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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孩子套不着郎 作者：金刀

文案：

陈院长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神色淡漠的儿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到：“儿砸，爹请教你点儿事儿呗？” 

陈寒禹撩起眼皮子来瞅了自个儿亲爹一眼：“说。” 

陈院长：“儿砸，你能不能跟你爹我说说，你带着你刘叔的儿子的闺女去做DNA亲子鉴定，结果显示99%的基因吻合到底是几个意思？” 

陈寒禹嫌弃地瞥了自个儿亲爹一眼：“意思就是说，那孩子是您亲孙女。” 

陈院长：“！！！！”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郎的关键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郎，金刀，刘戈，陈寒禹

【第000章】导读
　　“好，闭上眼睛，按我刚才告诉你的做，放松……”陈寒禹的声音十分低沉，但听起来却让人觉得很舒服，并且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按照他说的做，“放松，放松，很好……当我数到”1”的时候，你会回到你的记忆中，看见给你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事情……”
　　“3……”
　　“2……”
　　“1。”
　　陈寒禹：“你看到了什么？”
　　刘戈：“……很漂亮……”
　　陈寒禹：“很漂亮的什么？”
　　刘戈：“……眼睛……很漂亮的眼睛……”
　　陈寒禹：“动物的？”
　　刘戈：“……不……不是……”
　　陈寒禹：“谁的眼睛？”
　　刘戈：“……不……我不知道……”
　　陈寒禹微微蹙眉：“你们在做什么？”
　　刘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对这个问题有些抗拒：“……做……”
　　陈寒禹：“做什么？”
　　刘戈：“……做，做爱……”
　　陈寒禹心里一抽，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但眼下的情况让他很快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然后呢？”
　　刘戈：“……走了……不见了……”
　　陈寒禹：“和你做爱的那个人走了？”
　　刘戈：“……是……”
　　陈寒禹沉着脸：“然后呢？”
　　刘戈没有回答，放在布艺沙发上的手抓住了身下的沙发巾。
　　陈寒禹：“现在你在做什么？”
　　刘戈的表情显得有些挣扎。
　　陈寒禹：“你在做什么？”
　　刘戈：“……血，好多血……”
　　陈寒禹：“谁的血？”
　　刘戈：“……不，我不知道……好多血……”
　　陈寒禹：“有人受伤了？”
　　刘戈：“……不知道……我不知道……好多血……”
　　陈寒禹拧眉：“你在哪儿？”
　　刘戈：“……我……我在手术台上……”
　　陈寒禹：“你在给病人做手术吗？”
　　刘戈：“不，不是……我躺在手术台上……”
　　陈寒禹的眉心皱出了一个川字：“那么，是你的血么？”
　　刘戈：“……不是……是……我不知道……”
　　陈寒禹：“你为什么躺在手术台上？”
　　刘戈：“……我……我……悠悠……”
　　陈寒禹：“你生病了？”
　　刘戈：“……不……没有……悠悠……”
　　陈寒禹：“悠悠怎么了？”
　　刘戈：“……悠悠……难产……好多血……”
　　陈寒禹一时间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悠悠是刘戈的女儿，但如果是难产的话，不应该是指悠悠的母亲么？那么为什么刘戈会告诉他是自己躺在手术台上？
　　陈寒禹：“谁难产？”
　　刘戈：“……”他的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沙发巾，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有些发白。他潜意识里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陈寒禹：“放松，这只是你的记忆，事情已经过去了，不会再伤害到你。”
　　刘戈没有说话，但从表情上陈寒禹可以看出他在挣扎，过了大约五分钟之后才相对平静下来。
　　陈寒禹：“告诉我，是谁难产？”
　　刘戈：“……我……悠悠……悠悠是我生的……”
　　……
　　陈院长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神色淡漠的儿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到：“儿砸，爹请教你点儿事儿呗？”
　　陈寒禹撩起眼皮子来瞅了自个儿亲爹一眼：“说。”
　　陈院长：“儿砸，你能不能跟你爹我说说，你带着你刘叔的儿子的闺女去做DNA亲子鉴定，结果显示99%的基因吻合到底是几个意思？”
　　陈寒禹嫌弃地瞥了自个儿亲爹一眼：“意思就是说，那孩子是您亲孙女。”
　　陈院长：“！！！！”

【第001章】甩手运动，预备——起！
　　酒精在胃里翻滚的感觉让刘戈的脑子跟着恍惚一片，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脚下踩的已经不是KTV里的大理石地面了，而是一团团又软又糯的棉花。
　　噗嗤噗嗤，每踩一下就陷得更深一点儿，每陷得更深一点儿他就要更用力的把自己的腿拔出来。胳膊随着拔腿的节奏不由自主地挥舞着……
　　“大禹，你明儿就走？”李昂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将手中刚开的啤酒递了过去，“跟哥们儿走一个。”
　　陈寒禹看他一眼，没接：“开车来的。”
　　李昂执意往他手里塞：“没事儿，一会儿叫个代驾不就得了。”
　　陈寒禹看着他，在对方催促的目光中把啤酒接到手中，然后直接顺进了脚边儿的垃圾桶里。
　　李昂无奈：“得，不喝算了。说好了给你践行，结果就你一人儿没沾酒。”
　　陈寒禹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另一边儿的人堆儿里瞅。
　　李昂给自己开了一瓶儿啤的，对嘴吹了一口，然后拿着酒瓶子指了指正往包间儿门口扭的刘戈：“你看咱刘学弟，喝得多美，都扭上秧歌了。”
　　听见“刘学弟”三个字，陈寒禹的目光立即跟了过去，一直冷着的一张脸在目睹刘戈甩手高抬腿轻落足拼命往前走却半天没挪出去三米的熊样儿之后，顿时又黑了几分：“……”
　　李昂吃吃地笑：“艾玛，咱刘学弟这步子踩得简直都快成神了，哈哈哈哈！”
　　陈寒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二货。”
　　李昂没听清，扭回脸儿来看向他：“你说啥？”
　　陈寒禹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这么些年，李昂早就习惯了陈寒禹这脾气，耸了耸肩又扭回去瞅正在艰难行进的刘戈，忍不住再次裂开嘴笑了，并饶有兴致地喝起了小酒儿，跟看娱乐节目似的。
　　陈寒禹冷着一张脸也瞅着刘戈，嘴唇抿得很紧，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李昂配合着刘戈的动作小声道：“甩手运动，预备——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那边的同学抬抬腿，二二三四……”
　　陈寒禹：“……”
　　睨他一眼，冷声：“喝酒还堵不上你的嘴。”
　　李昂哈哈笑了几声，又转回头来：“说真的，你明儿就走啊？”
　　“嗯。”反倒是陈寒禹的目光没有收回了，一直关注着还没挪到门口的刘戈。
　　不知道是谁点了首《死了都要爱》在嚎，刘戈步履艰难地拔着腿抡着胳膊，和那鬼哭狼嚎的背景乐毫无违和感地融入到了一起，背影甚至都染上了几分凄凉悲壮的味道。
　　“准备在那边待几年？”
　　陈寒禹：“三十岁之前应该不会回来。”
　　李昂“操”了一声：“你特么这是要干嘛？进修也用不了那么久吧？”
　　陈寒禹淡淡道：“回来就得接手老头子那摊子事儿，没劲。”
　　李昂撇了撇嘴：“那不娶媳妇儿生孩子啦？咱院花你就一点儿都不惦记？”
　　陈寒禹瞟他一眼，一脸的没所谓：“关我什么事儿。”
　　刘戈终于摸到门把手打开了包间门，陈寒禹看着都松了一口气。
　　李昂：“卧槽，你行！你不要我可追啦！哥们儿跟你说真的呢！”
　　陈寒禹抛给他一个“您随意”的眼神儿，然后起身朝着刚刚被关上的包间门走了过去。

【第002章】酒量不咋地
　　刘戈压根儿就没喝多少，但架不住他的酒量实在是不咋地——啤酒一杯的量，白酒一口的量。所以当他闷头儿给自个儿灌下那一瓶还没矿泉水多的黄汤子之后，他就不负众望的，高了。
　　高了也好。
　　刘戈晕晕乎乎地拔着腿，努力回忆了一下洗手间的位置，然后掉头往过走。
　　陈寒禹要去国外进修的事儿他其实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定下来。他一直以为怎么着陈寒禹也得在国内读完博再去的。
　　想到这刘戈鼻子一酸，本来就迷煳的视线更朦胧了。
　　他想起陈寒禹那张脸——不行，想不起来了……鼻子嘴巴，呃，也不太记得啥样了……好吧，还是想那双眼睛吧。
　　陈寒禹的眼睛十分漂亮，漂亮到什么程度呢？
　　用他们导师的话说，陈寒禹从外形和气质上来讲，根本不适合做心理医生，太好看，又有点儿冷，有点儿傲，让人下意识地就觉得很难靠近，只想高高地供着，远远地瞧，不敢亵渎。
　　但只要看着他那双眼睛，甭说盯时间长了，就算是跟他无意间对视一眼，都会被深深的吸引住，然后不由自主地选择信任、交付。
　　那种漂亮是任何语言和词汇都难以形容的，因为看着他，你就会张口结舌，觉得所有的溢美之词都无法与之相匹。
　　刘戈就像众多爱慕陈寒禹的男男女女一样，为那双眼睛痴迷着、沉沦着。
　　可过了今晚，那双眼睛的主人就要走了，归期未定。
　　刘戈使劲儿的吸了吸鼻子。
　　好酸，怎么会特么的这么酸。
　　陈寒禹一直跟在他身后三步开外，一脸嫌弃地看着这货在自己面前扭大秧歌，但当周遭有人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瞪过去。
　　不得不说他的眼睛长得的确非常得天独厚，只要他想，每一个眼神的传递就能替他解决很多问题。
　　被瞪过的人无一敢造次，纷纷讪讪地低头走开了。
　　酒精仍在翻腾着，刘戈觉得胃里灼烧不已，简直下一秒就要喷了。
　　残存不多的理智让他决定加快速度，赶紧冲到洗手间去。
　　陈寒禹看着眼前胳膊抡得更高，不停地做着高抬腿却怎么也走不到洗手间的刘戈：“……”
　　出于不想给清洁工大妈们添麻烦的心理，陈寒禹快走了两步，过去一把抓住刘戈的胳膊，揽着他往洗手间的方向带。
　　但他显然高估了已经喝晕了的刘戈的智商，以及一个醉鬼的逻辑思维。
　　刘戈被他扶住之后当场就愣了，机械性地扭头儿看他，但醉的迷迷煳煳的，眼一直很花，愣没认出来自个儿眼跟前这人是谁。
　　陈寒禹皱眉，拉了他两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刘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半天又扭脸儿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洗手间的门，也不知道是看见什么了，立马儿挣开陈寒禹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定，弯身鞠了个九十度的直角躬：“对不起。”
　　陈寒禹黑着一张脸：“……”
　　刘戈咕噜咕噜的又说了句什么，陈寒禹没听明白，但下一秒他就看明白了。
　　刘戈的身体保持着那个标准的直角，根本就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就把胃里憋了半天的那点儿货给卸了。
　　陈寒禹眼角抽搐：“……”心中的草泥马们欢快地飞奔起来。

【第003章】Made in 刘戈
　　
　　刘戈一手扶着墙一手抓着陈寒禹的胳膊吐了个昏天黑地眼冒金星。他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又只喝了一瓶啤酒，吐了没一会儿就剩下干呕了。
　　“艾玛，这孩子，怎么在这儿吐上了！”扫地大妈过来一瞅就要急眼。
　　陈寒禹用满是歉意的目光看过去：“不好意思，您甭管，一会儿我收拾。”
　　大妈本来还想再叨叨几句，但被陈寒禹那一眼瞅得，立马儿嘴皮子就像是别人的一样不受控制，口不对心的换了台词：“没事儿没事儿，我收拾就成。”
　　陈寒禹冲大妈笑了笑，转过头去看向刘戈：“还吐？”
　　刘戈不知所谓的摇了摇头，又点头，头重脚轻的差点儿一脑袋栽地上。
　　大妈：“哎，小伙砸，你们回去吧，我收拾就成了。”
　　陈寒禹没答话，抬头瞅了瞅，正看见半天不见他回去跑出来抓人的李昂。
　　李昂也瞧见这边儿的情况了，连忙一路跑过来帮忙扶住刘戈：“咋回事儿？真喝高了？”
　　陈寒禹点头，拉起刘戈来塞进李昂怀里推到一边儿：“你看着他。”
　　说完就扭脸儿去找扫地大妈拿了东西，把地上那一滩Made-in刘戈收拾了。
　　李昂看着陈寒禹干活儿，一脸的痛心疾首，觉得好好儿的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帅哥就这么被糟蹋了。
　　但他也是太了解陈寒禹的脾气，所以这功夫里连句劝的话都没有，反正说了也等于白说。
　　转眼看看跟条没骨头的虫子一样歪在自己身上的刘戈，李昂只能叹气。
　　陈寒禹对刘戈跟对其他人比，一直是差别待遇，但对于这点两个当事人本身好像却都没什么自觉。
　　李昂有时候觉得这俩肯定是有一腿，可平时刘戈瞧见陈寒禹又特像老鼠见了猫，扭脸儿就跑，根本没有那什么粉红色的气泡氛围，而陈寒禹——李昂不得不承认自己修行尚浅，实在看不穿。
　　陈寒禹收拾完了去洗了个手，出来之后接过刘大虫子，对李昂道：“我带他先回去了。”
　　“哎？”李昂叫到，“别啊，您老先生明儿就架机远行了，我们这欢送会也是为您办得，您不能让我们的聚会失去主题啊！”
　　陈寒禹一脸“你废话真多”的表情，道：“回来再聚。”
　　说完也不管李昂的怪叫声，拖着刘大虫子就往出走。
　　李昂倒也没追出来，只是远远地喊着：“那你倒是告诉我谁来结账啊！！”
　　一会儿又变成：“开车慢点儿，注意安全！出去别他么的忘了哥们儿！有空多特么的往回打电话，听见没有！！”
　　陈寒禹半拖半抱着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刘戈，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身上，显然是没听见李昂的话。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在想怎么能让这货老老实实地等到自己回国。
　　对于一向蔫有准儿的陈寒禹来说，刘戈是他最担心的变数，没有之一。
　　他一直觉得，虽然自己没说过什么，但对这人跟对别人这么不一样，这人心里多少也是有个数的吧？但如果让他一等就是六年，不知道这熊玩意儿会不会造反……
　　陈寒禹当时是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高估了刘戈的领会能力，以至于很多年后让两个人绕了不知道多少弯路，吃了多少没必要的苦头，才得以修成正果。

【第004章】最初的战争
　　虽然只是逢年过节互相走动的关系，但陈刘两家也算得上是有些交情的。
　　所以陈寒禹和刘戈的第一次见面，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两人分别顶着一张包子脸，浑身上下粉嫩嫩肉嘟嘟的婴儿时期。
　　陈寒禹比刘戈大将近一岁半，两人头一回碰头的时候刘戈还裹着尿不湿和小被子躺在婴儿床里连身都不会翻，陈寒禹则正在长牙，带着一下巴壳子的哈喇子，瞪着玻璃珠子似的两只大眼睛好奇地瞅着睡得跟只小猪似的刘戈，仿佛一脸垂涎三尺的表情。
　　当时陈爸爸还跟刘爸爸开玩笑说，要是刘戈是女孩儿多好，两家就能结亲家了，亲上加亲。
　　二十几年后，当两位爸爸专程为两家儿子的婚事见面会晤的时候还曾感叹过，真没想到当年一句玩笑话竟然成了真——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从那之后陈寒禹和刘戈就每年春节十一都会见面。而且，说起来陈寒禹其实很早就对刘戈产生了好感，只是……
　　刘戈两岁那年，还在嘬奶嘴儿的年纪，三岁半的陈寒禹为了让他跟自己玩儿而不是在那吧唧嘴，抢了他的奶嘴儿。
　　刘戈哇哇地嚎到陈妈妈把奶嘴儿抢回来重新塞到他嘴里之后才消停。
　　刘戈三岁那年，喜欢搭积木，四岁半的陈寒禹为了让他跟自己玩儿而不是对着那对破木头，在他的积木上抹了胶水。
　　刘戈的两只小手和积木因此被黏在一起，吓得痛哭流涕，差点儿就尿裤子。直到刘妈妈给他洗干净之后，才缓过劲儿来。并且从那之后看见积木就战战兢兢地躲得远远的，碰都不敢碰。
　　刘戈四岁那年，喜欢汽车模型，五岁半的陈寒禹为了让他跟自己玩儿而不是自顾自地玩那些傻了吧唧的破东西，趁他不注意把所有的模型能拆的地方都拆了，能卸的都卸了。
　　刘戈看见自己辛苦收集来的玩具无一例外地死无全尸，当场哭得如丧考妣。陈寒禹则因此被陈妈妈胖揍了一顿。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渐渐地两家再聚头儿，就都不敢带着孩子了。
　　虽然陈寒禹也哭过闹过，但那时候他太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无一例外的无疾而终。他和刘戈在他上小学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儿，彻底断了联系。
　　或许对于刘戈来说，陈寒禹在他记忆之中最深刻的就只有那双大眼睛了，但对于陈寒禹来说，刘戈的事情他大部分都记得，而且记忆深刻。
　　很多年后，两人在大学校园里再一次碰面儿，陈寒禹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小学弟，但在对方一脸不认识自己的神情下，眼神渐渐冷凝下来，盯着对方看的目光简直就像两把小冰刀。
　　而刘戈当时却只觉得面前的学长眼睛真漂亮，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目光仿佛要杀了自己一样。
　　后来无意中跟家人提到某某陈姓学长的时候，刘妈妈问了对方的名字之后，才语重心长地跟他讲述了他们小时候的“恩怨情仇”。
　　当然，以成人的角度其实很多时候是无法理解儿童的心理的。就像当年陈寒禹的诸多行为，在大人眼里就是任性胡闹、恶霸行为，而忽略了其他因素。
　　而在听完亲娘的话之后，刘戈终于以一个说得通的角度理解了为什么第一次见面陈寒禹就用眼刀子刮他，顿时伤心不已。
　　他当时就已经很待见陈寒禹了，但想想人家陈寒禹小时候就那么不待见他，长大了能转变的几率实在是不太大。
　　所以在后来的很长一段儿时间里，刘戈见着陈寒禹都是不敢抬头、直视的，虽然心里对那双好看的眼睛十分沉迷，但又很是自卑，总是在想，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的陈寒禹，可到最后混得却连个普通同学都不如——至少普通同学都不会被陈寒禹瞪。
　　于是，刘戈和陈寒禹最初的战争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第005章】准备
　　陈寒禹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拿眼角的余光去瞥被他用安全带绑在副驾驶上紧闭着双眼毫无知觉的刘戈。
　　学校肯定是不能回了，这货喝成这样儿要是再倒霉点儿碰上他们导师，那还不如再开远点儿直接把人扔进山沟里摔死来的痛快。
　　带回家倒不是不行，可是……
　　等红灯的功夫，陈寒禹停下车，扭脸儿瞅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微微眯起了眼睛。
　　绿灯亮起，回家的路应该直走，陈寒禹却往左一打方向盘，奔着不远处的酒店去了。
　　到前台开房的时候，陈寒禹把钱包掏出来打开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证跟护照因为明天要用，所以一起扔家了。
　　没多想，直接扭脸儿从刘戈兜里翻出钱包，拿了他的身份证做入住登记。
　　一路带着刘戈往房间去的时候，陈寒禹的心里多少有点儿兴奋，以至于看着刘戈那张醉得一塌煳涂的脸也觉得还是挺好看的。
　　就酒店做装饰设计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把房间布置得挺温馨，还弄了个颇具朦胧感的橘黄色小灯泡，一打开就让人觉得一室旖旎，不干点什么都对不起这氛围。
　　陈寒禹对此表示很满意，眉梢微微上挑，眸子里透露出一股子猫见着鱼的兴奋，高高兴兴地把刘戈扔到了床上。
　　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了翻，东西还挺齐全，不过想了想之后陈寒禹还是放弃了杜蕾斯，只拿出了润滑剂。
　　细细地对着包装纸上的使用方法看了两遍，陈寒禹把东西放在一边，扭头去看在床上瘫成大字形，睡得就差打唿噜的刘戈。
　　刘戈没意识=做了他很可能不知道=事后不认账=过两年就把自己忘了。
　　陈寒禹皱眉。
　　其实为了出国的事儿，他也犹豫过一段儿时间。也是因为知道自己肯定得走这一遭，所以在对刘戈的事情上也就选择了相对保守的态度。
　　他不想让这人吃得餍足，然后在自己不在的这几年里，把和自己有关的一切都弃若敝履抛之脑后；却又想让对方食髓知味，就算自己离开得再久，也能熬得住。
　　于是，这个火候儿，就变得很难拿捏了。
　　人就年轻那么几年，谈恋爱或者为事业打基础、追求梦想，鱼和熊掌怎么兼得？
　　陈寒禹瞧不上那些为了爱情放弃所有尊严的人，他觉得感情只有建立在双方都有足够的尊严这个条件之上才能稳固。而男人的尊严又是建立在事业的成功与诸多其他附属条件上的。
　　所以如果有一天刘戈要出国深造，让他在国内等，他绝对不会多说一句劝阻的废话。
　　陈寒禹坐在床边，伸手扒拉了两下刘戈额前的刘海，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不过，这种情绪并没有维持太久。
　　在陈寒禹的认知里，对刘戈产生迟疑这种情绪是没必要的。因为他早就认定了这人是自己的，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
【第006章】锁
【第007章】意犹未尽
　　陈寒禹轻吻着刘戈的肩膀，过了很久才把自己深埋在对方体内的部分缓缓退了出来。
　　他餍足地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一瞬间甚至产生了把飞机票改签的想法，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身上的汗落下去之后感觉有点儿黏腻不舒服，陈寒禹想去洗个澡，但抱着完事后便昏睡过去的刘戈他又舍不得撒手。
　　他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
　　他要坐的那班飞机预计九点起飞，而在去机场之前他还要回趟家。也就是说，顶多再过一个小时他就必须走了。
　　刘戈在他怀里睡得很沉，被他咬的嫣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唿吸很均匀。
　　陈寒禹钳住刘戈的下巴，强迫他把头转向自己这边，然后用拇指的指腹狠狠地搓揉了两下对方的唇瓣。
　　刘戈吃疼，在梦里下意识地皱眉翻身，平躺在了床上。
　　陈寒禹半支着身子瞅了他一会儿，才俯下身去在那被自己蹂躏得几欲滴血的嘴唇上深深地吻了吻。
　　他们从十一点多折腾到凌晨四点，足足折腾了五个来小时。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时间被用在了让刘戈的身体适应的过程中，但陈寒禹还是在他身体里酣畅淋漓的泄了两次。
　　陈寒禹掀开搭在两人身上的薄被，目光顺着刘戈的胸口一路往下。
　　虽然以刘戈现在仰躺的姿势看不到后面什么样，但这人两腿间一片狼藉的模样还是让他眼底泛出了有些恶劣的笑意。
　　陈寒禹舔了舔嘴唇。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的内心十分强大，并且强大的有点儿变态。
　　趁刘戈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引诱对方接受自己并没有让他心里产生丝毫的罪恶感和愧疚，此时此刻身上被他啃咬蹂躏的满是牙印爱痕的身体反而让他格外兴奋。
　　陈寒禹没有给刘戈做清理，虽然他明知道那东西留在体内会让刘戈吃些苦头。
　　虽然全程刘戈除了哼唧就是叫他的名字，但陈寒禹心里隐隐地还是有点儿不放心，怕刘戈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没什么痕迹不认账，或者以为自己是在做春梦——毕竟等他睡醒的时候，他肯定已经离开了。
　　想到这，陈寒禹低头又在刘戈的脖子侧面狠狠地嘬了两口，嘬得睡死过去的刘戈直哼哼，留下一大片红紫的痕迹。
　　直到差几分钟五点的时候他才起来穿衣服，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收拾妥当，他又走回到床边，看了刘戈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出走。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陈寒禹很有一种冲回去把刘戈扇醒，就算是逼着他也要让他亲口说一句会等他回来的冲动，但最终，他还是轻轻将房门合拢，然后离开了。
　　前台昏昏欲睡的小姑娘见着陈寒禹不由地眼前一亮，立即带上一脸笑容道：“先生您好，请问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
　　陈寒禹垂着眼睑：“602的房费我付两天的，多少？”
　　小姑娘瞄了一眼手边儿的价目清单，笑眯眯道：“您好，60章的房费是480元一晚，两晚一共是960元。不过我们还需要让人去确认一下房间里的物品使用情况，才能给您确切的数字。”
　　陈寒禹直接从钱包里拿出两千现金放到了大理石柜台上，用眼神示意小姑娘收下。
　　小姑娘有些为难地眨了眨眼：“这……剩下的钱怎么办？”
　　陈寒禹撩她一眼：“随便。”
　　顿一顿又道：“中午之前如果没人叫你们就不用过去，午饭准备点儿清淡好消化的，十二点送去。”
　　小姑娘忙不迭点头：“好的，我记下了。请问您还有其他需要吗？”
　　陈寒禹沉吟了一声，道：“去买点儿消炎药，和午饭一起送过去。”
　　见对方点头答应，并在备忘录上记下来后，陈寒禹才转身离开。
　　迎面走来个比陈寒禹还要高上几公分，身高大概有一米九几的男人，让他不由得偏了一下视线。
　　男人与他擦肩，注意到了他投过来的目光，也偏过头看他，然后十分绅士而友好地冲他微笑、点头。
　　陈寒禹毫不回避地打量了对方一眼，也点了点头。
　　两人错身而过，男人走到前台，冲一脸花痴相儿的小姑娘笑了笑：“您好，请问还有房间吗？”
　　小姑娘连忙应声：“有！先生麻烦您出示一下证件。”
　　男人微笑着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小姑娘对着身份证看了看，又看了看男人的脸：“姚靖辉，姚先生？”
　　姚靖辉点点头：“嗯。”
　　……

【第008章】破处
　　刘戈是被饿醒的，饥肠辘辘的感觉让他本能的睁开眼睛，寻找可以吃的东西。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勐地弹坐起来，整个人都惊呆了。
　　陌生的房间，他没用太长时间就确认了这里是宾馆；被堆在床脚的衣服……包括内裤，他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才终于确定都是自己的。
　　于是，他低头，缓缓地掀起了盖在身上的薄被……
　　确认自己确实酒后失身了之后，刘戈脑子有点儿蒙，但更多的是懊恼。
　　他对前一晚的记忆只有去KTV包间，看着跟李昂谈笑的陈寒禹心里不舒服，然后自己闷头喝了点酒——他甚至连自己具体喝了多少都不记得了。
　　怎么就弄成现在这样了呢？
　　刘戈爬起来想去浴室洗澡，但脚着地的一瞬间整个人却毫无预兆地往地上倒了下去，伴随着一句“卧槽”的惊唿，直接瘫坐在地。
　　柔软的地毯救了他一命，可腰酸脚软浑身疼的感觉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刘戈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来，有一种好像昨天被上了的那个人是他自己的错觉。
　　不过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可以肯定的说不是。因为除了陈寒禹，他不喜欢任何男人。
　　说明白点儿，他不是同性恋，就算对陈寒禹确实有那么点儿不应该有的好感，他也明白自己这辈子不会跟个男人怎样怎样。
　　在刘戈的思维里，他把自己对陈寒禹的感觉更多的理解为脑子一抽的青春期产物，等过几年或者几个月更或者几天，他就会回归到正常的状态，然后娶妻、生子，跟陈寒禹形同陌路。
　　所以就算喝多了找人破处，他也绝对相信自己不会找个男人来上自己，多特么的恶心啊！
　　刘戈先去洗了个澡然后才开始蹲厕所。他觉得自己有点儿闹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儿晚上完事儿之后晾的，着凉了。
　　想想对方应该也不是什么正经闺女，否则和自己一夜情之后比自己还先离开，这也太……放浪了……
　　但刘戈还是挺感谢对方这么做的，要不他也不太知道自己该拿什么脸却面对对方。亦或者，是不是该付钱？
　　思至此，刘戈一手托着下巴坐在马桶上长出了一口气。
　　破处了啊~~破处了咩~~自己居然就这么破处了！！怎么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爽不爽都忘了。喝酒还真特么的耽误事儿啊！
　　刘戈在马桶上坐了半天，也没造出什么像样儿的东西来。只觉得好像拉了点儿液体，冲厕所之前去看时，坑里又啥都没有的样子。
　　穿完衣服在落地镜前照了照，刘戈发现自己脖子上不止一处吻痕，而且个顶个的显眼。他就穿了个圆领T恤，想遮都遮不住。
　　转而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遮掩的必要，男人嘛，怎么也得走着一遭不是？这有啥可不好意思的呢！
　　于是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自己那张长得虽然说不上有多好看，但也算得上还不赖的俊脸之后便扭头儿出了房间。
　　这边儿他前脚刚走到电梯门口，那边客房服务就敲响了602的门，隔了几分钟见没人回应，便自行开门将东西送了进去。

【第009章】出来“卖”的
　　“叮”的一声，电梯在六层停下，门应声而开。
　　刘戈迈着不知道为什么会大腿根酸痛的两条腿走进了电梯，瞅了一眼按键板，数字1已经被按亮了。
　　他靠在梯箱的金属壁上，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昨晚上到底做了几回，他总觉得自己可能是纵欲了，否则怎么会全身都不舒服，还特么这么累？
　　对于这次完全无记忆的初体验，刘戈表示很郁闷。
　　似乎是听到他的叹气声，站在电梯里另一边的男人看了过来。
　　刘戈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下意识地抬起头迎着对方的目光看了回去。
　　姚靖辉的目光则已经停在了刘戈的脖子上。那些吻痕太惹眼了，昭然诠释着它们的所有者经过了多么疯狂而热情的一夜。
　　刘戈被姚靖辉看得忍不住缩了缩肩，抬手摸了摸脖子。
　　姚靖辉轻笑了一下，眼底透露出一股子玩味。直觉告诉他，面前这大男孩儿身上的痕迹绝不会是出自任何一个女人之手。
　　他微微偏着头想了想，眼前忽然闪过了凌晨他来酒店时遇到的那个神色倨傲，目光有些轻蔑的男人。
　　会是那个人么？虽然只是猜测，但姚靖辉觉得可能性很大。
　　那个人身上所携带的独特气质很容易让人看出他具有非常强烈的独占欲，而面前这男孩儿身上被留下这诸多印记也说明了与之上床的人是个占有欲非常强烈，甚至可以说是强得有些变态的人。
　　可是，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先后离开酒店呢？这有点儿说不通，因为依照那个人的性格，应该不会让自己的伴儿离开自己的视线的。
　　不过也不能排除有什么特殊原因。
　　刘戈被对面的人看得浑身发毛。
　　对方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若有似无的暧昧，这让他觉得就好像是自己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赤条条地被人围观一样，即丢人又不自在。
　　他几次偷偷抬眼去看对方的眼睛，又在与对方的目光接触前一秒移开视线，装作去看按键板上的显示屏。
　　虽然并没有看得太仔细，但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是在他脑海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人在与陌生人见第一面的时候，首先关注的地方有很多，有的是身材，有的是相貌，有的是衣着饰品等等更细枝末节的部分。
　　而刘戈喜欢先看对方的眼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特别喜欢眼睛漂亮的人。甚至只要眼睛够漂亮，就算五官长得像萝卜白菜茄子大葱，在他眼里都是大美人。
　　煎熬终于在电梯到达一楼开门之后得到破除。刘戈冲出电梯，不顾发软的腿脚和酸痛的大腿根儿，一路疾步走向前台。
　　前台小姑娘换了班，已经不是凌晨给陈寒禹结账的那个了：“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刘戈交出房卡，一边摸钱包一边道：“结账。”
　　小姑娘看了看房间号，微笑着对刘戈道：“请您稍等。”
　　然后转而低声对着领口夹着的麦道：“602退房，叫人去看一下。”
　　大约过了两分钟，小姑娘得到了对方的回复后又在自己的电脑上确认了一下，笑眯眯地对刘戈道：“先生，您朋友离开前已经预付了房钱。房费和各项服务费等共计一千三百六十元。”
　　说着，从收银机里又拿出几张人民币，双手递向刘戈：“这是多出来的部分，加上入住时交的押金，一共是八百四十元。请您收好。”
　　刘戈瞪着眼睛一脸的“什么情况”，直到小姑娘把钱塞进他手里，他才反应过来。
　　卧槽，也就是说，其实他自己才是出来“卖”的那个？！

【第010章】胃不对付
　　“刘戈，我去吃饭，你去不去？”舍友一边在钱包里翻找所剩无几的零钱一边道，“别看了，劳逸结合懂不懂？你这么看能记下多少？”
　　刘戈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复习资料，嘴上道：“等我两分钟，我看完这页。”
　　舍友翻了个白眼，道：“我先到楼下去占地，你看完赶紧下来啊！老地方，你还要酸菜米线？”
　　“啊啊，随便吧。”刘戈啧一声，又往回翻了一页，“我再看一遍这段儿就去。”
　　舍友无奈，只得先去占地方了。
　　刘戈又翻来覆去地把那段儿看了两三遍才下楼，到约定的米线店的时候，舍友已经快吃完了，而他那碗酸菜米线则泡的连汤都快没了。
　　刘戈把手里的手机和钱包一并放在了桌上，拿起装着麻油的小瓶倒了点儿，然后再倒醋放辣椒油，看得坐在他对面儿的舍友直咧嘴。
　　舍友：“每次看你这么吃我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酸菜米线你还放醋，也不怕吃完了胃酸，牙全倒了。”
　　刘戈掰开一次性筷子，互相磨蹭了两下，然后在自己碗里边和弄边道：“你不懂的。”
　　舍友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我也不想懂。”
　　刘戈挑起一筷子米线来吸熘了一口，东西一到嘴里突然就觉得味儿不太对，直皱眉头。
　　舍友看他那表情，幸灾乐祸道：“怎么着，自己都吃不下去了？”
　　刘戈都没敢仔细嚼，强压着胃里的不适感硬往下吞：“这两天胃可能不太好，没什么食欲。”
　　舍友抹了抹嘴，瞧了一眼手机，道：“不行你就去我媳妇儿她们系转转，让她们给你瞧瞧。这么大一个医学院还没人能给你治胃病是怎么着？”
　　刘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得了吧，我怕你媳妇儿她们宿舍那几个疯子拿我当小白鼠做活体解剖。”
　　舍友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拍了拍刘戈的肩膀：“得了，你嫂子我媳妇儿让我给送饭去呢，你一人吃着。钱我付过了，回宿舍再还我。”
　　刘戈有气无力地冲他挥了挥手，然后低头继续和自己碗里越泡越多的米线做斗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天儿越来越热了还是因为期末这程子复习太紧张了，他总觉得胃口不太好。好多以前爱吃的、吃惯了的东西都变得有点儿难以下咽。
　　刘戈和弄着碗里的米线团，胃里一阵翻滚，提鼻子闻闻，味儿还是那个味儿，怎么现在闻着就那么恶心了呢？
　　勉强又吃了几口，刘戈是真吃不下去了，而且胃里翻江倒海的，简直比他上次在欢乐谷连着坐了三次太阳神车还难受！
　　刘戈叹了口气，使劲儿的往下咽了咽唾沫，想把那股恶心劲儿压回去。
　　结果不往下压还好，这一往下压，立马儿整个人都不好了。刚吃下去的东西直接往上返，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冲到了他的嗓子眼儿！眼瞅着就要漾出来了！
　　刘戈也顾不上自己的东西了，扭脸儿一路狂奔跑出米线店，在外面找了个树坑弯腰狂吐。直到把自己胃里那点儿货全卸出去，又干呕了半天，才感觉稍微好受了点儿。
　　等他在树坑旁边蹲够了回米线店里去拿自己的钱包和手机的时候，才发现甭说自个儿的东西了，连自己那碗泡发了的米线都已经被人收拾走了。

【第011章】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寒禹只身前往大洋彼岸，身上除了一千美金，一只装着几件衣服和所需证件的行李箱和一个手机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爸爸本来是想给他联系好学校或者医院，再安排好住的地方等等再让他走，结果陈大仙在他老子跟他说完这些想法儿之后直接回了仨字儿——您甭管。
　　对此，陈爸爸觉得十分欣慰以及自豪，总觉得自个儿这儿子养得还真不赖。
　　而陈妈妈则表示很担忧。
　　毕竟陈寒禹这些年走得路都是家里给安排好的，除了上大学选专业的时候老两口子没管，剩下的哪样都没落下过。
　　陈寒禹走那天，连机都没让人送，拉着自个儿的行李箱，打车去的机场。
　　陈妈妈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越开越远，心里难受的直掉眼泪。
　　陈爸爸揽着媳妇儿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道：“老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咱儿子的脾气你还不了解么？他一直顺咱们的意、不做任何出格儿的事儿让咱们担心，那都是因为孝顺，而不是他离了咱们就真什么都干不了。”
　　“孩子大了，总得自己出去闯一闯，要不然等咱都烧成了灰儿，你还给他找一对儿备用爹娘是怎么着？”
　　陈妈妈自然知道自家老头子说得没错，但心里还是舍不得。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叹了口气，扭脸回屋看电视去了。
　　所以陈寒禹从下飞机，双脚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站稳的那一刻开始，首当其冲要面对的就是如何让自己生存下去。
　　他手里只有一千美元的死钱，找个合适的地方住下，再扣出至少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所剩无几了。如果不尽快找到工作，他很快就会坐吃山空，甚至连回国的飞机票都买不起。
　　更何况说，美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起点是这里，并不代表着终点也是这里。
　　于是，虽然本来打算一下飞机就给刘戈打个电话回去，但陈寒禹最终还是忍下了。
　　他没有什么顾虑，只是害怕一旦听到刘戈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开始动摇，忍不住想要回去，再也斩不断思念的根系。
　　刘戈东西都丢了之后虽然报了警，但心里也没抱什么希望。借舍友的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让刘爸爸往舍友的银行卡上给他打了点儿钱过来。
　　隔天要考的是最后一门，考完了就放暑假了。该回家的回家，该实习的实习，买手机的事儿他倒是不着急，反正有手机也十天半拉月的没人搭理他。
　　就在刘戈潜心复习准备考试的当儿，在外漂了一个多月的陈寒禹终于安定下来了——住的地方找着了，工作的事儿也有了着落。
　　他觉得是时候给家里和刘戈打个电话了。
　　家里自然没什么事儿，陈妈妈唠唠叨叨说了半天，让他注意安全，别太拼命工作，想吃什么吃什么，钱不够了家里可以给他打过去云云。说了得有半个小时才恋恋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陈寒禹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漂亮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逐一按下了刘戈的电话号码然后拨通。
　　片刻后，耳边响起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寒禹：“……”

【第012章】交朋友了没有？
　　“妈，我回来了！”刘戈拉着行李箱进门，边换鞋边冲屋里喊道。
　　刘妈妈正端着刚炒好的菜打厨房出来，闻声扭脸儿往玄关瞅了一眼，微一拧眉：“儿子，你过来。”
　　“得令!”刘戈趿拉着拖鞋拽着行李箱一路小跑过去，在刘妈妈面前好整以暇的立正敬礼，“报告首长，儿子回来了。”
　　刘妈妈把菜放到餐桌上，又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朝刘戈伸了过去。
　　刘戈乖乖地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眼瞅着刘妈妈将三根指头搭在了他的腕子上。
　　刘妈妈的脸色有点儿阴沉，微微拧着眉，抬眼幽幽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过了足有一分钟才松开手：“把东西放你屋去，然后洗手吃饭。”
　　“明白！”刘戈再次立正敬礼，然后笑嘻嘻地拉着行李箱跑到餐桌旁捏了块盐酥鸡放进嘴里，“不等我爸啊？”
　　刘妈妈边往客厅走边道：“他不回来吃。你麻利儿的。”
　　“哦。”刘戈一边儿嘬手指头一边儿往楼梯的方向走，嘴里还嘟囔着，“老爸不回来干嘛做盐酥鸡？”
　　刘妈妈睨他一眼，语气不善道：“我做完他才打回来的电话，说有事儿。”
　　刘戈一听母后大人语气有变，立马儿噤声，不敢再多说废话了，颠颠儿的上楼去放东西。
　　刘妈妈见他上了楼才从客厅的茶几上抄起手机，给刘爸爸打电话。
　　“喂，老婆啊。”电话那头儿的刘爸爸乐呵呵的，“我快进小区啦，停好车就上——”
　　刘妈妈：“别，你开车出去熘达熘达，晚饭自己找地方解决。”
　　刘爸爸啊了一声：“咋了老婆？我最近没干啥惹你的事儿啊，而且今儿儿子不是回来了……”
　　刘妈妈怒道：“你现在就惹到我了！！叫你干嘛你干嘛不就得了，跟我这废什么话！！晚上我不给你打电话，你不许回来！！”
　　刘爸爸都快委屈死了，但碍于自家媳妇儿的淫威，只能唯唯诺诺答应：“是，都听您的，我现在立马儿掉头。”
　　挂断电话，刘妈妈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换上一张若无其事的面孔，又去厨房关了正在炖汤的火，然后才拿了两副碗筷往餐厅去。
　　刘戈洗完手美颠颠的跑到餐厅，坐在餐桌旁直流口水，就等着刘妈妈说开饭，好大吃一顿。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也就没怎么吐。可肚子里的油水早就被吐干净了，见着刘妈妈这一桌专门为他做的大餐，自然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刘妈妈把碗筷放到他面前，坐下：“吃吧。”
　　刘戈欢唿一声，抄起筷子来就奔着他最爱的可乐鸡翅去了，一下夹了俩，一个搁碗里一个搁嘴里，啃得不亦乐乎。
　　刘妈妈随意夹了口菜，边吃边道：“儿子，你脸色不太好啊。”
　　刘戈啃着鸡翅呜呜噜噜地答：“不知道是不是吃米线吃坏了，这几天胃不太对付，吃什么都想吐。”
　　“哦。”刘妈妈抬起眼来观察着刘戈的面部表情，“那明儿我给你做点药膳调养调养。”
　　刘戈又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在嘴里大嚼：“成，老妈做的啥都好吃，比学校旁边儿的小饭馆强多了。”
　　刘妈妈微微弯着嘴唇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她盯着自个儿儿子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对方没有丝毫警惕性之后，才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儿子，你是不是交朋友了？”
　　刘戈正啃第五个鸡翅呢，闻言一愣，抬头瞅着自个儿的母后大人，眨巴了两下眼睛：“啊？”
　　刘妈妈吃了两口菜，一脸的“我就是随便问问”：“交朋友了没有？”
　　刘戈撅了撅嘴：“咋可能，您想啥呢？我们学校那点儿小姑娘，不是长得太好看就是学霸，前者瞅不上我，后者没工夫瞅我！哪儿交朋友去？”说完又埋头接着吃去了。
　　刘妈妈眉头紧皱，但看刘戈的表情又不觉得他在跟自己说谎。可是，他这症状、脉象确实是——

【第013章】韩国的日本的？
　　刘爸爸没敢逆刘妈妈的意，但也没敢走远喽。
　　在路边找车位停了车，然后随便进了一家小店，要了碗牛肉面。手机就放在手边儿，以便随时听候媳妇儿调遣。
　　刘爸爸确实有点儿“妻管严”，但主要不是怕自个儿的媳妇儿，而是怕他那位老丈人。
　　刘妈妈的这位爹可不是一般人，甭看没什么文化，可却是真有本事。早些年做小生意攒了点儿钱，后来机缘巧合就投资做起了义肢买卖。
　　刘爸爸和刘妈妈结婚那会儿，刘爸爸这位老丈人的生意已经做得相当风生水起了。本市里几乎三分之二的医院都是从他这边订购义肢。
　　而刘爸爸对他这位老丈人十分忌惮，却不是因为生意场上的是非关系。
　　记得那是他与刘妈妈结婚的第二个念头，他因琐事跟刘妈妈吵了两句嘴，刘妈妈一气之下就回娘家了。
　　他想着等刘妈妈消气了就自己回来了，就没主动去接。结果媳妇儿没等回来，却等到了来自老丈人的电话。
　　刘爸爸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得，老丈人这是要来教育自己了。心里既生气又郁闷，不想听老人家罗里吧嗦的训斥，但又不能不接电话。
　　可让他意外的是，他这位老丈人压根儿就一点儿气都没生的样儿，还乐呵呵的跟他闲聊了两句。
　　他一边儿应承一边儿狐疑，心里头开始有点儿忐忑。
　　果然，没一会儿，重头戏就来了。
　　刘爸爸这位老丈人有点儿没头没脑的问了他一句：“伯温啊，我这正准备进货呢，你是想要韩国的，还是想要日本的？”
　　刘爸爸当时就愣了，心想，虽然两家确实是有生意上的来往，但这下订单的事儿也不归自己管啊。心里想着，嘴上就问出来了：“爸，您老怎么问起这个来了，这事儿不归我管啊。”
　　他亲爱的老丈人仍旧笑呵呵：“我也早就不管生意上的事儿了，都让这边儿你大哥看着办的。”
　　刘爸爸更纳闷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亲爱的老丈人幽幽道：“这不是给你用么，你自己选个喜欢的型号，别委屈着。”
　　“……”刘爸爸身上出了一层冷汗，“别介爸，别介，我这就去接茜茜。”
　　自那以后，刘爸爸和刘妈妈就再也没吵过架，刘妈妈也没再因为闹别扭回过娘家。
　　他们本来就是自由恋爱，是有感情基础的，再加上刘爸爸摊上这么一位老丈人，简直就是无论如何也不敢造次了。
　　遥想当年，刘爸爸低头吸熘了一大口碗里的牛肉面，说多了都是泪啊。
　　将近晚上九点钟，刘爸爸终于得到刘妈妈传召，在店员“卧槽，原来屁股没粘凳子上啊”的目光护送中，匆匆离开了他坐了得有小三个小时的小面店。
　　大门一响，正窝在沙发里犯迷煳的刘戈就睁开了眼睛，边打哈欠边道：“爸，怎么这么晚。”
　　刘爸爸偷摸儿地瞅了自个儿媳妇儿一眼，义正言辞道：“你张叔他们不放人，我也没办法。”
　　“呦，怪不得不回来吃我妈特意给您做的盐酥鸡呢。”刘戈拿脸往脑袋底下的靠垫儿上蹭了蹭，懒洋洋地笑道，“原来是跟我张叔他们吃大餐去了，吃的啥好的？”
　　刘爸爸心中泪流满面，嘴上却不敢把馅露了：“就那些呗，老几样儿，他们能吃啥新鲜的。”
　　换完鞋走进客厅，想了想刘爸爸没敢直接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他怕刘戈一会儿问他，怎么吃了大餐会弄一身牛肉面味儿：“我去洗个澡。”
　　“哦。”刘戈答应一声，继续昏昏欲睡。
　　刘妈妈瞅着刘爸爸进了主卧，抬脚轻轻在刘戈大腿上蹬了一下子：“行了，人也等回来了，你别在这儿碍我事儿了。回你屋睡去。”
　　刘戈揉了揉眼睛：“哦。那我睡觉去了。”
　　刘戈走后刘妈妈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半不到。平时这夜猫子不过十二点连个哈欠都不打，今儿吃完饭就开始犯迷瞪。
　　刘妈妈心里头这个憋气、难受，脸上的颜色又黑了几分。

【第014章】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刘爸爸洗完澡打卧室出来的时候，刘妈妈正斜靠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电视剧。
　　某卫视正在放最近热播的一部古装剧，刘妈妈从第一集开始又追着看了一遍，就没落下过。
　　此时剧中，山羊胡太医正给某位小主请脉，一番拧眉思量之后，用稍显老迈的声音激动道：“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小主这是喜脉啊！”
　　刘妈妈：“……”抄起遥控器，换台。
　　刘爸爸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力道适中地给老婆大人捏肩膀，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老婆，今儿这是怎么啦？”
　　刘妈妈按着遥控器，播到下一个台。
　　养生节目，这期的主题是：最佳怀孕时机。
　　刘妈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和自己过不去。
　　刘爸爸见老婆大人黑着脸不搭理人，也不敢多说话，扭脸儿偷摸地瞅了一眼电视。
　　刘妈妈继续换台，播到平时比较喜欢的央视某台，还没看清画面呢，便听到一个女声说：“子宫内的胎儿四周充满液体，即使肺部也不例外……”（出自：子宫日记）
　　刘妈妈：“……”已经濒临抓狂了。
　　见老婆大人一脸崩溃的表情，刘爸爸心知不好，赶紧从媳妇儿手中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然后才软声哄到：“老婆，有事儿跟我说说呗，别憋着。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呢，我虽然可能没那么高，但是咱家的天我永远都能替你扛着，是不是？你信不信我？”
　　刘妈妈撅着嘴不说话，又憋了一会儿，眼泪先淌了下来。
　　刘爸爸吓了一跳。
　　自家老婆的脾气那个臭那个硬，这辈子从结婚到现在他愣是没见着过自个儿媳妇儿掉过几次金豆子。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了。
　　伸手拿过桌上的纸巾盒，刘爸爸抽纸给刘妈妈擦着眼泪，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老婆，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能光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刘妈妈泪眼婆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错，我不应该瞒着你们俩，我……”
　　刘爸爸拧着眉头：“老婆，你说清了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才能想办法解决不是吗？你瞒着我什么事儿？”
　　刘妈妈嘴唇有些哆嗦，上下牙磕碰到一起，发出咯咯的声音。半晌才抢过刘爸爸手里的纸巾擦了一把脸，异常艰难地说到：“儿子两性畸形，我当年发现了没敢告诉你们。但是……”
　　刘爸爸一惊，眼睛都瞪圆了：“但是什么？”
　　刘妈妈嗫嚅了半天，答：“但是他现在，怀孕了……”
　　刘爸爸还以为自个儿的宝贝儿子得了什么绝症，吓得出了这一身的冷汗。
　　不就是怀孕了吗。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怀孕了？他儿子，他养了二十三年的宝贝儿子怀孕了？？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第015章】你有其他办法吗？
　　见刘爸爸一脸“媳妇儿你蒙我玩呢吧”的表情，刘妈妈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起身去卧室，从刘爸爸都不知道密码的保险柜里拿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出来。
　　刘爸爸将信将疑地打开档案袋，发现里面是几份不同时期的B超报告，还有其他的一些资料。
　　快速的翻看了一遍之后，刘爸爸的脸也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刘妈妈这会儿已经哭不出声来了，只是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十年前，我偷偷拿你院里的B超机玩，然后问科室的护士看到的是什么，她告诉我是子宫。我当时都吓傻了，趁她没发现我是拿咱儿子做的实验，赶紧把人轰出去了。”
　　“后来我又偷偷的带着儿子去了几次，打了B超图出来拿到别的医院给大夫看，大夫也告诉我是子宫什么的。”
　　刘爸爸沉默地听着，脑子里有点儿乱。
　　刘妈妈道：“那时候儿子都十三了，我不想告诉他这个让他觉得自己不是正常人。你还记得有一年旅游，我非不让你跟我们俩一块儿去么？趁那时候我带他去当地医院做过检查，那边的医生看完结果说儿子体内的子宫和附件儿虽然完备，但当时并没有生长发育的趋势，所以如果以后也不发育，那就只是长在他肚子里的一块肉，不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的生育能力。”
　　“我怕他发现异常，也没敢带他做其他的检查。”
　　刘爸爸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好，就算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妈妈偏过头，不敢看刘爸爸的眼睛，颤声道：“我害怕，你家里几代单传，到我这，我怕他们觉得生了个怪物。到时候你家里人怎么看我？你妈能让我好过？我承认我自私，但我也害怕，一旦我把事情告诉你，你会怎么看儿子？你会不会就不爱他了？！”
　　说到最后，刘妈妈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利，刘爸爸从她满含泪水的眼睛里甚至看到了绝决。
　　他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叹了口气：“咱们的儿子不是怪物，他只是生病了而已。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质问你，但是你也有错，你宁愿选择一个人憋着，也不愿意选择相信我。”
　　刘妈妈呜咽一声，一头扎进刘爸爸怀里，终于把压在自己心上这么多年的担子卸了下来。
　　但很显然，这却只是个开始。
　　刘爸爸轻轻地拍着媳妇儿的背，缓声问到：“你今天不让我早回来，就是因为这个？你觉得儿子怀孕了？”
　　刘妈妈哑声道：“不是觉得，是确定。他脸色不好看，我给他把脉，吓了我一跳。”
　　刘爸爸眉头紧拧：“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啊，但是这，你确定？如果他身体里的那些……那些器官没有发育的话……啊，不对，我也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了，我有点儿乱。”
　　刘妈妈在刘爸爸肩上蹭了蹭鼻涕眼泪，然后才答：“脉象绝对没错。我不让你回来，是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真交朋友了……怕你在场他不敢承认。毕竟他要是和个男的在一块儿了，这事儿他自己心里也有负担，不会轻易跟咱们坦白的。”
　　“但是他那表情，我知道他肯定没骗我。我也想不通，这些年我时时刻刻的关注他，就怕哪天一抽，他肚子里的那东西就发育成型了……”
　　“他在家住的时候，我每天偷偷地去他那屋浴室翻他的内裤，垃圾筐，就怕他有什么问题不好意思说，不告诉我。可是什么都没发现……”
　　听到这儿，刘爸爸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告诉他？”
　　刘妈妈抓着他手臂的十指用力收紧，半晌才闷声道：“你有其他办法吗？”
　　刘爸爸沉默了。
　　总不能等孩子被生下来，或者在他儿子肚子里产生病变才告诉他吧？当前他们面临的问题，难道不是尽快给孩子做检查，确定他身体里没有异常病灶吗？
　　【温馨提示：关于双性畸形的有些部分为作者杜撰，并无实据，读者切勿计较、当真。祝阅读愉快。】

【第016章】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虽然夜里起来吐了一次，但这一觉刘戈睡得还算是比较踏实了。
　　早上起来刘戈是闻着香味儿下的楼，刘妈妈的一碗豌豆大米粥已经给他盛好了放在餐桌上了。
　　刘戈欢唿一声，冲过去坐下，一边念叨了一句“爸妈早啊”，一边已经拿起勺子来盛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桌上的几碟小菜也是他的爱，连拿筷子夹的功夫都省了，直接上勺，弄得满碟子的小菜上都是黏煳煳的大米粥。
　　刘爸爸装着一脸的若无其事，眼睛却时不时地越过报纸投到自己儿子身上。
　　昨儿晚上没来得及细看，今儿这一瞅，才觉得儿子是真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好看，眼窝子都有点凹进去了。
　　刘戈就着小菜唏哩唿噜地喝了一大碗粥之后，心满意足的摸着肚子看向他老爸：“哎，爸，您怎么没上班去？今儿不是休息日啊。”
　　“啊。”刘爸爸含含煳煳地应了一声，“晚点儿去。”下意识地举着报纸遮住刘戈看过来的视线，偷偷拿眼睛询问刘妈妈“怎么办啊？真摊牌啊？”
　　刘妈妈一句话没说，直接攥拳，拿手指头上坚硬的骨节部分照着刘爸爸的软肋钻了一下子。
　　刘爸爸手一抖，报纸差点儿没拿住，冲刘妈妈直咧嘴。
　　刘戈笑嘻嘻道：“那我回屋去了啊，不耽误您们两口子打情骂俏。”
　　刘妈妈瞪了刘爸爸一眼，刘爸爸立即会意，咳嗽了一声，道：“别介，儿子你跟爹这儿坐会儿，咱聊聊天。”
　　刘戈眨巴了两下眼睛，乖乖坐回椅子上：“聊啥？”
　　刘爸爸放下手里的报纸，沉默了半秒钟之后才找到一个不算好但也不会让他太难开口的切入点：“儿子，你是不是交朋友了？”
　　刘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瞧瞧他爸又瞧瞧他妈，笑道：“爸，您怎么也问这个？我真没交。交了还能瞒着你们啊？我现在又不是早恋。”
　　刘爸爸沉吟一声，咬了咬牙：“我再问你一遍啊，你想好了再回我。”
　　瞅着自己亲爹脸上那表情，刘戈心里突然就觉得有点儿没底了。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家里要安排相亲？联姻？
　　虽然也不是特别不乐意，可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刘戈还是觉得挺难受的。
　　因为傻子都知道就算家里真的安排了，这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是陈寒禹。首先一条他们俩性别相同，就直接把这个可能性拍得死死的，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虽然还没到或许也永远不会有非陈寒禹不可的地步，但他还是隐隐地带着抗拒的情绪，不想跟其他人谈感情。至少现在不想。
　　刘爸爸几乎一字一顿地问：“儿子，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刘戈一时间有点儿没听明白，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瞪着眼睛瞅着自个儿亲爹，一脸的难以置信。
　　但毕竟他心里不是真对男人没想法儿，怎么说都有点儿做贼心虚，嘴皮子跟着都不利索了：“不是，爸……您、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我、我……”
　　刘妈妈看着他，把这尴尬的问题直接升华到了另一个高度：“儿子，就算你没交男朋友，你一个月以前，是不是跟男人发生过性关系？”
　　刘爸爸和刘戈都没想到刘妈妈会这么直接，两个大男人都僵住了，空气里一瞬间升腾起了一股子浓烈的尴尬味道。
　　刘戈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否认，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爸爸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让她稍安勿躁，转而对儿子道：“好，咱们先不说这个。我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起身回主卧拿了昨晚刘妈妈交给他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交到了刘戈手中。

【第017章】阳性
　　刘戈有些迟疑地拿着刘爸爸递过来的牛皮纸档案袋，看看自个儿亲爹，再看看自个儿亲妈。
　　刘妈妈叹了口气，冲他扬了扬下巴：“打开看看吧。”
　　刘戈觉得自己的心跳都不太规律了，整颗心脏嘭嘭打鼓，不知道这袋子里装得到底是什么，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吧？
　　他有些紧张地打开档案袋，猜测之中的照片样物件儿并没有出现，反而露出了一沓子A4大小的打印纸的一端。
　　刘戈一脸莫名地将这些纸拿出来细看。
　　头张纸上的内容他很熟悉，上课经常看，是一份B超的检测结果。
　　表头部分的患者信息栏名字和性别都空着，旁边的年龄写的13岁，再往下科别、床号等信息也没有出现。
　　刘戈禁不住有些狐疑地抬头瞅了自己沉默着的双亲一眼。
　　患者信息下面，无一例外地并排显示着两张图片，是对患者腹部扫描后截取的特征图。
　　刘戈在医学院主修的就是妇产科，这两张图上的东西就算不看下面医生写的检测报告，他也能看得明明白白。
　　蚕豆大小的子宫，输卵管弯曲细长，两个卵巢呈条索状——很显然是一个尚未开始发育的孩子的妇科检测报告图。
　　翻看手中这一沓子纸张，刘戈又看了几张类似的B超彩超检测报告，还有其他的一些妇科相关检测的结果等等，无一例外都是对这个十三岁的孩子的女性生殖器官做出的检测评估。
　　这让刘戈看得一头雾水。
　　刘妈妈看他把东西都瞧完了，然后抬头一脸茫然的瞅向自己，终于放开了被咬了半天的下嘴唇，有些底气不足道：“你应该还记得吧，你十三岁那年，我带你做过不少检查。”
　　刘戈目光复杂，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刘妈妈道：“所有的检查报告都在这儿了。”
　　刘戈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子，一瞬间变得乱糟糟的，完全无法思考了。
　　刘妈妈继续说：“你自己就是学这个的，综合这些日子你自己的身体反应，你给自己瞧瞧吧。”
　　“妈、妈，您别说了，让我静静。”刘戈觉得浑身发寒，胃里翻滚不已，捂着嘴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他勐地站起身来，也来不及去洗手间了，直接冲到厨房，抱着垃圾桶就吐了。
　　听着儿子几乎要把胃都吐出来的动静，刘妈妈一脸焦躁，刘爸爸则相对冷静一些，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然后起身去客厅接了杯温水，给儿子端了过去。
　　直到把刚吃进去的那点儿东西全折腾出来，刘戈才觉得稍微好过一点儿。接过刘爸爸递来的水杯，漱了漱口，又喝了两小口。
　　他脑子里仍旧很乱，甚至有点儿分不清摆在他面前的这些证据到底是真的，还是他脑子出问题之后产生的臆想。
　　跟在刘爸爸身后再次回到餐厅的时候，刘妈妈已经将一样让他觉得不知道该怎么看待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一盒早孕试纸。
　　刘戈看着放在桌上的东西，僵了好久，才用微微发抖的手去拿。抓了足有三次，才勉强将东西拿了起来。
　　他从来没觉得这东西有这么棘手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的洗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开的那盒早孕试纸，甚至对自己怎么做的测试都没有印象。
　　他只知道当他看到试纸上显示结果呈阳性之后，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出洗手间，用什么脸去面对自己的父母，面对这个世界。

【第018章】那位先生
　　刘妈妈几次三番想去敲洗手间的门都被刘爸爸拦下了，男人冲她摇摇头，沉声道：“让他自己呆一会儿吧。”
　　于是刘妈妈又神情焦躁地坐回到沙发上，目光却一直盯着洗手间的方向，没有丝毫转移。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刘戈终于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他的一双眼睛布着血丝，眼眶有些肿，用略含歉意，但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母，哑声道：“爸、妈，我想出去一趟。”
　　刘妈妈“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尖声问到：“你去哪儿？”
　　刘戈垂下视线偏过头，咬着嘴唇没说话。
　　刘爸爸也跟着站了起来，用了些力气把刘妈妈按回到沙发上：“你在家准备午饭，我陪儿子去。午饭之前我们一定赶回来。”
　　刘妈妈还想说什么，刘爸爸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带着刘戈一起出了门。
　　车上，刘爸爸也没多话，只问了儿子一句去哪儿。刘戈抿着嘴唇良久，才说出了一个月前他住过的那家酒店的名字。
　　他还是不死心，所以非得去一趟证实一下不可。这辈子他就跟人上过那一次床，怎么会就这么“走运”的一次中奖了？
　　更何况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确定，万一是女的呢？万一自己只是刚好得了什么症状和妊娠反应极其相似的怪病了呢？
　　纵使连他自己都觉得希望极其渺茫，而且他自己都知道这个可能性真的不大，但不去一趟，他可能这辈子得死在这个心结上。
　　一路刘爸爸都没吱声，他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刘戈，把所有的疑问和担心都深深地压在了心里。
　　车在路边停下，刘戈用微微发抖的手解开了安全带，然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对刘爸爸道：“爸，我自己去行吗？您就在这儿等我吧。”
　　刘爸爸正要打开车门的手停了下来，转过脸来看着刘戈，点了点头：“好，儿子，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但如果真的有问题，别硬撑，记着老爸永远站在你这边，明白吗？”
　　刘戈点头，吸了吸鼻子，抬头冲刘爸爸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然后才推开车门下了车，一路步伐不稳的往酒店大门方向走去。
　　前台的小姑娘正好就是那天给他们办理入住手续，以及第二天凌晨收下陈寒禹交来的预付金的那个，见着有人进来，忙站起身来面带笑容十分礼貌地问候：“先生您好，请问我可以帮您做些什么？”
　　刘戈站在柜台前看着小姑娘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您好，我五月底在这里住过，您能帮我查查开房记录么？”
　　小姑娘眨巴了两下眼睛：“您还记得具体日期吗？”
　　刘戈想都没想，直接答：“五月二十八号晚上。”
　　小姑娘打量着脸色暗淡的刘戈，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到：“不好意先生，我可以问问是出什么事情吗？”
　　刘戈愣愣地盯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答：“没有，没有。我就是想问问和我一起来的人是谁，那天我喝多了……他还预付了房费，我想把钱还他……”
　　刘戈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说服力，毕竟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了，这个时候再以自己这副尊荣过来翻旧账，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说辞。
　　但除了这个借口，他现在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小姑娘好像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可也没有拒绝，只是继续问道：“先生，麻烦出示一下您的证件可以吗？”
　　刘戈刚要去掏钱包，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证之前和钱包手机什么的一起全丢了，还没来得及补办。
　　小姑娘看他僵在那里，一脸的绝望，有些于心不忍，小声道：“我帮您看看吧，但是不能给您过多的资料，我们有为客户保密的义务。”
　　刘戈忙不迭地点头：“您，您就告我他叫什么，是男的是女的就行。”
　　小姑娘一边翻看着五月二十八号的开房记录一边问道：“您记得过来的大概时——”
　　话没说完她手一顿，低头看了看显示器上显示的开房记录，又抬头看了看刘戈：“您是，刘戈刘先生？”
　　刘戈也是一怔，条件反射的点了一下头。
　　小姑娘看看他再看看显示器：“刘先生，我这里的开房记录显示，当天是用您的证件开的房间，并没有留下对方的信息。”
　　刘戈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他的唿吸变得有些局促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问：“那您知道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么？您能帮我查查监控什么的么？”
　　小姑娘看着他那样有些害怕，歉意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刘先生，我们这里的监控录像是覆盖式的，只保存三十天，五月二十八号的监控录像已经被覆盖掉了，没办法查看。”
　　刘戈险些跌坐在地。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过我记得跟您一起来的那位先生，个子比您高一些，身材跟您差不多，很帅，尤其是眼睛，非常漂亮。”
　　刘戈在听到小姑娘说“那位先生”的时候，就觉得眼前的世界都黑了。
　　刘妈妈自出师以来给无数人把过脉看过病，从来没出过差错；他自己虽然还没毕业，但基本的妇科问题已经难不倒他；那盒验孕试纸也没有过期或者出现质量问题。
　　所以就算他再怎么想去找一个借口，也已经没有办法否认以上诸多证据向他阐述的事实了。
　　身为一个男人，他却怀孕了。而且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怀的是谁的孩子。
　　这种感觉让他几近崩溃，尤其是每每想起五月二十八号那天他为什么没有乖乖地留在学校而是跑出来抽风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几乎马上就能厥过去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刘戈渐渐地开始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没办法忘记陈寒禹了。
　　就算眼下的事以后都可以顺利解决掉，陈寒禹也永远会是他心口上的一道无法磨灭的疤痕。因为求之不得，更因为自己不够检点，把一些东西给了不该给的人。

【第019章】网
　　刘爸爸下车在旁边的报亭买了盒烟，一摸兜儿，没有打火机，又回去买了个一块钱的。
　　他年轻的时候也抽过一阵子烟，后来结了婚，在老婆大人的严加看管和教育下慢慢就戒了。想想得有小二十几年没碰过这东西了。
　　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点上，抽了两口，被呛得直咳嗽。
　　刘戈的事儿，他打心里来说也是接受不了的。毕竟自己养了二十三年的儿子，怎么着就被那一张张的检查报告给加上有病的字样儿了呢？
　　而且这种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性染色体畸形还不同于其他疾病，一旦被人知道，就等于把他儿子和变态画上了等于号，世人有几个能拿平常心来对待双性人的？
　　这种感觉让刘爸爸也觉得无措而焦躁。但在媳妇儿的自责和儿子的不知所措面前，他就算再怎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必须装出镇定的样儿来，让这娘俩知道他是他们的依靠，是他们的避风港，无论以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他都能给他们撑起一片天来。
　　刘爸爸站在酒店门外，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行道上过往的行人，一支接一支地狠吸着手里的烟。
　　“我也不想啊！”男人高大的身影从刘爸爸身旁一闪而过，“这边有事情还没处理好，我也没办法的好不好！你以为我喜欢在这边呆着？成天都无聊死了！姚都不让我出去玩！！”
　　姚靖辉一脸的不耐烦，对电话那头的人抱怨着：“都一个多月了，再这么下去我会憋疯的！！啥？你以为他很开心？他很开心的话会大白天放我出来吗？你真逗。”
　　刘戈坐在酒店大厅里的沙发上，脸色很难看，目光呆滞。
　　姚靖辉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出现片刻的失神，紧接着对电话那头的人道：“有事儿，过会儿让潘打给你。”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前台，脸上带着微笑，温和有礼地对里面的小姑娘道：“麻烦送一杯咖啡和一杯牛奶过来，谢谢。”说罢，转过头走向刘戈的方向。
　　姚靖辉坐下的时候，刘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姚靖辉也没在意，温文有礼地回以坦然的笑容，直到服务生把他要的咖啡和牛奶送过来放下之后，才边将牛奶递到刘戈面前，边道：“不舒服么？”
　　刘戈看着他递来的牛奶杯怔了怔，伸手接过，轻轻摇头：“没有。谢谢。”
　　姚靖辉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又将咖啡杯放回到桌上：“咱们之前见过，还记得么？在电梯里。”说完，姚靖辉停下来等了一会儿，见刘戈没有回话的意思，才继续道：“如果你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不妨考虑一下我。”
　　他说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很诱人的磁场，再加上声音低沉动听，长得也不赖，所以就算这些话说得有些突兀，也很难让人产生反感或厌恶的情绪。
　　刘戈冲他牵了牵嘴角，艰难地笑了一下：“谢谢。我——”话没说完，他又把开启的嘴唇闭上，垂下眼睑，摇了摇头。
　　姚靖辉没有勉强，打西装口袋里拿出名片夹，从中取了名片放在了刘戈面前：“敝姓姚，如果你想，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刘爸爸在外面抽了几支烟后还是忍不住进了酒店，远远地看见儿子正和一个人模狗样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说话，脑袋上立即响起了警报声。
　　但还没等他过去，就见刘戈站起了身，强笑着跟对方说了句什么，然后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姚靖辉看着微微缩着肩膀，显得十分无辜落寂、又茫然的刘戈的背影，挑着好看的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如果不是势在必得，他通常不会撒网捕鱼。眼下，他需要做的只是等，时间会把这人推到他的网里来，没人逃得掉。

【第020章】六周
　　车子驶进地下停车场后停稳，刘爸爸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沉默了片刻后对刘戈说：“儿子，是刚才那男的么？”
　　刘戈发了好一会儿愣才反应过来，茫然地看向刘爸爸：“什么？”
　　刘爸爸舔了舔嘴唇：“刚才在酒店里跟你说话那男的，是你那男朋友么？”
　　听明白刘爸爸的问题之后，刘戈有些尴尬地垂下了眼睑：“不是，跟他没关系。”
　　刘爸爸没再说话，但刘戈知道他在等着自己坦白。
　　他将放在腿上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死死地攥成了拳：“禹哥出国前一天，他们开了个欢送会，我也去了。进KTV的包间之后我喝了两口酒，然后的事儿就记不太清楚了。”
　　“我就记得我想去洗手间，好像是在女厕所门口撞着了个长得挺好看的人……再然后的事情我完全没印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就在那个宾馆，对方已经走了。”
　　刘戈的双手因为攥得过紧而骨节发白：“我……我没想过对方会是个男的……”
　　车里陷入一片沉默，良久之后刘爸爸才叹了口气，问到：“那你刚去宾馆是为了……”
　　“我……”刘戈的声音一哽，随即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不信，不去问问我不死心……爸，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眼下的情况，该怎么面对您和我妈……我知道是我自己的错，可是……我不知道……”
　　刘爸爸没敢看儿子的脸，他伸手揽过刘戈的肩膀，把他拉进自己怀里：“那你现在知道对方是谁了么？”
　　刘戈摇头，有气无力道：“用我身份证开的房，结账付的现金，宾馆那边说监控被覆盖了，也没法儿调出来看。”
　　刘爸爸用力地捏了捏儿子的胳膊：“没事儿，听爸的话，爸会帮你解决问题的。回家你妈那边儿我负责解释，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着，我安排人给你做检查。”
　　刘戈将额头抵在父亲的肩头，这对他来说早已不再如十几二十年前宽厚的肩膀，再次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刘爸爸胡噜了两下刘戈的后脑勺，语气坚定道：“会没事儿的，相信老爸，嗯？”
　　刘戈忍不住抱住刘爸爸，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道：“对不起，爸。”
　　“没关系。”刘爸爸脱口而出，没有半分停滞和犹豫，“遇到问题咱就吸取教训解决问题，不兴事后问罪那一套。你永远是爸的好儿子。”
　　刘爸爸的态度让刘戈胸腔里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得到了些许舒缓，心里有了底，精神头和胃口就跟着稍微好了一点。
　　午饭的时候刘妈妈几次看着儿子欲言又止，刘爸爸拍拍她的肩，让她不要多话。
　　刘戈吃完饭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之前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犯困，觉得怎么都睡不够，现在明白了，心里纵使再懊恼，却也抵不过大脑发送的指令，只能躺到床上去放弃抵抗。
　　迷迷煳煳地躺了没几分钟，刘戈又被胃里翻滚的感觉唤醒，冲到卫生间去吐完了又干呕了一会儿才算踏实下来。
　　他对这种生理反应还是觉得很陌生，但在确定这种听起来很扯淡的事情确实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后，他就忍不住开始产生一种好奇的心里，忍不住伸手抚上自己的腹部。
　　那里的皮肤仍旧平坦紧实，和之前没有一丁点儿变化。但刘戈知道，这里被种下那颗这世上最神奇的种子已经足有六周了。
　　卵子受精后大约每隔十二个小时分裂一次，在受精后第四天到达子宫腔并发育成胚泡，第六到八天着床，然后继续分裂、成长。
　　第二十二天左右，处于休眠状态的心脏肌肉细胞之一会开始自发性的收缩，进而引发连锁反应，相邻的细胞一个接一个的开始收缩，直到整条脉管开始搏动，产生心跳。（出自：子宫日记）
　　刘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情非常复杂。
　　就像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双重性别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面对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
　　如果事情发现的更早一些，这小家伙对于他来说或许还只是一团肉，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把他当个肿瘤什么的对待，该切切，绝不含煳。
　　可是现在，他已经六周大了，已经有了心跳，甚至已经开始更进一步的发育了。
　　刘戈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腹部，眼前浮现的却是在学校标本室里见过的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不同时期的婴儿胚胎。
　　他越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第021章】妇科检查
　　坐在刘戈对面儿的女人神态不怒自威，一头花白的头发把她衬得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老了几岁，但她似乎浑不在意，一点儿稍加修饰的意思都没有。
　　刘戈在对方的审视中默默垂下眼睑：“姑奶奶。”
　　陈老太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才沉着脸道：“你爸把基本情况都跟我说了，但是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你。”
　　说完，抬眼去看跟在刘戈身后的刘爸爸和刘妈妈，拿眼神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去，别跟这屋里头碍事儿。
　　刘妈妈犹豫着不想出诊室，但又明白这时候应该给儿子私人空间，毕竟让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做妇科检查，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照人的事儿。
　　刘戈抿了抿嘴唇，抬头看向陈老太，道：“姑奶奶，问话的时候让我爸妈在这听听吧，要不他们也不放心。等检查的时候再让他们出去就行了。”
　　陈老太皱了皱眉头，但也没拒绝，只是低头看了手上的病例一眼，然后又抬头看向刘戈：“初潮是什么时候来的还记得么？”（初潮又称初经，指第一次月经）
　　刘戈垂下目光沉默了片刻之后，用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答到：“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因为每次都伴随便秘的症状，虽然有出血，但量都不大，所以我一直以为是痔疮。”
　　陈老太眉心的川字纹更深了几分：“多长时间一次？”
　　“最开始的时候是半年左右吧，没谱儿，我不太记得了。上大学之后变得比较规律，差不多每季度末一次。”刘戈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紧张不安，这种感觉并非讳疾忌医，而是他面前的人让他觉得不自在。
　　他知道刘爸爸一定会找信得过并且在这方面堪称权威的大夫给自己做诊查，但让他万万没想到是，自己头一个要见的大夫就是陈寒禹的亲姑奶奶。
　　陈老太在妇产科方面确实是专家教授级的人物，口碑信誉更没的说，但那双和陈寒禹像极了的眼睛，就算稍显老态，也让刘戈无法不联想到陈寒禹。
　　刘戈有些坐立不安，陈老太看在眼里也没多话，只是继续履行着为医者的原则，刨根问底儿地问到：“最末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刘戈咬了咬下嘴唇：“应该是三月底四月初，具体的我不太记得了。”
　　陈老太在病历本上划拉了几笔，然后冲刘爸爸一扬下巴，示意他们出去，转头又看向刘戈：“去，脱了裤子躺好了。”
　　刘戈的两条腿不自觉地往一起靠拢，身体和意识都有些抗拒。
　　陈老太看他不动地方也不着急，带上手套就站在一边儿看着他。
　　在陈老太不温不火地注视下，刘戈艰难地站起身，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被灌了铅一样举步维艰。
　　那一刻他真的特别想掉头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最好跑到天涯海角，让人再也找不到他看不见他才好。
　　但理智却让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被浅蓝色拖地长帘隔出来的那一块地方，卸下身上最后的防卫，躺到那张诊疗床上去。
　　检查的过程他在书本上都学过，每一个步骤都在他脑海里盘桓着。但这本来不算长的一段时间却在此刻显得如此冗长。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最后的底线和尊严都在这段时间里被一一割碎掉落，然后又被碾成了灰，化作了尘。
　　直到陈老太直起身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去洗手台洗手消毒，对他说了句“好了”，他才终于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连忙下了诊疗床将衣服穿好，整理妥当。
　　陈老太已经坐回到桌旁，提笔在病历本上写了些字。听见刘戈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道：“应该照一下X光，但对孩子不好，就先放放吧。目前来看胎儿和子宫及附件儿都正常，没有发生宫外孕。你去查个血，还有点儿别的，我把单子都开好了。”
　　说完将手里的病例及之前刘爸爸拿来的一些资料一并交还给刘戈，并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别太担心。有你爸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不会有事儿。”
　　刘戈的眼眶蓦地热了起来，鼻子发酸。他使劲儿的吸了吸鼻子，哼哼唧唧地道了谢，然后才拿着东西出了诊室，去和刘爸爸刘妈妈碰头。

【第022章】会诊
　　在确定自己怀孕一周后，刘戈终于等来了会诊的日子。
　　但很显然，家里的两位长辈比他更紧张，只是一个从没在他面前流露出过这种会让他觉得不安的情绪，另一个则是极力压抑着，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出现在会议室外的刘妈妈脸色比刘戈还要难看。
　　她最近几乎成宿的失眠，又不愿意让刘戈和刘爸爸插手家务，一个人大包大揽地维持着整个家庭生活的运作，又得不到良好的休息，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刘爸爸的眼圈儿也有些青黑，但相较于刘妈妈来说，他就显得好多了。
　　就像他曾对刘戈说的那样，既然问题已经出现，再追究过去也是无济于事，他现在只想尽快帮儿子、帮这个家度过难关。
　　刘戈看着这样的父母自己心里也揪着似的疼，可任何道歉和悔不当初都是没有意义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诊疗，尽快解决问题之后再重新回归到他原本走得那条人生轨道上去。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算对得起父母对自己的付出和包容。
　　陈老太先他们一步到了会议室，听见门响眼皮子都没抬，继续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刘戈一家跟她问好，她也只是点点头，没多说话。
　　没过一会儿，嘴里叼着还没点燃的香烟的泌尿外科主任医师推门进来，一打眼看见正襟危坐的陈老太，立即默默地把嘴里的烟卷拿了下来，攥着塞进了白大褂儿的兜儿里：“咳，那个，陈老师，早啊。”
　　陈老太睨他一眼，没搭茬儿。
　　刘爸爸连忙站起身来：“左哥，不好意思啊，麻烦您了。”
　　刘戈也跟着站起来：“左伯伯。”
　　左佑冲他们摆了摆手：“嗨，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跟我就甭来那套。孩子的事儿就是咱的事儿。”说着又拿眼偷摸儿地瞅了瞅一向板着脸不苟言笑的陈老太，正色道：“得了，咱进入正题吧。”
　　刘爸爸看看双手攥得死紧的刘妈妈，又看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的刘戈，然后冲左佑点了点头：“成。”
　　和面前堆着一堆检查报告化验单的陈老太比，左佑手里干净的离谱儿，但这并不代表着他这人不靠谱儿。他是会把自己经手的病人的病例全装进脑子里的那种人。
　　他看了看刘妈妈，然后又将目光投向刘爸爸，目光中含着几分歉意和惋惜，摇了摇头：“三次送检的精液检测结果都是无精子，基本可以确定是无精症。如果还不死心的话，可以继续做睾丸活检，但结果应该没差。”
　　左佑的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刘戈一家都是浑身一颤。
　　面对这样的情况，左佑没忍住从兜里把烟又掏出来叼在嘴上，但没点燃：“小戈的情况比较复杂，他那套家伙事儿是完整的，正常的性生活也不会受影响。就目前的检测来看，基本可以确认是先天性染色体缺陷导致的无精症，这种病甭说在咱们国内，就是全球范围内也没有治愈的先例。”
　　说完，左佑用求救般的目光看向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陈老太，希望她能打破这屋里头升腾起的那股子绝望。
　　陈老太回视他一眼，语调十分平静地说到：“我这边的检测数据相对要好一些，胎儿发育完全正常，跟普通女性的妊娠情况没有差别。虽然我不能保证以后也不会出问题，但如果想生下来，不是没有存活的可能性。”
　　时值七月，室外的一片燥热却似乎完全无法影响到这间会议室内的寒。刘戈的手脚发凉，身体禁不住有些颤抖。
　　刘爸爸一手揽着他的肩膀，一手拉着妻子的手，想给予他们温暖，但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也是冷的。
　　陈老太目光十分平静地看着面前这如风中残叶般摇摇欲坠的一家人，沉声道：“伯温，我希望你们能尽快考虑清楚。月份越大做人流越危险是其一，同时你们也要明白，这很可能是小戈唯一的生育机会。打掉固然简单，连子宫摘除的手术都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但这就意味着小戈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第023章】摇摆不定
　　凌晨，刘戈被母亲的恸哭声唤醒，再也睡不着，于是起身下了楼。
　　夏日的夜也黑，但又不会像冬天的时候黑得那么彻底而无尽。朦胧的惨白色月光和柔和的橙黄色路灯一起把屋里的景物照出轮廓，让刘戈不用开灯也不至于磕碰到哪里。
　　他走到父母的卧室门前，母亲的哭声在他走近的过程中逐渐变大越发陷得凄厉而悲伤。他甚至能从那悲恸的哭声中切身地体会到母亲的自责。
　　母亲的哭声中夹杂着父亲低声的哄劝和安慰，这让他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刘戈收回已经伸出去准备敲门的手，在门前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倚进沙发里，微微挺了挺腰，有些不确定地将手覆在了自己的腹部。
　　没有生育能力，对于每一个男人来说都可以称之为灭顶之灾，尤其是当一直期盼着自己娶妻生子早日抱孙子的父母得知这一消息，这简直就是一场不愿过境的龙卷风，可以把好好的一个家吹得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而对于刘戈一家来说，是染色体缺陷导致他失去男性的生育能力，首当其冲要背负这个重担的人就变成了他的母亲。
　　刘妈妈的自责刘戈能理解，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刘戈有些焦躁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隔着衣服让他感觉不真实，于是他把手从衣摆下伸进去，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自从接受了自己怀孕的现实之后，这孩子到底该怎么办，打掉还是生下来，就变成了最难抉择的问题。
　　一开始他还能用没准孩子是不正常的，生下来也是个怪胎，不如打掉的想法做自我安慰，但经过昨天的会诊之后，这个想法就再也站不住脚了。
　　刘戈对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的感觉本来就很复杂，一方面他很尊重生命，不想将他扼杀；但另一方面，这种一夜情的产物，又让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未来。
　　现在，在母亲的恸哭声中，刘戈要考虑的就更多了。
　　自己或许可以任性的说不想要，然后干脆利落的把孩子打掉，子宫摘除。他也绝对相信他的父母肯定不会反对。
　　但真的好吗？这么做，对一直期盼着抱孙子的父母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毕竟他在生育方面的缺陷注定了他无法作为一个男人拥有自己的孩子。
　　刘戈摸着自己肚皮的手微微僵硬起来，指尖发凉。
　　可是，他毕竟是个男人。男人的自尊在怀孕的事实面前已经让他觉得无地自容，骨子里都带上了抵触的情绪，更何况说，孩子的父亲还不是他喜欢的人……
　　刘妈妈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小，然后渐渐停了下来。
　　卧室的门被打开关上，传来了刘爸爸的脚步声。
　　一直在愣神的刘戈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爸，我妈怎么样了？”
　　刘爸爸长出了一口气，安慰道：“睡下了，没事儿，放心。”
　　刘戈看着父亲走过来，在大沙发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你回去睡吧，你妈这边儿我看着就行。”
　　刘戈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在黑暗中借着月亮和路灯的微弱光亮看着自己的父亲，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说到：“爸，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爸爸笑得无奈：“说什么呢，该道歉的是我和你妈妈。我们没能在你小时候发现问题，帮你解决，所以才让你承受这些。是我们没尽到当父母的责任。”
　　刘爸爸的话音落下之后，父子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两人都在思考，都在犹豫。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刘爸爸才再次开口：“儿子，我知道这么说挺自私的，但其实我觉得，或许你可以考虑把孩子生下来。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你爸我不在乎那个，是为了你妈。你妈现在情绪特别不稳定，她觉得没能给我生个正常的孩子是她的错，也觉得特别对不起你。”
　　“她虽然没说，或许这辈子也不会说，但她肯定希望咱们老刘家的血脉能延续下去。”
　　刘戈没说话，他也是因为考虑到这点，所以才摇摆不定。
　　刘爸爸继续说：“而且作为男人，或许你现在不觉得，但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就会明白家庭的重要性了。有个孩子，才算是有个完整的家。当然，如果你决定不要，我们也不会强求，孩子到时候你想要了再去收养也没问题。”
　　刘戈将发凉的双手握到一起，攥紧，等刘爸爸说完之后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答到：“爸，给我点儿时间考虑一下可以吗。”
　　刘爸爸点点头：“儿子，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和你妈都支持你。别有压力，别想太多，我们都爱你。”

【第024章】那您帮我选个别的号吧
　　出门前刘戈对着镜子照了照，最后还是默默地把手里刚充好电的剃须刀放回了原位。
　　他本来就不是体毛特别浓密旺盛的那种人，眼下这都快俩礼拜没收拾过这张脸了，今儿一瞅，照样还没到需要刮脸整理的程度。这不禁让他有点儿即郁闷又无奈。
　　刘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了自己的腹部。
　　他心里有些忐忑地把衣服撩起来看了看，总觉得肚子好像大了点儿，又好像还没什么变化。
　　妊娠期间孕酮会提高，雌性激素也会加速分泌，这让刘戈有些不确定，以后自己是不是再也不用为刮胡子的事儿烦恼了。
　　刘妈妈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做了和往常并无二致的早饭，看着刘爸爸和刘戈吃完，又去刷了碗之后才又回屋躺下。
　　刘戈想帮她做家务，被她尖声拒绝了。
　　刘爸爸冲他摇头，示意他别在这个时候去刺激刘妈妈，然后道：“儿子，你也别成天憋在家里，没事儿出去转转，和同学逛逛街。最近院里没什么事儿我就不过去了，我陪着你妈，你放心。”
　　刘戈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跟刘爸爸知会了一声就出门了。
　　他确实需要出来透透气，家里的气氛太压抑，就算三个人什么都不说、不提，那种让人难过的感觉却也不会轻易消散。
　　刘戈明白，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的父母双亲，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理解接受眼前的这一切。
　　他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随便上了一趟车，坐了几站地，又随便在某一站下了车，然后开始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医大六年制的学习他已经熬过了五年，所有课程都修完了，最后的这一年应该是去实习。
　　跟他同届的同学大多都已经到导师帮忙安排或者自己找的医院去了，只有他因为自家就是开医院的，所以导师才没有多事帮忙给安排。
　　刘戈觉得，或许这也是一种命。
　　学校的事情不需要过多考虑，他最在意的那个人也出国了，就算他从现在开始搞失踪，也几乎没什么人会找他。
　　刘戈将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腹部，眼睛里一片茫然。
　　其实凌晨回屋之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几乎已经决定要试着把这孩子生下来了。但此时一想到陈寒禹，他还是觉得有点无法接受，心里头膈应。
　　可这又能怪谁呢？
　　那一瞬间，刘戈心里甚至升腾起来一股子悔意。
　　他想，如果早知道自己的身体是这么个情况，或许他就应该把陈寒禹灌醉了，然后……虽然这么做可能会毁了他和陈寒禹之间的关系，但至少给自己喜欢的男人生孩子，总比他现在这样强。
　　不过想想又觉得不现实，他也算是有点儿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就凭他那酒量，想灌醉陈寒禹简直比登天还难。
　　刘戈叹了口气，抬起脸来的时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移动营业厅。
　　想了想，自己的手机丢了之后手机号也一直没去补办，于是便迈开步子往营业厅的方向去了。
　　一进大门便有服务人员笑脸相迎：“先生您好，请问您办什么业务？”
　　刘戈呃了一声，眨了眨眼睛，回到：“补、补办个手机卡。”
　　营业员小姑娘笑道：“好的，请问您的手机号码实名制了吗？”
　　刘戈摇头：“没。”
　　营业员小姑娘：“那您能提供一下近期的通讯记录吗？三到五个电话号码就可以了。”
　　刘戈：“……近期的吗……我手机丢了快半个月了……”
　　营业员小姑娘一愣，大概是没见过手机丢了这么长时间才来补办电话卡的：“呃，那您提供一下，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找回吧。”
　　刘戈想了想，给对方写了自己的手机号，然后又留了父母及舍友的电话，之后就在一旁默默地等着。
　　营业员小姑娘转脸儿去电脑旁边折腾了一会儿，然后回来冲他摇了摇头：“很抱歉先生，您提供的这些号码都不在这个号码最近的通讯记录里。您还有其他号码可以提供吗？或者服务密码，手机卡证明材料什么的。”
　　刘戈：“……”
　　叹了口气，刘戈实在是没辙了。他那卡里别的不趁，就趁钱。刘爸爸怕他手机欠费联系不到人，没事儿就爱给他充点钱，现在好了，手机丢了之后，卡也便宜别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的几个月他可能都不会出门，与其等人打电话过来找他，还不如直接换个号，让别人都找不到他。
　　想到这儿，刘戈冲营业员小姑娘笑了笑，道：“没事儿，那您帮我选个别的号吧。”

【第025章】唯有思念，与日俱增
　　大洋彼岸。
　　陈寒禹生了两天闷气之后，本来想再给刘戈打个电话，但架不住他工作兼职两头跑，一直忙忙叨叨地没腾出空来，再加上还有不得不考虑的时差问题。
　　于是，打给刘戈的电话就这么耽搁着耽搁着，足足耽搁了小半个月。
　　这天兼职的工作结束后已近凌晨，陈寒禹几乎没犹豫就掏出手机来给刘戈拨了个电话。
　　当手机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时，陈寒禹难得喜形于色地挑起了一边的唇角。以至于大约响了小二十秒的等待音，都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电话接通，只听那边先是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奇怪声响，然后才有人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道：“喂！你谁呀！”
　　陈寒禹一愣，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一眼，通讯人显示的确实是刘戈的名字。再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说话啊！你谁呀！”十分粗矿的男声伴随着还在继续的“突突突”，简直震耳欲聋。
　　陈寒禹皱眉：“您好，请问刘戈在么？”
　　对方吼道：“啥？你说啥？大点儿声儿我听不见！！”
　　“突突突”
　　陈寒禹有点儿恼了，拔高了声音道：“我特么的找刘戈！你特么的谁啊！为什么拿着他的手机！”
　　他相信，对方这回绝对听清楚了，因为在自己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抽气声。但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答案的时候——对方挂了。
　　陈寒禹：“……”
　　东北乡下扬着沙尘的黄土路上，正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大爷挂断电话之后连忙把手机塞回上衣口袋里，嘴上还叨叨着：“我说啥来着，捡来的东西不能随便乱用，儿子这不是坑爹吗！人家都打电话过来了！！”
　　坐在他身边儿的老大娘责备道：“儿子都说啦，让你别随便接电话，你非不听，还怪儿子啊？”
　　……
　　电话被挂断之后，陈寒禹本来想给自个儿爹打个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但想了想觉得这么干有点儿太小题大做了，便作罢，转而给李昂发了条信息，让他方便的时候回电话或者短信过来。
　　回到租住的地方躺下，忙了一天早已疲惫不堪的陈寒禹却睡不着。这次的通话让他很担心，没有刘戈的消息让他辗转反侧。
　　凌晨两点，正在他迷迷煳煳的时候，李昂的电话打了过来。
　　“大禹？怎么了？遇着事儿了？”甫一接通，李昂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陈寒禹十分不爽的感觉瞬间得到了些许缓解，但他也没多客气两句，直截了当地说：“没有。你能联系上刘戈么？”
　　“刘学弟？你联系不上他？”李昂十分意外，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刘戈对陈寒禹简直就是奉若上帝随叫随到，“不可能吧？”
　　陈寒禹坐起身来，看着压根儿就没窗帘的窗户外头投进来的月光：“帮我联系他，叫他给我回电话。”
　　虽然不是面对面，但李昂还是被陈寒禹声调里的那股冷气冻到了，忙道：“好好好，我尽量帮你找人。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在医院，他们应该也出来实习了，这人还真不好找。”
　　“嗯。”陈寒禹闷声应道，“多谢，回去请你吃饭。”
　　李昂笑得无奈：“得，这顿饭我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去了。我还是先帮你找人吧，省得你回来吃我。”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陈寒禹坐在床沿，怔怔地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心里涌起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滋味儿。他这程子忙得连日子都忘了数了，也不记着自己来到这大洋彼岸到底有多长时间了。
　　唯有思念，与日俱增。
　　李昂花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才辗转联系上跟刘戈同寝的同学，问过之后才知道期末考完刘戈就直接回了家，然后对方也没跟他联系过。不过这一遭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拿着了刘戈的手机号。
　　虽然觉得陈寒禹肯定是打过刘戈的手机之后才和自己联系的，但李昂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两声提示音过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电话就直接被挂断了。
　　李昂看着自己的手机一脸的难以置信，但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给了陈寒禹一个自己也实在联系不上人的回复。

【第026章】你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怀孕将近九周，刘戈已经窝在家里好几天没出过门了。
　　他每天花很长的时间睡觉，再花一部分时间看书和材料，最后剩下的时间干一些杂事、发呆或者站在镜子前面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腹部。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论从生理还是心理上来说，都让他既觉得新奇，又觉得隐隐有些畏惧。
　　虽然就算全裸，他腹部的变化也还没那么明显，但他已经不愿意再和以前认识的人接触了，甚至连电话都不愿意接听。
　　刘妈妈的神色日趋憔悴，刘爸爸也没好到哪儿去。
　　可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三个人也都不愿意提起有关刘戈肚子里的孩子的事。他们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好像只要他们不提，事情就会维持现状，不会再继续发展下去。
　　刘戈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的书，手指不停地婆娑着压在书下只露出一个角的名片。
　　他现在虽然极度畏惧和熟人交流，但却不是说完全不想和人说话。他希望能找一个和自己接触不多，不算熟悉，却能够信任自己和让自己信任的人，跟他说说自己的情况，问问他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姚靖辉的脸到底长成什么样儿他已经不太记得了，但对方的眼睛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形状偏向凤眼，但又比凤眼稍微圆一点点，眼角细长上挑，睫毛卷曲，瞳仁干净澄澈，眼神中却又带着些内敛深沉，很漂亮——和陈寒禹的眼睛有些相似的漂亮。
　　想到陈寒禹，刘戈的手一抖，书页脱手，哗啦啦地合到了一起。
　　刘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一瞬间他觉得体内的某根神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刺痛，带动着他的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胃部的不适感让他捂着嘴干呕，但却因为早先就已经把吃下的东西吐了个精光，所以并没有再呕出什么来。
　　等这股难受劲儿过去之后，刘戈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缓了口气，眼角微微湿润发红。
　　从感情上来讲，他还是没办法完全接受这个孩子，甚至每每想到陈寒禹，都会觉得自己是那么让人恶心，而这个孩子的存在又是那么的让他难堪，让他觉得自己再也没脸出现在陈寒禹面前——就算他明明知道陈寒禹对他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刘戈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然后坐直了身子，拿起买回来就放在写字台上一直没用过的新手机。
　　他决定和姚靖辉聊聊，就算不会聊得太多太深，或许也可以暂时缓解一下他现在的这种心情。
　　可是，当他拿起手机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在收件人一栏输入了姚靖辉给他的名片上的手机号，然后发了第一条信息：你好。
　　试探性的两个字让刘戈很紧张。
　　他一方面觉得对方或许根本就不会搭理自己，一方面又隐隐地期待着对方的回复，可与此同时，他想，对方可能早就把自己忘了吧！毕竟也没什么深交，说白了只是两面之缘而已。
　　但很快，他就在这种忐忑的心情里得到了对方的回复。
　　姚靖辉：你好。我知道你是谁。
　　刘戈一愣，微微皱眉：你知道？
　　姚靖辉：咱们在XX酒店见过面，第一次在电梯里，第二次在大厅。我的牛奶你没喝就走了。
　　姚靖辉的回复让刘戈不禁心跳加速，和陌生却又似乎有些熟悉的对象聊天，让他感觉兴奋。
　　刘戈：你怎么知道是我？
　　姚靖辉：直觉。而且我并不会随意把自己的名片交给别人。
　　看到这条的时候，刘戈不禁抿了抿嘴唇。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有一种对方好像要泡他的感觉。
　　于是他回到：那为什么交给我？
　　姚靖辉：你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姚靖辉的这一行字就像一把利剑，直刺进刘戈的心里，击碎了他所有的杂念，让他体无完肤的同时却又觉得或许自己在这个人面前真的可以无所顾忌的放开一切，说一些最真也最疯的话。

【第027章】心理暗示
　　姚靖辉把刘戈发来的那条篇幅很长的短信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眉头微微一挑，在大脑里检索着曾看到过有关双性人的新闻，还有一些他出于好奇查阅过的相关资料。
　　斜倚在沙发里，姚靖辉微微垂着眼睑想了想，觉得事情好像比自己最初预期的还要有意思。
　　姚靖辉：真两性畸形。
　　他很注意在跟对方发短信的时候尽量不用问号或者感叹号之类的标点，因为如果自己表达出疑惑、惊讶等情绪，很可能会让对方感到不安，觉得自己不信任或者解决不了他的问题，从而导致对话无疾而终，问不到自己想挖掘的问题的答案。
　　很快，刘戈的回复就到了：你相信我说的话？
　　姚靖辉只回了一个字：嗯。
　　短信发出后，姚靖辉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到室内吧台去随手拿了瓶红酒，又从杯架取了两只高脚杯。
　　坐在客厅里的黑色皮质沙发上的姚靖辉一边呷着杯中的红酒一边悠然自得地等着刘戈的回复。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刘戈就是一条已经上钩的鱼，要不要捞起来什么时候捞起来，就要看他的心情了。
　　刘戈：为什么相信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其实就是个精神病？
　　姚靖辉一手端着高脚杯一手拿起手机，缓缓地眨了下眼睛，唇角上翘：因为你选择相信我。
　　刘戈：或许吧。其实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这些事儿，我不敢和朋友说，怕他们觉得我有病，或者……你懂吧？我憋坏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姚靖辉：嗯。
　　刘戈：我知道我爸妈虽然也不愿意接受我怀孕的事情，但还是希望我能把他生下来，毕竟我作为男人没有生育能力。好吧，我一直不太想承认这个，但它是事实。可我也没办法像正常女性一样泰然处之地去面对生孩子这件事儿。
　　姚靖辉想了想，正决定要避开这个问题做回复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刘戈：这程子我也想了很多，其实从大方向上来讲，我并不是很排斥这个孩子。但是每次一想到我连他父亲，呃，姑且就这么说吧，他父亲，我连他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让我很难接受。
　　姚靖辉眼前闪过近两个月前，他入住那间酒店的那天遇到过的那个男人——眼睛相当漂亮，让人过目难忘的男人。
　　直觉让他把跟自己聊天的这个人和那个男人联系到了一起，可事情和他想象的却似乎有些出入。
　　姚靖辉：你并不反感和同性交往。
　　这次，隔了很久他才得到对方的回复：是。我一直暗恋一个男的，没表白，因为一方面我觉得没什么希望，另一方面也没觉得自己这种三分钟热度的人能维持这种感情多久。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咱们第二次见面那天，我是去问前台能不能查到那天晚上跟我开的房的人是谁的，可对方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前台的人回忆之后跟我说，她记得当时跟我去的人是一个比我高，跟我身材差不多，眼睛很好看的男人。
　　紧接着，又是一条信息：所有的特征都跟我暗恋的人很像，但我知道肯定不是他。他其实好像有点儿讨厌我，从小就是。所以我觉得我可能是喝多了，然后正好碰到一个跟他很像的人，再然后就没忍住。
　　姚靖辉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暗红色的葡萄酒在杯子里打着转儿。
　　通过这两条短信，他已经确定那天晚上确实是这一对儿小鸳鸳开的房办了事儿。但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出人意料造化弄人。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大的误会，却乐得见这种误会往更深一层发展。
　　于是，他迅速地在手机上输入了一行字，并发了出去。
　　姚靖辉：如果你只是在介意那晚和你上床的人并不是你喜欢的人，那么你可以选择性遗忘这些，并通过一些方式，让自己认为这个孩子是你和你喜欢的人的。
　　短信的内容让刘戈怔愣了很久。
　　要是一开始对方就说这么没边儿的话，或许他早就摔手机不跟他贫了。但这么多条短信聊下来，他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并不是那种不靠谱儿的人。可是，这种事情真的行得通吗？
　　刘戈：怎么可能做到……
　　姚靖辉很快给予了回复，只四个字：心理暗示。

【第028章】想好了？
　　怀孕第十二周，刘戈渐渐不再觉得恶心、吃什么吐什么，胃口也好了起来。
　　伴随着这个节奏，腹部的变化也就逐渐凸显出来，他已经不敢再穿牛仔裤系腰带再套个正合身的半截袖了。因为那样会特别突出他腹部那一块儿的“小肚腩”。
　　这程子刘戈除了姚靖辉之外，依旧没有和任何人联系，但心情却好了不少。
　　姚靖辉后来跟他讲了很多关于心理暗示方面的知识，并非常具体的告诉了他该怎么诱导、操纵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产生错觉并深信自己编造的那些才是真相。
　　这让他很长一段儿时间里都怀疑对方其实跟陈寒禹一样是学心理学的，可姚靖辉却告诉他自己只是有兴趣所以随便翻了翻书，看了看相关资料。
　　不过，他思前想后还是没有按照姚靖辉告诉他的那样做。
　　虽然姚靖辉说的不失为一种办法，但自我欺骗这种事儿，刘戈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而且总觉得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就是对陈寒禹的亵渎。
　　可不得不说的是，姚靖辉的话确实对他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影响。
　　从那之后他开始时不时地想，孩子生下来之后眼睛要是像陈寒禹就好了，按酒店前台那小姑娘的说法，这孩子的生父应该跟陈寒禹很像，所以这一点不是没可能。
　　刘戈一边用电动剃须刀久违地刮着胡子，一边用手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的“小肚腩”。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抗拒这个孩子的存在了。
　　在小家伙成长发育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刘戈心里甚至隐隐地产生了期待的感觉。他开始时常幻想孩子出生之后的模样，希望孩子像自己，也希望孩子能多多少少有一点点像陈寒禹。
　　刮完胡子洗了把脸，刘戈找出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套上，然后便下了楼。
　　楼下的餐厅里，刘妈妈和刘爸爸正像平时一样坐在餐桌前默不作声地吃早饭、看报纸。
　　刘戈坐下，对递碗筷给自己的刘妈妈笑眯眯地说了谢谢，然后埋头就着可口的小菜吃完了一大碗他最爱的豌豆大米粥。
　　直到他吃完东西，刘妈妈也没用正眼看过他。
　　她的目光一直在回避与自己的儿子产生接触，因为自责，因为害怕，因为无颜以对。
　　刘戈放下手里的餐具，做了个深唿吸之后，才沉声对自己的父母道：“爸、妈，我想去医院。”
　　刘爸爸拿着报纸的手一僵，瞥了一眼正用一脸不知所措地表情看着儿子的刘妈妈的脸，然后问到：“你决定了？”
　　刘戈舔了舔嘴唇：“差不多吧。我想让陈奶奶再帮我看看。”
　　刘妈妈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看自己儿子，又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男人。
　　刘爸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给你安排。”
　　隔天去医院，刘戈全家出动，但在诊室里迎接他们的却仍旧只有陈老太一人。
　　见着院长一家子齐齐到访，陈老太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子，瞅了一眼刘戈：“脸色还不错。”
　　“嗯，”刘戈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姑奶奶。”
　　陈老太冲他一扬下巴：“坐。”然后又看了一眼紧跟在刘戈身后像保镖一样的刘爸爸和刘妈妈，“你们俩先出去。”
　　虽然刘妈妈仍旧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但还是在刘爸爸的陪同下走出了诊疗室，在医院过道里的不锈钢长椅上坐了下来。
　　陈老太见门关好之后才示意刘戈躺到诊疗床上，用手按压着他腹部上的几个点：“还吐么？”
　　刘戈摇了摇头：“偶尔会觉得恶心，但已经不吐了。现在吃得好睡得好，之前掉的肉都长回来了，还胖了两斤。”
　　陈老太脸上难得露出点儿笑模样儿来：“起来吧。你爸说你想做全套的检查？”
　　刘戈坐起身来整理好衣服，跟着陈老太回到桌边坐下：“嗯。”
　　陈老太坐在他对面稳如泰山：“想好了？”
　　刘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微微偏过头，含含煳煳道：“啊。”
　　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陈老太也没再追问，拿起电话来给B超室打过去吩咐了几句，然后站起身来对刘戈道：“走吧。”

【第029章】初见端倪
　　微微发凉的耦合剂被陈老太用探测器在肚皮上涂开的时候，刘戈的鼻子有点儿发酸。
　　陈老太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瞥了他一眼，然后又将目光转回到面前的超声波检测仪显示器上。
　　刘戈也偏过头去跟着瞅。
　　显示器上的画面很清晰，超声波检测所呈现出宝宝的4D影像让刘戈短暂的陷入茫然，而后又情不自禁地抿紧嘴唇，湿了眼眶。
　　陈老太看了一会儿，才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选择主修妇产方向？”
　　刘戈愣了一下，呃了一声，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当初选择妇产科的动机了。
　　陈老太似乎也并没有期待他答出什么来，一边用探测器在刘戈肚皮上变换着方向看胎儿的发育情况，一边继续到：“我这辈子没结婚，一是因为我想效仿咱们妇产科的鼻祖林巧稚院士，二是因为我自己没有生育能力。”
　　“我考大学那年，还没来过月经，我妈带我去医院检查，才发现我先天没有女性器官，也就是俗话里说的石女。”
　　陈老太的语调十分平静，好像她正在叙述的事情跟她自身完全没关系一样：“也就是那时候起，我就决定既然这辈子肯定要学医，那以后一定要当个妇产科医生。我没办法生养，我就要帮助更多的人生下健康的孩子作为对自己的补偿。”
　　“所以这些年来不是迫不得已，我从来不建议找我看病的患者做人流，也不亲手给任何人做流产手术。”
　　刘戈垂下眼睑，好一会儿才带着鼻音答：“我考大学的时候，我爸说只要学医，什么专业都没关系，让我自己选。我想了好久，总觉得哪个科室动辄非死即伤哀声遍野，太痛苦了。只有产科，是医院里哭声最多但笑声也最多的地方。”
　　“那时候我就想，就选这个吧，就算再多的死亡，也抵不过新生的喜悦。”
　　陈老太没做声，面无表情地听着。
　　刘戈使劲儿吸了吸鼻子：“姑奶奶，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实我压根儿也狠不下心了把他打了。但是我害怕，怕他生下来跟我一样……”
　　陈老太沉声道：“两性畸形并非没有遗传的几率，但如果孩子是健康的呢？打掉容易，再想要就难了。”
　　刘戈揉了揉眼睛，把溢出眼眶的泪珠偷偷抹掉：“姑奶奶，您能看出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嘛？”
　　陈老太仔细地看了看：“太小了，我不太确定。不过有八成的可能性是女孩儿。”
　　刘戈也跟着看向显示器上的画面，但经验不足让他实在难以分辨出什么来。
　　陈老太：“目前看孩子发育状况良好，等其他检查结果出来你再定也不迟。”
　　刘戈“嗯”了一声，目光十分留恋地盯着眼前的显示器：“姑奶奶，我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吗？”
　　陈老太侧过头看着刘戈，将他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收进眼底，神情也柔和下来：“会。你比陈寒禹那崽子像样儿多了。”
　　刘戈的身体在听到陈寒禹三个字儿的时候条件反射似的僵了一下，陈老太拿着探测器的手感觉到刘戈微妙的身体变化，抬起眼皮子来瞄着刘戈的脸，微一扬眉。
　　检查结束后，陈老太将手里的探测器收拾了一下放回原位，示意刘戈可以起身了：“其实你这种情况在整个医学界都算是罕见的。大部分孩子生下来器官上就能明显看出问题来，然后及时通过做手术矫正，对孩子以后的生活几乎不会有什么影响。”
　　刘戈用一旁的纸巾擦拭着肚子上的耦合剂，默默地听着。
　　陈老太洗过手后才再次看向他：“我叫她们把4D图像给你打出来，你拿回去让你爸妈看看。”
　　刘戈点头“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问：“姑奶奶，禹哥好吗？”
　　陈老太心里已经起了疑，却不动声色地答到：“前几天给我来过电话，看样儿是没什么事儿，挺好的。”
　　刘戈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睑，嘟囔道：“那就好。”
　　陈老太微微眯着眼睛睨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端倪。

【第030章】难得人家还惦记着你呢
　　在怀孕第十六周半的唐筛检查确定胎儿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刘戈的心总算是静了下来。（注：唐筛检查，是唐氏综合症产前筛选检查的简称。目的是通过化验孕妇的血液，来判断胎儿患有唐氏症的危险程度。）
　　刘爸爸和刘妈妈对于儿子的选择没有给予任何干预，甚至不约而同地表现出默认并持支持的姿态。
　　刘爸爸通过关系给刘戈办了休学手续，刘妈妈则不遗余力地照顾着儿子的日常起居。
　　家里的气氛在刘戈的肚子不断变大的过程中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缓解，不再像最初那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了。
　　妊娠近第十八周，刘戈跟刘爸爸一起看电视的时候才恍然发现，不知不觉间陈寒禹都出国四个来月，眼瞅着这就要到十一国庆节了。
　　因为跟正常女性的月经周期不太一样，所以陈老太翻来覆去地给他算了算，确定他的预产期应该是在来年的二月底三月初。
　　刘戈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五个月呢。
　　放在平时，上学考试实习，一水儿的流程走下来这五个月简直就是个屁，还没等闻着味儿的功夫呢就已经散光了。
　　可是对于现在的刘戈来说，就显得有点儿难熬了。
　　随着月份的增加，刘戈的体重直线上升，小肚腩眼瞅着就要变成了小皮球。现在拿衣服遮遮掩掩地也还能出门，但再过俩月，等小皮球变成圆滚滚的啤酒肚，刘戈就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走出家门了。
　　傍晚，吃过晚饭之后刘戈一家正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角桌上的电话突然久违地响了起来。
　　离电话最近的刘妈妈懒得动，抬脚踢了踢刘爸爸的小腿肚，然后一扬下巴，示意刘老头儿接电话。
　　刘爸爸没办法，只得站起身来走过去接听：“喂，您好。”
　　虽然不是免提，但对方的声音还是从电话里传了出来，让坐在电话另一边的刘戈听到了耳朵里。
　　电话那头：“喂，老刘啊，我，你陈哥。”
　　刘爸爸连忙“哦哦”了两声，笑逐颜开道：“陈哥，我也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今年咱怎么着？还老地方见？”
　　刘陈两家每年五一十一春节，不管两家四个大人多忙，都要凑到一起吃个饭。往好听了说叫沟通感情，往难听了说，两家在本市都算是大中型医疗机构，时不时地得凑到一块堆儿互通一下有无。
　　电话里传出陈院长爽朗的笑声：“得嘞，老时间老地方见！”
　　说完又好像想起什么来，道：“哎哎，对了，你家小戈也该实习了吧？怎么着呢？在你自己院里呢？”
　　孩子一向是两家大人在饭桌上最热衷的话题之一，只是刘爸爸没想到陈老爹竟然在电话里就提了这个事儿，一时间愣了一下才连忙答到：“别提了，这崽子放假之后一直在家玩得黑白颠倒的，哪儿肯出门啊？我倒想安排他去我那儿好好学习学习呢，看这样儿，得等过阵子的了。”
　　陈院长大笑两声，表示十分理解：“孩子吗，让他玩够了再去呗。反正都是自个儿家的，你也不是干不动了。好容易逮着机会，让他放松放松。”
　　刘爸爸也只能跟着笑，然后礼尚往来地问了一句：“小禹怎么着了？在国外一人挺好的？”
　　陈院长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自豪：“嗯，那崽子过得逍遥着呢！也不知道这趟出国会不会给我带个外国儿媳妇儿回来！哈哈哈！对了，说到那小兔崽子我才想起来，他前两天来电话，说给小戈打电话，但是好像不是小戈接的？”
　　刘爸爸实话实说道：“哦哦，小戈手机前阵子丢了，后来因为有事儿耽搁了一直没去补办手机号，结果等去的时候连号都让人盗用了！现在用着别的号呢。”
　　陈院长应了两声，然后道：“得，我也没别的事儿，那咱到时候见面聊！哦对，你让小戈有空给他禹哥回个电话，要不这孩子心重，老得惦记着，在国外也不踏实。”
　　“成成，我一定转告。”刘爸爸又跟陈院长客气了几句，方才挂断了电话。
　　刘爸爸放下电话之后看向刘戈，一副“你自己都听见了吧”的表情，嘱咐道：“你有空儿就给人家回一个，难得人家还惦记着你呢。再说那孩子现在自己在国外也挺不容易的。”
　　刘戈心不在焉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头，闷头“哦”了一声算是回答，垂下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了自己已经明显凸出的腹部。

【第031章】黑名单
　　刘戈看着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发呆，一时间想不出陈寒禹联系他的理由。但不得不说的是，当他从陈爸爸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是泛起了丝丝甜腻的感觉。
　　手指不确定地摸上手机，刘戈咬着牙按亮了屏幕。
　　与那种散发着粉红色泡泡一起产生的还有一种深深地忐忑和慌乱。
　　虽然明明确定只要自己不说，对方绝不可能通过一通电话就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但刘戈还是无法让自己的心境保持平静、淡然。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对陈寒禹的感情非但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远而逐渐变得淡薄，反而因为意外扎根在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变得更加深沉了。
　　刘戈不禁苦笑，不知道自己这辈子会不会遇到比现在更悲催的一天。
　　陈寒禹的手机号是他手机通讯录里排在第一位的那个，但却没有被标记姓名，只是以一串数字的方式陈列在那里。
　　其实这号码早就烙在他脑子里了，存不存意义不大，只是存下来，给他的感觉更真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了，刘戈觉得肚子有点儿不舒服。他将另一只手覆在肚子上，喃喃道：“宝宝，给老爸顶住啊，老爸给你陈……陈叔叔回个电话而已……”
　　眼眶不争气的发酸发胀，刘戈使劲儿的吸了吸鼻子，又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唿吸，才终于把这股难受劲儿压下去。但在这个过程中，腹部传来的细微痛感却越发鲜明起来。
　　刘戈一手捧着肚子，咬着下嘴唇，拨通了陈寒禹的电话。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一向处变不惊的陈寒禹贴在某个街区的某栋民房拐角处，微微眯着眼睛紧紧抿着嘴唇，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轻声骂了一句：“Fuck！”
　　事实证明国外的精神病犯起病来完全不是国内的那些病人能比得上的。
　　在国内，精神病人即使再激动，抄菜刀抡铁锹拎板砖儿都方便，但能弄到枪的却寥寥无几。可是国外就不一样了。
　　虽然国外的法律上也明令禁止个人持有AK，SKS，M16，USR等半自动步枪，可有人突然拿出一把Mini-14轻型步枪来对着外面一顿狂轰乱炸，也不是他们这群手无寸铁的医务人员能受得了的啊！
　　大约三十分钟前，陈寒禹所在的精神病院接到电话，说某个间歇性精神病患者有犯病迹象，让他们尽快赶过去处理一下。
　　结果等他们紧赶慢赶到了地方才发现，打电话的那位好心邻居躺在马路上已经挂了，那位有迹象犯病的仁兄则正涨红着一张胖脸腆着啤酒肚，抱着那把Mini-14轻型步枪在自家门前的院子里来回踱步，情绪十分亢奋。
　　陈寒禹的同事因为比他先一步跳下救护车不幸中弹，眼下生死不明。车子在随后的枪声中中弹爆胎，也开不动了。
　　为了保命，陈寒禹指挥着负责开车的同事及一名女护士从另一边的门下了车，然后分散躲避。
　　那俩人去哪儿了他没注意，他用来这边之后置办的手机打了报警电话，警方说很快就到，可这眼瞅着过了十分钟了还没见人影。
　　陈寒禹几乎要抓狂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另一边隐约可见的持枪病人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裤兜里的手机在震。
　　刘戈的心情一直在变化，直到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而自行挂断，终于跌进了谷底。
　　拨通电话时的勇气眼下已经荡然无存，他全身上下都冷得发寒，肚子更是一抽一抽的疼着。
　　从得知自己的身体异于常人并怀了陌生人的孩子之后一直到现在，多少次他都强忍着把眼泪咽回到了肚子里，但此时此刻，他却根本控制不住它们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涌出眼眶，刘戈的视线模煳，指尖带着手掌以至于整条胳膊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曾期待什么，也不懂为什么自己此刻会这么失落，却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没办法主动去联系陈寒禹了。
　　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在手机屏幕上，伴随着僵硬的敲击声，刘戈将陈寒禹的手机号拉进了黑名单。

【第032章】猫腻
　　刘戈惊醒过来，头一件事儿就是去摸已经不再疼痛不已的腹部，确定小家伙还在之后才松了口气。
　　昨天发生的事大多他都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后来肚子疼得受不了，被刘爸爸和刘妈妈慌手慌脚地送到了医院。
　　刘戈抬起手搓了把脸，直到现在才惶惶然地想起后怕来。
　　他的体质特殊也决定了他很难受孕，就算成功受孕了，也比普通女性流产的几率更大。在他好不容易正视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之后，如果孩子就这么没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接受了。
　　幸好还在。
　　单间病房的门被推开，陈老太和刘爸爸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见刘戈醒了，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同程度地松弛下来。
　　刘爸爸走到床边，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拿手一个劲儿地摸儿子的脑门儿。
　　刘戈撒娇似的往父亲的手里蹭了蹭，脸上露出有些虚弱地笑：“爸。”
　　刘爸爸无言地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让到一旁，给陈老太腾出地方。
　　刘戈没敢看陈老太那双和陈寒禹十分相似的眼睛，闷声叫了一句：“姑奶奶。”
　　陈老太冷哼一声，伸手掀开刘戈身上的薄被，然后示意他把肚子露出来接受触诊。直到确定已经没有大碍之后才沉声道：“你的情绪自己要学会控制。”
　　刘戈低着头“哦”了一声，手掌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肚皮，也在后悔。
　　陈老太一边把被子拉回来给他盖上，一边对刘爸爸道：“你出去接接于茜。”
　　刘爸爸看看儿子又看看陈老太，虽然有些犹豫但也没说话，答应一声扭脸儿就出了病房，去接同样一宿没睡，这会儿又张罗着去买早饭的媳妇儿了。
　　病房门被关好之后，陈老太才问刘戈：“昨儿到底怎么回事儿？”
　　刘戈没想到陈老太问的这么直接，抬头看着面前眉目慈祥却又面露愠色的老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又缩了缩脖子，垂下了头：“没……”
　　陈老太沉着脸看着他。
　　刘戈被盯得浑身发毛，连忙保证道：“我不敢了姑奶奶，以后一定会注意，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陈老太冷哼一声：“反正谁难受谁自己知道。”
　　见刘戈的肩膀在听到自己这番话之后明显有放松的迹象，陈老太才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你给陈寒禹那崽子回电话了没有？”
　　刘戈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明显又僵了起来，语气里全是强装出来的毫不在意：“还、还没来得及……”
　　陈老太心里有了底，点了点头就没再搭这茬儿，又交代了刘戈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陈寒禹让刘戈给他回电话的事儿，陈老太是听陈爸爸说的。
　　刘戈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半昏迷，陈老太经过一系列诊查之后却发现其实胎儿的问题不大，所以只能向刘爸爸和刘妈妈了解情况。
　　刘爸爸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就干脆把那一天之内发生的事儿都大致说了一边，到最后也没反应过来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反倒是陈老太，从一听到陈寒禹的名字开始就心有所感，总觉得这事儿肯定跟自家崽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连系。所以才有了刘戈醒过来之后的这一出儿。
　　陈老太心下有些怀疑，但又拿不准。
　　刘戈的事儿她算是全知道的，那孩子是谁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又跟自家崽子会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细想想这事儿也有点儿不禁琢磨。
　　刘戈给她的那个日期是陈寒禹出国前一天，而且一提到陈寒禹这仨字儿，刘戈绝对会身体力行地给出反应，说明他心里非常在意。
　　陈老太把薄唇抿成了一条笔直而刚硬的线，感觉有点儿回过味儿来了。
　　虽然不知道自家那崽子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但她肯定刘戈这孩子对她家那崽子肯定是动了心思了。
　　陈老太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刘戈又是她看着长起来的，算是知根知底儿，所以虽然今天得出这样的结论难免让她觉得震惊，但却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给出过分激烈的反应。
　　陈老太甚至有点儿纳闷，怎么他们家那崽子出国之后和自己父母都不常联系，却偏偏主动去找平时跟他连系好像并不太多的刘戈？
　　这事儿里的猫腻，她觉得自己得好好儿琢磨琢磨。

【第033章】神一样的姑奶奶
　　陈妈妈看着自己对面的空位，叹了口气，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的饭菜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这是陈寒禹出国后他们老陈家第一个举家团聚的日子，但本来人丁就不兴旺的餐桌上此时此刻又少了一个人，这种感觉难免让人伤怀。
　　陈老太默默地吃着饭，没主动搭茬儿。
　　陈爸爸喝了一口葡萄酒，也有点儿触景伤怀：“也不知道这小子在国外怎么着了，真希望他能赶紧找个人多给我生几个大胖孙子啊！咱家也能热闹热闹。”
　　陈妈妈虽然也同意陈爸爸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不过可千万别给我找个外国儿媳妇儿，到时候怎么处啊！”
　　陈爸爸呵呵地笑，歪着脑袋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见天儿的吃一样的菜你自己还腻味呢，偶尔还不是要出去吃吃洋快餐，牛排自助什么的？儿子这在国外，那不等于去吃地道的外国自助了吗！没准回来的时候就真给咱带个外国儿媳妇儿回来呢！”
　　陈妈妈一脸的不屑，但又觉得自个儿男人说得不无道理，于是暗下决心，一定要在下次儿子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让他注意着点儿，别让外国女人勾搭了去。
　　陈老太吃完碗里的饭，起身要去盛汤，陈妈妈赶紧把碗接了过去：“姑您坐着，我去盛。”
　　陈老太点点头，没拒绝。
　　眼瞅着陈妈妈转身去了厨房之后，陈老太才拿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道：“孩子的事儿，你们当父母的能不插手就别插手。”
　　陈爸爸点头，道：“嗐，我这不就说说么。他自个儿乐意找什么样儿的就找什么样儿的去，只要能给我生孙子，找只老母猪我都不拦着他！”
　　陈老太：“……”
　　陈妈妈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嗔到：“你那嘴，简直没边儿！说话一点儿把门儿的都没有！要是儿子真找头老母猪回来，我看你怎么办！”
　　陈爸爸哈哈大笑，就这么揭过了这一茬儿。
　　陈老太喝了两口汤，闲话家常似的说到：“说起来我好像一直就没听过那小兔崽子交女朋友的事儿啊？”
　　陈爸爸嘟囔道：“姑，您能不能别老管小禹叫小兔崽子啊，说得我跟老兔子似的。”
　　陈妈妈斜楞他一眼：“你自己还不是一直小兔崽子小兔崽子的叫儿子。”
　　陈老太咳了一声。
　　陈爸爸笑道：“咱家孩子您还不了解么姑，小禹从小到大一直就没让家里人为学校里的事儿着过急上过火，早恋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陈老太点点头，又问：“上大学之后呢？也没听说他交过女朋友吧。”
　　“这个……”陈爸爸看了一眼自个儿媳妇儿，“这个还真没听他说过。我觉得照这孩子的个性，不是要结婚的对象应该是不会往家带吧。”
　　陈妈妈也点头附和：“是啊，姑，咱家小禹那么乖，我觉得就连婚前性行为他可能都不会有。其实有时候我也担心，他这么憋着会不会憋坏了啊？万一以后影响生育可怎么办？但我一个当妈的，也不能直接跟他提这个事儿，他爸也不当回事儿，唉，真是让我操碎了心啊。”
　　陈老太虽然没说话，但她也明白陈妈妈的心情。
　　老陈家在她这辈儿就她和陈爸爸的爹兄妹俩。到了陈爸爸这辈儿呢，因为她不能生育，她哥忙事业不常着家，她嫂子又过世的早，到最后也就陈爸爸一个。再到陈寒禹这第三代，因为陈妈妈身体不好，索性就只有这么一个独苗儿了。
　　所以对于孩子的问题，陈爸爸和陈妈妈态度非常一致的想让陈寒禹早婚，并且多生。最好能生多少生多少，生个足球队出来他们才高兴呢。
　　陈老太一边喝着碗里的鸡汤，一边琢磨，刘戈体内的子宫本来预计是在顺利生产之后就摘掉的，但这事儿是不是应该往后缓缓呢？
　　毕竟陈寒禹这么多年不交女朋友，到国外之后又一直惦记着刘戈，让陈老太觉得或许刘戈还是有机会的。

【第034章】你吃的亏还少啊
　　圣诞节，怀孕三十周的刘戈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自己的脚面了。
　　圆滚滚的腹部让他行动不便，走起路来甚至显得有点儿滑稽。但最折磨他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时时酸胀的胸部和坐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儿就会难受不已的腰椎。
　　两周前做孕检的时候刘戈跟陈老太提起过自己胸部的不适，陈老太沉吟片刻却跟他说，这都是难免的，没办法，忍着。
　　可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在检查结束后，陈老太居然又提起这件事儿，而且郑重其事的对他说：“如果孩子出生后真的有奶，你可以试着喂喂看。道理你自己都懂，我就不多说了。”
　　虽然刘戈心里也明白母乳喂养的重要性，但在得到这个答案之后他还是顿感风中凌乱哭笑不得。
　　好在他目前只是觉得酸胀，并没有真的出现泌乳的情况，胸部也没有涨起来的迹象。否则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下身上掉的几乎连根汗毛都没有，还能产奶的自己了。
　　不过，说起来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再痛苦也抵消不了新生命即将降生所带来的喜悦感。
　　刘戈肚子里的宝宝不知道什么原因，直到怀孕近六个月的时候才有了第一次能够让他直观的感受到的胎动。
　　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宝宝在动的时候兴奋的眼眶子都红了，拿手一个劲儿的摸着自己的肚皮，嘴上不停地念叨着：“宝宝，再动一下，再动一下！”可是宝宝却很有性格的没搭理他。
　　看着镜子里早就已经偏离正常轨道的自己，刘戈忍不住叹息的同时又觉得很幸福。
　　虽然犹豫过、难堪过、不安过、畏惧过，但他非常感激陈老太劝自己留下这个孩子，也非常感谢一直为自己默默付出着的父母，从没觉得后悔过。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好不容易停下来之后才响起敲门的动静，刘妈妈声音沙哑地在门外道：“儿子，该出发了。”
　　“这就好。”刘戈答应一声，连忙套上肥大的米白色羊绒衫，边往外走边道，“妈，我自己打车去就行了，您就别去了。烧退了没有？”
　　脸色十分难看的刘妈妈早就换下了家居服，一副要跟他一起出门的打扮：“行了，你爸要是没出差也就算了，你这样我能放心你自己出去吗？别说了，快走吧，别让你姑奶奶等着你。”
　　刘戈还是很犹豫，可又明白如果自己执意不让母亲去，她反而会更担心，索性妥协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的功夫，刘戈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刘戈站定听了一会儿，确定是自己的手机再震动之后才掏出手机来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姚靖辉的名字：“喂，辉哥？”
　　电话那头的姚靖辉声音十分温和：“准备出门了么？”
　　“啊，嗯。”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刘戈目前状况的人之一，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他们几乎算是无话不谈了，所以他今天要去做产检的事儿姚靖辉也是知道的。
　　姚靖辉：“我在你家楼下，一辆银灰色的SUV。”
　　刘戈一时怔住，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姚靖辉之前确实跟他要过地址给他快递东西，但他也是真没想到这人今天居然会不请自来。
　　姚靖辉见刘戈没答话，顿一顿问道：“用不用我上去接你？”
　　“不，不用……”刘戈连忙拒绝，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正用目光催促自己的母亲，“可是……我……”
　　姚靖辉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向刘戈家所在的楼层：“伯母肯定不放心你自己去，我带你过去总比让她一个病人到处乱跑强吧？”
　　刘戈“呃”了一声，权衡了一下之后还是答应了：“好吧，我马上下去。稍等。”
　　挂断电话后刘戈跟母亲说明了情况，刘妈妈脸上却没因此带上任何如释重负的表情，反而眉头紧皱，问儿子道：“这人信得过么？”
　　刘戈无奈：“妈，怎么说我也是个男的，您还怕我吃亏啊？”
　　刘妈妈完全不信任的看着他，一脸的“你吃的亏还少啊”的表情。
　　刘戈拽了拽她的衣袖：“妈，您生病了就好好在家休息吧。我自己去真没事儿，更何况现在还有人接送我，您还担心什么呢？”
　　刘妈妈哼了一声，噔噔噔地下了楼到门厅抓过外套罩在身上，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扭脸儿跟刘戈一起下了楼。

【第035章】当亲爹也行
　　刘戈戴着粉白相间的毛线帽，套着性别难辨的长款黑色羽绒服，再加上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外人不细看琢磨，倒真是很难一眼辨出性别来。
　　在楼道门口等的姚靖辉第一眼也没认出来，目光很直接地看看刘戈露着的半张脸又往下瞅了眼那明显凸出来的肚子，确定后才迎上去。
　　姚靖辉冲刘戈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刘妈妈：“伯母好。”
　　刘妈妈礼节性地笑了笑，目光却很戒备，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姚靖辉：“你是？”
　　姚靖辉十分绅士从容地笑着：“姚靖辉，小戈的朋友。”
　　刘妈妈抿着嘴唇，没说话。
　　刘戈拽了拽母亲的衣袖，小声道：“妈，您就回去吧，有辉哥在不会有问题的。再说您还病着呢，这一路上我也会担心啊。”
　　刘妈妈看看姚靖辉又扭脸瞅瞅自个儿儿子，最后还是同意了：“做完检查就赶紧回来，肚子饿忍一忍，别在外面吃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听见没有？我给你熬了汤，一会儿回来再炒菜就成了。明白？”
　　刘戈立正敬礼道：“是！明白！行了妈，您赶紧回去躺着，菜等我回来自己做都成。您可别又忙忙叨叨地弄这弄那了啊。”
　　刘妈妈神色疲惫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姚靖辉，客气道：“那就麻烦你了。”
　　姚靖辉微笑：“没事儿，不麻烦。”
　　走出楼道门，刘戈才注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天色暗沉，灰突突的铅云压得很低，零星的小雪花洋洋洒洒地缓缓向下飘落。
　　他仰着头呵了口气，一团白白的哈气随即出现又消失无踪。
　　陈寒禹离开的时候还是夏天，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是时不时就会下起雪来的冬日了。刘戈唿了口气，垂下眼睑，低下了头。
　　有人说忘记一个人要用七年，他这才刚七个来月一年都没到呢，一时半会儿忘不了也是自然。
　　姚靖辉替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他笑：“用不用我抱你？”
　　刘戈一脸尴尬：“不用，不用，我自己上的去。”
　　姚靖辉笑着看刘戈上了车，又给他系好安全带关上门之后才绕到驾驶席一侧上车。
　　刘戈的神情显得有些拘谨。虽然他们确实通过手机联系了一段时间，但这次还是两人成了朋友之后的第一次见面，而自己又是这么个状态，他实在是找不到让身体完全放松下来的理由。
　　姚靖辉很快看穿了他的心理，先开口道：“很不自在？”
　　刘戈咳了一下，小声嘀咕：“没有……”
　　姚靖辉看着他那样儿，也没反驳，边发动车子边继续道：“有也正常。快递过来的东西收到了？”
　　“啊，嗯。”刘戈连忙道，“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呢。我妈特喜欢那身小兔子的衣服，不过拿衣服有点儿大，可能要等宝宝一岁左右才能穿吧！”
　　姚靖辉笑：“到时候记得拍照片给我看看。”
　　刘戈点头，脸上的表情终于自然了很多：“一定。”说着，目光里的忐忑逐渐淡去，神色变得温和起来。
　　他一边用手隔着厚重的冬衣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一边低声道：“我这样，是不是挺恐怖的？”
　　姚靖辉将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开到主干道上：“为什么这么说？”
　　“呃，跟普通人不一样吧。”刘戈吸了吸鼻子，“你看，就连想去做个全面检查，我也得等到晚上，其他病人都走了之后。”
　　“或许吧。”顿了一下，姚靖辉问到，“你觉得这是一种不幸吗？”
　　刘戈愣了愣，看着自己的腹部好一会儿才摇头：“说不上来。我觉得自己虽然和别人不一样，但好像并没有不幸吧。”
　　姚靖辉在他的语言里捕捉到了什么，嘴角几不可见地耸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一脸标准的绅士神情：“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刘戈微微抿着嘴唇，良久之后才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晚上有个饭局吗？不去没关系吗？”
　　姚靖辉十分配合：“饭局天天有，我一来这边出差几乎就是喝酒谈生意，没必要每次都去。别放在心上。”
　　虽然姚靖辉这么说，但刘戈还是很认真的道了谢。
　　姚靖辉无奈的听完指挥，才半开玩笑似的说到：“如果一定要道谢的话，不如让宝宝出生之后认我当干爹吧。”
　　刘戈不禁扭头看向姚靖辉，看了半天也无法确认这人到底只是随口说说还是认真的：“呃，辉哥，你开玩笑的？”
　　姚靖辉回视他一眼，目光十分温和：“不是。不过如果你不愿意，当我是在开玩笑也没关系。”
　　“唔——”刘戈被他这番话弄得有点儿不知所措，“那个，我也不是不愿意……”
　　路口，车子右转，医院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姚靖辉没再说话，直到把车在离急诊楼最近的停车场停下，他探身帮刘戈解安全带的时候，才轻轻地在刘戈耳边说了一句：“不能当干爹的话，当亲爹也行。”

【第036章】给你找个靠谱儿的
　　刘戈瞪着眼睛一脸惊愕表情的模样儿，让装得一本正经的姚靖辉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次我真的是在开玩笑。”
　　刘戈：“……”仍旧没从刚才的玩笑中回过味儿来。
　　姚靖辉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除了你那个禹哥，你还真是对别的男人都没兴趣啊。”
　　刘戈：“……”
　　两人下了车，并排往急诊楼里走，穿过傍晚几乎没有人影走动的悠长走廊，坐电梯上了三层，又从一条架在崭新的急诊楼和旁边稍显破败的门诊楼之间的楼外走廊过去，才到了妇产科所在的楼层。
　　陈老太正端着杯子从洗手间的方向往诊室走，正跟刘戈他们走了个对脸儿。一打眼瞅见姚靖辉，陈老太眉心便不自觉地往一起皱了皱。
　　刘戈也看见了陈老太，忙踮起脚尖来低声在姚靖辉耳边道：“这是禹哥他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当着她的面儿说那个啊。”
　　姚靖辉微一挑眉，远远看着硬朗矍铄的陈老太，点了点头。
　　刘戈松了口气，这才迎着陈老太走过去，叫了一声“姑奶奶”。
　　此时陈老太却已经收敛了刚刚的神情，不动声色地看了姚靖辉一眼，微一点头，然后对刘戈道：“进来。”
　　刘戈示意姚靖辉在走廊里等着，跟在陈老太身后进了诊室，随手关上了门。
　　例行检查完毕，陈老太给B超室打了电话，都安排好了之后才别有深意地看着刘戈道：“跟你一块儿来的是孩子他爸？”
　　刘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涨红着一张脸连连摇头：“不、不是，怎么可能……就是一朋友……”
　　陈老太目光锐利地瞧着他。
　　刘戈咬着嘴唇一脸委屈加郁闷，微微低着头：“姑奶奶，我跟他真没什么……”
　　“不是有什么没什么，”陈老太语重心长道，“你们小年轻的谈感情，谈成什么样儿跟什么样儿的人谈都不新鲜。但至少你们要本着对自己负责，对人家也负责的态度才可以。外面那个，看着是不错，可是咱不知根知底的，最好就别往下陷。”
　　刘戈默默点头：“我明白……”
　　陈老太站起身来，边往外走边道：“等孩子生下来，你觉得差不多想找个伴儿了，信得过我就跟我说。别的不能保证，但我老太婆绝对给你找个靠谱儿的。”
　　刘戈：“……”满脸通红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傍晚结束门诊之后人少，刘戈这又算是走的陈老太的后门儿，所以检查结果都是加急加快的弄，没多大功夫就都完事儿了。
　　确定孩子大人都健康没有任何异常，陈老太和刘戈都松了口气。
　　但临走前陈老太还是嘱咐了刘戈一句：“保持心情，情绪不能太激动，你自己的问题自己都清楚吧？”
　　对于上次因为给陈寒禹打电话而闹得住了好几天院的事儿刘戈自己也是心有余悸，连忙点头称是，并一再向陈老太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闹情绪。
　　陈老太看他是真心悔过，才点头放了人。
　　她一直在考虑撮合自家孙子和刘戈的事儿，却一直没有付诸行动。一是因为陈寒禹现在身在国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二是因为刘戈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提这个事儿。
　　虽然陈老太觉得这俩孩子是有戏的，但如果想堵住自个儿那侄子和侄媳妇儿的嘴，还是要看刘戈这次生育之后的身体状况再说。
　　不过只要刘戈的身体和体内的子宫卵巢都没问题，就算不能通过正常渠道受孕，人工授精的成功率也很大。
　　陈老太回到诊室洗过手后收拾了一下，才转脸儿往妇产科的办公室走。
　　其实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决定把自家唯一的孙子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可是每每想起从最初到眼下，刘戈的精神状态和身体上的变化，她心里就会软的一塌煳涂。
　　刘戈这孩子在她印象里本身就是好的，再加上她自己不能生育，所以便格外的珍视自己认识的每一个小辈儿的生育机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她隐隐觉得，自己必须倾尽所能的帮刘戈保住这个孩子，这样以后才不会有后悔的那天。

【第037章】心绪不宁
　　刘戈瞧着桌子上摆的小台历发呆，手机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听。
　　电话那头的姚靖辉笑着问：“又发呆呢？”
　　刘戈谄笑两声，将视线投向窗外：“啊。”
　　“过两天我还要去你那边一趟，不知道是不是有幸能请得尊驾一起出游？”自从陪着刘戈去过一次医院之后，两人的关系明显升温，已经从半熟不熟的状态直接升华到了可以时常一起出去转转的程度。
　　刘戈叹了口气：“成。”
　　听见刘戈有气无力的回答，姚靖辉顿了一下才道：“你最近心情不太好，跟陈寒禹有关系？”
　　“呃，”刘戈垂下眼睑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辉哥，你总爱揭我伤疤。”
　　姚靖辉没说话。
　　刘戈把手放在肚子上：“快到禹哥生日了。他大寒那天出生的，所以名字里才带了个寒字。这是他出国以后的第一个生日，你说他在国外过得好吗？”
　　姚靖辉：“你就当他过得好就行了。”
　　刘戈叹气，鼻子微微发酸：“虽然我知道自己完全没办法像你说的那样把这孩子看成是他的，但有时候我也会想，要真是他的该多好。”
　　姚靖辉轻笑：“要真是他的你怎么办？”
　　“呃……”刘戈愣了一下，旋即苦笑道，“辉哥你开什么玩笑，他根本不可能看得上我吧。”
　　……
　　大寒那天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但因为是陈寒禹生日，所以陈家几口人照例要聚在一起吃顿饭。
　　陈妈妈做了一桌子儿子爱吃的菜，做得时候心潮澎湃，等端上桌一家人坐好了准备开饭的时候，又开始抹眼泪。
　　陈爸爸揽着媳妇儿的肩膀安慰：“得了得了，别哭了，这么多好吃的，不吃该浪费了。明儿你可以别又数落我没吃完浪费粮食啊！”
　　陈老太默默地吃着饭，没吱声。
　　陈妈妈一边抽泣一边道：“也不知道儿子在外面过的真好还是假好，每次打电话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他这不是不想让咱们担心嘛。”陈爸爸劝。
　　陈妈妈呜咽：“可他越这样我越担心啊！万一他过得不好咱们都不知道！”
　　陈爸爸不停地拍着老婆的肩头，哄小孩儿似的：“可就算咱们知道他过得不好又怎么样啊？飞过去帮他吗？孩子大了就让他自己闯去吧，咱一辈子呵护照顾着，不是事儿。以后他自己娶了媳妇儿生了孩子，咱还帮他养着罩着啊？”
　　虽然心里也认同陈爸爸的说法，但陈妈妈还是不高兴，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子，拿起筷子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边掉眼泪边吃饭。
　　陈寒禹的电话像是卡着点儿打回来的，一家人刚吃完饭收拾妥了，电话铃就响了。
　　陈妈妈一个健步冲过去，抄起家里座机的听筒：“喂喂喂，儿子啊？”
　　陈寒禹笑道：“妈，是我。你们吃完饭了吧？”
　　陈妈妈连忙点头，点完了又想着儿子看不见，说道：“嗯嗯，刚吃完。你吃了没有？吃的什么？跟谁吃的？”
　　陈寒禹被这一连串儿的问题问得无奈，却仍耐心答：“我刚吃过了，自己吃的工作餐。”
　　陈妈妈撇撇嘴，不高兴道：“也没人给你过生日？”
　　陈寒禹：“我没跟同事说。”
　　陈爸爸在一边等着接电话，嘟囔道：“大男人过什么生日，他又不是两岁小孩儿。你快点儿，我也想跟儿子说话。”
　　陈妈妈瞪他一眼，又跟陈寒禹说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把电话交给了陈爸爸。
　　陈爸爸接过电话也是一番腻歪，好不容易说到工作生活上，比陈妈妈还婆妈的叮嘱这个叮嘱那个，直到电话那头的陈寒禹说了两句什么，才砸吧着嘴把电话交给陈老太。
　　陈寒禹：“姑奶奶。”
　　陈老太：“嗯。都挺好的？”
　　陈寒禹笑道：“好着呢，您呢？身体好么？”
　　陈老太看着狼一样盯着自己的陈家夫妻二人，故意慢悠悠道：“挺好的。”
　　陈寒禹：“那就好。不过姑奶奶，我觉得您还是差不多就退了吧，愿意坐门诊就在咱自个儿家的院里一周坐两天，别硬撑着上手术台了，嗯？”
　　陈老太哼笑一声：“你姑奶奶还没老到那份儿上呢。等哪天我觉得自己不成了干不动了，不用你说这个。”
　　陈寒禹听了也是笑，又说了两句才状似无意地道：“您现在没帮我刘叔他们带新人？刘戈今年也该实习了吧。”
　　陈老太眉头一挑，却不动声色：“没有。”
　　电话那头儿的陈寒禹明显沉默了片刻，才问：“那您知道他忙什么呢么？”
　　陈老太抿着嘴唇，良久才答：“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寒禹顿了一下：“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会儿陈寒禹又说了几句别的，就挂断了电话。
　　陈老太在沙发上坐下，心里头总觉得陈寒禹这些话虽然看起来像是闲话家常，但细砸么，却无疑能品出点儿别的味道来。
　　她一边儿琢磨着陈寒禹对刘戈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一边儿却又开始有些心绪不宁。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陈老太忽然拿起电话，给陈寒禹拨了回去。但电话里的提示音却告诉她，她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陈老太挂上电话，抄起外套来就往外走。
　　陈爸爸吓了一跳，追上去道：“姑您这是干嘛去啊？”
　　陈老太沉声道：“回医院。”
　　陈妈妈也追了上来：“姑，都这么晚了您就别走了，今天在这儿休息吧。”
　　陈老太：“不行，今天必须回去。”
　　陈爸爸见陈老太语气生硬，知道劝不了，于是也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姑，我开车送您。”
　　陈老太不怒自威地瞅了他一眼：“你喝酒了还开车？我自己打车回去。行了你们都别折腾了，我到地方给你们回电话。”
　　虽然无奈，但陈老太说得句句强硬在理，陈爸爸和陈妈妈也没法儿，只能随她去了。

【第038章】胎盘早剥
　　“儿子！接一下电话！”正在厨房刷碗的刘妈妈对在客厅里来回熘达的刘戈道，“应该是你爸！”
　　“哦，好。”刘戈答应一声，一手扶着后腰慢慢朝放电话的角桌走去。
　　怀孕第三十四周，随着宝宝不断长大，刘戈越发容易觉得疲惫。
　　不过就算再难受，适当的运动量还是要保持，虽然他的情况不适合顺产，但至少也要保证自己不在这段儿时间里呆成废人，那样对生产更不利。
　　在角桌旁的沙发上坐下，刘戈唿了口气，然后才伸手拿起电话听筒：“喂，爸？”
　　电话那边并没有立即传来刘爸爸的声音。
　　刘戈一脸莫名其妙：“喂？”
　　过了大约十秒钟，就在刘戈认为这很可能只是一个无聊的骚扰电话或者打错的电话的时候，听筒里忽然传来了让他牵肠挂肚了将近八个月之久的男人的声音：“是我。”
　　刘戈一怔，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寒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远，却又那么真切，他用一种近乎冰冷而确定的语调说到：“你把我拉黑了。”
　　刘戈的嘴唇抖着，就连牙齿和身体都在微微的打颤。
　　陈寒禹继续道：“给我一个理由。”
　　撕裂般的痛感从腹部开始蔓延开来，刘戈却无暇顾及。他握着听筒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双眼则早在确定电话那头的人是陈寒禹之后就已经变得模煳不清。
　　刘戈努力的想要深唿吸、放松自己，但身体却仿佛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胸口和腹部都在疼，他知道这两种疼痛一个是来自心理上的，另一个才是来自身体上的真实痛感，可此时此刻，它们带给他的感觉却不相伯仲。
　　电话那头的陈寒禹并没有穷追勐打，他只是无声地等待着，等着刘戈给他那个理由。
　　眼泪从眼眶中溢出之后迅速坠落，一颗接一颗地打在刘戈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他竭力忍耐着，不想让陈寒禹听到他的哭声，却怎么也无法将泪水憋回去，咽回到肚子里。
　　良久，刘戈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腹部传来的痛感越发鲜明，几乎已经让他无法忍受：“哥，求你……别再找我了……别再找我了好不好？你就、就当从没认识过我……求你……”
　　这番话说出口之后，刘戈用颤抖着的手将电话挂断，没再给陈寒禹说话的机会。
　　刘妈妈刷完碗打厨房出来，边走边道：“是你爸么？他要回来吃饭？”
　　“妈……”早已泪流满面的刘戈一手抱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扶着沙发扶手想撑着颤抖发软的双腿往起站，“妈……我、我，疼……”
　　刘妈妈怔了一下，急忙跑过来将刘戈按回到沙发上：“别动，怎么回事儿？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哪儿疼？肚子？”
　　刘戈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往外沁着，和脸上的眼泪混在一起不停地向下滴落。他咬着牙点了下头，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给你爸打电话，你别动，听见没有？别动！”刘妈妈一边冲刘戈吼着，一边抓起伸手可及的座机听筒，却连续几次按错了号码。
　　她急得直接把电话甩到地上，转身跑去卧室拿了手机。
　　等她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电话显然已经接通了。
　　“情况，现在的情况……”刘妈妈跑回到客厅，跪在刘戈身前，眼神慌乱地上上下下的观察着自己的儿子，“儿子，你感觉怎么样？肚子疼？然后呢？还有什么？”
　　刘戈疼得咬着嘴唇喘粗气，眉头皱的死紧，刘妈妈把电话放到了他的耳边，催促道：“跟你爸说，你直接跟你爸说！”
　　“唔……爸、爸……”刘戈强忍着不断袭来的强烈痛感，“爸……可能、可能见红了……最、最坏的情况，胎盘……胎盘早剥……”

【第039章】生产
　　陈老太从急诊室里快步走出来，环视了一圈儿后，目光落在了一脸焦躁不安神情的刘爸爸身上：“胎盘早剥，胎心减速，胎儿出现宫内窘迫，必须立即终止妊娠，否则大人孩子都会有危险。”
　　刘爸爸忙不迭地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陈老太又看向自己的首席弟子，沉着脸道：“这次的病人和以往有很大不同，但作为医护人员，咱们的职责是什么还记得么？”
　　四十多岁的干练女医师十分稳重地答到：“救死扶伤，确保每一个经手的产妇母子平安。”
　　陈老太点头：“你去把泌尿外科的左佑叫过来，告诉他我需要他做这台手术的第二助手以确保出现相关问题时能够尽快解决。你担任第一助手，十分钟内到位。”
　　“明白！”女医师答应一声，转身风风火火地去执行指令。
　　陈老太紧抿着嘴唇，看着站在走廊里满面泪痕无所适从的刘妈妈：“我会竭尽全力。”
　　刘妈妈含着眼泪点头，再点头，如风中残叶般瑟瑟发抖的身体几乎随时都可能倒下一般。
　　陈老太转身走进急救室，随后又在几名不知实情的医护人员的帮衬下将躺在病床上唿吸微弱脸色苍白的刘戈推了出来。
　　刘妈妈亦步亦趋地跟在这群人后，一路脚步踉跄地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陈老太在刷手池旁遇到了已经换上了无菌服正在刷手的刘爸爸，她目光凌厉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伯温，这场手术不需要你。”
　　刘爸爸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到：“姑，我能做到，我不会让情绪控制自己。小戈在里面，您怎么忍心让我在外面熬着？”
　　陈老太看着刘爸爸，目光十分沉稳：“我保证刘戈不会有事儿，但是我只能顾着大人，顾不了孩子。如果孩子万一出现什么问题，你必须当机立断的给出抢救措施。孩子比刘戈更需要你。”
　　刘爸爸的目光一晃，神情有些动摇。
　　陈老太道：“信得过我就出去，外面有人比这台手术更需要你。”
　　刘爸爸终于松开了踩着踏板的脚，水流随即停下。他缓缓地收回了被水冲刷得湿漉漉的双手，微微垂下绷得僵硬的肩膀，神色黯淡地走了出去。
　　左佑匆忙赶来的时候前期的准备工作和局麻已经完成，陈老太也已经站在了无影灯下，准备好了要开始手术了。
　　手术室里的几名医护人员个个面无表情，早就收敛了最初看到手术台上的患者之后的那份错愕与震惊。
　　陈老太冲左佑点了点头，接过了器械护士递过来的第一把手术刀。
　　像刘戈这种状况，一般都会选择全麻，但又因为他的情况实在太特殊，陈老太怕在术中万一出现什么自己完全没有预估到的问题会导致严重的后果，所以才采用了局麻。
　　麻醉后刘戈因为痛感逐渐减弱消失，再加上足够的氧气的作用，心里和身体都稍微放松了一些，也就比刚才多了些力气和精神头儿。
　　陈老太用锋利的手术刀在他的肚子上切开一个横向的切口。
　　刘戈知道有人在自己的肚皮上动了刀子，却因为麻醉的作用而没有丝毫痛感，但与此同时，他也不太能确定孩子现在的情况。
　　“刘戈？”作为第二助手的左佑注意到他的情况，出言安慰道，“放心，没事儿。”
　　刘戈无力地睁着眼睛，目光稍显混沌地循声望向左佑所在的方向。
　　左佑心中一动，看了一眼正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手术上的陈老太，又瞄了一眼作为第一助手的女医师，确定两人虽然神色严肃但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之后对刘戈道：“孩子没事儿，相信我。”
　　刘戈想点头，但他并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到。
　　手术室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由于刘爸爸工作的关系，他很小的时候就进过手术室进行参观，那时候这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那么陌生而新奇。
　　时隔近二十年，他根本没想到过自己会因为生孩子而躺到产科的手术台上，而那个已经跟他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三十四周的小家伙就要在这里出世了——虽然这和原本预计的不太一样……
　　刘戈缓缓地眨着眼睛，他感到疲惫、无力，却又时刻告诉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睡过去。至少，至少要等看到宝宝、听到他的哭声之后……
　　腹壁被顺利切开之后，一旁的助手拉钩，将被切开的皮肉向两侧拉开，加大主刀医师的术野。
　　陈老太动作麻利地进行着下一个步骤。
　　随着子宫被切开，很少参与产科手术的左佑不禁吞了吞口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刘戈的反应。
　　将手术刀交给器械护士之后，陈老太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手腕，然后便将带着橡胶手套的手从刀口探了进去。
　　很快，孩子被陈老太从刘戈体内捞了出来。
　　断掉脐带之后，一旁的新生儿科医生连忙将肤色有些泛紫，身体发软的新生儿接了过去，用事先烤热的大毛巾包住擦干。
　　开放式暖箱和新生儿复苏的各种设备早已准备妥当，新生儿科医生立即着手用吸痰管对孩子的口腔和唿吸道进行清理。
　　刘戈恍惚间听到医生与护士的零星对话，意识到孩子已经被成功剖了出来，眼睛蓦地瞪大，虽然看不清楚，却仍旧在努力地寻找着自己的孩子。
　　胎盘顺利剥离后，脐带也很快被娩出，但陈老太的脸色却没有就此缓和下来。
　　“老师，”作为第一助手的女医师也发现了异常，“子宫收缩不好，出血量较大……”
　　陈老太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左佑此时也已经满头大汗：“陈老师，现在要做什么？摘除子宫？”
　　陈老太紧抿着被掩在医用口罩后的嘴唇：“不，止血，保留子宫。”
　　手术台上的两名助手同时愣住，最后还是左佑开口问道：“这和病人家属的要求不符……”
　　陈老太抬起脸来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厉声道：“他的器官没有损坏，这点儿出血完全止得住，根本没有切除器官的必要！更何况说，病人家属的意愿难道就是病人自己的意愿么？！他是成年人，没有人能替他做主！”
　　左佑一时间有点儿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瞅了一眼手术台上的刘戈，又看了看陈老太，最终还是默认了陈老太的说法。
　　刘戈尝试着想要抬起被束缚带固定住的胳膊，却毫无效果可言。他费力地噏动着嘴唇，半晌才发出了十分虚弱的声音：“孩……孩子……孩子呢……”
　　新生儿科医生不知道是听见了他的声音还是恰巧过来，将怀里大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的婴儿凑到刘戈面前给他看：“放心，孩子很好。只是窒息的时间长了点儿，现在有点儿虚弱。”
　　刘戈的目光在看到孩子的一瞬间变得晶亮，他用近乎贪婪的眼神看着那被厚厚软被包裹着的粉粉嫩嫩的小小婴儿，有些不敢相信，但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欣喜。
　　新生儿科医生把稚嫩的婴儿放进开放式暖箱，冲无意间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左佑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左佑心里一惊，手上的动作一顿，立即换来了陈老太的一剂眼刀。
　　新生儿科医生将孩子推出了手术室，等候在外的刘爸爸和刘妈妈立即围拢过来，看看孩子，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便决定由刘爸爸跟过去，刘妈妈留下来等待还在手术的刘戈。
　　医生一边推着孩子快步往新生儿科的方向走去，一边地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刘爸爸道：“孩子情况不太好，需要进一步做检查，初步判断有可能是先天性声带发育不良。有没有其他问题还要等具体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才能清楚。”
　　刘爸爸深吸了一口气：“刘戈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想了想，答道：“我出来的时候子宫收缩不良，有出血，但陈老师说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
　　刘爸爸听完也是一愣。
　　按照之前的几次会诊结果来看，虽然陈老太一直不赞同在剖宫产后将刘戈体内的女性器官如数摘除，但也没明显表现出拒绝的意思。可眼下……
　　刘爸爸甩了甩头，决定相信陈老太的做法。毕竟在这方面对方绝对是权威，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为孩子红了眼几乎失去判断能力的父亲。
　　刘妈妈一直等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直到陈老太迈着十分疲惫的步伐，但脸色如常的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她的心才算是放回到了肚子里。
　　刘妈妈连忙迎上去：“姑，怎么样？小戈怎么样？”
　　陈老太终年绷着的一张脸上也不禁露出笑来：“没事儿，过会儿就送他回病房。”
　　刘妈妈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呜呜……没事儿了……”

【第040章】心结
　　临近春节，刘戈才终于被父母准许出院，回家静养。
　　女儿悠悠的情况也比他们想象的好得多。
　　虽然早产和声带先天性发育不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出生时的唿吸状况，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发声障碍之外，并没有出现其他并发症，这让刘家三口和当时在场的几名医护人员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刘戈坐在婴儿床前俯视着女儿酣甜的睡颜，唇角不禁上扬，目光柔和的像春日里和煦的暖风。
　　悠悠除了嘴巴，长得几乎和他一点儿也不像，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跟他千差万别。
　　意外的像陈寒禹。
　　就连刘爸爸和刘妈妈都说这孩子简直就是陈寒禹的缩小版，如果不是他们亲眼看着孩子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陈寒禹又在国外，他们是真没法儿不怀疑这孩子到底是自家儿子的，还是人家儿子的。
　　刘戈伸手摸了摸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蛋儿，脸上的笑容绽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层。
　　有时候他也会想，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女儿就像他期盼的那样，长得那么像陈寒禹，但这却让他感到欣喜的同时却又觉得整颗心都像被人挖空了一样。
　　窗外响起一阵孩子的笑闹声，刘戈不禁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朝楼下望去。
　　邻家的小男孩儿正跟着父亲踩着薄雪在楼下打闹，过了一会儿，父亲拿起堆放在路边的塑料袋，从里面掏出烟花。
　　小男孩儿迫不及待地从父亲手中夺过烟花，一手一根拿着，眼巴巴地瞅着父亲，等着点火儿。
　　男孩儿的父亲拿出打火机，将烟花点燃，然后站在一旁满面笑容地看着欢蹦乱跳的孩子。
　　刘戈垂下眼睑，转身回到女儿小小的婴儿床前，用有些发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女儿的脑门儿，轻声道：“宝宝你也要快点儿长大啊，爸爸也想跟你一起玩儿……”
　　房间门被推开的一刹那，刘戈被外面照进来的光线刺得有些睁不开眼。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影：“妈。”
　　刘妈妈脸色有些难看地看着站在婴儿床前的刘戈，语气却十分柔和：“儿子，怎么了？睡不着吗？”
　　“没有。”刘戈摇头，脸上浮出笑容，他低头看着悠悠，“我还是想和悠悠住一个屋，她这么小，不应该离开我。”
　　刘妈妈强笑道：“不是怕影响你休息么，你身体也没好利落呢，夜里再起来给孩子喂奶，多累。”
　　刘戈没有反驳刘妈妈的话，但显然也没有妥协的意思。
　　刘妈妈走进屋里看了看正在酣睡的孙女，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往出走，临出门对刘戈道：“儿子你差不多就回屋休息去吧，这都快十二点了。等身体好点儿了，我再让你爸帮你把悠悠的床挪你那屋去。”
　　刘戈点点头，目光却一直笼在女儿身上没有丝毫转移。
　　刘妈妈佯装镇定的从屋里走出来并关好了房门，然后才对一直等在门外的刘爸爸摇了摇头，压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不行，这么下去不行，儿子非得毁了不可！”
　　刘爸爸和妻子一前一后往客厅走，脸色也很沉重，直到在客厅里坐下之后才拧着眉头道：“虽然说是产后抑郁，但儿子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黑白天儿的不睡觉，就看着孩子发呆，那脸色都什么样儿了。”
　　刘妈妈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道：“药也哄他吃了，心理医生带他去看，他压根儿就不愿意和人家交流，结果一点儿效果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啊……”
　　刘爸爸揽住妻子的肩膀轻轻安抚着，但心里同样担心着儿子问题。
　　他甚至在想，如果给儿子找个伴儿会不会好一点？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了，只要能对他儿子好，让他儿子开开心心的把这日子过下去，他就认了。

【第041章】心理诊疗室
　　三年后。
　　“刘戈！”护士站的小护士叫完之后就忍不住笑了，“你这名儿也太占便宜了吧！”
　　刚打病房里出来的刘戈答应一声，一路小跑过来，笑道：“您叫我小刘就成，怎么了？”
　　小护士冲他摆摆手：“哎，别您您的成不？咱俩差不多大吧？陈院长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你知道在哪儿不？”
　　刘戈愣愣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摇了摇头。
　　小护士看他那副傻样儿，忍俊不禁道：“得了，我带你过去。”
　　刘戈连忙道谢，跟在小护士身后往办公区走。
　　一年前陈老太因为生了场大病，就从一线退了下来。不过老太太是真闲不住，这边从刘戈家的医院离职，那边身体一见好就又开始在自家医院坐门诊，干点儿力所能及的。
　　四个月前，刘戈回学校办理了复学手续，然后又在学校里把放了三年的课本拾起来从头到尾地复习了一遍，才开始考虑实习的事儿。
　　虽然刘爸爸极力游说刘戈在自家医院实习，但他还是拒绝了。
　　一方面是因为在自家医院里肯定会被多加照顾，学不到什么东西；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有点儿不敢面对给自己接生过的那几位前辈，就算人家没有，他也总觉得人家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后来经过和陈老太商量，刘爸爸又考量了一番之后，才决定把他安排到自己同样可以插手进行帮衬的陈家医院，给陈老太当关门弟子。
　　刘戈在小护士的带领下走在墙面被刷成米黄色的走廊里，有点儿走神儿。
　　他有多怕遇到陈寒禹，大概只有他自己和姚靖辉知道。可为了让父母放心，他又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刘爸爸的安排，所以只能提心吊胆地走马上任了。
　　“到了。”小护士站定，扭过脸来冲刘戈指了指走廊深处，“一直往里走，院长办公室门上有个小牌牌写着呢。”
　　刘戈听完不禁扭脸儿往身边的门上看了一眼，确实看到一个门牌，上面写着：心理诊疗室。
　　刘戈点了点头，道了谢刚要往里走，突然怔住，然后勐地将头扭向刚才看过的那扇门，眼里不禁染上了几分恐慌：“咱、咱们医院开设心理科了？”
　　正准备离开的小护士听见刘戈的声音顿住脚，扭脸儿看了看刘戈，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着的挂着“心理诊疗室”门牌的门：“哦，你说这个啊！你没听说吗？咱们院长的儿子要从国外回来啦！这是院长专门给他准备的。不过不是为了给病人看病，是给咱们用的。”
　　看刘戈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小护士苦笑道：“你也知道吧，近年来医患纠纷频发导致医患关系相当紧张，有些患者家属甚至对医生护士拳脚相加，让很多像咱们这样在医院混饭吃的人心理压力很大。所以准备个心理诊疗室也不稀奇。”
　　“而且听说院长的儿子在这方面也是高才，又是从国外镀金回来的——”
　　“什么时候……”刘戈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显得十分干涩，“他什么时候回来……”
　　小护士耸了耸肩：“听说快了，但具体的不知道呀。不过这地方都准备出来了，我觉得应该就最近了吧！”
　　说完看了一眼手表，对刘戈道：“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一会儿护士长回来找不着我就惨了。你也麻利儿地去院长那边报到吧，让领导等着咱们可不行啊！”
　　刘戈毫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仍停留在“心理诊疗室”几个字上。
　　他感到冷，手指微微发僵颤抖，根本无法挪动步子。
　　陈寒禹要回来了，很快，也许就是明天——可他还没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迎接这个男人的归来。

【第042章】小册子
　　陈寒禹在行李提取处拿了自己三年零八个月前出国时用的那只行李箱，单手拎着快步走了出去。
　　与当年离开的时候相比，他的行李只减未增。并非刻意，只是太明白自己在国外无论走到哪儿都不会就此停下脚步，所以觉得没必要购置太多的东西。
　　陈家夫妇在外面早就等得不耐烦，陈妈妈的目光不停在腕子上精致的手表和不远处透明的玻璃门间来回梭巡，一脸的急不可待。
　　陈爸爸翻着手里的小册子，看着这页，再翻回去看看那页，然后陷入了沉思。
　　陈寒禹从里面走出来，一打眼就瞅见了自己爹妈，脚下的步子更急更快了。
　　陈妈妈看完表再抬头时，眼前便是一亮，连忙去扯陈爸爸的衣袖：“老公！老公老公！儿子出来了！”
　　说完也不等陈爸爸反应，一路迎着正往这边走的陈寒禹跑了过去。
　　“妈。”陈寒禹被陈妈妈一把抱住，没拿东西的那只手也搂上了母亲的后背，“我回来了。”
　　陈妈妈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吸着鼻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出涌。
　　陈爸爸也跟了过来，看着陈寒禹点了点头：“得了，回来就好了。走吧，要掉眼泪回家掉去，在外面哭哭啼啼地多丢人啊！”
　　陈妈妈嗔怪地瞪了自己男人一眼，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伸手就要去接陈寒禹手里的行李。
　　陈寒禹往旁边一让躲了过去，一手揽住母亲的肩膀，笑道：“走吧。”
　　陈爸爸开车，陈妈妈坐在副驾驶，陈寒禹一个人舒舒服服地靠在后排的座位里。
　　一上车陈爸爸就已经把刚才自己正在翻看的小册子丢给了陈寒禹，陈寒禹倚在皮质座椅里一页一页的翻着，也没先说话。
　　陈爸爸等了一会儿见儿子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道：“既然你都回来了，咱这事儿就该提上日程了。你瞅瞅，这是你走这几年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不过着重看第三页和第十二页那俩，都挺不错的！”
　　陈妈妈瞪陈爸爸一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儿子的脸色：“就你心急！儿子刚回来，你能不能让他好好儿歇两天啊！”
　　陈寒禹对母亲笑了笑，随手将小册子翻到了第三页，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是个看起来十分清秀可人的小姑娘，光凭目测就能确定比他至少小六七岁。再往下看，人家才上大一。
　　不过底下的资料写得很清楚，这位可是本市市长家的千金。陈寒禹倒也不怪自己爹想攀高枝，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他真能和这姑娘成了，那对于陈家以后的发展是很有利可图的。
　　再往后翻到第十二页，一看照片差点儿吓着。这姑娘眼睛大的简直占了脸的二分之一，也不知道这照片是不是P过，脸色惨白嘴唇嫣红，看着有点儿吓人。
　　资料上的信息显示，这半拉脸都是眼的姑娘是本市另外一所大型医院的院长千金，门第也不低。
　　陈爸爸一边开车一边道：“其实我觉得跟咱们家最门当户对的还是老刘家，唉，可惜他们家也生的儿子，要不你们俩在一块儿多好！省得我见天儿的想让你攀高枝儿，又怕你被恶媳妇儿欺负着。”
　　陈妈妈：“……”
　　陈寒禹：“……”
　　陈爸爸继续道：“儿砸，不是当爹的催你哈，但你想想，你今年都多大啦？二十九了吧？别人家的爹都变成爷爷了，在家看孙子颐养天年。你看看你自个儿的爹，都快六十了还在外面跟人家拼命呢。当然，我身体还行自己也不愿意退下来，可孙子的事儿，你必须给我尽快搞定啊。”
　　陈妈妈也点头附和道：“儿子啊，别的不说，你爸这话是有道理的。趁着我们现在还能动窝儿，你结婚生了孩子还能帮你带带。”
　　“就是，”陈爸爸道，“别看我们两口子现在还挺身强体壮的，等过两年，没准嘎巴一下就中风了，嘎巴一下就脑血栓了，嘎巴一下就瘫了……”
　　陈寒禹：“得了爸，您再嘎巴就先把我嘎巴了吧。孩子的事儿我有谱儿。”
　　说完，他将手里的小册子合上放在了一边儿，扭脸儿看向车窗外那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他没有向父母承诺结婚，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娶个女人回家过日子生孩子，他心里除了刘戈根本装不下任何人。
　　可孩子怎么着他也得给父母留一个，最好的办法是代孕，不过这事儿并不用急于一时，可以往后放一放。
　　三年前被刘戈挂了电话之后，他又往回打了好几个。先开始对方一直占线，再后来干脆没人接听，最后那个座机号码也被注销了。
　　他想过很多，觉得或许错其实出在自己身上，他不应该在对方喝醉的情况下跟他发生关系。又或许是自己搞错了顺序，应该把整个过程放得缓一些，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再寻求进一步发展。
　　可毕竟当时时间不允许，他等了那么久刘戈又不肯主动跟他表白……
　　陈寒禹咬着被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投向窗外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隐忍、眷恋和无尽的思念。
　　三年，他虽然真的很忙却不想用这个借口为自己开脱，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悲伤不已甚至可以说恼怒至极的刘戈。
　　他用很长的时间沉淀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再反复思考这其中可能存在的症结。
　　在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可以理智地面对一切，并重新放手一搏将那人牢牢抓在手心里之后，他比预计提前两年回来了……

【第043章】听见没有！
　　直到饭菜都摆上桌，陈老太才姗姗来迟。
　　见着陈寒禹，陈老太也只是一如平常地点点头道：“回来了。”
　　“姑奶奶，”陈寒禹走过去抱住老人，小孩儿似的把下巴搁在陈老太肩膀上蹭了蹭，“回来了。”
　　陈老太的脸上不禁露出笑来，拍拍陈寒禹的背道：“多大了，还撒娇。”
　　陈寒禹笑而不语，拉着陈老太往餐厅的方向走。
　　一家人落座，时隔三年多终于再次团聚，陈妈妈忍不住又要掉眼泪。
　　陈爸爸一边往陈老太的杯子里倒红酒，一边对陈妈妈道：“得了得了，这人都回来了你怎么还哭，小心儿子不耐烦又跑了啊！到时候你给我再生一个是怎么着？”
　　陈妈妈忍不住又笑出来，真正是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斜楞了陈爸爸一眼：“你就是没正经！”
　　陈爸爸哈哈大笑，给陈老太倒完酒又给陈寒禹倒：“儿砸，你可不知道这几年咱家逢年过节都是怎么吃得饭，尤其是你生日的时候，你妈那金豆子掉的啊，都不用熬汤了！拿碗儿接着，一会儿一碗一会儿一碗，喝不完还有富余呢！”
　　一家人虽然都笑了，但陈寒禹还是从陈爸爸的话里听出了酸涩，心里也觉得对家人有所亏欠。
　　陈妈妈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红晕，给陈老太和陈寒禹布菜。尤其是对自个儿儿子，生怕他在国外这么多年没吃着好东西，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塞。
　　陈寒禹也一副来者不拒的态度，陈妈妈给他夹什么他就吃，再夹接着吃，直到实在吃不下了，这一顿饭也终于结束了。
　　饭后一家人在客厅喝茶聊天看电视，陈寒禹问起陈老太的身体状况，又牵出医院的事儿，这才渐渐地聊起了日后的安排。
　　陈爸爸大喇喇道：“工作什么啊，着什么急！当然是相对象优先啦！儿子你先什么都别管，把婚结了再说！”
　　陈妈妈显然同意陈爸爸的说法，但看看儿子看看陈老太，没敢插话。
　　陈老太睨了陈爸爸一眼：“男人没自己的事业怎么成家？娶了媳妇儿能抬得起头来？再说这媳妇儿娶回来是要过一辈的，不精挑细选能行？以后他们小两口日子过不好你们俩谁负责？嗯？”
　　陈爸爸讪笑两声：“姑，我这不是着急抱孙子嘛，又不是让他逮个女的就结婚。”
　　陈老太：“该上班给我上班去，相亲抽空去，缘分不到你着急管个屁用。”说完又扭脸儿看向陈寒禹：“你自己怎么打算的？”
　　陈寒禹耸了下肩，无所谓道：“走之前都说好了，照办就成。”
　　陈老太点点头，陈寒禹出国之前确实说过回来就慢慢着手接替陈爸爸的话，他显然没忘。
　　不过陈老太转念又动了别的心思，却装作毫无他意地问：“你打算在哪儿住？”
　　听了这话，陈家另外三口子都是一愣。
　　陈妈妈瞪着眼睛，一脸焦急地瞅瞅自个儿男人，再看看陈老太。
　　陈爸爸道：“在家住呗！还能在哪儿住啊！这可是我亲儿子啊姑！”
　　陈老太斜他一眼，没理这茬儿，转而对陈寒禹道：“你自己的意思呢？”
　　陈寒禹虽然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想了想之后才回：“我倒是无所谓。在家住能多陪陪我爸妈，在外面住其实更理所当然一点儿。毕竟我不能靠他们老两口儿过一辈子，以后自己赚钱买房吧。”
　　陈爸爸一脸“那得等到哪辈子啊”的表情看着陈寒禹。
　　陈妈妈用指甲掐着陈爸爸胳膊上的一层皮肉，磨牙。
　　陈爸爸噘着嘴，神情委屈，看看陈老太和自个儿儿子，又冲媳妇儿摇了摇头。
　　陈老太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医院旁边就是宿舍楼，你上下班住着也方便，让你爸给你安排一下。”
　　陈爸爸眼前一亮，扒拉开陈妈妈掐着自己的手，道：“姑，那边的情况您不是不知道，宿舍楼早就住满啦！现在安排他过去，还得让人家腾地方，多不地道啊！”
　　陈妈妈听了这话眼中也迸发出了希望的火花。
　　陈老太道：“谁说让你给他单准备一套房了？宿舍楼不都是两居室的格局么？谁那边有地就把他塞哪儿。”
　　陈爸爸：“这……大概也没有了吧……”
　　陈妈妈一脸楚楚可怜的表情，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陈老太。
　　陈老太：“小戈那边不就空着一间房呢么。”
　　陈爸爸：“……”
　　陈妈妈：“……”
　　陈寒禹：“！！！”
　　陈老太沉着脸：“得了，就这么定了吧。又不是搬到多远的地方去住，他在宿舍楼还省得天天家里医院两头跑，开车就得多长时间呢，再一堵车，不耗死在路上？这又不是在国外，他周末休息回来跟你们住住不就得了？你们两口子别跟没断奶似的。”
　　陈爸爸想了想，不顾一脸哀怨的陈妈妈也点了点头：“是应该让这俩孩子多接触接触，我和老刘关系虽然还可以，但终有死的那天，这关系还是得靠他们小辈儿的维持下去。儿砸，你好好儿跟人家刘戈相处啊！结不了亲家也可以拜把子嘛！再者说，那孩子现在还是你姑奶奶的关门弟子，怎么着你也不能再像小时候似的那么欺负人家了啊！听见没有!”
　　陈寒禹点头，看向陈老太的目光里掺杂着不尽的感激之情，在心里默默地给他这位亲姑奶奶点了个赞。

【第044章】有缘的
　　刘戈打妇产科的住院楼里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天忙得他几乎脚不沾地，简直快累瘫了。
　　前几天又降了温，三九头一天的时候还下了场大雪，现下满地的白雪被踩得灰突突的，却还没有消融的迹象，有些地方甚至结成了一大坨脏兮兮的冰疙瘩。
　　刘戈绕过住院楼后的小花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他从上次被陈院长召唤之后，才住进医院旁边的宿舍楼。
　　刚开始实习的那两个月，他起早贪黑地家里医院两头跑，觉都睡不足，就更甭提别的了。刘爸爸先开始是想给儿子买辆车，但刘戈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男人到了某个年纪就会开始要强，尤其是刘戈这种情况，比同龄人落后了将近四年，人家都成家立业了，他才刚刚起步。
　　刘爸爸也能明白他的心思，提了几次之后见儿子不肯妥协，索性也就不再坚持。
　　但刘爸爸却也没就此放弃，他转脸儿给陈爸爸打电话，两人商量之后便给刘戈安排了这间宿舍。
　　刘戈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下午五点半。要是平时这个点下班，他无论如何也会赶回家去，就算到家再晚，至少也能看见女儿，陪她一晚上。
　　不过今天显然不行，早上出来的时候，门口的宿管大爷特意跟他说了一句，下午会有人搬过来跟他同住。
　　刘戈觉得不管怎么着，自己也得意思意思，帮人家收拾一下或者请人吃个饭，尽尽地主之谊。
　　可一想到今天又见不到女儿了，刘戈的心情还是很难明朗起来。
　　叹了口气，刘戈拨通了刘妈妈的电话。
　　几乎是拨通的同时，刘妈妈便接了：“喂，儿子？”
　　“嗯。”刘戈有气无力道，“妈我今天有点儿事儿不回去了，悠悠呢？回来了吗？”
　　“我今天坐诊，你爸去幼儿园接的，接完了也不知道俩人又上哪儿疯去了，我正要给你爸打电话呢。”
　　刘戈哀怨道：“哦。他们又出去玩儿啦？”
　　电话那头的刘妈妈完全没理会儿子的怨声载道，自顾自地说：“我正准备做饭呢，没事儿挂了啊！我得赶快给你爸打个电话，这是把我孙女拐哪儿去了！要急死个人啊！”
　　刘戈连忙道：“妈妈妈！等他们回来给我打个电话！让悠悠跟我说两句啊！我……”
　　这边儿他话还没说完呢，那边儿刘妈妈已经把电话挂了，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自己的话。
　　刘戈不禁再次叹了口气。
　　他一开始非常不愿意搬到宿舍去住，而唯一的理由就是女儿悠悠。
　　虽然原来他见天儿的两头跑，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路上，到家女儿已经睡了，出门的时候女儿又还没醒，可他至少能亲眼瞅瞅女儿，摸摸她的小脸蛋儿，亲亲她的小鼻子。这对于刘戈来说，无疑是忙碌一天之后最好的慰藉。
　　女儿出生后的这三年，他没相过亲，也没动过找过伴儿的念头。
　　刘爸爸和刘妈妈倒是有意想让他娶个女人回家过日子，就说悠悠是他前女友生的。但刘戈身体力行的拒绝了。
　　他把全身心都放到了这个长相与陈寒禹酷似的孩子身上，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过度思念那个男人而爱屋及乌，还是因为父爱泛滥而过于宠爱重视女儿——亦或者两者都有。
　　可刘爸爸和刘妈妈都坚持让他在宿舍住下，一方面是怕他老这么折腾身体吃不消，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他多和人接触接触，万一能遇着个有缘的呢。
　　两边僵持不下了一段儿时间之后，终于各退一步。
　　刘戈答应父母晚班的话就在宿舍住，不往回赶；刘爸爸和刘妈妈则同意他下早班的话就回家去。
　　站在宿舍楼门口昂头往上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幕下，墙体上贴着白瓷砖儿的宿舍楼都显得乌突突的，没那么干净漂亮了。
　　刘戈再次叹气，把手机放回到兜儿里，低下头走进了楼门。

【第045章】可是，他有了悠悠
　　甫一打开宿舍大门，一股子甜香味儿便扑鼻而来，惹得刘戈不禁扭脸儿朝厨房的方向探头望去。
　　没瞧见人，但能听到水声，听动静应该是在刷锅。
　　刘戈赶忙脱了外套挂在鞋柜上方的挂钩上，又换了棉拖，然后朝厨房跑了过去：“你——”
　　厨房里的人正往出走，两人走了个对脸儿。
　　看清手里端着一盘子拔丝山药，站在自己对面的人时，刘戈一愣，嘴巴保持着要说话的口型，却无法发出声音。
　　陈寒禹若无其事地看他一眼：“去洗手，准备开饭了。”说完一错身儿，从刘戈身边走过，端着菜去了餐厅。
　　僵在原地的刘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跳加速，胸口突然胀得生疼，连唿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陈寒禹把手里东西放在餐桌上，又把电磁炉打开做上水，一扭脸儿见刘戈还愣在原地，心里也是一颤。但嘴上却没表现出来：“还傻站着干嘛？麻利儿的。”
　　直到再次听见陈寒禹的声音，刘戈才缓过神儿来，机械性地迈开步子，朝洗手间走去。
　　刘戈回来的时候，陈寒禹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电磁炉上坐着的不锈钢锅里，热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带动着水里的葱姜等跟着不停上下翻滚。
　　陈寒禹听到脚步声抬了下头，接着又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火锅：“磨磨蹭蹭的。”
　　刘戈像见了猫的耗子一样，半句都不敢反驳，加快了步子挪过去，乖乖地坐在了陈寒禹对面儿的位置上。
　　陈寒禹边将新鲜的羊肉片下到锅里，边对刘戈道：“山药，尝尝。你不是喜欢吃这个？”
　　刘戈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块儿，透亮发黄的糖丝拔得老长，几乎已经破了刘妈妈做拔丝山药的纪录。放进嘴里，香甜可口，味道也很棒。
　　羊肉下锅没一会儿就好了，陈寒禹把肉捞出来，夹到刘戈的碗里：“吃。”
　　刘戈默默地动着筷子和嘴，眼神发直地盯着自己的碗。
　　陈寒禹把头一回放进锅的羊肉都捞干净之后，又放了新的进去。等羊肉被涮熟的过程中自己开了一听啤酒，喝了一口。
　　“很意外？”陈寒禹看着神情木讷僵硬的刘戈，“没想到是我搬过来？”
　　刘戈下意识地点头，旋即又不知所谓地使劲摇了摇头。
　　陈寒禹拿起筷子来和弄了两下锅里的羊肉：“干嘛不说话？怕我？”
　　刘戈脖子僵着，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蚊子在他耳边振翅，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根本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怎么回陈寒禹的话。
　　陈寒禹把涮好的肉捞出来再次夹给刘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就算我做得不对，难道你就不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么？”
　　刘戈双眼发胀，强忍着想哭出来的冲动，努力地往嘴里塞着东西。
　　陈寒禹的突然出现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冲击和震撼，以至于让他根本无法思考、无暇顾及其他。
　　陈寒禹说完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刘戈回答，于是撩起眼皮子来看了对面儿一声不吱的刘戈一眼。
　　刘戈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亲眼看见和自己想象毕竟还是有差别，陈寒禹心里不禁有些五味杂陈。
　　就算当年那一晚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但刘戈主动抱他、跟他亲近，做的过程中也一直在不停地叫他，这些难道也都是假的么？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特别应景儿的笑着说一句“没关系，酒后乱性，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这事儿就过去了？
　　陈寒禹灌了一大口啤酒下肚，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下之后才道：“你别在那装死，这事儿，咱俩没完……”
　　房间里突然回荡起突兀的手机铃声，陈寒禹微微皱眉，看向刘戈。
　　刘戈听到这铃声之后怔了怔，然后赶忙起身跑到门厅，从外衣兜里掏出手机接听：“喂，妈。”
　　电话那头儿的刘妈妈听儿子声音沙哑，不禁问道：“怎么了？这么一会儿就感冒了？”
　　“没有。”刘戈边说边往餐厅瞅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客厅，低声道，“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有事儿吗？”
　　“你傻了吧？”刘妈妈微愠，“不是你让我等你爸他们回来给你回电话的吗！傻了吧唧的，一孕傻三年，你这都傻过劲儿了好吧！”
　　刘戈一愣，不禁扭脸儿往餐厅里瞅了一眼，确定陈寒禹还坐在那边没有过来的意思，才压着嗓子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妈、妈，现在不是……”
　　他想说现在不是时候，一会儿再打，但电话那头却已经换了人。
　　因为声带先天性发育不全导致声音没有同龄人那么清脆稚嫩的悠悠的声音传来过来：“爸爸！”
　　锅里的水在沸腾的过程中逐渐变少，陈寒禹刚要加水，才想起来事先没拿过来，于是起身往厨房走，去拿水壶。
　　他并没有想偷听刘戈打电话的意思，但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正在打电话的刘戈一脸温和，眼中充溢着浓烈感情的模样，他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女儿的声音分散了刘戈的注意力，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根本没注意到陈寒禹正看着自己。
　　“嗯。”刘戈笑着应声，“爸爸也想你，可是爸爸明天要上晚班，不能回去呀。”
　　电话那头的悠悠撒娇央求：“可是悠悠好想爸爸，好想好想好想，有嘟嘟想他家阿花那么想。”
　　嘟嘟是悠悠幼儿园同班的一个小男孩儿，阿花是他家养的一只大花猫。
　　刘戈哭笑不得地听着女儿的话，脸上的神色更柔和了几分：“爸爸也像嘟嘟想他家阿花那么想悠悠，可是爸爸要上班呀，要不然就不能给悠悠买漂亮的裙子啦。”
　　“悠悠不要裙子，悠悠要阿花！”小姑娘抗议道，“悠悠有了阿花，嘟嘟就会想悠悠啦！”
　　刘戈：“……”觉得自己应该尽快地跟孩子她爷爷奶奶讨论一下这个问题，怎么着也得把女儿的早恋倾向扼杀在摇篮里。
　　两人又说了几句，刘妈妈便接过了电话：“行了，没事儿我挂了啊，该吃饭了。”
　　“嗯，”刘戈应声，“您和我爸也注意身体，最近天儿凉，出去多穿点儿，没事儿就别出去遛弯了，路上滑。”
　　刘妈妈不耐烦地说了两声“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刘戈垂下拿着手机的手，长出了一口气。和女儿通过话之后，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但他随即意识到这屋里不止自己一个人，赶忙扭头去寻找陈寒禹的身影。
　　陈寒禹站在厨房与餐厅之间，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所以说，这就是你不和我联系的原因对么？你结婚了？孩子几岁了？”
　　如果不是身后有沙发撑着，听到陈寒禹这番话之后，刘戈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撑住这副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寒禹看着脸色苍白的刘戈，冷笑道：“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你早说我还能从国外给你带点儿东西回来。”
　　刘戈扶着沙发的手颤抖着，他下意识地摇头，却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能怎么解释。
　　索性陈寒禹并没有继续和他僵持下去，也没有再说别的，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刘戈使劲地吸了吸鼻子，仰头硬把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之后，才挪着发软双腿，走回到餐厅坐下。
　　电磁炉上的锅里，水仍旧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陈寒禹十分细心地将水上漂浮的血沫子如数捞了出去，放在一旁备用的小碗里，让火锅里的汤水一直保持着干干净净没有杂物的样子。
　　刘戈的碗里还有涮好的羊肉和他最爱的金针菇，但此时此刻，刚刚坐在他对面尽心尽力地为他做这一切的人却不在了。
　　过了几分钟，刘戈的耳边响起了开门关门的声音，他循声望过去，看见的是换过衣服，一副正准备外出模样的陈寒禹。
　　刘戈慌忙站起身来，目光里掺杂着深深的恐惧与浓烈的不安：“哥……”
　　陈寒禹抿着嘴没说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抬脚朝门厅的方向走去。
　　刘戈想追过去，两条腿却软得连步子都迈不开。他眼瞅着陈寒禹穿上外套打开大门，毫无留恋地走了出去。
　　刘戈瘫坐回椅子上，垂着头，任眼泪不断地往下掉，渐渐地打湿了他身上浅色的仔裤。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都在贪恋些什么，又是怎么让自己相信他可以在陈寒禹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直到真的见到人，他才发现单恋的时间太久，对象已经变成了一根锥在他心头的刺。拔出来会疼，往进刺也疼，任其在那里疯长，更疼。
　　如果没有悠悠，他或许还能试着去追求陈寒禹，就算最后磕得头破血流，只要给他时间自己舔伤，也总有恢复元气的那一天。
　　可是，他有了悠悠。
　　这让他在陈寒禹面前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感情流露，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对方知道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切。
　　虽然他从不愿多想，但和陌生人一夜情并怀了悠悠的事儿让他觉得那是他对自己感情的一种背叛，是对陈寒禹的一种侮辱。
　　他本能的不想原谅自己，所以也认为陈寒禹也永远不可能原谅他。
　　刘戈抬起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然后一把抓过陈寒禹没喝完的那听啤酒，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第046章】陈妻奴
　　陈寒禹连着一口闷了两杯加冰的威士忌之后，才扭过脸儿看向匆匆赶来作陪的李昂：“他结婚了你知道么。”
　　李昂一怔，瞪着眼瞅着难得神色黯淡的陈寒禹：“啊？谁啊？”
　　陈寒禹斜他一眼，又让酒保倒上酒。
　　李昂瞧他这样儿，一琢磨，问到：“不会是刘戈吧？”
　　陈寒禹看着手里的酒杯，沉着脸没吱声。
　　李昂显得比他还震惊：“我操！不是吧！这小子玩儿了三年失踪，合着是结婚去了啊！回来又不声不响的进了你们家医院，到底安得什么心呐！”
　　陈寒禹一脸不高兴。
　　李昂也一口闷了自己杯子里剩下的酒：“太特么不地道了！他是真没看出来你喜欢他，还是特么的在那装逼呢！”
　　陈寒禹冷冷地瞟了李昂一眼。
　　李昂自动收声，连连道：“得得得，就算他再不地道我也不应该说他坏话，更不应该当着你面儿骂他。我错了还不行？难不成你还想掌嘴啊？”
　　陈寒禹丢给他一个“饶你一命”的眼神之后，又闷头把杯里的酒喝了下去。
　　李昂摇头叹气：“大禹，说真的，哥们儿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在国外这么些年，你就没想过泡泡国外的妞儿，呃，和少爷什么的？”
　　陈寒禹不屑道：“没兴趣。”
　　李昂很想问问陈寒禹，刘戈到底是哪一点吸引了他。但能预计到的是，问了不管对方答不答，都得遭一剂白眼，索性就把好奇心压了回去，忍下了。
　　见陈寒禹像个闷葫芦一样光喝酒不说话，李昂也没辙，只能在旁边儿陪着喝，边喝边道：“其实你们俩这事儿我一直也没闹明白，互相喜欢就直说呗，他不主动你主动点儿也成，结果谁也不先出招，最后闹一个相隔两地，还一隔就三年多将近四年，这要搁我，我也得变心。”
　　陈寒禹默默看着李昂：“你是给我宽心来了，还是给我添堵来了？”
　　李昂一把揽住陈寒禹的肩膀，拍了两下：“哥们儿这不是替你感慨呢吗！其实你还没回来的时候，院里就传出来消息说你回国就是为了结婚生孩子延续你们老陈家的香火，我还以为你也已经放下屠刀准备立地成佛了呢！”
　　陈寒禹的手指随着酒吧里舞池那边传来的劲爆音乐声，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轻敲打鼓点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有这个打算。你知道这边儿哪儿有做代孕的么？”
　　李昂一愣，放下刚端起来的酒杯瞅着陈寒禹：“代孕？”
　　陈寒禹撩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昂皱眉道：“刘戈都结婚了，你还不打算结婚？还想守着他？”
　　陈寒禹喝了一口酒：“我守不守着他，跟他结没结婚没关系。”说完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爸他们挺着急的，我暂时不想结婚。”
　　李昂鼻子一酸，点点头：“毕竟感情这种东西一旦动真格的了，还真是很难放得下。你现在说不想结婚什么的我也能理解，不过代孕这事儿，成吗？你爸妈不膈应啊？”
　　陈寒禹无所谓道：“都是我的种，他们膈应什么。”
　　虽然心里有些不认同陈寒禹的想法，但李昂也明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多说什么都没用，索性答应下来，以后看具体情况再说：“那成，我帮你寻么着，有信儿再告诉你。”
　　陈寒禹点了下头，接着喝酒。
　　两人又喝了几杯之后，陈寒禹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对李昂道：“我回去了。”
　　“啊？”李昂已经喝得有点儿晕乎了，“回哪儿啊~~不再喝两杯啦~~~”
　　陈寒禹：“不喝了。他一人在宿舍，我不放心。”
　　李昂切了一声，一脸的鄙视：“大禹你就是贱！刘戈就是你的克星！专治你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毛病的！你一遇上他，你就、你就变得跟那些养猫的猫奴一样！”
　　陈寒禹没搭理他，直接结了账，准备走人。
　　李昂又喝下一杯酒保刚递上来的酒水，冲陈寒禹嚷嚷道：“陈寒禹你、你感谢人家刘戈吧！他要是真跟了你，你绝对就特么是一妻奴！！妻奴啊！！”
　　李昂的吼声惹得旁边的人纷纷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陈寒禹站起身来俯视着微醺的李昂，眸子里完全没有透露出被激到的神色，而是一如既往的一派冷静坦然：“我就乐意当妻奴。”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酒吧外走去。

【第047章】低至尘埃，开出花来
　　虽然嘴上到了也没说出什么狠话来，但对于陈寒禹来说，刘戈结婚生子的事儿却无疑是非常沉重的打击。
　　站在宿舍门前，他也是做了个深唿吸之后才把钥匙捅进锁眼儿里去。
　　门一打开，陈寒禹便闻见一股子淡淡的焦煳味儿，愣了一下之后，连忙跑向餐厅。
　　焦煳味儿在餐厅里显得格外浓郁，陈寒禹先一把拔了电磁炉的插销，然后才疾步走过去细瞧。
　　坐在电磁炉上的不锈钢锅里水早没了，剩下的那些葱姜和没捞出来的菜、肉呈现出焦黄的颜色，再以这种颜色为中心向周围蔓延加深，直到锅边则呈现出一片焦黑狼藉的模样。
　　好在发展到这个程度之后电磁炉就自动停止了工作，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陈寒禹直在心里骂自己傻逼，后悔一冲动就夺门而出，根本没想过锅里的东西会变成现在这样。
　　刘戈就趴在餐桌上，陈寒禹确定这边的情况完全在控制范围之内，才凑过去看他。
　　刘戈的唿吸均匀绵长，虽然皱着眉头，但很显然跟被烧干的火锅没什么关系，完全是因为趴着睡不舒服，憋的。
　　陈寒禹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刘戈的胳膊，说话时语气都软了下来：“起来，回屋睡去。”
　　刘戈呜呜噜噜地应了一声，没动地方。
　　陈寒禹往餐桌上扫了一眼，菜完全没动，还维持着他走时候的样子；刘戈碗里的东西也没有被动过的迹象；倒是他没喝完的那一听半啤酒，现在只剩下两个空罐子了。
　　想想刘戈的酒量，这一听半啤酒没让他撒酒疯跑到外面找厕所去，陈寒禹觉得自己应该知足。
　　陈寒禹伸手胡噜了一把刘戈脑袋上不长的头发：“你还一人喝上闷酒了？嗯？比我还委屈？”
　　说着，忍不住掐了刘戈的脸一把，把人掐的直哼唧。
　　陈寒禹叹了口气，把趴在桌子上的刘戈扶起来，俯下身一手揽腰一手打腿弯下穿过，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一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的成年男性，体重自然轻不了，更何况说刘戈还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上称称怎么着也得有小七十公斤。
　　但陈寒禹把这人抱在怀里却稳稳当当地，一点儿也没露出吃力的神情来。
　　穿过客厅，陈寒禹把人抱回了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刘戈拿脸在柔软的被子上蹭了蹭，一直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睡得更香了。
　　陈寒禹弯身站在床边拍他的脸：“脱了衣服，这么睡不舒服。”
　　刘戈呜呜两声，没动换。
　　陈妻奴看他这样完全没辙，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刘戈被陈寒禹扒得只剩下一条内裤，都没觉得冷，四肢摊开着躺在床上。那细皮嫩肉汗毛都没几根的模样看得陈寒禹眼睛发绿，却只能咬着牙往下压火儿。
　　刚脱下来的脏衣服和床尾扔着没来得及洗的，陈寒禹收拾收拾一并拿了出去，分门别类地挑出来放进洗衣机旁的框里之后，先把浅色贴身的塞进了洗衣机。
　　这边洗着衣服，那边陈寒禹也没闲着，去浴室接了盆热水又拿了刘戈的毛巾，端着进了卧室。
　　擦脸擦手擦身，陈寒禹一边麻利儿地干着活儿，一边竭尽所能地压抑着体内逐渐躁动起来的血液。
　　他这些年过着几乎禁欲的生活，生活节奏过快、忙得实在没精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一直惦记着刘戈，根本没动过找别人或者自己动手的念头。
　　换过水给刘戈洗了脚，陈寒禹又给他盖好被子，才转身出了卧室。
　　收拾好餐厅的烂摊子，又把刘戈的脏衣服都洗出来晾上之后，陈寒禹在没开灯的客厅里坐下，静静凝视着眼前黑暗的空间。
　　他希望能和刘戈谈谈，就算再剜心，他也要把刘戈的底都挖出来了解清楚。
　　虽然很恶劣，但此时此刻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刘戈和那女人的关系不怎么样，自己还有插足的余地——不过这显然不现实。
　　打窗外照进来的路灯光芒呈现着黯淡的橘黄色，给室内的家具镀上了一层沉郁的光，把陈寒禹眼前的画面渲染得更加凄凉了几分。
　　在客厅里坐了一段儿时间之后，陈寒禹觉得自己身上的火降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再次走到刘戈的卧室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刘戈在酒精的作用下睡得很沉，陈寒禹在床头坐下都没能惊醒他。
　　黑暗之中，陈寒禹把手背贴在刘戈的脸上，过了会儿又用两只手捧住那张他朝思暮想了三年多的脸。
　　恍然间陈寒禹产生了一种异常真实的错觉，就好像眼前的这一切并非发生在几年后的今天，而是当年那一夜的后续一样。
　　他时常告诫自己不能后悔，凡事向前看绝不回头，但此时此刻却忍不住为自己当初做过的决定感到悔恨。
　　如果当年他没走，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刘戈会不会原谅他？他们会不会还有可能在一起？
　　拇指的指腹碾过刘戈的唇瓣，熟悉而陌生的触感让陈寒禹不禁战栗。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但却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去，吻上了那两片丰润的嘴唇。
　　刘戈的唇齿间带着酒气，异常柔软的唇瓣让陈寒禹越发痴迷、贪恋，不能自拔。
　　虽然从一开始他就不否认，但直到这一刻陈寒禹才悲哀的发现，李昂说得一点儿错也没有。刘戈就是他的克星，专治他这种“心高气傲”的疑难杂症，还能让他觉得甘之如饴。
　　陈寒禹恨恨地咬了咬刘戈的嘴唇，却在对方因为被咬疼而发出细微的呻吟声时连忙放开。
　　他深深地凝视着刘戈的睡颜，两人的嘴唇离得很近很近，近得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就能再次碰触到对方。
　　伴随着逐渐粗重的喘息，陈寒禹感觉到自己下半身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再次窜了上来，直撞脑门子。
　　对方是有妇之夫，刚才的那个吻其实已经打破了他的底线，他不可能再放任自己做出更龌龊的事情来。
　　但自己爱恋多年的人就躺在自己面前，两人之间又不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种可望而不可求的感觉被放大了无数倍，好像随时处于崩溃的边缘一样，让他觉得失控。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不满让陈寒禹倍感煎熬，但最后却只能咬牙忍着。
　　在自己完全失控之前，他起身离开了刘戈的卧室。
　　卧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陈寒禹感到瞬间的解脱，但心情却好不起来。
　　有句话在诸多文学作品里都常被提及，大致意思是说，两个人在一起，先爱上的那个人是输家。
　　陈寒禹虽然一直对这个观点比较嗤之以鼻，但眼下却不得不承认，其实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讲，这句话真的很有道理。
　　张爱玲曾在给胡成兰的一张照片背面写到：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陈寒禹背对着刘戈的房门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他现在十分能理解张爱玲当时写下这句话时的那种心境。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陈寒禹刚好走到客厅。他弯身从沙发上的靠垫儿旁捡起刘戈的手机，看上面显示是刘妈妈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
　　“爸爸！”电话那边传来发哑的童音，“爸爸爸爸爸爸！”
　　悠悠欢快的声音对陈寒禹来说却像是当头棒喝。虽然他差不多算是接受了刘戈已婚，而且已经有孩子了的事实，但和这些人接触，眼下却显得有些为时尚早。
　　可电话已经接起来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就挂了吧。
　　“我不是你爸爸。”这句话出口，陈寒禹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十分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窒息，却并不反感。
　　电话那头的小丫头过了好久才说：“我爸爸被你拐走了吗？”
　　陈寒禹一愣，唇角忽然翘起，眸子里的神色也柔和了下来：“为什么这么想？”
　　小丫头道：“爷爷说坏人会拐走小朋友，然后把小朋友卖到没有爷爷奶奶和爸爸的地方去。所以小朋友不能跟陌生人说话，也不能吃陌生人给的糖糖和饼干。叔叔你给我爸爸饼干吃了吗？你要把他卖掉吗？”
　　陈寒禹不禁低笑出声，心里十分好奇这一家人平时都是怎么教育这小家伙的。
　　悠悠听到他笑，急道：“叔叔你别把我爸爸卖掉！我有钱钱！”
　　陈寒禹逗她：“哦？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悠悠在那边支支吾吾，半晌才道：“悠悠有二个十块钱，还有三个五块钱，一二三四五七个一毛钱！全都给你！你把爸爸还给悠悠吧！”
　　陈寒禹靠在沙发上，将目光投向窗外，神色有些恍惚：“可是叔叔也很喜欢你爸爸，不想还给你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悠悠一听到这句“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爸爸！悠悠要爸爸！呜呜呜……咳咳……呜……”
　　陈寒禹被吓了一跳，刚要出声哄劝，就听电话那边一阵混乱，隐约听到有人说“你这孩子怎么偷偷拿奶奶手机”，然后耳边便传来了刘妈妈的声音：“你这孩子！没事儿惹这小祖宗干嘛！她一哭起来还有完啊？！这嗓子要是再哭发了炎，你瞧我怎么收拾你！”
　　“阿姨——”陈寒禹话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的刘妈妈却已经挂断了。
　　陈寒禹看着手里的手机愣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对于悠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尤其是父亲在外工作不能时常回家的，最重要的难道不应该是母亲么？可是为什么在这段对话当中，他并没有从悠悠口中听到任何涉及母亲的字眼儿？
　　陈寒禹的心中一动，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却下意识地告诫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

【第048章】诱导
　　刘戈坐在休息室里靠墙的椅子上，盯着眼前被先进来的同事占据的单人床发呆，脑子里乱哄哄的。
　　早上他起来的时候陈寒禹没在，但看自己身上和屋里的情形，这人肯定回来过，而且不仅把所有的烂摊子都收拾了，还给他洗了脏衣服。
　　这让刘戈心里一暖的同时，越发感到无所适从。
　　他不希望陈寒禹对他太好，因为那只会让他陷得更深，疼得更痛彻心扉。
　　如果可以选择，他更愿意去承受陈寒禹的苛待。
　　那种感觉虽然同样不好受，但总得来说却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因为至少他不想在自己做出为别人生下孩子这种事儿之后，自己喜欢的人还会给自己好脸色看。
　　良久，刘戈仰头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打白大褂兜里掏出了手机。
　　按亮屏幕，意外的看到了一条未读信息，是姚靖辉发过来的：过几天丫头生日怎么办？她跟我说想去游乐园，但你们那边天气那么冷肯定不行。要不要来我这边玩儿？我这边儿去年年底新开了个迪斯尼乐园，她应该会喜欢。
　　刘戈把信息看了两遍，又打开日历和自己的排班表看了一眼，回到：我那天有班，要不让我妈他们带悠悠过去找你？
　　点击发送之后，刘戈开始后悔。
　　悠悠生日那天他是早班，虽然不能给女儿过生日，但他至少可以赶回去看看女儿。但如果女儿和父母都不在身边——这种想法让他忽然感到不安，心慌意乱。
　　姚靖辉的短信很快回了过来：也成。不过闺女生日你这个亲爹不在身边儿，让我这当干爹的作陪，你觉得丫头能高兴？不能跟人换个班么？
　　刘戈看着手机想了一会儿：可以是可以，但太麻烦人家了不好意思啊。而且就算腾出一天时间去你那边，来来回回的也很赶。
　　姚靖辉：这样吧，你跟人换个班腾出一天时间来，我跟丫头商量一下，生日在你那边过，等你腾出功夫来能多休几天，咱们再一起带她出去玩。
　　刘戈看着短信松了口气：嗯，谢谢辉哥。悠悠有你这位干爹真好。
　　姚靖辉：不考虑让我把前面那个干字去掉？
　　刘戈脸上露出无奈一个颇无奈的笑容，瞅着这条短信愣了一会儿，才垂下眼睑，神色黯淡地回：辉哥，他回来了，跟我住同一个宿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自己没脸面对他。
　　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街景，姚靖辉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他对刘戈目前的状态感到满意。
　　三年多以前，他曾给刘戈做过心理暗示，建议他选择性遗忘跟他上床的人不是他喜欢的人的事实，然后通过自我催眠去相信事情的真相是，孩子是他喜欢的人留给他的。
　　从表面上看，他是想帮刘戈走出那种自责的心境，但事实上，他这么做则是在通过心理暗示，更进一步地诱导、挖掘刘戈潜意识里的想法，巩固他的负罪感，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恶心，是对自己喜欢的人的一种亵渎与侮辱。
　　姚靖辉神情倨傲的脸上，那笑容显得越发别有深意：他对你不好？
　　刘戈：不，他昨天给我做了晚饭，后来我喝多了还给把我弄回卧室，给我洗了衣服。可我受不了，辉哥，就是因为他对我太好了，所以我受不了。我知道自己很脏，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见到他之后我会觉得自己脏的这么不堪，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他对我好的同时，却用鄙夷不屑的目光看我。
　　姚靖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别这么想。只要你不说，一般人都不会认为你生过孩子。你不要给自己增加无谓的心理负担。你觉得你们之间有可能吗？
　　过了很久，刘戈的信息才回过来：辉哥，我从来不觉得我和他之间有可能。我知道他讨厌我，从小就是。
　　姚靖辉：如果你真的讨厌一个人，你会给他洗衣服做饭，在他喝醉之后照顾他？
　　刘戈有些动摇：我不知道，我应该不会吧。
　　姚靖辉：其实或许这些都无所谓，他怎么对你，怎么想，你都不用在意。只是你有没有想过，生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孩子？那样就算最后你们不会在一起，或许你心里也会好受一点儿。
　　刘戈看着手机上的那几行字，仿佛整个人都被吸进去了一样。
　　他不是没幻想过，但真的可以吗？生一个属于他和陈寒禹的孩子……

【第049章】有事儿说事儿
　　临下班，陈寒禹被陈院长叫到了院长办公室。
　　两人隔着一张老板桌坐着，陈院长瞪了儿子一会儿，见对方并没有先开口的意思，才主动道：“儿砸，爹给你的小册子，你看了没？”
　　陈寒禹撩起眼皮子来瞅了自个儿亲爹一眼：“扔了。”
　　陈院长沉默了半秒钟，弯下腰打开抽屉，从里面又拿出一本一模一样的小册子放到陈寒禹面前。
　　陈寒禹：“……”
　　陈院长咳了一声：“那什么，你看看第五页。”
　　陈寒禹伸手打桌上把册子拿过来，打开到第五页看了看。
　　照片上的女孩儿看着年纪不大，长得不算漂亮，但十分周正。一身干净利落的浅蓝色套装，把人衬得很干练。
　　资料上显示，这是本市另外一家中型医院的院长千金，叫赵容儿，年龄比陈寒禹小一岁多，学历不低，而且至今没谈过恋爱。
　　陈寒禹看完，把小册子扔回到桌上。
　　陈院长试探着问：“你还记得人家不？你小时候儿，我带你去过她家，小丫头还没我这桌子高，见着你就挪不开眼了，一直追着你屁股后头叫小哥哥，你就是不搭理人家。记着不？”
　　陈寒禹迎着陈院长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回去，斩钉截铁道：“不记得。”
　　陈院长：“……”
　　陈寒禹：“有事儿说事儿。”
　　陈院长被揭穿似的嗽了嗽嗓子，然后道：“那个什么，这丫头一直惦记着你呢，知道你回来了，非得见你一面儿不可。”
　　陈寒禹微一扬眉，垂下目光看着自己大腿，伸手掸了掸黑色西裤上并不存在的浮尘：“是人家惦记我呢，还是您惦记我呢？”
　　陈院长缩了缩脖子：“我跟你妈确实着急，不过人家也是真惦记你。看在你赵叔的面儿上，人家姑娘都主动开口了，我也不好意思直接给人撅回去不是。你该见就见见，不合适就拉倒，谁也不能勉强你不是。”
　　陈寒禹抬起眼皮子来看着自个儿亲爹，脸上露出十分温和的笑容，冷声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陈院长不敢看儿子的眼睛，目光往旁边直飘，转移话题道：“过几天你生日，然后差不多也就该过春节了。我的意思是这程子你也甭着急接手医院里工作上的事儿，先跟着我去把该认识的人认识全了。打着过节的旗号送送东西请请客，等明年过节这事儿我就不搀和了，你自己看着办。”
　　陈寒禹点头：“成。”
　　陈院长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沓子打印纸：“这是去年的名单和礼品清单，你以这个为基础再做做适当的变动，然后给我出个明细写个预算，咱敲定了就着手开始准备。不过得抓紧着点儿啊，光送礼拜年用不了多长时间，但今年主要目的是带你认人，酒局饭局少不了的，都费时间。所以咱得麻利着点儿，要不到过年了这年还没拜上礼还没送完呢，不像话。”
　　陈寒禹没应声，只是伸出手去拿起了桌子上那沓子打印纸随意翻了翻：“刘叔那边怎么安排？我应该去一趟吧？”
　　陈院长“嗯”了一声，想了想道：“这么着，老刘那边儿你去一趟，然后咱再请人出来吃个饭。你不是跟他家刘戈一个宿舍住着呢么？关系怎么样？没再欺负人家吧？”
　　陈寒禹看着手里的东西，不咸不淡道：“没有。”
　　陈院长长出了一口气：“那就成。你小时候儿干的那点儿事儿我都不好意思提，真是，算了不说了。反正事儿就是这么点儿事儿，但是别小瞧这个啊，人际关系你不搞好了，以后出门儿指不定谁给你使绊儿呢。现在医闹那么多，你知道谁是谁指派过来的踢馆子的？”
　　这些道理其实不用陈院长说，陈寒禹心里头也有明镜似的。而且既然已经决定接手家里这摊子事儿了，他自然也不会含煳。
　　至于刘戈的事儿，虽然他心里头也急，但这人已经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了，就不用再急于一时了。
　　而且陈寒禹觉得，让双方冷静一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有利于日后谈判工作的进行的。
　　尤其是在他自己都不能完全静下心来的情况下，他不想再像昨天似的闹那么一出儿，万一电磁炉没自动停止工作呢？刘戈就趴在旁边儿的桌子上，电磁炉要是真炸了，这人八成就没了！
　　陈寒禹掏出手机来看了眼日历，今儿个已经是三九的第五天了，离大寒还有七天。
　　生日那天李昂那边肯定会有安排，下午能完事儿就不错，晚上还得回家，不知道能不能逮着空儿跟刘戈单独谈谈。
　　过完生日就二十九了，再想把结婚的事儿往后拖不是不好办，而是太对不起家里盼孙子心切的父母了。
　　自己先找代孕弄出一个来不是不行，但陈寒禹还是想跟刘戈用同一个代孕母亲，生一对儿同母异父的双胞胎。
　　想到孩子，陈寒禹的目光不禁暗了暗。
　　刘戈真的在乎这些么？还是说，从始至终在乎这些的都只有他一个人？

【第050章】松了口气
　　临下班，妇科又接到个宫外孕破裂，急性大出血的病人。刘戈作为这台手术的第三助手从头跟到尾，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等手术做好，后续需要注意的事项也都处理完毕之后，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半了。
　　刘戈走出住院楼，站在住院楼后的小花园里看着不远处的宿舍楼怔怔发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回去。
　　陈寒禹会在吗？还是已经搬走了？
　　这两种可能性在刘戈的大脑里盘桓着，无论是哪一种成为现实，他都无法平静以对。
　　手掌不经意间抚上自己的下腹部，刘戈很庆幸当年陈老太给他做剖宫产时采用的是横向切口，很容易被内裤盖住，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寒禹解释自己肚皮上那条虽然颜色浅淡却十分明显的疤痕。
　　想到这个，刘戈不禁又想起了休息时和姚靖辉之间的短信。
　　他对自己与其说是没有太大信心，倒不如说是完全没信心。
　　喝酒他根本不行，一听啤酒下肚立马就失去战斗力，想灌醉陈寒禹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而在身高体重完全不及陈寒禹的条件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制服这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陈寒禹赤条条地躺在他面前，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上。
　　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性经验是在他完全喝醉的状态下发生的，他压根儿就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更甭提吸取经验了。
　　刘戈叹了口气，又做了几个深唿吸，在夜晚冷空气的帮助下终于恢复了理智，同时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都在想些什么，脸立即热了起来。
　　他抬起手，用冰凉的手掌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咬着嘴唇一路朝宿舍楼的方向跑去。
　　插进锁眼儿的钥匙只拧了半圈儿，宿舍门便被打开了。刘戈先是一愣，随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再次加速跳动起来。
　　兴奋、紧张的同时又十分畏惧、瑟缩，这让刘戈握着钥匙的手都不禁颤抖起来。
　　陈寒禹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外文杂志，听见门响头也没抬：“回来了？吃晚饭了么？”
　　刘戈步伐僵硬地走进宿舍，戳在门厅里：“唔……”
　　陈寒禹撩起眼皮子里看他：“唔是吃了还是没吃？”
　　刘戈低着头缩了缩脖子，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正磕到身后的鞋柜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陈寒禹收回视线，把手里的医学杂志放到茶几上，站起身来往厨房走去：“你换个衣服洗个手，我熬了点儿粥，多少吃点儿吧。”
　　陈寒禹到厨房把事先准备好的粥加热，然后和小菜一起端到了餐厅。
　　刘戈在他坐定后大约五分钟，才磨磨蹭蹭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陈寒禹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对面儿的椅子上坐下。
　　刘戈瞧瞧面前热气腾腾的白粥，又抬起眼来瞅瞅陈寒禹。
　　陈寒禹冲他微一昂下巴：“吃吧。”
　　刘戈闻言乖乖地拿起碗里的白瓷勺，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
　　陈寒禹看着他吃了小半碗儿之后才道：“昨晚你——你女儿来过电话，我以为是你妈有什么事儿，所以接了。”
　　刘戈“唔”了一声，被嘴里的粥呛了得直咳嗽。
　　陈寒禹伸手打纸抽里抻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刘戈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和鼻子，眼圈儿微微泛红，怯怯地看向陈寒禹。
　　陈寒禹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昨晚，是我没控制好自己。对不起。”
　　刘戈嘴唇翕动，开开合合几次，却终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在陈寒禹面前显得特别幼稚，但又无法克制自己对面前这人打从心底里的那种喜欢，总会在不经意间就本能的对对方做出反应，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辞。
　　陈寒禹看着露出一脸可怜兮兮表情的刘戈，心里虽然酸涩，但脸上的神情却不禁柔和下来：“过程子，咱们找个时间聊聊，好么？”
　　刘戈放在餐桌上的双手握紧，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哑着嗓子道：“哥——”
　　陈寒禹“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半句话。
　　刘戈却咬着嘴唇，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陈寒禹倾身过来，脸上带着柔柔笑意，安抚般地摸了摸刘戈的头发：“行了，先吃饭吧，以后再说。”
　　刘戈点头，咬着牙把眼泪和粥一起往下咽。
　　他想告诉陈寒禹，他很想他，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只会让陈寒禹觉得恶心。他不想破坏眼下的氛围，不想用自己的行动将这好不容易才愿意靠近的男人再次逼走。
　　安静地坐在刘戈对面儿的陈寒禹注视着刘戈的双手，那两只干净的手上都没有戴着婚戒，也没有留下因为长期戴戒指而产生的痕迹。
　　陈寒禹微微松了口气，但一直悬着的心在真正再次得到这个人之前，终究是放不下来的。

【第051章】终究是不可能的吧
　　隔天刘戈回了趟家。
　　他本来应该是周末这两天连休，但因为想在悠悠生日那天在家陪女儿，所以特意跟同事换了个班，改成周日上班，然后大寒那天休息。
　　刚进楼道，刘戈就听见三层自家门口儿传来了刘爸爸的声音：“悠悠，快回来，外面多冷啊！爸爸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丫头不乐意：“悠悠就坐在这等爸爸！”
　　刘爸爸拗不过她，吓唬道：“你这孩子，一会儿你爸回来让他揍你！”
　　小丫头哼一声，自信满满道：“爷爷骗人，谁都不会揍悠悠的！奶奶说的！”
　　刘爸爸：“……”
　　刘戈听着这爷孙俩的对话，笑得眼睛都弯了，赶紧一路小跑着上了楼。
　　但当他看见女儿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小睡衣，外面套了个小棉袄，搬着小板凳坐在家门口等着的时候，不禁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悠悠看见刘戈，两只大眼睛一亮，“噌”地一下蹦了起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儿朝他跑了过去：“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刘戈忙蹲下身把女儿抱在怀里，吸着鼻子拿鼻尖儿去蹭悠悠的小脸蛋儿：“悠悠想爸爸了没有？”
　　“想！”悠悠在刘戈的脸上吧唧吧唧地亲了好几口，然后认真道，“特别想，超级想，我都想死你啦！”
　　刘爸爸松了口气，一手抄起地上的小板凳，一手接过刘戈的包：“行了，回屋里说去，楼道里冷。”
　　刘戈陪着悠悠玩儿了一上午，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才终于有机会歇口气。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边，悠悠乖乖地用自己专用的塑料小碗和勺子吃着饭。
　　刘戈一边儿跟父母聊天，一边儿看着女儿，时不时地给她夹菜。
　　悠悠会用很成熟的语调说“谢谢爸爸，谢谢爷爷，谢谢奶奶”，跟同龄的孩子比起来显得早熟很多，是个小人精。
　　在悠悠出生后很长一段儿时间里，刘戈的心里都非常压抑。
　　虽然作为一个未来的妇产科医生，他很清楚孩子身上有些先天性疾病根本就是无法避免的，就算怀孕的时候再怎么小心翼翼补着补那，这些东西该找上你还是要来的。
　　但那时候的他却完全无法轻易地接受悠悠的先天缺陷。
　　对于刘戈来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觉得就是因为自己酒后乱性，才导致悠悠的声带发育不良，这是一种报应——他犯了错，他的女儿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
　　这让他无比痛恨自己。
　　好在后来经过治疗和早期的发声训练，悠悠的声音虽然显得跟同龄的孩子有很大区别，但并没有影响说话。
　　而且悠悠的早慧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了刘戈救赎，减轻了他的负罪感。
　　午饭后悠悠玩了一会儿就闹着要睡午觉，刘戈抱着女儿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和女儿一并躺在床上：“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悠悠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捂住耳朵：“哎呀，爸爸唱的太难听了，我都睡不着了！”
　　刘戈立即住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女儿。
　　悠悠咯咯地笑，翻身爬起来，趴到刘戈的胸口上：“爸爸咱们聊会儿天吧。”
　　刘戈被悠悠沉甸甸的小身子压着，胸腔里溢满了幸福感：“行，悠悠想跟爸爸说什么？”
　　悠悠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把小脑袋贴在刘戈心脏上方，听着刘戈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道：“爸爸你这里有只小兔子。”
　　刘戈笑道：“嗯，悠悠也有，悠悠的是小小兔子。”
　　悠悠用两只小手抓着刘戈的衣服：“爸爸，我能不能养一个真的小兔子呀？就像嘟嘟家阿花那样的，可以天天陪着他玩。”
　　刘戈摸着女儿的小脑袋，听见这话心里一动：“悠悠想要小朋友一起玩儿是吗？”
　　悠悠用力地点点头：“嗯！爷爷只会看新闻联播和报纸，奶奶要忙着给悠悠做好吃的，都没人陪悠悠玩儿！”
　　刘戈有点儿心疼，咬了咬嘴唇道：“悠悠想不想要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悠悠没有立即回话，就在刘戈以为她要闹脾气说不要的时候，悠悠突然问到：“爸爸要结婚了吗？要娶新妈妈吗？”
　　刘戈一愣。
　　悠悠继续道：“嘟嘟说他爸爸结婚娶了新妈妈回家，对他一点儿也不好。他喜欢小弟弟，但新妈妈不许他看小弟弟，还要把阿花丢掉。爸爸也要娶新妈妈吗？”
　　刘戈连忙摇头：“不，没有。只是……”
　　悠悠小大人似的点点头，松了口气：“那就好，爸爸你去生小弟弟吧，悠悠可以跟小弟弟玩，但是悠悠不要新妈妈。”
　　刘戈咳了一声，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着往下说了。
　　好在悠悠很快就睡了过去，也没再说什么。
　　刘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再次翻滚起之前一直在想的问题。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非常心动，而且有点儿着了魔似的，想给陈寒禹生个孩子。但眼下的问题是，这件事真的可行么？
　　从自家的角度来讲，悠悠除了对新妈妈反感，对弟弟妹妹的到来倒是没有任何异议；父母那边如果自己软磨硬泡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陈寒禹那边……他心里没底。
　　正常男人有几个会对同性有好感的？尤其是陈寒禹那种人，什么样儿的美女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犯得着跟个男人厮混么？
　　他不是没听同事提过，说陈院长不知道给自家儿子相了多少人家的闺女，还做了个小册子呢。
　　所有人都在说陈寒禹这次回国就是为了结婚生子继承家业，而且看陈院长那积极样儿，陈寒禹结婚生子的事儿肯定是要被放在第一位的。
　　刘戈不禁抬起手来覆在了眼睛上，咬紧了嘴唇。
　　摆在陈寒禹面前的那条路，才是最正确的。他知道，他也曾经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回到那条路上去，但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胸腔里的这颗心脏。
　　想到这些，本来想把所有问题都往后拖的刘戈突然觉得事情简直迫在眉睫！
　　他不敢想象如果陈寒禹娶妻生子的话自己会怎么样，甚至无法忍受任何女人以陈寒禹的妻子的身份站在那人身边，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陈寒禹结婚了，刘戈觉得，自己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儿就是逃走，逃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再见这个人，否则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姚靖辉的话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不停盘桓。
　　生一个真正属于陈寒禹的孩子……生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这样就算这辈子和陈寒禹都没有可能，他也算是圆满了……
　　虽然很想和女儿多呆一会儿，但晚饭过后，刘妈妈就开始催刘戈回宿舍。
　　刘戈死赖着不肯走，悠悠也跟着起哄折腾，刘妈妈无奈，最后只得妥协。
　　直到晚上九点多悠悠玩累了睡下，刘戈才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回去。
　　刘妈妈没说话，看了一眼要出门的儿子，又扭脸儿瞅向刘爸爸。刘爸爸立即会意，麻利儿的换衣服换鞋，拿起车钥匙去送儿子。
　　刘戈想说不用，但话还没出口，就已经被刘爸爸推出了门。
　　路上，刘爸爸装作不经意般问道：“悠悠生日怎么安排？靖辉过来么？”
　　“啊，嗯，过来。”刘戈看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街道，“辉哥问要不要带悠悠出去过，我倒是觉得还是在家好一点儿。”
　　刘爸爸点点头：“嗯，要不这样吧。白天你们愿意就带着悠悠出去玩儿去，晚上回家吃个饭，等悠悠睡了，你们俩想上哪儿就上哪儿。”
　　刘戈随口“嗯”了一声，也没多说。
　　刘爸爸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咳了一声道：“儿子，我和你妈虽然不想逼着你怎么着，但其实你应该明白，我们俩都希望你能有个自己的家。”
　　刘戈回过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刘爸爸舔了下嘴唇：“靖辉这孩子虽然不是咱本地人，但这几年接触下来，我和你妈觉得他还是挺不错的。对你好，对悠悠也好，还是悠悠的干爹。”
　　刘戈：“爸……”
　　“你先听我说，”刘爸爸打断儿子的话，“最主要的是，你的事儿他都知道。你不用想着以后怎么瞒着他，也不用想怎么跟他解释悠悠的事儿。而且当年你姑奶奶给你做手术，也没切除子宫，要是你们俩想，再生一个也不是不可能。”
　　刘戈微微张着嘴，有点儿不知所措。
　　刘爸爸道：“我和你妈岁数也不小了，别的都不怕，我们就怕等我们俩死了之后，没人照顾你和悠悠。”
　　刘戈想说他和姚靖辉不可能，但面对言辞恳切的父亲，他突然觉得张不开嘴，无法把这些话说出口。
　　车子在宿舍楼旁的马路边儿停下，刘戈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下车，他坐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爸，您说的事儿我明白，我会考虑。但再给我点儿时间，好吗？”
　　刘爸爸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吧，老爸只是给提你建议，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刘戈点了点头，又朝刘爸爸有些僵硬地笑了一下，才打开车门下了车。
　　想法和事实终归不一样，想要的和得到的也有可能永远不挨边儿。
　　刘戈站在宿舍楼下昂着头往上看，零星地从几个窗口透出白炽灯照射出的白色光芒，其中却并不包括他和陈寒禹所住的那间宿舍。不知道对方是回来已经睡下了，还是还没回来。
　　北风呜咽，吹着他往宿舍楼里走。
　　刘戈一边迈着沉重的步伐趴着楼梯，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自己和陈寒禹，终究是不可能的吧——

【第052章】有所进步
　　过了凌晨十二点，陈寒禹才拖着疲惫不堪且有些醉意的身体回到宿舍。
　　他摸黑在门厅里换了棉拖，往厨房的方向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朝隔着客厅，位于另一端的刘戈的卧室看了一眼。
　　刘戈的房间门严丝合缝的关着，看来是已经睡下了。
　　陈寒禹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他从前两天开始执行陈院长交付的任务，每天两到三家的登门拜早年，除此之外便是奔赴于市内几家颇有名气的酒店饭馆之间，在各位叔叔伯伯的饭局上与这些老狐狸周旋。
　　这几天喝的酒，比他过去十几年加一起喝得还多，而且根本顾不上好好吃点儿东西。这让他觉得胃里空空如也的同时又十分烧得慌。
　　陈寒禹知道自己应该吃点儿东西，但疲倦的感觉又让他只想瘫在床上好好儿地躺一会儿，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趿拉着棉拖走进厨房，陈寒禹也没开灯，借着月光伸手去摸饮水机旁的杯子，结果意外的摸了个空。
　　他有些怪癖，习惯把自己的东西用完之后以固定的方向摆在固定的位置上，时间长了就算是闭着眼都能找到自己要用的东西。
　　想到可能是被刘戈收起来了，陈寒禹轻叹，转身回到厨房门口开了灯。
　　随着开关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陈寒禹首先将目光投向了饮水机，发现附近没有自己的水杯之后才看向别处。
　　被擦得锃光瓦亮的黑色钢化玻璃灶台上坐着玻璃锅，里面有小半锅粥。旁边用白瓷盘装着两盘小菜，都用保鲜膜裹着，放得端端正正的。
　　这些明显是为自己准备的东西让陈寒禹一时怔住，半晌才回过神来。
　　开火把粥热了热，乘上一碗，闻着小米粥淡淡的清香味儿，陈寒禹觉得身心都放松下来。
　　他将包裹小菜的保鲜膜打开，然后端着东西去了餐厅。
　　餐厅里的灯被打开，灯光射出的下一秒，陈寒禹便听到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陈寒禹循声看过去，映入眼帘地便是客厅里沙发上蜷着身子睡着的刘戈。
　　似乎是被突然袭来的光线刺到觉得不舒服，刘戈在对于他的体型来说稍显狭窄的沙发上翻了个身，脸冲着沙发靠背的方向继续酣睡。
　　陈寒禹端着东西愣在餐厅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的放下东西，快步走进客厅。
　　刘戈明显睡冷了，两条腿夹得死紧，双手塞在夹紧的大腿之间，赤裸着的双脚则寻着沙发垫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
　　陈寒禹蹲下身，看着刘戈的后脑勺儿，忍不住伸手去摸这人细碎柔顺的头发，然后又稍稍用力捏了捏那白皙的脖颈。
　　刘戈吃疼，“唔”了一声，翻身平躺在沙发上，睁开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陈寒禹唇边漾起一抹笑，大手捏着刘戈的脸皮扯了扯：“傻样儿。”
　　刘戈一脸无辜地看着陈寒禹，缓了好半天才稍微回过点儿神来，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哥……你回来啦……”
　　“嗯。”陈寒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神色温和，目光柔柔地与明显还在犯迷煳的刘戈对视，明知故问道，“在等我？”
　　刘戈用脸颊蹭了蹭陈寒禹捏着他的那只手，没回话，眨了眨眼。
　　陈寒禹放开刘戈的脸皮，用温暖的手心回应般地捧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地磨蹭着：“辛苦了，回屋睡去吧。”
　　“嗯。”刘戈应了一声，却躺在沙发上没起身，仍旧痴痴地看着陈寒禹。
　　陈寒禹舔了一下嘴唇，克制住想要扑过去的冲动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刘戈：“我抱你回去？”
　　刘戈似是刚反应过来一般，抬起手来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哑着嗓子道：“不、不用……我缓缓就回去……”
　　说完又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来，看着陈寒禹：“哥你吃饭了么？我熬了点儿小米粥，你最近老喝酒，别弄坏了胃。”
　　仍站在沙发旁的陈寒禹“嗯”了一声，忽然挨着刘戈坐下，胳膊一抬大手一揽，直接把刘戈的脑袋压在了自己肩上：“别动，就这么呆一会儿。”
　　刘戈有些不知所措，但对于陈寒禹的话他本能地选择了服从。
　　鼻息间顷刻便充满了对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烟味儿和酒精的味道混杂，还有一种特殊的，属于陈寒禹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刘戈觉得莫名熟悉，就像是曾在哪里闻到过一样。但在他有限的记忆里，除了上次不知道对方怎么把自己弄回卧室去的那次，他和陈寒禹靠得这么近应该是头一回。
　　意识到这一点，刘戈的心脏不禁加速，感觉陈寒禹身上的味道都开始变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被那味道诱惑着有了反应。
　　刘戈勐地弹起身来，低着头说了一句“我回去睡了”，然后慌里慌张地疾步回了自己的卧室。
　　陈寒禹坐在沙发上没动，听到刘戈“嘭”地一声把卧室门关上之后，才扭头看向刘戈的身影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对付刘戈这种性子的人绝对不能急，但却总是忍不住想要靠得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
　　起身，回到餐厅去在餐桌旁坐下，陈寒禹像品尝极难得的山珍海味一般喝着已经有些凉了的小米粥。
　　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也算是有所进步了吧。

【第053章】不是那块儿料
　　周一下班，刘戈虽然很想回家去看女儿，但犹豫之后还是选择留在宿舍。
　　他回宿舍看了一眼，陈寒禹还没回来。
　　到厨房翻冰箱、橱柜想弄点儿吃的，才发现厨房里空空如也，除了两块发芽的姜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于是扭脸儿又拿了钱下楼，去医院旁边的超市采购。
　　刘戈在摆放着新鲜蔬菜的区域走走停停，看看这个，不会做，看看那个，也不会，只得随手抓了几个西红柿放进购物车里，然后又去旁边搬了一盒子柴鸡蛋。
　　上学的时候吃食堂，在家也从来不用他动手张罗饭菜，实习之后住宿舍，他几乎就没开过火，都是在附近的小餐馆打包点儿拿回去吃。
　　刘戈不挑食，只要不是特别不喜欢的东西，他从来不会说一口不动。
　　但可能是因为自小父母工作繁忙，由家里老人带大，在饮食上他的口味更偏向老年人一点，餐餐都得有稀的，最爱喝粥。
　　走到主食区，刘戈看了看玻璃柜里放着的各种吃食，想了想又扭脸儿往放米面等物的方向走去，蹲在货架前细细地挑着小米。
　　陈寒禹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看着他挑挑拣拣左顾右盼，最后叹了口气放弃了，直接拿了袋分量最少，价格最贵的放进身旁的购物车里。
　　刘戈站起身来，瞅瞅自己的购物车，开始茫然。
　　论居家过日子，他还真不是那块儿料。除了最简单的东西和熬粥，他几乎什么都不会做。
　　陈寒禹脸上带着笑意，低声在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刘戈耳边道：“晚上吃什么？西红柿炒鸡蛋？凉拌西红柿？西红柿鸡蛋汤？”
　　刘戈一愣，勐地转脸儿去看陈寒禹，瞪大的双眼里满是惊恐：“哥……”
　　陈寒禹笑着在他的腰上搂了一把，随即松开：“今天晚上的饭局临时取消，我来买菜的。”
　　刘戈被那一瞬间的碰触点着了似的，脸上直发烫，心脏嘭嘭嘭地急跳个没完：“唔……”
　　陈寒禹带着刘戈走回蔬菜区，拿了几样儿青菜放进购物车：“想不想吃鱼？或者别的什么？”
　　刘戈低着头跟在陈寒禹身后，唔唔作答。
　　陈寒禹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刘戈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复。
　　刘戈憋了半天才道：“鱼、鱼……清蒸的行吗……”
　　“行。”陈寒禹应了一声，随即走向水产区，让服务员帮忙拿了条石斑。
　　刘戈一直唯唯诺诺地跟在他身后，不敢正眼瞧这人，却又忍不住心里惦记着，总偷偷摸摸地拿余光去扫。
　　陈寒禹感觉到也不戳破，两人就这么在超市里逛了一圈儿，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地拎着回了宿舍。
　　放下东西陈寒禹也没歇着，去把身上的西装换下之后，直接进了厨房，开始收拾鱼和蔬菜，准备做晚饭。
　　刘戈在厨房门口儿徘徊了一会儿，最后眼一闭心一横，也跟了进去，在一边儿帮忙做点儿力所能及的。
　　陈寒禹的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把鱼料理好放在一旁备用，用电饭煲蒸上饭之后便动手切菜，边切边道：“你不会做饭？”
　　刘戈缩了缩脖子：“会……一点点……”
　　“都关于西红柿和鸡蛋？嗯，”陈寒禹想了想，“还有黄瓜和芹菜。”
　　刘戈不好意地咳了一声：“差不多吧。”
　　陈寒禹忍不住笑了出来：“昨天的拌芹菜有点儿咸了，不过喝粥用正好。”
　　“唔……”刘戈脸上腾起红晕，被夸的脑子有点儿蒙。
　　陈寒禹道：“今晚你做西红柿鸡蛋汤吧。”
　　刘戈站在水池边低头洗着手里的西红柿，说不出话来，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第054章】任重而道远
　　四菜一汤端上桌，陈寒禹和刘戈相对而坐。
　　两人对视一眼，刘戈还是当年那副看见陈寒禹十分垂涎，很想贴过去又有点儿怕怕的表情，陈寒禹看在眼里唇角不禁上挑。
　　刘戈看见陈寒禹的笑容忙错开眼，心脏乱跳一气，脸上发烫，但一直绷着的神经却莫名松弛下来。
　　陈寒禹夹了一筷子鱼放到他碗里：“吃。”
　　刘戈低头乖乖的把鱼肉往嘴里送。
　　陈寒禹又夹了一筷子荷兰豆炒虾仁放到他碗里，不用说话，刘戈就已经开始吃了。
　　“后天，”饭吃到一半儿的时候，陈寒禹突然开口道，“后天你上班么？”
　　刘戈抬起头来看向陈寒禹，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不上……”
　　陈寒禹回视着他，漂亮得难以形容的眸子里带着期许：“那有安排了么？”
　　刘戈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后天就是大寒，悠悠生日。但他又不想在陈寒禹面前提起孩子的事儿。
　　索性陈寒禹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暂时解救了他。
　　陈寒禹微微蹙额，对刘戈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然后便起身到客厅去了。
　　电话那头，陈院长：“儿砸，嘛呐，吃饭了没？”
　　陈寒禹很不痛快：“正在吃。”
　　陈院长连忙“哦哦”两声，道：“那我就长话短说哈。那个啥，之前跟你提过你赵叔家的闺女，叫容儿那个，还记着不？”
　　陈寒禹阴沉着脸：“记得。说吧，什么事儿。”
　　陈院长：“人家想约你吃个饭，周三。”
　　“爸，”陈寒禹压着火儿道，“周三是我生日，已经跟朋友约好了，那天我完全没空。”
　　陈院长：“……”
　　两人静了一会儿，陈院长哀嚎道：“可是我已经答应人家了，怎么办啊儿砸？你要是不去，我这老脸可往哪儿搁啊！啊啊啊啊！！怎么办！！！”
　　陈寒禹忍了忍，道：“把她手机号给我发过来吧。爸，我再说一遍，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的事儿我自己有谱儿，听见了？听明白了？！”
　　陈院长在电话那头儿唯唯诺诺，连连称是。陈寒禹没招儿，虽不情愿，但却只能把给刘戈腾出来的时间安排给那个什么他压根儿就不记得的赵容儿。
　　刘戈扭头儿偷偷地往客厅看了好几次，每每看到脸色不好的陈寒禹，虽然听不太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但仍让他觉得心里有点儿发毛。
　　他倒不是怕陈寒禹迁怒他，他也知道陈寒禹不是那样儿的人，但他好像天生就怕陈寒禹，见着这人不由自主地就想服软儿。
　　那边儿陈寒禹的电话还没挂，刘戈就听见自己的手机也响了，忙放下筷子去客厅拿手机。
　　姚靖辉：“吃饭呢？”
　　刘戈低着头瞄了一眼陈寒禹：“唔……嗯……”
　　姚靖辉听他说话含煳底气不足，立即反应过来：“和他在一块儿呢？”
　　刘戈脸上刚退下去的温度再次升了起来：“嗯……”
　　姚靖辉笑：“现在的小学生都没你这么纯情了好不好？你这样儿怎么倒追人家？”
　　刘戈烧得满脸通红，边往阳台走边压低了声音道：“辉哥，别说这个了好不好……”
　　“好。”姚靖辉正色道，“后天怎么安排？上午带悠悠出去玩吗？下午回家陪你爸妈吃饭？”
　　“嗯。”刘戈想起刚刚陈寒禹说到一半儿的话，显得有点儿心不在焉，“如果他问我孩子的事儿，我怎么回答？”
　　电话那头儿的姚靖辉顿了一下才道：“就说一夜情生的，孩子妈把孩子生下来扔给你就走了。之前不是商量过了？”
　　刘戈靠着阳台门，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幕：“我……说不出口……”
　　姚靖辉也沉默了，又过了一会儿才道：“小戈，你一点儿也不脏。或许你觉得那是一种不忠的行为，但你们之间既没有任何形式的约定，也没有在交往，和别人上床根本就不算什么。你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可他就一定配得上你么？听哥的话，别轻易作践自己。”
　　姚靖辉的一席话说得刘戈眼圈儿发红。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但那话里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是在提醒他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很多事可能站在另一个角度上来看真的就不算什么了，但难得是如何站到另一个角度上去。刘戈钻了个牛角尖儿，一头扎进去，卡在里面出不来，也不愿意出来。
　　姚靖辉还想再说什么，刘戈却从阳台的玻璃上看到陈寒禹走过来的身影，连忙跟姚靖辉说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陈寒禹敲了敲被关上的阳台门，见刘戈开门出来，才道：“你穿的少，阳台冷，别感冒了。电话去客厅打，我去餐厅等你。”
　　刘戈低着头，声音有些嘶哑：“我、我打完了。”
　　陈寒禹看着他，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才道：“发生什么事儿了么？”
　　刘戈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我就是、就是有点儿冻着了……哥我去洗个手……”说着，疾步从陈寒禹身边逃开，冲进洗手间去洗了把脸。
　　等刘戈回来的时候，看到陈寒禹还在客厅里等。
　　陈寒禹见他出来，笑了笑：“吃饭吧。”
　　刘戈“嗯”了一声，跟着进了餐厅，原位坐下。
　　两人默默地吃着微凉的饭菜，都显得没什么胃口。
　　过了好一会儿陈寒禹才道：“本来想后天约你出去吃饭，但刚被安排了任务。只能等下次了。”
　　刘戈低着头答应了一声，心里却涌起一股很难受的滋味儿——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十分酸楚。
　　陈寒禹想了想，又道：“后天晚上你回来住么？”
　　刘戈想到女儿，十分艰难地道：“不……吧……”
　　陈寒禹垂下眼睑：“不能回来么？”抿了抿嘴唇补充道，“后天我生日。”
　　刘戈手上不稳，两根筷子相继掉落下来，和餐桌碰撞发出轻响。
　　陈寒禹看向他：“怎么了？”
　　刘戈摇头，压抑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没事儿，有点儿不舒服……哥我不吃了……”
　　说完不等陈寒禹反应，起身快步回了卧室。
　　随着“嘭”的一声响，卧室门将他与陈寒禹隔开，终于给了他一个私人空间。
　　刘戈靠着门坐在地上，压着声音掉眼泪。
　　悠悠和陈寒禹同天生日，他知道，但却一直刻意地不让自己去想。
　　他也几乎成功了，在过去的几年里，他都没在女儿生日的时候想起过同一天就是陈寒禹的生日，甚至到刚刚为止，他都处于一种选择性遗忘这件事儿的状态。
　　可也就在刚刚，陈寒禹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攻破了他三年来所建设的所有防线，一招便让他溃不成军。
　　最爱的女儿此时此刻就像一把利刃，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脏。
　　他永远无法原谅在自己最爱的男人生日的那一天，为别的男人生下女儿的自己。
　　陈寒禹吃掉自己碗里的饭，然后盛了刘戈做的西红柿鸡蛋汤。
　　汤做得淡而无味，要不是靠最后点的那点儿香油提了提味儿，几乎都让人张不开嘴往下喝。
　　陈寒禹默默地喝了两碗，剩下的实在喝不下了。
　　刘戈刚刚的举动很反常，陈寒禹看得出来，也有追过去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忍下了。
　　陈寒禹以“当一个人的情绪处于过度亢奋的状态时并不适合交谈”为由安慰自己的同时，心里却无疑是失望的。
　　他能感觉到，刘戈并不信任他，甚至没有和他交流的欲望。
　　所以虽然他能感受到刘戈有时候表现得就如当年一样，但却知道此时自己应该稳住，慢慢地卸下对方的戒备，然后才能一击即中。
　　陈寒禹默默地将餐桌上吃剩的饭菜收拾掉，又把用过的碗筷刷洗干净，才在灶台上坐了锅，拿出了刘戈买回来的那袋小米。
　　晚饭刘戈没怎么吃，陈寒禹想熬点儿粥准备着，等刘戈饿了随时可以吃。
　　眼前再次浮现出刘戈蹲在货架前挑小米时的情景，陈寒禹看着手里的塑封袋，目光渐渐平和下来。
　　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但至少，不是死路一条。

【第055章】最合适的那个
　　晚上严重失眠导致刘戈很晚才睡着，第二天闹钟响了以后被随手关掉，又睡了一个小时，刘戈勐然惊醒，腾地一下坐起身来，看了一眼表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
　　连早饭也顾不上吃，着急忙慌地赶到陈老太的办公室，结果还是挨了骂。
　　按惯例查房交接班后，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刷手，穿无菌手术衣，上手术台。
　　刘戈刚在第三助手的位置上站定，就觉得眼前一黑，头重脚轻。
　　旁边的器械护士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没让他一头栽倒在已经麻醉完毕前期准备工作就绪，正在等待做剖宫产手术的病人身上。
　　主刀的郝主任斜了刘戈一眼：“出去。”
　　刘戈没敢吱声，灰熘熘地在巡回护士的搀扶下下了手术台。
　　出了手术室，小护士摘下口罩，有些担心地看着刘戈：“你还好吧？头晕吗？生病了？”
　　刘戈靠着墙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休息好也没吃早饭，可能有点儿低血糖。”
　　小护士左右看了看，跟刘戈说了句“你等一下”，然后颠颠儿的一路小跑着走了。
　　刘戈腿软脚麻头晕恶心，坐了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过来点儿，但身上还是在不停地往外冒虚汗。
　　没多大功夫，小护士拿着一瓶子葡萄糖盐水回来，剪了一段儿输液管当吸管，插在打开的瓶子里递给刘戈。
　　刘戈用感激地目光看了小护士一眼，说了声谢谢，才把那瓶葡萄糖盐水接过来喝。
　　小护士看了他一会儿，又问：“你觉得怎么样？用不用我找人帮忙送你回宿舍？”
　　刘戈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没事儿，我觉得好多了，谢谢你。”
　　小护士眨了眨大眼睛，也朝刘戈露出一个笑容：“那，那我回手术室了啊……你自己行吗？”
　　刘戈点头，道：“没问题的。你赶紧回去吧，万一郝主任有事儿找不到人就麻烦了。”
　　小护士“嗯”了一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准备室，重新换无菌服、刷手，然后进了手术室。
　　甘甜微咸的葡萄糖盐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刘戈感觉好了很多。
　　这是他进手术室跟手术以来第一次晕台。心里感觉到对不起患者的同时，他忍不住叹气，耳边好像还在回荡郝主任那句毫不留情的话。
　　郝主任本来就因为他是走后门进来的非常不待见他，这一下更完蛋了。
　　刘戈抱着葡萄糖盐水的玻璃瓶，用后脑勺抵着身后的墙。
　　不过往好了想，幸亏是在手术开始前就出了状况，否则如果是在手术进行中自己出了问题，还不知道会给手术台上的孕妇和胎儿造成多大的伤害呢。
　　裤兜儿里的手机震动了好一阵他才反应过来，掏出来一看，是姚靖辉。
　　刘戈接了电话：“辉哥。”
　　姚靖辉笑道：“怎么了？有气无力的。”
　　刘戈：“别说了，难受着呢。差点儿犯大错误。”
　　姚靖辉听他语气沉重，敛了玩笑的语气：“好，不说了。我刚下飞机，一会儿去处理点儿工作上的事儿。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刘戈本来不想让姚靖辉来接，但又一想，早上出来匆忙，什么都没拿，下班回宿舍拿公交卡什么的不知道会不会遇到陈寒禹，瞬间就没了勇气：“五点，不知道能不能准时。”
　　姚靖辉“嗯”了一声，语气十分温和：“没事儿，几点我都等你。”
　　虽然不想承认，但姚靖辉的话无疑是让刘戈心动的。
　　他在陈寒禹面前小心翼翼太久，整个人一直绷着，完全不敢有丝毫松懈。但在姚靖辉面前就不一样，他很放松，会说一些跟别人根本就不会提及的话题。
　　刘戈突然又想起了刘爸爸前些天送他回来时所说的那番话。
　　虽然不知道姚靖辉对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但对于他来说，姚靖辉纵使不是他爱的那个，却也无疑是对于他来说最合适的那个。

【第056章】应付
　　陈寒禹坐在临街的咖啡店里，透过落地窗沉默地望着窗外。
　　工作日里来逛街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外面正下着雪，冷得厉害。
　　昨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刘戈还没起床，等他回去的时候宿舍已经没了人影，大概是下班后就直接回家去了。
　　于是本来想提前跟这人好好谈一下的计划落了空。
　　大片大片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下，街上路人皆小心翼翼、行色匆匆。
　　陈寒禹双手捧着咖啡杯，刚端上来的第三杯拿铁冒着热气，白色瓷杯的杯壁隐隐发烫，捧在手里很暖。
　　他和赵容儿约了十点半在这里见面，计划是一起走走，吃个午饭，然后把话说清楚，分道扬镳。
　　陈寒禹看了一眼手机，对方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
　　不过他一点儿也不着急，而且完全没有催促对方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等着，看着窗外略显凄凉冷清的街景出神。
　　十一点十五，身后传来开门声，随即便是店员的一句“您好，欢迎光临”。
　　高跟鞋噔噔噔的响声停住的同时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略带喘息与迟疑的年轻女声响起：“请问，您是陈寒禹吗？”
　　陈寒禹扭过头看向女人，略一勾唇：“是。”
　　赵容儿的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紧跟着脸上泛起两坨红晕，慌忙解释道：“对不起，路上，路上……”
　　“没关系。”陈寒禹站起身来，俯视着身着一件像条小裙子似的红色呢子大衣的赵容儿，“天气不好，我理解。”
　　赵容儿连连点头，脸上烧得厉害，不敢直视陈寒禹的俊脸，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瞧。
　　陈寒禹脸上维持着温和笑意，一双精致瞳眸里却毫无情绪可言：“在这坐一会儿么？还是到商场里走走？”
　　赵容儿十分想和陈寒禹独处，但一时又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话题，想了想道：“走走吧，边走边聊。”
　　陈寒禹颔首、微笑：“好，走吧。”
　　陈寒禹为赵容儿开门，请她先行，然后不紧不慢、稍稍错开一些跟在女人身后。
　　赵容儿有些紧张，结巴着问：“咱、咱们去哪儿逛逛？”
　　“你想去哪儿？”陈寒禹道，“我回来还没几天，没来过这边，你带我逛吧。”
　　“呃……”赵容儿攥紧粉拳，好一会儿才道，“那、那咱们去六层吧，儿童区，有玩具，很好玩的。”
　　陈寒禹“嗯”了一声，没多说。
　　两人上了直梯，密闭狭小的空间里蓦然只剩彼此，让赵容儿不禁更加心猿意马。
　　如今的陈寒禹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小哥哥相差不多，除了身高拔了起来、模样比小时多了棱角更加俊帅之外，几乎没有太大变化——就连那眉宇间的淡漠和疏离都和记忆中的形象相去不远。
　　相比平日里围在身边嘻嘻哈哈惹人生厌的那群二世祖，陈寒禹的冷淡反倒更吸引赵容儿。
　　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到了六层，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陈寒禹垂眸看着赵容儿，示意请她先行。
　　赵容儿被看得脸红心跳，踩着近十厘米跟鞋的两只脚发软拌蒜，差点儿栽倒在地。
　　陈寒禹伸手救美，事毕并不多言，只是对着赵容儿微微笑。
　　赵容儿感觉耳畔“嗖”的一声，心已中箭，完全陷进了陈寒禹那双眼睛里，无法自拔。
　　陈寒禹：“……”
　　赵容儿心神荡漾：“……”
　　陈寒禹略有不耐，忍：“走吧。”
　　赵容儿脚步虚浮，拉着陈寒禹扶她的手不想放：“哦哦好。”
　　走出电梯，陈寒禹不动声色地将手从赵容儿手中抽出，仍旧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女人身后，心里则在思忖着怎么尽快打发了这女人。
　　赵容儿走在前面，已经开始幻想他日陈寒禹一身帅气西装，站在神父面前等着身着白色婚纱的自己被父亲送到跟前……

【第057章】这次是认真的
　　刘戈心不在焉的下了车，打开后座的车门，去抱宝宝椅上的悠悠。
　　悠悠扑进他怀里，抓着他肩上的衣服咯咯地笑。
　　刘戈心里蓦地软下来，叹了口气，轻轻吻了吻女儿的脸颊：“悠悠。”
　　“哎！”小丫头欢快地答应一声，歪着梳了两个小辫子的脑袋，用两只乌熘熘的大眼睛瞅着刘戈，“爸爸！”
　　“哎！”刘戈笑起来，再次亲吻女儿，又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蹭来蹭去。
　　悠悠被他蹭得痒痒，一个劲儿地笑着扒拉他。刘戈不蹭了，她又贴过去蹭来蹭去。
　　姚靖辉锁好车，看着这父女两只是笑，走过去伸手揽住刘戈的腰，柔声道：“走吧。”
　　刘戈笑着点头，全部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姚靖辉的动作：“直接去儿童区吧。”
　　“好。”姚靖辉揽着他往前走，抬起另外一只手来戳悠悠的脸蛋儿，“闺女，亲干爹一个。”
　　悠悠抱着刘戈的脖子，不笑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姚靖辉。
　　刘戈没说话，看着女儿。
　　姚靖辉也笑着看她：“来，亲一个。”说着便把脸凑过去，但与其说是凑到了悠悠跟前儿，倒不如说是贴近了刘戈。
　　刘戈有些尴尬地别过脸。
　　悠悠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姚靖辉。
　　姚靖辉微微低着头，脸离刘戈很近，唿吸几乎都喷到了他的锁骨窝儿上。虽然知道对方应该并没有其他意思，但刘戈还是觉得有点儿别扭。
　　于是催促女儿道：“悠悠乖，亲亲干爹。”
　　悠悠嘟嘴，有点儿不乐意，但还是听话地在姚靖辉的俊脸上吧唧了一口。
　　姚靖辉被煳了一脸口水也不介意，只是笑：“闺女真乖。”
　　姚靖辉直起身来，刘戈终于松了口气，亲了亲女儿圆润白皙的小脸蛋儿：“悠悠真乖。”
　　悠悠却没了刚才的活泼劲儿，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瞅着姚靖辉，充斥着戒备，不笑、也不说话。
　　刘戈有些尴尬，对姚靖辉道：“可能太长时间没见了，有点儿认生。”
　　姚靖辉用揽着刘戈腰身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他腰侧的软肉，笑道：“嗯，没事儿，一块儿玩会儿就好了。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去年竟瞎忙了，都没怎么过来陪你们爷俩。”
　　刘戈腰侧被捏，脸上陡然一红，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这人搂着，忙向前疾走两步，想甩开姚靖辉。但姚靖辉却跟着迈开步子，手就是不往回收。
　　刘戈想说让他放开，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只得装作若无其事，接着姚靖辉的话头儿往下说：“没事儿，工作要紧。之前你说的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完事儿了，我们胜诉。”姚靖辉搂着刘戈往地下车库里的电梯间走，“那栋楼正在装修，合伙人想开个私人医院，我建议他开个妇产医院。以后可以安排你当院长。”
　　“呃——”
　　姚靖辉笑：“开玩笑的。不过你要是乐意帮我，我随时欢迎。院长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刘戈苦笑：“哥……”
　　姚靖辉只是笑。
　　上电梯按了六楼之后，姚靖辉偏过头又问刘戈：“不去看看别的？”
　　刘戈用鼻尖蹭蹭女儿的脸，摇头：“不了，今天主要任务是哄好咱们的小公主，别的有空儿再说吧。”
　　姚靖辉点头，又道：“你最近脸色不好，还爱走神儿。”
　　“啊。”刘戈应声，吸了吸鼻子，“嗯，休息不好。工作也挺忙的。”
　　姚靖辉看着观光梯玻璃上三人不甚清晰的影子，漫不经心道：“忙着忙着心就累了。有时候我也想找个地方好好歇歇，妻子、儿女平常看似可有可无，但关键时候却总觉得有这些，才算是有个完整的家。”
　　刘戈沉默，悠悠的目光在两个大人之间来回巡视，最后定格在了姚靖辉脸上。
　　姚靖辉把刘戈搂紧，笑道：“我再给你一年时间，要是你还搞不定陈寒禹，就跟我吧。”
　　刘戈身子一僵，心脏有些不受控制地勐跳起来。
　　姚靖辉扭脸儿看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淡然从容，就好像是在跟他讨论一会儿去吃什么一样：“这次是认真的。我也考虑了好几年才做的决定。”
　　刘戈的眼前有些模煳起来，他错开脸，避过姚靖辉的目光，没吱声。
　　观光梯的玻璃上映着三人挨在一起的身影。姚靖辉就像是一位称职的丈夫，携妻带子，用强壮有力的臂膀为刘戈和悠悠撑着一片天。

【第058章】“爱屋及乌”
　　赵容儿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去看陈寒禹，脸上一直带着一层酡红，目光含羞带怯。
　　陈寒禹只是礼貌性地朝她笑笑，目光里染着一层不耐，但碍于自己父亲与赵父之间的交情，又不好甩手把人丢下扭脸儿就走，只得忍着作陪。
　　陈寒禹一开始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四周看看，但一路走过来，目光也渐渐地被橱窗里的东西吸引过去。
　　粉红色的小小公主裙，雪白毛茸茸的小披肩，可爱的翻毛小靴子。
　　陈寒禹一晃神，想起了刘戈的小女儿，不自觉地在橱窗前停住脚，瞅着里面那一身童装怔怔出神。
　　他对这个孩子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反感、厌恶的情绪。在那唯一一次的通话结束之后，他甚至偶尔还会有些思念那小鸭子一样的声音，觉得胸口微微胀痛。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与那个孩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陈寒禹觉得这很可能是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因为太惦记着孩子她爹，所以就连这孩子他都讨厌不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在看什么？”走出几步回头看，却发现陈寒禹在一间童装店的橱窗前站定的赵容儿又折回来，有些好奇地问着，“童装？”
　　陈寒禹缓缓地眨了下眼睛，唇角微微上挑，用鼻音“嗯”了一声。
　　赵容儿只觉得像被电了一样，浑身发颤，脸上更热了几分：“你、你也喜欢孩子？”
　　陈寒禹偏了一下头，收回放在那身童装上的目光的同时，也收回了发散的思绪：“不是很喜欢，要看人。”
　　赵容儿笑得腼腆羞怯，嗫嚅道：“嗯，一般人都这样……不过自己的都会喜欢吧……陈伯伯不就挺喜欢孩子的？”
　　陈寒禹笑了一下，没搭话，再次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赵容儿追在他身侧，忍不住几次三番抬起眼来偷偷地瞧陈寒禹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陈伯伯跟我爸说呢，等哥娶了媳妇儿，希望你赶紧生宝宝。”
　　陈寒禹微微皱眉，也没说别的，只又“嗯”了一声。
　　赵容儿见他态度模棱两可，朱唇微抿，沉吟着想找些别的话题来说。
　　但可悲的是，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却几乎是一片空白，想的全是些有关陈寒禹让她脸红心跳的事儿，别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从服装区出来，位于他们正前方的游戏区人便明显多了起来。
　　年轻人不多，绝大多数都是满头花白头发爷爷奶奶带着几岁大的孙子孙女来玩儿。
　　玩具专卖店门前摆着小火车托马斯的塑料轨道，一群小朋友在祖父母的带领下围着看，贴着小笑脸的托马斯拉着一节小车厢在轨道上欢快的驰骋着。
　　再往远处看还有室内的小滑梯。一个身穿蓝色运动服的小男孩儿在家长的注视下爬上去，坐着滑下来，扑进下面的海洋球池里，打个滚儿站起来又扑下去，随手抓两个海洋球咯咯地笑个不停。
　　旁边还有别的游乐项目，全部都是缩小版，就连游乐场中间的标志性旋转木马也不例外。
　　一出电梯，悠悠便抱紧了刘戈的脖子左顾右盼，乌熘熘的大眼睛转来转去。
　　本来情绪刚刚调整过来的刘戈被姚靖辉那番话说得又开始有点儿郁闷，有些心不在焉地抱着女儿一路直奔不远处的游戏区去。
　　悠悠把小脸儿凑到刘戈耳边，小声道：“爸爸，我想玩旋转木马。”
　　刘戈点头：“嗯，咱们直接过去，今天让悠悠把所有的都玩一个遍好不好？”
　　悠悠兴奋地点头，想了想又摇头：“爸爸，悠悠不想跟别的小朋友玩，咱们一起玩好不好？”
　　刘戈一怔，旋即答应下来，忍不住去吻女儿的脸蛋儿。
　　悠悠因为先天性声带发育不良，所以说话的声音跟同龄的孩子区别很大。
　　虽然幼儿园里也认识了几个小伙伴儿，但还是有很多孩子乱给她取外号，叫她小鸭子，更有甚者还会经常在她面前模仿鸭子叫。
　　这导致悠悠一开始根本不爱去上幼儿园，每次一说要去都是又哭又闹。
　　而因为这方面的原因，刘戈一家人商量着给悠悠换过两三个幼儿园，但到哪儿都一样，做家长的没素质，教育出来的孩子就免不了要搞歧视。
　　索性后来在悠悠目前就读的这家幼儿园里认识了嘟嘟，两个小孩儿交上了朋友，要好的像黏在一起的两块狗皮膏药，撕都撕不开，才让悠悠渐渐地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抗拒去幼儿园了。
　　不过不爱跟不熟识的人接触、交流的问题却没得到什么改善，悠悠至今仍对除了家人和姚靖辉之外的人充满戒备，轻易都不愿意跟人说话。
　　姚靖辉拍了拍刘戈的肩膀，温言道：“我回去帮你找找医院，或许有地方能帮闺女再治疗一下。”
　　刘戈的心头一暖，看向姚靖辉的眼睛里充溢着感激。
　　姚靖辉朝他笑笑，领着他们爷俩往游戏区走。
　　在悠悠的坚持下，姚靖辉买了三张旋转木马的票。
　　小丫头拿到票欢天喜地地拉着刘戈往旋转木马旁边跑，眼巴巴地等着这一圈儿转完了小朋友们都下来，才踮着脚尖伸手让刘戈把自己抱上去坐好。
　　旋转木马开始动了，悠悠欢唿一声，抱着小白马的粉红色鬃毛，朝刘戈咯咯地笑。
　　刘戈与姚靖辉并肩站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神色温和而放松，目光里都带着柔柔的笑意，满脸的慈爱与疼惜。
　　赵容儿和陈寒禹一前一后在离旋转木马不远的地方停住了脚，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或骑在木马上，或坐在小车里的孩子身上。
　　幼儿稚嫩的脸庞圆滚滚像一团柔软的糯米，脸上洋溢着单纯快乐的笑容，让人挪不开眼。
　　赵容儿轻叹一声：“好可爱啊！”
　　陈寒禹静静地看着旋转木马上的几个孩子，眼睛渐渐地便盯住了其中一个骑坐在白色小木马身上的小丫头。
　　悠悠伸手去摸木马的耳朵，两只小小手抓着木马的两只耳朵不放，每每转到能看见刘戈的方向时就冲他咯咯地笑。
　　刘戈看着女儿莞尔，冲她挥手，并不时地提醒女儿乖乖坐好。
　　一轮儿转完，悠悠欢快地扑进前来抱她的刘戈怀里：“爸爸爸爸，还要！再来一次！”
　　刘戈吻吻女儿额头：“好。这次坐哪里？还要骑木马吗？”
　　悠悠一手搂着刘戈的脖子，坐在他的臂弯里左右看了看，指着木马前面的小车：“那个，坐那个。”
　　刘戈抱着她过去，把她放在宽敞的小车里：“悠悠乖乖的坐着，要是淘气的话，下次就不让悠悠坐啦！”
　　悠悠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讨价还价道：“悠悠乖乖的，还能多坐一次吗？”
　　刘戈一怔，笑道：“嗯，悠悠乖乖听话就可以。”
　　悠悠赶忙点头，两只小手握住小车里的小栏杆，一脸严肃，正襟危坐。
　　开始的铃声响起，刘戈站回到姚靖辉身边，注视着坐在车里的小丫头的一举一动。
　　陈寒禹本来想走，但看见之前骑在小木马身上的小丫头再次出现，一时间脚下像生了根，不由自主地留在了原地。
　　赵容儿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出什么特殊的来，只瞧见一个长得萌萌的小女孩儿挺着小腰板儿坐在小车里，好像是刚刚曾看到过的。
　　赵容儿看了两圈儿后不由笑道：“坐小车的那个小女孩儿，长得真好看。不过胆子好像不太大啊，抓那么紧，看来是在紧张呢。”
　　陈寒禹的目光一直跟在小车里的小丫头身上，半晌才道：“不。刚才骑在木马上都没见她这样，应该是下去的时候家里人说什么了。她肯定还会再坐几次，你信不信？”
　　“真的？”赵容儿有些质疑，看看陈寒禹，又看向旋转木马。
　　木马再次停下来，刘戈去抱悠悠：“晕不晕？”
　　小丫头把脑袋摇得像只小小拨浪鼓：“悠悠不晕，悠悠还想骑小马！”
　　刘戈有些犹豫，这都转了好几圈儿了，真不晕还是玩儿疯了还没觉出晕来呢？
　　悠悠看他没有把自己放回去的意思，立即撅嘴，乌熘熘的一双大眼睛里充盈着点点泪光。
　　姚靖辉劝道：“她想坐就让她坐吧，不过坐完这圈儿必须得歇歇了，否则刚才奖励的那圈儿可要被取消啦！”
　　悠悠不高兴，但也只是看了姚靖辉一眼，没说话。
　　悠悠的嗓子因为先天缺陷，发起炎来特别不容易好，严重了还会影响唿吸，所以刘戈也不想惹她哭，哭起来他有时候是真哄不了。
　　无奈，只得再次问丫头道：“咱们就按干爹说的好不好？”
　　悠悠不乐意，撅着嘴。
　　刘戈亲亲她：“坐完这一圈儿咱们去吃午饭，回来爸爸让悠悠再坐两次。”
　　小丫头立马来了精神：“说谎是小狗！”
　　“嗯！”刘戈笑道，“说谎是小狗！”
　　悠悠咯咯笑着拿鼻尖儿去蹭刘戈的下巴，然后指着另外一匹浑身被涂成天蓝色，鬃毛被涂成浅金色的小木马道：“那个，悠悠坐那个！”
　　刘戈答应着，抱着女儿转了半个圈儿，走到那匹小木马跟前。
　　抱着小丫头的男人身影出现在视线里的一瞬间，陈寒禹脸上的神情蓦地僵住，紧跟着心里一沉，目光飘忽起来。

【第059章】抱抱——
　　身穿一身蓝色运动服的小男孩儿咚咚咚地往前跑，路也不看，一下撞在姚靖辉的腿上，跌坐在地。
　　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男人赶紧跑过来一把将男孩儿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向姚靖辉道歉：“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姚靖辉看着面前的男人，扬唇笑道：“靳程。”
　　男人一愣，抬起头来看了姚靖辉半晌才有些不确定道：“姚总？”
　　姚靖辉不置可否，看着靳程怀里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瞅着自己的小男孩儿：“你儿子？”
　　“不不，我还没结婚呢啊姚总！这是我外甥。”靳程捏着小男孩儿的脸蛋儿，“嘟嘟，跟叔叔问好。”
　　嘟嘟大眼睛扑闪扑闪，长而卷翘的黑密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一样，也不认生：“叔叔好。”
　　姚靖辉冲男孩儿笑了笑。
　　靳程左右看了看，有些不敢相信：“还真是你啊姚总，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这种地方呢。呃——就算来也应该是潘……”
　　姚靖辉往刘戈所在的方向瞅了一眼：“陪干闺女过来玩儿。”
　　“哦哦。”靳程连连点头，又看了一眼手表，“不说了姚总，我姐过来了，我赶紧把这小子给她送过去就解放了！”
　　姚靖辉点了下头，往一旁让了让，靳程又说了句客套话，就抱着孩子朝电梯的方向跑了。
　　姚靖辉转身朝刘戈走过去，忽然注意到刘戈身后不远处，正注视着这边的陈寒禹。
　　虽然他和陈寒禹只在几年前的那天凌晨打过一个照面儿，但那张和悠悠至少八分像的脸辨识度太高，让他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便一眼就认了出来。
　　姚靖辉的情绪勐地亢奋起来，他努力压抑着，但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刘戈见他过来，朝他笑了笑，继而又将目光放到了悠悠身上。
　　姚靖辉稳步走到刘戈身边，附身在他耳边道：“一会儿去吃什么？”
　　刘戈看着悠悠也没在意，随口答：“等悠悠下来问问她吧，看她想吃什么。”
　　姚靖辉往陈寒禹那边瞟了一眼，嘴唇几乎都贴在了刘戈的耳朵上，远远看着就像在亲他一样：“好。”说完便直起身来，默默地站在一旁与刘戈一起看着悠悠。
　　陈寒禹皱眉抿唇，远远看着，心里已然生出恼意。
　　他并没有认出姚靖辉，两人当年只是擦肩而过，根本就没留下什么印象。
　　但本来以为会遇到孩子母亲的陈寒禹，此时眼瞅着刘戈和一个陌生男人走得那么近，关系又看起来十分暧昧，怎么可能不起火儿。
　　旋转木马停下，刘戈过去把悠悠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悠悠抱着刘戈的脖子，把小脸儿贴在父亲的脸上：“爸爸爸爸。”
　　“哎，”刘戈笑着答应，“怎么啦？”
　　悠悠咯咯笑，把嘴巴凑到刘戈的耳朵边又小声地叫：“爸爸爸爸！”
　　刘戈也凑到她耳边小声的答：“悠悠悠悠！”
　　悠悠玩得不亦乐乎，高高兴兴地抱着刘戈的脖子，任他带自己往姚靖辉那边走。
　　姚靖辉笑着迎接两人：“走吧，先去吃饭。闺女想吃什么？”
　　悠悠看着他，不笑了，眨巴两下大眼睛，也不说话。
　　刘戈“呃”一声，十分无奈：“走走看吧，可能还不饿。”
　　姚靖辉点头，转身与刘戈并肩往扶梯的方向走。
　　陈寒禹静静站在一脸莫名神色的赵容儿身边，不错眼珠地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刘戈。
　　刘戈抬头看见陈寒禹，先是一怔，旋即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发僵，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哥……”
　　姚靖辉明知道他叫的不是自己，但还是扭过头去看他，应声：“怎么？”
　　刘戈看他一眼，气息不稳，神色狼狈慌张。
　　姚靖辉的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刘戈的腰，微微垂下头，在他耳边道：“怎么了？不舒服么？”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足以让刘戈以及两步之外的陈寒禹听见。
　　陈寒禹心头火起，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站在他身侧的赵容儿则一脸厌恶，小声嘀咕道：“不会是搞外遇，还搞的同性恋吧？真恶心……
　　刘戈低着头，不敢看陈寒禹的眼睛，又怯怯地唤道：“禹哥……”
　　陈寒禹咬着牙“嗯”了一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刘戈身上：“你女儿？”
　　刘戈头也不抬，只是点头。
　　姚靖辉看看刘戈，又瞅向寒着一张脸的陈寒禹，笑道：“你就是陈寒禹？久闻大名。我叫姚靖辉，是悠悠的干爹。”说着，朝陈寒禹伸出右手。
　　赵容儿往一旁躲，好像生怕被传染上“同性恋病毒”一样。
　　陈寒禹礼节性地和姚靖辉握了手，眼睛却没从刘戈的身上移开过分毫。
　　悠悠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看刘戈，又看向陈寒禹。
　　刘戈道：“悠悠，叫、叫叔叔……”
　　悠悠没理会，继续用大眼睛盯着陈寒禹瞧。
　　刘戈有些尴尬：“孩、孩子有点儿认生……”
　　陈寒禹抿着嘴唇没说话，精致的眼眸中带着丝丝寒意。
　　悠悠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慑人的目光一般，突然松开紧紧抱着刘戈脖子的双手，朝陈寒禹伸了过去：“抱抱——”

【第060章】血浓于水
　　刘戈和陈寒禹都是一怔，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一起将视线转到了悠悠身上。
　　悠悠伸着小胳膊，探着身，就要往陈寒禹怀里扑。
　　刘戈连忙抬起手来揽住悠悠探出去的上半身，语气里带着些许紧张与责备：“悠悠！”
　　陈寒禹却瞬间敛了身上的戾气，看着悠悠对刘戈道：“没事儿，我抱抱。”
　　姚靖辉站在一旁，微微眯着双眼，饶有兴趣地瞧着陈寒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接了过去——那张帅气的脸上带着些许疼惜，但更多的却是迷茫。
　　悠悠乖乖地坐在陈寒禹的臂弯里，小手一开始搭着陈寒禹的肩膀，过一会儿，伸过去抱住了陈寒禹的脖子。
　　看着眼前这一幕，刘戈的眼眶酸痛，眼里浮现出点点泪光。
　　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发酵、膨胀起来，让他意识里那个本就有了雏形的念头急剧生长成型——他想要一个和陈寒禹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想法几乎让他发狂。
　　悠悠看了陈寒禹一会儿，眨了眨黑亮亮的大眼睛，突然把粉嫩的小脸蛋儿贴过去，倚在陈寒禹的脸上。
　　姚靖辉的心里也是一动。
　　他知道这是悠悠出生以来第一次与自己的另一位生父见面，却没想到血缘的力量有这么强大，竟让毫不知情的父女俩之间产生了这么微妙的气场。
　　看着陈寒禹抱着悠悠的画面，姚靖辉突然很想知道，这样的场景会不会刺激到刘戈？如此相像的父女俩，会不会让他对自己给的那些暗示产生质疑？
　　想到这些，姚靖辉不由得将目光转向刘戈，细细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刘戈的神情显得十分恍惚，双手微微颤抖，情绪显然不太稳定。
　　姚靖辉不禁勾唇一笑，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
　　悠悠用脸颊在陈寒禹脸上蹭了蹭，也不说话，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看着刘戈。
　　刘戈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抓陈寒禹的胳膊，但却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然后缓缓垂了下去。
　　赵容儿拧着眉头一脸敌意地看着刘戈，觉得恶心不已，只想拉着陈寒禹赶快离开。
　　陈寒禹微微垂着眼睑看刘戈，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轻声问到：“叫悠悠吗？”
　　刘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点头。
　　悠悠也像是在回应陈寒禹一样，用小脸蛋儿在他脸上蹭了蹭。
　　“悠悠？”陈寒禹唤了一声。
　　悠悠收紧了抱着他脖子的两条小胳膊，高兴地晃着腿，甜甜地答应道：“哎！”
　　答应完了似乎又很踌躇，不知道该管陈寒禹叫什么。
　　刘戈看着女儿，一瞬间便明白过来她在想的事情，但却无法再次开口让悠悠管陈寒禹叫叔叔。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姚靖辉看到这里觉得这场亲子游戏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才插口道：“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陈寒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后还跟了个女人：“不了，下次吧。我要和朋友谈些事。”
　　把悠悠还给刘戈的时候，陈寒禹心里说不出的舍不得，悠悠也有些不情愿。
　　赵容儿见陈寒禹把孩子还了回去，急忙上前一步，宣布主权似的站到了陈寒禹的身侧。
　　刘戈抱着悠悠瞅见这一幕，心里一阵酸楚难受，抿着嘴唇微微低下了头。
　　陈寒禹伸手摸了摸悠悠的脸，对刘戈道：“明天见。”
　　刘戈点头，听着陈寒禹与那女人离开的脚步声，又慌忙抬起头来抱着女儿追了两步：“哥……生日、生日快乐……”
　　陈寒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转身走了。
　　刘戈怔怔站在原地，看着陈寒禹与那女人十分般配的背影渐行渐远。
　　姚靖辉并没追过去，而是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靳程的电话。
　　“喂？”靳程接了电话之后便问，“姚总？潘？”
　　“是我。”姚靖辉沉声道。
　　“哦，姚总啊。咋了？”
　　姚靖辉抬起头来遥遥看向陈寒禹的背影：“你外甥安排好了？”
　　“好了啊，我姐接走了。领导有指示？”
　　“嗯。”姚靖辉道，“帮我跟踪个人，男的一米八出头，休闲装，和我长得五分像。女的一米六五左右，红色呢子衣，黑长发。两人目前在六层，应该会到八层的餐厅吃饭。你盯住男的，随时汇报他的行程。”
　　“OK，明白。”靳程应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第061章】消消毒
　　身着黑色西装的侍者接过赵容儿的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十分绅士地将椅子拉开，请女士入座。
　　赵容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显然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反倒是陈寒禹对递餐单给他的侍者笑了笑，说了句谢谢。然后也没翻看，直接放到赵容儿面前。
　　赵容儿冲他甜甜一笑，却没去看餐单，而是开口点了自己想要的菜品，然后眉目含情地又将餐单递还给陈寒禹。
　　陈寒禹也没心思看餐单，对一旁的侍者道：“给我上台塑就可以，五分熟。”
　　侍者点头记下，又问：“其他的呢？”
　　陈寒禹随口道：“无所谓。”
　　侍者：“那么，我就为您准备平时客人点的比较多的吧？”
　　陈寒禹颔首：“好，谢谢。”
　　侍者冲两人微笑欠身之后，方才离开。
　　蜜桃甜酒被送上来的时候，赵容儿冲陈寒禹微笑着说了声“抱歉，我去下洗手间”，然后便在侍者的引领下离开了。
　　陈寒禹端起杯子来抿了一口浅金色的蜜桃甜酒，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刘戈和悠悠。
　　他觉得自己的臂弯里似乎还停留着悠悠坐在那里时的感觉，脸侧也好像还残留着悠悠稚嫩的小脸贴过来时所给予的温度。
　　心里因为刘戈结婚生子而塌陷的那一角，被这小丫头的到来即刻填满，说不出的充实、柔软。
　　赵容儿踩着高跟鞋嗒嗒地回来时，她点的酥皮玉米浓汤已经被送了上来。旁边的侍者见她回来，十分绅士地微笑着再次为她拉开椅子，请她入座。
　　赵容儿坐下之后端起蜜桃甜酒喝了两口，然后吁了口气，抱怨道：“我洗了好半天手，可总觉得身上还是怪怪的。回去一定要好好洗个澡呢。”
　　陈寒禹懒得理睬她，只是微微扯着嘴角笑。
　　侍者把两人点的牛排端了上来，躬身站在女士身侧：“需要我为您切牛排吗？”
　　“不用。”赵容儿朝侍者摆手，“这没你事儿了，下去吧。”
　　侍者好像毫不在意她不甚礼貌的言辞，微笑欠身，往后退了一步，静静站在一旁。
　　陈寒禹拿起刀叉切自己盘里的牛排，明显没有与人交谈的意思，但赵容儿却好像没看出来一样，兀自嘟囔着说道：“那俩人是哥的朋友吗？是不是同性恋？”
　　陈寒禹没说话。
　　赵容儿却继续道：“我觉得应该是。哥你知道吗，对这个我直觉很准的！应该算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也不知是因为进了一个相对熟悉的环境，使得赵容儿本来有拘谨的情绪放松了下来；还是因为被刚刚的一幕刺激到了。这女人明显话多起来。
　　赵容儿：“那孩子应该是那俩人找代孕生的吧？长得和两人都有点儿像呢。”
　　陈寒禹手上的力道没拿捏好，餐刀磕在餐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容儿瞪圆了眼睛看向陈寒禹。
　　陈寒禹牵着嘴角朝她笑了笑：“不好意思，你继续。”
　　赵容儿将牛排切成小块儿送进嘴里。西餐的礼仪学了七分，但却掺和着中国式的餐桌文化，显得不伦不类。
　　咽下口中的牛排之后，赵容儿用餐巾拭了拭嘴角，才再次开口道：“这样的人最恶心了，看得人很倒胃口呢。唉，哥你知道吗，像他们那样的人，十个有九个都会得HIV！好恶心啊！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给咱们，哥你还抱他们的孩子，就不怕被传染吗？”
　　再次吃掉一小块儿牛排之后，赵容儿又说：“不管怎么说，回去之后咱们都把身上消消毒，以防万一嘛！不过说真的，他们还真开放啊，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来逛街，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陈寒禹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好说的吧。”
　　赵容儿朝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又一副了然的神态说：“哦对，哥前几年都在国外，应该是见怪不怪了吧！不过国内就没那么开放啦！如果谁家出了个同性恋，被外人背后戳着嵴梁骨说坏话不算，家里人也不会放过他们呢！简直会把人往死里整啊！”
　　陈寒禹抬起眼来注视着低头切牛排时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的赵容儿，眸色很冷，对方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等两人先后吃完牛排，一旁的侍者适时地端来了餐后甜点。
　　陈寒禹没动甜食与水果，静静看着赵容儿吃，过片刻道：“一会儿和我去趟超市吧，想买点儿东西。”
　　赵容儿点头，想了想：“今天是哥的生日？唔，我也没准备什么，要不咱们去完超市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陈寒禹直截了当：“我下午还有别的事。”
　　赵容儿嘟着嘴，不情愿地用餐具戳着盘里的水果：“哦。”
　　陈寒禹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走吧。”
　　赵容儿磨磨唧唧地收拾了一下，在侍者的服侍下穿好外套。
　　陈寒禹结过账直接带着赵容儿往直梯的方向走，等电梯的过程中赵容儿与他闲谈，他便微笑以对，实在躲不过了才应一声。
　　两人一道走进超市，陈寒禹推了辆购物车，心里忽然软了下来。
　　他想起之前和刘戈一起逛超市的情形，想起那蹲在货架前认真挑选小米的背影，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赵容儿见他脸色缓和，忙不迭地跟上去，几乎贴在他身侧胳膊挨着胳膊走，觉得两人就像最普通的小情侣一样，携手逛超市、过日子。
　　陈寒禹心情好了不少，没有拒绝赵容儿粘着自己，而且还一反常态地低头冲她笑了笑。
　　赵容儿被那笑容迷得神魂颠倒，眼里几乎随时都能冒出粉红色的桃心来。
　　陈寒禹带着她往前走，先去了离得最近的蔬菜生鲜区，四顾了一番，便奔着其中一个货堆径直走了过去。
　　拿起一头大蒜，陈寒禹伸手掰下一瓣，细细地剥了皮，拿着白胖的蒜瓣仔细看了看。
　　赵容儿不明所以地跟在一旁，瞧着陈寒禹修长好看的手犯花痴。
　　陈寒禹忽然转过头来，冲赵容儿笑得十分温柔，把剥好的蒜送到了女人的嘴边。
　　赵容儿：“……”
　　陈寒禹用十分能蛊惑人心的目光看着她，语气很是期待：“尝尝。”
　　赵容儿一点儿也不想吃，但美男当前，她又不想看到陈寒禹那张俊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来，只得硬着头皮，勉为其难地张开嘴，把那瓣大蒜接过去含着。
　　陈寒禹的一双眼睛里充盈着满满柔情，似水样脉脉：“怎么样？好吃么？”
　　赵容儿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含着那瓣大蒜。
　　陈寒禹见她不肯吃，目光一变，神色里多了几分落寂与失望：“不好吃？你没吃？”
　　赵容儿不得不含泪开始咀嚼，一股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蒜味儿冲鼻。
　　陈寒禹看着赵容儿把大蒜咽下去之后眨了眨眼睛，又问：“怎么样？”
　　赵容儿红着眼点头，话都不敢说，生怕一张嘴满口大蒜味儿毁坏自己形象。
　　陈寒禹灿然一笑，扭回头去开始挑挑拣拣，装了一袋子大蒜，然后拿去称了分量。
　　赵容儿欲哭无泪地跟在陈寒禹身后，好心情毁了一半儿有余。
　　陈寒禹又领着她往百货区走，穿过摆放洗衣液等物的货架，直奔消毒水所在的方向走。
　　赵容儿一脸的生无可恋，也不好问他买这些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陈寒禹往货架上看了看，弯身从最下层拿了两桶最大包装的84消毒液放进购物车里。
　　然后似乎是觉得东西挑的差不多了，陈寒禹再次低头看向赵容儿，柔声道：“去结账吧。”
　　赵容儿连连点头。她现在巴不得早点儿和陈寒禹分开，这一嘴的大蒜味儿实在是让她觉得无法面正常地对自己的男神。
　　陈寒禹倒像是完全不在乎一样，冲她笑得十分温和。
　　两人到收银台处排队结账，等出了超市，陈寒禹忽然站定，转过身来俯视着赵容儿。
　　赵容儿瞪圆了眼睛：“？？？”
　　陈寒禹神色严肃地看着她：“容儿，听哥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好么？”
　　赵容儿脸上一红，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心脏嘭嘭嘭跳得几乎就要蹦出来了。
　　陈寒禹沉吟一声，而后道：“我喜欢一个人很多很多年了，嗯——大概有十几年。”
　　赵容儿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她和陈寒禹认识了可不得有十几年了么！想到这里她瞬间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的，简直要飞上天去了！
　　陈寒禹道：“那个人你也认识……”
　　赵容儿低着头，满脸通红，心说：对对对，我自己我还能不认识吗！赶紧接着说啊！
　　陈寒禹：“就是刚才你看见那个，悠悠她爸。”
　　赵容儿的表情蓦地一僵，勐地抬起头来看着陈寒禹，一脸的难以置信。
　　陈寒禹微笑：“没错，我也是同性恋。”
　　说着，把手里拎的购物袋塞进一脸震惊的赵容儿手里：“来，拿着。内服外用，回家好好消消毒，省的感染HIV。”

【第062章】继续。
　　靳程装作等餐的模样站在超市出口旁的章鱼小丸子店窗口前，不时地拿眼睛去瞟拎着一大袋子东西愣在原地的赵容儿，直摇头砸吧嘴，为美女默哀。
　　陈寒禹的身影渐行渐远，眼瞅着目标人物往电梯的方向走去，靳程怕跟丢了，没敢耽搁，在章鱼小丸子店窗口内女服务员茫然的目光注视下跟了上去。
　　打赵容儿身边经过的时候，靳程还是忍不住看了这女人一眼。
　　之前因为怕被发现，确定目标之后他都只是远远地跟着，只觉着这女人长得还可以，身材也挺好，算得上是盘靓条顺了。
　　现下一近看，他不禁挑眉，觉得这人看着有点儿眼熟，一时间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赵容儿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唇瓣翕动，似乎是在喃喃念着什么。
　　靳程被勾起好奇心，步子不由得慢了一下，侧耳细听，却听见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两个字。
　　赵容儿近乎无意识地重复着：“学姐……”
　　靳程往陈寒禹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人走得有点儿远了，再顾不上赵容儿，疾步追了过去。
　　陈寒禹进了直梯，按下一楼的按键。
　　靳程一路小跑过去：“哎，等一下！”
　　陈寒禹按下开门键，静静看着他。
　　靳程冲进电梯，不住地朝陈寒禹点头笑：“谢谢谢谢。”
　　“不客气。”陈寒禹也回以礼貌而客套的笑容。
　　回想起赵容儿最后的那个表情，陈寒禹也明白自己做得有些过了。就算再生气，对方是女人，他也应该稍微忍耐一下，而不是这么不留余地。
　　更何况这女人的一些话和神情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让他觉得很不对劲。
　　一想到吃饭时赵容儿说过的那些话，陈寒禹就又不淡定了。
　　他无法否认悠悠和那个叫姚靖辉的男人之间的相似，就算只有那么微乎其微的一点点，也足以让他气闷难当。
　　如果不是看得出刘戈看向自己的时候目光里所充溢的感情，陈寒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理由让自己冷静下来，而不是冲过去揍那个侵犯了自己的领地，贴在刘戈身边的男人一顿。
　　陈寒禹眼前再次浮现出姚靖辉那副“你的事儿我都知道”的嘴脸，禁不住抿紧嘴唇，眉头微隆。
　　电梯在一楼停下之后，门向两侧滑开，陈寒禹率先走了出来。
　　靳程也跟着下来，不远不近地走在他身后。
　　外面仍在下雪，却已经没有早上那么冲了。地面上铺着一层晶莹的雪花，没被人踩过的地方就像盖了条厚实的绒毯。
　　陈寒禹吱嘎吱嘎地踏雪而行，边往外走边从外套兜里拿出手机接听：“喂。”
　　“大禹，你丫还在哪儿浪呢？！”电话甫一接通，李昂的声音便立即传了过来，“完事儿了没有啊？”
　　陈寒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两点了：“还没。回家吃个饭，晚上再去找你们。”
　　“啧，”李昂咂嘴，“行吧。大概几点能到？”
　　“七点。”陈寒禹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
　　李昂那边儿有点儿乱，人声嘈杂，隔一会儿又朝电话这头的陈寒禹嚷嚷道：“几点？！我刚才没听见！！”
　　陈寒禹提高了音量：“七点！”
　　“哦了！”李昂几乎是用吼的，“七点，老地方见！！我们等你！！”
　　挂断电话，陈寒禹把手机放回到外套兜里，站在出租车等候区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街景，等车。
　　他知道这一天自己会过得很充实——相亲，回家和家人聚餐，然后再外出去见几位给他庆生的朋友。
　　可于此同时，他内心里的空虚感却在这种表面现象下被放得更大了。
　　他胸口里永远有一个缺口，除刘戈之外无人可以填满。
　　靳程在陈寒禹挂断电话之后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儿沿着笔直的马路往前又走了一段儿，然后在能看到陈寒禹，却又不会被他注意到的地方停下，远远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陈寒禹上了出租车，他跟着拦下一辆，让司机开车跟在陈寒禹所坐的出租车后。
　　上了车，靳程想了想，拿出手机把自己听到的、能确定的内容发给了姚靖辉：目标在回家的路上。晚上七点要外出找人，目的地未知。
　　很快，姚靖辉那边便有了回复：继续。

【第063章】你爸我也想嫁给他
　　晚饭过后，刘爸爸捧出早已准备好的生日蛋糕，亲手为孙女插上三根彩色小蜡烛，点燃。
　　悠悠穿着下午新买的公主裙，头戴闪亮亮满是水钻的小皇冠，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蛋糕上的小蜡烛。
　　刘妈妈道：“来，悠悠快许愿，吹蜡烛。”
　　悠悠站在茶几旁，瞅瞅写着自己名字的生日蛋糕，又抬头看刘戈。
　　刘戈神情显得有些恍惚，被姚靖辉偷偷戳了一下后背才缓过神来，冲女儿笑道：“悠悠许愿吧，许完愿咱们就可以吃蛋糕啦！”
　　得到刘戈的允许之后，悠悠才将两只小手交握在一起，放在粉嘟嘟的小嘴巴前面，闭上眼睛十分虔诚地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蜡烛被小丫头吹熄的瞬间，几个大人配合着发出欢唿声，引得悠悠笑个不停。
　　刘戈握住女儿拿着塑料刀的手，和她一起切蛋糕：“这块儿最大的，悠悠说给谁呀？”
　　“给爷爷！”悠悠立即道。
　　刘爸爸笑呵呵：“悠悠真乖。”
　　刘妈妈佯装生气：“哼，奶奶不开心啦悠悠。”
　　悠悠咯咯笑，被刘戈握住的小手往一边挪了挪才下第三刀，切了一块更大的：“这个给奶奶！”
　　刘爸爸眼巴巴地看着刘妈妈盘子里那块比自己的大了二分之一有余的蛋糕：“悠悠偏心眼儿！”
　　小丫头被大人们逗得乐不可支，又分别给自个儿亲爹和干爹切下一大一小两块儿之后，抱着剩下的大半个蛋糕宣布道：“都是悠悠的！”
　　几个大人见状笑得前仰后合。
　　折腾了熘熘一天，平时九点才上床的悠悠不到八点就开始有点儿睁不开眼了。
　　刘妈妈示意儿子去哄孙女睡觉，自己则和刘爸爸一起拉着姚靖辉闲聊。
　　刘戈抱着女儿往楼上去，隐约听见刘妈妈在问姚靖辉怎么还不找女朋友，还不结婚云云。姚靖辉只是笑着说工作忙，没时间没精力。
　　刘戈想起父亲之前说过的话，恍然明白了母亲问这些的意图所在，连忙加快脚步抱着女儿灰熘熘的逃走了。
　　关上房间门，刘戈将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抱着自己的女儿放到床上，帮女儿摘掉头上的小皇冠，又脱了裙子、盖好被子，然后才缓缓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张小小的、像极了陈寒禹的脸出神。
　　陈寒禹，是去相亲了吗？他确定，却不想承认。
　　那女人看起来跟陈寒禹真的挺般配的……
　　刘戈觉得胸口闷痛，神色也黯淡下来。
　　他有占有陈寒禹的欲望，但却又总是迟疑着不敢前进，并不由自主地想要退缩。一面极力渴求，一面畏惧瑟缩，两种心情纠缠在一起，搅乱着他本就不宁静的心绪。
　　悠悠翻了个身，迷迷瞪瞪地伸出小手去抓刘戈的手。
　　刘戈摊开手掌任女儿抓住虎口，然后收拢手指，将女儿的小手及手腕一起握在手心里。
　　悠悠昏昏欲睡，却还不肯就范，小声地跟刘戈说话：“爸爸……悠悠许的愿望……会变成真的吗？”
　　“嗯。”刘戈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悠悠乖乖听话，爸爸就帮你实现愿望。”
　　悠悠用额头在刘戈的手背上蹭了蹭：“悠悠最听话了……”
　　刘戈看着女儿，目光里充溢着宠溺与怜爱，不禁笑着问到：“悠悠许了什么愿望？可不可以告诉爸爸？”
　　悠悠道：“爸爸不许告诉别人。”
　　刘戈点点头：“嗯，爸爸绝对不告诉别人。”
　　悠悠得到保证之后才说：“我喜欢那个叔叔……可是我不想叫他叔叔……”
　　说着，悠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起小手来揉了揉眼睛。
　　刘戈心中一动，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嗯，不叫叔叔。”
　　悠悠贴着他，安安稳稳地闭上眼睛，嘟囔道：“等悠悠长大了，要嫁给他……”
　　刘戈：“……”你爸我也想嫁给他……

【第064章】好人卡
　　姚靖辉轻轻推开房门，与听见声音看过来的刘戈对视一眼，然后看向蜷在他身边的悠悠，小声问：“睡了么？”
　　刘戈点头：“刚睡着。”
　　姚靖辉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站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悠悠的小手，轻声对刘戈道：“伯母说给咱俩放假，让咱们出去放松一下。”
　　刘戈有些茫然地看着姚靖辉。
　　姚靖辉笑着刮他鼻子，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自从有了闺女，你都没自己出去玩儿过吧？”
　　刘戈“啊”了一声，又低头去看女儿，显得有些兴趣索然。
　　姚靖辉在他身边坐下，将温暖的手掌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温言道：“我也想尝试跟你约会。”
　　刘戈像触电一般将自己的手从姚靖辉的手掌下抽了出来，神色慌张目光闪躲，紧紧抿着嘴唇。
　　姚靖辉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因此消失，好看的眸子里反而因此添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神采。
　　他欺身在刘戈耳边说道：“咱们出去谈谈吧。谈咱们之间的事或者你和陈寒禹之间的事都可以。”
　　听到陈寒禹三个字，刘戈的神情明显松动下来，踌躇半晌最终还是点了头——他也确实有些话想对姚靖辉说。
　　下楼的时候，刘戈注意到父母的目光里都隐隐含着期待，却又装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看他和姚靖辉。
　　姚靖辉表现得落落大方，对刘爸爸刘妈妈道：“伯父伯母，那我们俩可出去了啊!”
　　刘爸爸嗽了嗽嗓子，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
　　刘妈妈则将目光转回到电视上，不耐烦地朝两人挥手：“去吧去吧，别太早回来啊！”
　　姚靖辉笑着答应，推着刘戈往门厅的方向走。
　　两人到楼下上了车打着火，姚靖辉又看了一眼靳程发来的短信，确认地址之后才把车开出去。
　　刘戈倚在副驾驶席里，也不问姚靖辉到底要去哪儿，只是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神色有些拘谨。
　　汽车驶上主路之后，姚靖辉才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刘戈一眼，直言道：“我现在有点儿后悔了。”
　　刘戈抿了抿嘴唇，转过头望着姚靖辉：“什么？”
　　“后悔跟你说之前的那些话。”姚靖辉苦笑，“你都不爱搭理我了。”
　　“呃……”刘戈无言以对，他确实因为姚靖辉之前那番话而变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了，但一旦静下来，他想得更多的其实还是陈寒禹——陈寒禹和那个女人。
　　姚靖辉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着急，逼得太紧反而会把你吓跑。”
　　刘戈把头扭回来，微微低着，垂下眼睑，没搭腔儿。
　　姚靖辉：“现在让你当我没说过那些话，还有可能吗？”
　　刘戈放在膝头的双手握成了拳，咬了咬牙，鼓足了勇气道：“辉哥，我、我其实很感谢你说那些话……真的，我……说实话我也动过心……”
　　姚靖辉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刘戈的肩膀。
　　刘戈受到鼓励，继续说到：“可是我知道，自己只是想利用你逃避禹哥和我爸妈而已……”
　　红灯，姚靖辉将车停下，扭头看着刘戈。
　　刘戈的脸上呈现出淡淡的红色，神色歉然，眼角有些湿润：“哥，对不起……一直以来你都在帮我，对我、对悠悠都那么好，可是我想的却只有我自己……”
　　姚靖辉伸手将刘戈揽过来，温热的嘴唇在他的眼角轻轻贴了贴：“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嗯？别想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戈没有推开姚靖辉，只是微微偏开视线。
　　姚靖辉被发了好人卡却没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来，眸子里反而蒙上了一层玩味。
　　他笑着揉了揉刘戈的头发然后将他放开：“走，哥带你喝酒去！”
　　几乎在红灯熄灭的同时绿灯便亮了起来。姚靖辉放开手刹踩下油门，将车子朝着靳程给的那间酒吧所在的方向驶去。

【第065章】我——很爱他……
　　一群人在陈寒禹到场之前闹腾了半天，都喝得有些熏熏然了。
　　等到陈寒禹过来的时候，气氛反而没了刚刚的热烈喧哗。
　　大家围坐在圆桌旁的漆皮卡座上喝酒聊天，说着毕业后的事儿——谁谁谁最早结婚，谁谁谁已经当了爹做了妈，谁谁谁运气不济摊上事儿了，谁谁谁上学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现在却事业有成飞黄腾达……
　　陈寒禹默默听着，偶尔附和两句，不说话的时候就只是微笑。
　　九点不到，就有人开始频频看表，接电话。
　　他们这群人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这几年绝大多数都结了婚，没结婚的也都算是立了业，再也不像上学那会儿能什么都不顾忌的随便疯玩儿瞎闹一熬就是一宿的了。
　　陈寒禹也不干那不招人待见的事儿，见大部分人都有离开的心思，却碍于面子没说出口，便主动提了散场。
　　李昂当面儿也没说什么，跟陈寒禹一块儿把人送出了酒吧。
　　等人都走了，李昂才勾着陈寒禹的肩愤愤道：“都什么人啊！上学那会儿他们谁拉着咱熬通宵咱没陪着了？现在怎么都这样！”
　　两人转脸儿又进了酒吧，也没回刚才那桌，到吧台旁寻了位置坐下。
　　陈寒禹要了杯威士忌，拿在手里晃了晃：“别贫。等你结婚娶了媳妇儿就知道了。”
　　李昂朝陈寒禹做了个鬼脸儿，一仰脖儿把刚从酒保手里接过来的白兰地干掉：“我跟你说，大禹，这玩意儿怎么喝也不如二锅头喝着痛快。”
　　陈寒禹抿了一口杯里的酒：“确实。我在国外的时候就特别想喝二锅头，可等回来真喝上了，又觉得不是那个味儿了。酒没变，人变了。”
　　李昂一边儿把空杯子扔给酒保叫他再来一杯，一边儿啧啧道：“还挺唏嘘。怎么着，想跟哥们儿倒苦水儿了？”
　　陈寒禹睨他一眼，微微掀起唇角，没说话。
　　李昂两只手按在高脚凳上，晃悠着两条长腿，哪壶不开提哪壶：“今儿那亲相得咋样？有戏不？”
　　“不咋样，没戏。”陈寒禹撩起眼皮子来瞅他一眼，语气很淡然，“拒绝了，直接跟她说我是同性恋，把她吓得够呛。”
　　接过第二杯白兰地正在喝的李昂差点儿被呛死过去，咳了半天才道：“啥玩意儿？！你直接跟她说你是同性恋？！”
　　李昂的音量不小，几乎盖过了打远处舞池那边传来的音乐声，引得旁边的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陈寒禹懒懒看他一眼：“嗯。还跟她说我喜欢刘戈十几年了。”
　　李昂把手里的杯子往吧台上放了几次才放稳：“哥们儿你这是要出柜的节奏啊……你就不怕那娘们儿回去跟家里胡说八道？”
　　“让她说去吧，早晚的事儿。”陈寒禹把杯子里的酒喝干，然后将空杯子递给酒保，“一样的，谢谢。”
　　李昂砸吧了两下嘴，不住点头：“像你干得出来的事儿。不过刘戈那边儿，你确定人家能跟你么？万一到最后你发现他丫的就是玩你呢……”
　　陈寒禹目光转冷，幽幽地看向李昂，笃定道：“不可能。”
　　“得得得，我不说了还不成？瞧你那样儿，谁说他点儿不是你就恨不得把谁撕吧了似的，至于吗？啊？”李昂嘟囔着把酒喝光，“不过可别说哥们儿没提醒过你啊，他可跟别人连孩子都有了，你特么的可别那么死心眼儿，非得在他这棵歪脖树上吊死，白搭进去自个儿这一辈子！”
　　陈寒禹默然，好半天之后才说：“我见过那孩子了。”
　　“哈？”李昂眨巴了两下眼睛，“见过了？孩子他妈呢？见着了么？”
　　“没，就看见孩子了。”一提到悠悠，陈寒禹脸上的神色不由得软了下来，“很——很可爱。我挺喜欢的。”
　　李昂从没见过陈寒禹露出这种表情，一时间呆了呆，继而一脸无奈道：“我说，咱还能再贱点儿吗？你这很明显就是爱屋及乌吧？”
　　陈寒禹微微偏了偏头，也没反驳：“或许吧。”
　　……
　　姚靖辉带着刘戈走进酒吧，寻了个角落坐下。
　　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男服务生立即拿着酒水单走了过来，放到了两人面前的桌上，又朝姚靖辉眨了眨画着眼线的眼睛，才细声细气地问：“两位喝点儿什么？”
　　姚靖辉侧过头去看刘戈：“你想喝什么？”
　　刘戈“呃”了一声，有些尴尬：“我啤酒都喝不了多少，还是果汁吧。”
　　姚靖辉笑：“没事儿，喝多了我扛着你回去。”
　　刘戈想着自己刚刚拒绝了姚靖辉的示爱，此刻便有些不好再开口拒绝了：“这……”
　　服务生看看姚靖辉又看看刘戈，即刻会意，对两人道：“我们这儿有款果酒卖的很不错，酒精含量也不高，两位要不要尝尝看？”
　　姚靖辉朝那不停冲自己眨眼放电的娘炮儿服务生笑了笑，继而用征求的目光看向刘戈，刘戈无奈，只得勉为其难地点下了头。
　　姚靖辉唇角上翘，笑容更深了几分：“那就它吧。给我一杯杜松子。”
　　“好的，请稍候。”说罢，服务生弯身去拿桌上的酒水单，趁机迅速的在姚靖辉身上揩了一把油之后也不看姚靖辉的反应，直接转身离开。
　　将近十点，酒吧里的人逐渐多起来，人声与节奏感十分强烈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把气氛烘托得异常热烈高亢。
　　刘戈显得很不适应，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瞅，神色局促。
　　姚靖辉抬起眼来往刘戈身后不远处看过去，靳程冲他指了指吧台的方向，姚靖辉微微颔首，然后抬起手来做了个靳程能看明白却又不会让刘戈看见后起疑的手势，示意靳程可以离开了。
　　靳程朝姚靖辉点了点头，径自离开了酒吧。
　　服务生把两人点的酒送了过来，朝姚靖辉眨了眨眼睛，微笑着说了句“请慢用”，便又转身朝别桌走去。
　　姚靖辉端起酒杯来抿了一口，倚在漆皮卡座里看着刘戈，试探着抛出话题：“以前没来过么？”
　　刘戈看着桌上细长的玻璃宽口杯里装着的淡蓝色液体，摇头：“生悠悠之前来去过几次别的酒吧，跟着禹哥他们……”
　　很好。姚靖辉微微垂下眼睑，借以遮挡自己眼中的那股亢奋，事情正在向着他所预计的方向发展：“上午看见他本人，才觉得我们俩还真有点儿相似之处。你之所以这么信任我，也跟这个有关系吧？”
　　“唔，”被人戳破心思，刘戈脸上禁不住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算是吧……”
　　“我其实也有感觉。”姚靖辉边喝酒边道，“或许你自己没意识，但有时候你会看着我发呆，就像你看着悠悠发呆的时候一样。那时候你的眼睛明明是在注视着我们，但却又能让我们明白你在看的不是我们——你在通过我们去看别人。”
　　刘戈的眉梢微微下垂，目光里带着歉意，窘道：“呃……这么明显吗……”
　　姚靖辉笑着将左腿搭在右腿上：“你就那么喜欢他？”
　　刘戈看着姚靖辉，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缓缓答到：“一开始的时候，倒也没那么喜欢吧。那会儿还常想着，等他出了国，我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就该找女朋友了，没准等他回来，婚都结了，孩子也生了。”
　　姚靖辉静静地注视着他，仔细聆听着他的一字一句。
　　“虽然现在也有孩子了，但跟我原来想的不太一样。”刘戈端起桌上的果酒啜饮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果香和酒精味儿，顺着喉咙流淌进胃里，“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要跟同性那个……更没想到自己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找一个跟他那么相似的人……”
　　刘戈边说边在姚靖辉的注视下喝掉了一杯果酒，意识逐渐变得恍惚起来。
　　姚靖辉抬手招来服务生，让他再拿杯一样的过来。
　　“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喜欢他，”刘戈揉了揉自己开始发热的脸，神色间带着些许自嘲，声音里夹杂着鼻音，“哥我知道我不应该，可是我没办法……我控制不了自己……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哥，那天你跟我说了之后，我就开始想，开始琢磨怎么能怀上他的孩子……我真心想给他生个孩子，他认不认的我都不在乎，我就是想给他生一个……”
　　刘戈眼眶微微发红地看着姚靖辉：“哥，我是不是特别不要脸？”
　　“不，我能理解。”姚靖辉并没有借机再次与刘戈进行肢体接触，而是完全像一个知心大哥哥一样，用最恰当的语言、语气以及表情安抚着面前情绪逐渐变得激动起来的人，“你只是太爱他了。”
　　刘戈在姚靖辉语言的引导与刺激下，心情低落烦闷，接过服务生端来的酒，一口气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没过几分钟就开始觉得头重脚轻，思维渐渐混沌起来，反应也不那么灵敏了。
　　他盯着姚靖辉好一会儿才道：“我——很爱他……”他拍一拍自己的胸口，心脏上方：“这里面……全是他……”
　　很快，服务生在姚靖辉的授意下将第三杯果酒递到了刘戈手中。
　　刘戈接过去，用两只手捧着发呆，意识朦胧。
　　而与此同时，姚靖辉却连第一杯都还没喝完，杯子里还剩着大半杜松子酒。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刘戈，就像一位艺术家驻足于自己即将完成的作品前，细细欣赏品味一样。
　　不远处的吧台旁，陈寒禹站起身来：“我去洗手间。”
　　李昂嬉笑着朝他抛媚眼：“用不用哥们儿为你保驾护航啊？”
　　陈寒禹哼笑一声，睨了李昂一眼，扭脸儿走了。
　　姚靖辉见陈寒禹起身，而一直坐在他身边与他交谈的男人却没动地方，判断这人应该是去洗手间了，于是又愣了一分钟才站起身来：“我去下洗手间，你自己可以吗？”
　　刘戈反应了一下之后点点头，微眯着眼睛：“唔唔，没……问题……”

【第066章】哥也想你。
　　陈寒禹和姚靖辉的目光在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对上，两人都是微微一挑唇角，脸上的神色却不尽相同。
　　陈寒禹转过身，面向姚靖辉，冲他微一点头算是问候过：“来玩？”
　　“嗯。”姚靖辉脸上的笑容弧度恰当，让人看后觉得既不疏离也不谄媚，“今天是你生日？”
　　陈寒禹微微颔首。
　　姚靖辉低头看了一眼表，时间是晚上十点半：“虽然有点儿晚了，不过还没过点儿。生日快乐。”
　　“谢谢。”陈寒禹的神色倒不如姚靖辉那么热情，两相比较之下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一起喝一杯么？我想跟你聊聊。”
　　姚靖辉微笑：“我也很想和你聊，不过今天不太方便。改天吧。”
　　陈寒禹点头：“好。他来了么？”
　　姚靖辉的眸子里有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明知故问：“他？”
　　陈寒禹捕捉到那极其微妙的瞬间，冷冷的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疑惑与探究，姚靖辉的神态让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刘戈。”
　　姚靖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略微偏了偏头，用极具挑衅意味的语气道：“你觉得呢？”
　　陈寒禹十分厌恶姚靖辉这种神态，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对方好像都在向他炫耀一般，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在说，你不在的这几年里，这人一直在我身边，我比你更了解他一样。
　　虽然陈寒禹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但姚靖辉还是感觉到了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快气息，觉得目的差不多达到了，于是朝他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失陪。”
　　说完便从陈寒禹身边走过，往洗手间里面的隔间走去。
　　陈寒禹在原地站着稍愣了几秒钟，继而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吧台。
　　在他离开的这几分钟里，李昂不知道又灌了自己几杯，已经开始有些醉了。
　　陈寒禹坐下，端起自己的杯子来也没喝，而是转头往远一点的地方巡视。
　　他有些担心，怕姚靖辉真的是跟刘戈一起来的。他倒不怕他们来了一群人，反而怕就来了他们两个——刘戈那个酒量，喝完了他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儿……
　　李昂跟着他左右看了两圈儿，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于是开口大着舌头问道：“瞅啥呢？”
　　陈寒禹没心思理会李昂，目光依旧在往远处的卡座处眺望，心里的不安正在一点点扩散、弥漫。
　　见陈寒禹不搭理自己，李昂一脸不高兴地伸出两只手卡住他的脖子，使劲儿摇晃：“喂！！！！”
　　陈寒禹让他晃得脑仁都大了，手里的酒也撒了一半儿出来，弄得裤子上湿乎乎一片，跟尿了似的：“老实点儿！”
　　李昂做小鸟依人状，可怜兮兮地倚在陈寒禹肩头：“你都不理人家了，呜呜呜，人家辣么爱你，你心里却装着别人，呜呜呜……”
　　陈寒禹一脸无奈：“……”
　　姚靖辉回去的时候，刘戈已经喝完了第三杯果酒，完全处于飘忽状态了。
　　他也没坐下，而是往吧台那边儿，陈寒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俯身在刘戈耳边道：“咱们回去吧。”
　　“唔……”刘戈迷迷煳煳地应声，“嗯……回去……”
　　嘴上说着，身体却没动，仍处于一种半瘫痪的状态，软在卡座里。
　　姚靖辉的手指抚上刘戈的耳根，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他的耳垂儿之后又沿着他的下颌骨滑到下巴，嘴唇贴过去，在那张满是茫然的脸上亲了亲：“起得来吗？我抱你了啊？”
　　刘戈被这挑逗的动作引得哼唧出声，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姚靖辉那张和陈寒禹有几分相似的脸：“哥……”
　　“嗯？”姚靖辉看着他，“怎么了？”
　　刘戈看着他，眼睛里是满满的迷恋：“哥……我想你了……”
　　姚靖辉一愣，随即便从刘戈的目光中看出了端倪，明白他叫的应该是陈寒禹而不是自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嗯，哥知道。哥也想你。”
　　姚靖辉用拇指的指腹按了按刘戈的嘴唇，看了良久，最终还是没下嘴。
　　倒不是完全没有欲望，而是刘戈看他的目光让他无法不心存芥蒂。
　　姚靖辉放开刘戈，掏出钱包随便抽出几张用来结账绝对有富余的百元大钞扔在桌上，然后再次弯下身子，这次伸手摸上了刘戈发软的腰身儿：“你这样回去会吓到闺女的。”
　　刘戈微微偏着头看他，像是在思考他说的话。
　　姚靖辉道：“今晚咱们在外面住吧。”
　　刘戈缓缓眨眼，姚靖辉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他到底听进去了几分，但见这人没反驳，便将两条胳膊分别从对方的腋下和腿弯穿过，稍稍用力把人横抱起来。

【第067章】人我带走了
　　酒吧的门在舞台与卡座区中间，正对着吧台的方向。
　　陈寒禹这边刚一巴掌把李昂唿趴下，就听见身后有人打了个响亮的口哨，紧接着就是一片不大的起哄声。
　　小娘炮儿服务生把搁在嘴里的拇指和食指放下，伸手拿起桌上的钱捻开冲抱着刘戈的姚靖辉晃了晃，然后飞了个吻。
　　姚靖辉朝那小孩儿扬唇一笑，很满意那个口哨的效果，这样他就不用想怎么吸引陈寒禹的注意力了。
　　附近几桌人因为听到口哨声也纷纷看过来，有的窃窃私语，有的跟着起哄。
　　陈寒禹扭头循声望去，一眼便看见了姚靖辉已经走到大门前的背影。
　　他立即站起身来想跟过去，却见明显抱着什么人的姚靖辉忽然站住，转过身来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跟着顿住了。
　　刘戈的额头抵在姚靖辉的肩膀上，上下眼皮直打架，一个劲儿地点头打瞌睡。
　　陈寒禹看清刘戈，脸上一僵，眼睛里已经隐隐带了几分怒气。
　　再去看姚靖辉时，陈寒禹发现这人也正看着自己。
　　姚靖辉与陈寒禹遥遥对视，微微偏了一下头，脸上露出笑来，用口型对陈寒禹道：“人我带走了。”
　　说完朝陈寒禹眨了眨眼，抱着刘戈转身出了酒吧。
　　陈寒禹只觉得胸腔里憋了一口气，简直快炸开了！他又回头看向李昂，揪着这人耳朵道：“能不能自己回去？要不就在这儿等着我！”
　　李昂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你丫的又抽啥疯呢？”
　　陈寒禹瞧他这样儿，想走又怕把喝成这样的李昂扔这儿再出了事儿，于是掏出钱包直接把所有现金拿出来扔给酒保，伸手拽着李昂的脖领子就往外追。
　　李昂被他拽得一路踉跄而行：“哎哎哎，别、别拽了，要死了，要勒死我了！！！大禹你他么的疯了啊！啊啊啊！！”
　　陈寒禹没工夫跟他废话，拽着他站在酒吧门前的便道上往马路左右看，焦躁地寻找着姚靖辉的身影。
　　“我擦！”尖锐刹车声伴随着惊唿还没完全落下，男人的怒骂声便传了过来，“操你祖宗的不会看路啊！撞死特么的算你的算我的！”
　　陈寒禹完全没心思跟他闲扯，眼睛都没往男人所在的方向瞄一下。
　　李昂醉醺醺地抬脚踹了踹那人的摩托车：“特么的你在便道上骑车你有理？你特么撞老子一试试！”
　　那男人明显也是喝了酒刚从酒吧里出来，被李昂的话一激也怒了：“草泥马老子就在这儿骑怎么了！有本事你站好了别躲，看老子敢不敢撞你！”
　　陈寒禹找了半天没瞅见姚靖辉和刘戈的人影，一贯冷淡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已经带了怒气，放开拽着李昂的脖领子一拳挥过去，把还要叫嚣的男人直接打没声儿了。
　　李昂瞪着眼睛瞅着躺在地上捂着腮帮子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男人吓得酒醒了一半儿：“我擦……”
　　姚靖辉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幕不禁笑出了声儿，又瞅了一眼被自己用安全带绑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刘戈，打开大灯，把车开出了停车位。
　　经过陈寒禹身边时，他有意地点了一脚刹车，还按两下喇叭。
　　陈寒禹听见声音，条件反射似的立即将燃着火地视线转了过去。
　　姚靖辉放下贴着暗色玻璃膜的车窗，挑衅般朝陈寒禹勾唇一笑，继而一脚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因为知道今天过来肯定要喝酒，所以陈寒禹并没有开车。眼瞅着姚靖辉的车越开越远，再去揽出租车已经来不及了。
　　李昂终于反应过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陈寒禹的背影：“哥、哥们儿……你没事儿吧……”
　　陈寒禹瞥了他一眼，见他酒醒了不少稍微放心了些，扭过身来看向身边的摩托车：“这边儿的事儿你处理，我用下车。”
　　说完也不等李昂和躺在地上默默流泪的车主回应，过去直接骑上车一轰油门。
　　摩托冲下便道，从两辆停在路边的车中间穿过去，朝姚靖辉的车消失的方向勐追过去。
　　姚靖辉从后视镜里看到追过来的陈寒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把车开得时快时慢，在陈寒禹眼瞅着就要追上来的时候踩下油门，又在把他甩得太远看不见人影儿的时候放慢速度，时不时地点几脚刹车。
　　陈寒禹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骑着摩托车，没多长时间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已经被冻得干疼发僵，身上也开始生出寒意。
　　他知道姚靖辉是在挑衅他，并且眼下也明显是要引他去某个地方，所以就算他放慢车速慢慢跟在后面也一定不会跟丢。
　　但回想起姚靖辉抱着刘戈站在酒吧门前看向自己的那一幕，他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让自己松开一直拧着油门已经完全僵硬了的那只手。
　　他不喜欢姚靖辉，从白天在商场第一眼看见就不喜欢。
　　而那种不喜欢在当下俨然已经被催化成了深深的厌恶。
　　陈寒禹拧着油门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有些发白，又因为寒风凛冽被冻得发红。
　　姚靖辉引着陈寒禹来到一条对方十分熟悉的街上——三年多以前，他与陈寒禹、与刘戈的初遇都在这条街上的那家酒店。
　　虽然这几年来这边出差时姚靖辉的住处并不固定，也没再来过这家酒店，但他却会在每次过来的时候都叫人在这家酒店定一个固定的房间，走的时候再退掉。
　　这么做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却已经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导致他去其他城市出差的时候也必须这么做，否则情绪就会变得相对来说比较暴躁。
　　不过，这个习惯今天显然派上了用场。
　　在路边停好车后，姚靖辉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打开车门，拍了拍刘戈泛着红晕的脸颊：“喂，睡着了？”
　　“唔……”刘戈有些不耐烦的挥了下手，继续迷煳。
　　姚靖辉弯身把人抱起来，锁了车后才不疾不徐地往酒店门口走去。
　　进了酒店直奔前台，姚靖辉把钱包放到了前台的黑色大理石柜面儿上，然后一脸歉意地朝里面的小姑娘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证件在里面，您自己拿一下吧。”
　　小姑娘看他抱着个人，点点头表示理解，从姚靖辉的钱包里拿出了身份证：“您是姚先生？”
　　姚靖辉笑得很绅士：“是的。我预定了房间。”
　　“好的，”小姑娘看了看显示器上的预定信息，从一旁取出房卡，“六层602的标准间。”
　　语毕，小姑娘把姚靖辉的身份证放回到钱包里，然后将房卡及钱包一起递向姚靖辉：“这是您的钱包和房卡，呃……”
　　姚靖辉：“没关系，放在他身上就可以了。”
　　小姑娘探身，小心翼翼地把钱包和房卡放到了刘戈肚子上。
　　见姚靖辉转身要走，小姑娘有些犹豫地开口问到：“那个，需要为您准备解酒药吗？”
　　姚靖辉回头冲小姑娘露出一个十分绅士的笑容：“不用。不过可以尽快送瓶蒙特斯赤霞珠到我房间么？”
　　小姑娘犹豫，看了看刘戈又看向姚靖辉，最后还是在对方温和坚定的目光中点了头：“没问题。”
　　姚靖辉想了下，又道：“一会儿会有人来找我，如果他问你我住哪间，请帮忙转告他”你知道”。谢谢。”
　　小姑娘涂了睫毛膏的大眼睛忽闪了两下，但也没有多问，只答了句“好的，没问题”，便一边目送着姚靖辉离开，一边拿起了身边的电话接通了内部线路，吩咐楼层客服送红酒过去。
　　楼层客服先一步把红酒送到了房间，姚靖辉把刘戈放到床上之后回到桌边坐下也没看，直接打开倒进旁边放着的红酒杯里喝了两口。
　　陈寒禹把车扔在姚靖辉的车旁边，疾步走进酒店一楼的大厅时姚靖辉和刘戈的人影早就没了。
　　咬了咬牙，他奔着前台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姚靖辉住哪个房间？”
　　小姑娘被他气势汹汹地模样吓了一跳：“姚、姚先生说说……”
　　陈寒禹眉头一拧，好看的眸子里神色阴冷慑人。
　　小姑娘被他盯得嘴皮子直哆嗦，半天才说：“姚先生说，让我转告您……你知道……”
　　陈寒禹听完这句话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了几分，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小姑娘的意思是说姚靖辉让她转告他“你知道”这句话。
　　可是，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姚靖辉怎么会肯定他知道？
　　陈寒禹看着眼前有些瑟瑟的小姑娘身上的工作服，一瞬间忽然觉得莫名熟悉——这种感觉刚刚跟着姚靖辉一路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他心里隐隐开始滋生了……
　　他回过头往身后看。
　　酒店里的装潢并不会更换得太勤快，甚至有些时候直到关门大吉也不会再重新搞装修。
　　三年多以前的记忆复苏，陈寒禹恍惚间抓住了记忆中的那一点，姚靖辉模煳的脸和笑容逐渐地清晰起来，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068章】心理战
　　电梯一直停在八楼不下来，陈寒禹等了不到半分钟就不等了，扭脸儿进了旁边的楼梯间顺着楼梯跑了上去。
　　他记起三年多以前和姚靖辉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继而眼前又浮现出姚靖辉在酒吧门前看着他时脸上露出的那个笑容——
　　陈寒禹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六楼，直接奔着走廊尽头的602室跑了过去。
　　602的房门开着，姚靖辉倚在深褐色的木质门板上，左手端着盛了小半杯红酒的高脚杯，右手拿着手机。
　　远远看见陈寒禹疾奔而来的身影，他朝对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一个十分耐看，但却让陈寒禹想上去直接把他打倒在地的笑容。
　　陈寒禹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收住步子，顿了一下，做了个深唿吸平息了一下因为发足狂奔而过分激烈的唿吸，然后才再次迈开脚步朝姚靖辉走了过去。
　　姚靖辉的眼睛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但右手上却有了新的动作。
　　当陈寒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用拿着高脚杯的左手放在唇前，朝对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寒禹冷冷地看着他，眸色阴鸷。
　　姚靖辉把手机放到耳边，微微抿了一口杯里的红酒后放下左手，又等了几秒钟，电话被接通之后才笑着开口：“喂，伯母。”
　　虽然无法听到和姚靖辉通话的人的声音，但从他的表情和语言、语气中陈寒禹可以判断出，和他通话的人应该是刘戈的母亲。
　　姚靖辉看着陈寒禹，眸子里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对着电话那头儿的刘妈妈道：“我和小戈今天不回去了。”
　　陈寒禹直视着姚靖辉的眼睛，在对方满是挑衅意味的神色中逐渐冷静下来。
　　姚靖辉并没有错过陈寒禹眸子里神色的变化，微一扬眉：“嗯，稍微喝了点儿，小戈没事儿，已经睡下了。怕回去吵到你们……”
　　陈寒禹一直僵硬着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他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再次与姚靖辉对视时，脸上已经换成了另一副神情——仍旧有前一刻的阴沉，却完全没了之前的怒火中烧。
　　姚靖辉不禁挑唇一笑，眼里满是玩味：“嗯嗯，您放心吧，我没问题。”
　　说完笑了一声，又道：“小戈很好照顾，不辛苦……嗯，好，那我挂了，您和伯父也早点儿休息吧……好好，我知道了。伯母再见，晚安。”
　　挂断电话之后，姚靖辉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机扔到了浴室对面贴墙放置的矮柜上。
　　陈寒禹的目光越过挡在门前的姚靖辉，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但碍于格局的限制，他只看到了一张床的床角，并没有看到刘戈。
　　姚靖辉再次把高脚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口，别有深意地对陈寒禹道：“好久不见。”
　　陈寒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的目的是什么。”
　　姚靖辉略一扬眉，脸上带着抑不住的笑意：“你觉得呢？”
　　陈寒禹脸上露出极冷的一个笑：“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刘戈。”
　　“对。”姚靖辉点了点头，神色故作调皮地朝陈寒禹眨了眨眼睛，“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他都不是我的菜。”
　　陈寒禹冷道：“那就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姚靖辉沉吟一声，道，“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搭进去几年时间走到今天这步，你觉得我会那么轻易地说还你就还你么？”
　　陈寒禹：“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但这人你必须还给我。”
　　姚靖辉微笑：“怎么这么说呢？你知道我要什么？而且咱们总在这自说自话的也不好不是吗？你问过他的意思吗？他到底想跟你，还是跟我。”
　　姚靖辉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十分淡定从容，透露着一股让陈寒禹相当不快的自信。
　　但陈寒禹却没有被他的话激到，反而比他更冷静地回了一句：“你就这么想自取其辱么？”
　　姚靖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调笑道：“呦，这么自信？”
　　陈寒禹没说话，只是以坚定的目光直视着姚靖辉的眼睛。
　　“他父母倒是很看好我们呢。”姚靖辉笑着喝了一口杯子里所剩不多的红酒，“他们很期待今晚我和他们的儿子之间发生点儿什么。”
　　“是么。”陈寒禹哼笑一声，“可是你不会碰他。”
　　姚靖辉眸子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唇瓣轻启：“为什么？我为这一天做了这么多，岂有送到嘴边儿却不吃的道理？”
　　陈寒禹用极其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他不是你的菜，你自己说的。而且你的自尊不允许你去碰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我说的对么？”
　　姚靖辉拿着高脚杯的手微微一紧，脸上的笑意僵住，深深地凝视着陈寒禹的眼睛。
　　过了片刻之后，他才收回视线，冷着脸道：“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回宿舍等着去吧，明天他回去你可以再问问他今晚我到底有没有上过他。”
　　陈寒禹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姚靖辉拿着高脚杯的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好，不过我就在楼下等，明天也可以由你来跟我说说这个问题。祝你今晚愉快。”
　　说完，也不等姚靖辉回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姚靖辉的手微微抖着，在看着陈寒禹进了电梯之后，他才一抬手，勐地将高脚杯掷向在橘黄色的灯光照射下呈现出浅黄色的墙壁。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玻璃酒杯应声而碎，玻璃渣和红酒四溅开来，溅得满桌满地。墙面也被洇湿了一片。
　　玻璃渣砸到地上又弹起来，在姚靖辉的手背上划开了一条浅浅的伤口。
　　鲜红的血珠涌出，不多，但却不断地向外溢着。
　　姚靖辉的手指动了动，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目光空洞。
　　他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将目光投向了蜷在床上睡得很熟毫无防备的刘戈。
　　陈寒禹说的没错，他今天带这人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刺激陈寒禹而已，对做爱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但此时此刻，他却生出了一种不如把这人强上了给对方看的心理。
　　刘戈把胸前的被子团成一团儿抱着，熟睡的侧脸虽然说不上有多美轮美奂，但也带着一股子十分吸引人的气质。
　　姚靖辉隐隐觉得有些头疼，视线也开始模煳起来。
　　刘戈对他从不设防，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可以轻信自己——一个对他来说本来完全陌生的人……
　　是因为当初自己出现的时机正好，趁虚而入了么？还是因为自己对他的心理暗示太到位，让他对自己根本没有产生过丝毫怀疑和戒备？还是……还是因为他的本性过于单纯了？
　　姚靖辉觉得头疼欲裂，回想过去几年中和刘戈相处时的一点一滴都让他觉得胸口闷痛不已。
　　他明明不想考虑那么多，只想好好地刺激陈寒禹一下的……
　　姚靖辉眼前短暂的黑了片刻，紧接着刚刚所有的思绪与烦闷感一齐消失无踪。
　　他睁开眼睛，朝房间里看了看，再次将目光投向床上的刘戈，微微偏了偏头，又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细小伤口，耸肩，然后哼着歌边脱衣服边走向旁边用玻璃隔出的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浴室里很快便腾起了一股白雾，把玻璃墙里的空间笼得朦胧起来。
　　他很快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打开电视之后关了房间里的灯，只留了床头的两盏小灯。
　　刘戈唿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走过去蹲在床边，用手指戳了戳刘戈的脸颊，软乎乎的手感很好，忍不住又戳了戳，然后又捏了捏。
　　睡梦中的刘戈“唔”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蹲在床边的人露齿一笑，微微偏了偏头，小声嘟囔道：“小戈戈，好好玩儿啊。其实姚还是挺喜欢你的，但是，嗯，怎么说呢，他是个大变态。唔，这么说其实不准确……”
　　“不过没关系啦，不管他是什么，”男人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反正他还是挺喜欢你的，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男人在一旁的另一张床上躺下，窝在被窝儿里播着电视，一圈儿播下来也没发现什么好看的节目。
　　电影频道倒是在放电影，但不是他喜欢的题材。
　　男人百无聊赖，起身去门前的矮柜上拿了被红酒和玻璃渣溅得惨不忍睹的手机，随便在被子上蹭了蹭，然后连上酒店的无线网玩游戏。
　　凌晨一点多，男人玩累了，电视和灯都没关，直接窝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069章】第602章。
　　陈寒禹在酒店一楼的大厅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买了包烟，回来打开叼上一根却没点燃。
　　姚靖辉不会碰刘戈。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但心里还是感到难以抑制的焦躁。
　　姚靖辉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刘戈的父母为什么会期待他们两个走到一起？悠悠的母亲呢？那个理应站在刘戈身边的女人为什么不在，反而变成了姚靖辉？
　　陈寒禹用力的咬着香烟的橙黄色过滤嘴，双眼盯着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怔怔出神。
　　他再次把三年多以前自己与姚靖辉的第一次见面以及今天这一天里所有的细节都回忆了一遍。
　　姚靖辉性格偏执、自负却又十分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引导身边的人往他安排的路上走。
　　如果不是他今天晚上的行为表现得这么过激，有点儿急于求成了，陈寒禹觉得自己可能还会被这人牵着鼻子走一段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不过就目前他所接触到的来说，姚靖辉的情况给他的感觉有很多符合分裂型人格障碍的地方，但如果真要下结论，就需要更进一步的接触和诊查了。
　　前台的两个小姑娘窃窃私语了一会儿，然后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由赢了的那个去一旁要了杯咖啡。
　　咖啡碟被放到玻璃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陈寒禹瞬间回神，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抬头看着一脸红晕的小姑娘笑了笑：“谢谢。”
　　小姑娘朝他眨巴了两下眼睛，鼓起勇气道：“那个，能、能留个电话给我吗？”
　　陈寒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点了点头：“写在哪里？”
　　小姑娘的两只大眼睛直发光，掏出从前台出来的时候拿的笔和纸，用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捧着递给陈寒禹。
　　陈寒禹接过来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了几笔，然后把纸笔又递还给小姑娘：“上面的电话是我的，有心理方面的问题可以在工作日打来咨询。下面那个是我媳妇儿的，有妇产科方面的问题可以随时打。不客气。”
　　小姑娘愕然地瞪着眼睛，看着纸上写着的两个座机号瞬间凌乱了。
　　看着小姑娘一路步伐踉跄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陈寒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来抿了一口。
　　带着一点点苦涩和浓烈咖啡香的液体涌入胃中，让他觉得很舒服，不由得松了口气。
　　把之前那根烟扔进烟灰缸，再次从烟盒子拿出一根新的叼在嘴里，陈寒禹看了一眼表之后再次盯着桌上的水晶烟灰缸出神。
　　姚靖辉的事必须有个了解，这人在他和刘戈之间横插一腿让他觉得很反感。
　　但在此之前，刘戈才是他首当其冲要尽快解决掉的那个。
　　他本来想给刘戈些时间来适应，但对方这几年的经历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而且正在被姚靖辉引导着往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
　　就连性格也是，这次回来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刘戈的性格变了，跟以前有很大区别。但他却因为手头儿有事儿要忙而疏忽了。
　　陈寒禹狠狠地挫着牙，咀嚼着嘴里的过滤嘴。
　　他不喜欢“后悔”这个词，但眼下除了这两个字，便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准确地形容他的心境了。
　　如果当初他没离开刘戈，或者在与姚靖辉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便能意识到这人的问题，事情都不会发展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亦没有办法让人回到从前，纠正过往。
　　在嚼完半盒烟的过滤嘴后，酒店的大厅里人逐渐多了起来。
　　陈寒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早上七点十三分——他在这已经坐了整整八个小时了。
　　前台的小姑娘七点的时候换了班，已经不是给他送咖啡过来的那个了。起得早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地下来去旁边的餐区吃早饭，几个人围桌而坐边吃边聊，乱哄哄的。
　　陈寒禹不再盯着桌上的烟灰缸看，而是把视线转向了电梯。
　　直觉告诉他，刘戈他们应该快下来了。
　　……
　　刘戈睡落枕了，人还没醒过来，就开始觉得脖子疼。
　　他在床上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四肢，然后伸手去床头柜上摸手机。
　　划拉了几下没摸着，刘戈一阵郁闷，睁开眼睛迷迷煳煳地找。
　　陌生的家具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刘戈先是一愣，随即勐地坐起了身。
　　他巡视四周，发现磨砂玻璃隔出来的浴室里有个人影，是个男人的背影。
　　刘戈蓦地瞪大了眼睛，连忙低头往自己身上看，确定衣服裤子还在身上之后又不禁伸手往自己脖子上摸了两把——并没有几年前的那种感觉，上边下边都没有。
　　刘戈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他的记忆有些模煳，只记得昨晚自己和姚靖辉去了酒吧，然后喝了不知道两杯还是三杯果酒，那之后的事情就完全没印象了。
　　浴室的门打开，姚靖辉从里面走了出来：“醒了？”
　　“嗯。”刘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啊辉哥，我昨晚喝多了……”
　　姚靖辉心不在焉地朝他弯了弯唇瓣：“没事儿，你酒量虽然不大，但酒品还可以，喝多了就是睡觉。”
　　“哦。”刘戈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看见左手边墙面上的痕迹时愣了愣，又扭头去看姚靖辉，“这……这不是我干的吧？”
　　姚靖辉没说话，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呃……”
　　见他不说，刘戈误以为墙上的痕迹和地上的酒杯残渣都是自己的杰作，也没好意再多问，扭脸儿进了浴室。
　　洗漱完毕，有些不放心地刘戈把身上的衣服撩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身上确实什么可疑的痕迹都没有之后才终于把心完全放回到了肚子里。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性这种东西，但他显然无法接受跟不爱的人发生这种关系，否则也不会因为几年前的那一次酒后“肇事”而一直郁郁不欢。
　　更何况他还是那种体质……刘戈看着镜子里大半个月都没刮过胡子却没几根胡茬儿的自己叹了口气。
　　小腹上的刀口术后愈合很好，平时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只是手感和没受过伤的皮肤稍微有点儿不同而已。
　　只是，它的成因却是刘戈心里一条永远无法磨灭的疤痕。
　　几年前的记忆忽然复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不过这几年里他哪天也没看着自己觉得对劲过。
　　刘戈收拾了一下心情走出浴室，找到外套后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辉哥，走吗？我今儿晚班，想先回家一趟看看悠悠。”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姚靖辉听见他的声音才扭过头来：“嗯。”
　　刘戈有些担心地看着和平日完全处于两种状态的姚靖辉：“哥，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姚靖辉站起身来，伸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走吧。”
　　心里本来还惦记着今天一反常态的姚靖辉的刘戈在被推着走出房间步上走廊的一瞬间，整个人突然僵住了，紧接着身体开始无法遏制地发起抖来。
　　刚刚在浴室里便生出的熟悉感被无限地放大、扩张，充斥在他的脑海里，拉着他回到三年零八个月前的那一天。
　　因为落枕而发疼发僵的脖子仿佛不能转动了一般，刘戈不得不将整个人都转过去，看向自己身后的房门。
　　602。
　　不是他看错了，就是那个602，三年零八个月前的那一夜，他夜宿的那个房间！
　　姚靖辉冷漠地看着神色僵硬一脸慌张的刘戈。
　　刘戈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震惊之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姚靖辉。
　　姚靖辉看到后却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拽着人往电梯的方向走。
　　刘戈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脑子里乱成一团。
　　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在两人面前停下，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姚靖辉不顾电梯里几人的侧目，拉着刘戈进了梯箱。
　　一楼大厅里，陈寒禹有些不耐地用左手的食指轻敲着玻璃桌面儿。
　　时间是早上七点半，刘戈和姚靖辉还没有出现，这让他不禁开始感觉烦闷、躁动。
　　他不希望姚靖辉被自己逼得狗急跳墙，但同时又觉得依姚靖辉的情况来看，这种程度的刺激应该不算什么——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输不起的人。
　　而且依照陈寒禹的判断，姚靖辉亦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陈寒禹倒不怕这人直接冲着他来，这些年他在国外见得多了，出门在外几次命悬一线，又怎么会怕跟姚靖辉这种人逞凶斗狠？
　　他只是痛恨姚靖辉把刘戈扯进这烂摊子里，让刘戈跟着遭罪。
　　陈寒禹又看了一眼表，七点三十四，这四分钟他简直度秒如年。
　　可如果现在冲上去找姚靖辉要人，那无疑是一种近乎于认输伏低的行为，姚靖辉肯定会蹬鼻子上脸。
　　手机上的时间跳成七点三十五的一瞬间，不远处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两秒后停稳，金属门滑向两侧。
　　刘戈被姚靖辉从电梯里生拽出来，只觉得腕子上疼得厉害。
　　姚靖辉下手很重，这一路都在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又拉又拽，像是在发泄一样，没有丝毫怜惜可言。
　　刘戈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的刹那，陈寒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完全不顾形象地疾步走去。
　　姚靖辉看见陈寒禹迎过来，眸子里顿时染上了一股暴戾的神色，抬头便一把将刘戈向前推了出去。
　　刘戈被他从电梯里拽出来还没来得急站稳，又被往前推，脚下一扭差点儿趴在地上。
　　陈寒禹本能地往前跑了两步把人接住，帮刘戈稳住身形后便松开双手，一大步上前，抬腿照着姚靖辉的腹部就是一脚。
　　从看到陈寒禹冲着自己过来到被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身上，姚靖辉看得很清楚，却没能躲闪开。
　　他身体因为腹部受力而向后倒下，重重地撞在了刚刚合笼的电梯门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
　　

【第070章】你就那么想躲着我？
　　旁边的人惊唿着四散跑开，躲到远处观望。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出了事儿，慌忙拿起桌上的电话叫保全，然后一路小跑过来看情况。
　　陈寒禹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被他踹倒在地的姚靖辉：“这几年的事儿，咱一时半会儿算不清，我也不想跟你就这么简单的把事儿了了。但是从今往后，你敢伤他一根汗毛，我都会以一百倍的形式奉还给你。”
　　姚靖辉用手摸了一下腹部被踹的地方，疼得有点儿发木，自己去碰的时候反倒没什么感觉了。
　　他抬头看向陈寒禹，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眸子里完全没有因为这一脚产生任何跟恼怒贴边儿的神色，甚至连前一刻的浮躁都没了踪影。
　　刘戈在陈寒禹身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时连忙伸手去抓陈寒禹的胳膊：“禹哥……”
　　陈寒禹收回盯在姚靖辉脸上的视线，转而看向刘戈，眸子里的冰冷神色瞬间转化成一股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温和：“没事儿，我不揍他了。”
　　刘戈困惑地看着陈寒禹，又扭头去看坐在地上仍未起身的姚靖辉。
　　陈寒禹也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了姚靖辉一眼，没说话。
　　刘戈见他没表态，犹豫了一下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过去伸手把姚靖辉拉了起来。
　　姚靖辉站起身来看着刘戈，收回自己被对方拉着的手，有些嫌弃地在裤子上蹭了蹭，冷笑一声道：“走吧，他等着你呢。”
　　刘戈的手还维持着伸过去拉姚靖辉时的姿势僵在半空中，一脸的不知所措。
　　陈寒禹过去一把将那只手拉住，半个字也没多说，直接扯着刘戈往外走。
　　姚靖辉站在原地没动，神色阴沉地目送两人离开后，才微微垂下视线去看自己被刘戈拉过的那只手。
　　刘戈的手很软，温度不高，但被对方握住的那一瞬间，姚靖辉却觉得自己的手就像是被滚水烫到了一样。
　　前台的小姑娘见打人的人走了，小心翼翼地走到姚靖辉身边轻声问到：“先、先生……要不要帮您报警？”
　　姚靖辉把手放下，侧过头去看那小姑娘，朝她十分绅士的笑了笑：“不，不用，只是误会而已。吓到你了？”
　　小姑娘被他的笑容迷花了眼，又点头又摇头：“啊，不，那个……”
　　“谢谢你的关心。”姚靖辉说着拿出房卡，唇角上扬，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和善可言，“我想退房。”
　　“好的，”小姑娘连连点头，抬手便是一个标准的礼仪动作，示意姚靖辉往前台的方向走，“请您跟我来。”
　　……
　　陈寒禹拉着刘戈走出酒店，想打车，一看路上堵得水泄不通的样儿，便果断放弃了。
　　前一天晚上被他扔在路边的摩托车还躺在原来的位置上，钥匙就插在上面竟然都没人偷。
　　陈寒禹拉着刘戈过去把车扶起来，然后冲刘戈一扬下巴，让他上车。
　　刘戈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不知道是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抽出思绪，还是已经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陈寒禹抿了一下嘴唇：“上来吧，我带你回宿舍。”
　　刘戈站在原地没动，嘴唇抖了半晌才低声道：“哥……我……”
　　陈寒禹冲他点头：“我知道，你以为我在这干嘛？我昨晚跟着你们过来的，在楼下等了你一宿。”
　　刘戈愕然，神色更加恐慌起来：“……”
　　陈寒禹：“上来，咱们回去说。”
　　刘戈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身体有些僵硬地坐在陈寒禹身后。
　　陈寒禹拧了一把油门：“扶好。”
　　刘戈条件反射似的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陈寒禹抬起支在地上的脚，把车开下了便道：“你最好抱住我，我不会骑得太慢。”
　　刘戈抓着陈寒禹衣服的双手紧了紧，继而放开，用双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
　　虽然嘴上那么说，但陈寒禹的车速却不快。一是因为工作日早高峰期间路况实在不怎么样，二是因为刘戈穿得单薄，他怕骑太快风大，再把人吹坏了。
　　刘戈一开始还支着身子，不敢离陈寒禹的后背太近。
　　但那近在咫尺的背影对他来说却无疑携满了他根本无法抗拒的诱惑力，甚至可以用引人犯罪来形容。
　　刘戈咬牙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将鼻尖抵在了陈寒禹的肩膀上轻轻地嗅了嗅陈寒禹身上的味道。只这一下，他便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软了，身体渐渐开始不受控制，本能地侧过头把脸贴了过去。
　　鼻腔里充斥着冷冽的空气和陈寒禹身上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刘戈觉得一阵晕眩，无法抑制地沉沦了。
　　他忽然不想再去思考任何事情了——管他为什么会跟着自己！管他为什么要打姚靖辉！管他是不是在怀疑自己和别人厮混！
　　不管了！全都不管了！
　　刘戈只希望回宿舍的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永远也到不了，好让陈寒禹就这么骑车带着他一路走到死。
　　陈寒禹感觉到刘戈把脸贴在自己肩胛上的同时收紧了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像是怕他逃掉一样，那双手臂上用的力气勒得他都有点儿疼了。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刘戈在想什么，但他唯一想做的，却是把车停下来扔在路边，然后把这人好好地抱进怀里紧紧拥住。
　　这个拥抱他等了太久，甚至比起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他最想要的其实只是这样的一个拥抱。
　　陈寒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塌下身，拧动油门加快了车速。
　　摩托车在宿舍楼下停住，陈寒禹让刘戈先下了车，然后才把车骑到停车处停好。
　　昨晚他一时性急强抢了人家的车，也不知道李昂是怎么解决的，到现在也没给他打过电话或者发短信过来。
　　不过眼下对于他来说和刘戈之间的事儿更重要，李昂不是那么不会看人脸办事儿的人，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陈寒禹走回宿舍楼门口，微微抬起头来看向站在台阶上等着自己的刘戈。
　　天气不错，灿烂的阳光洒下了晒得身上暖烘烘的。刘戈的脸在艳阳下呈现出一副白皙透亮的感觉，让陈寒禹很有上手去捏揉的冲动。
　　他拾阶而上，走到刘戈身边伸手揽住这人的肩膀，带着他往楼里走。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耳边除了彼此的脚步声外就只有细微的唿吸声和衣料在走动的过程中互相摩擦时发出的琐碎声响。
　　陈寒禹拿出钥匙开了宿舍门，等刘戈进去之后自己才跟进去。
　　刘戈站在门厅里有些惶惶然，之前决定不管不顾的那些事情再次回到他的脑海里，让他觉得不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陈寒禹解释，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开口跟他说点儿什么。
　　陈寒禹脱下外套换了鞋，看了一眼时间：“饿不饿？”
　　刘戈一听他问，才觉得腹中空空如也，本能地点了点头。
　　陈寒禹边往浴室的方向走边对他道：“今天有班？”
　　“嗯……”刘戈嗓子发紧，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哑，“晚班。”
　　准备去洗手做饭，已经走到浴室门口处的陈寒禹顿住脚，扭头看他：“嗓子怎么了？”
　　刘戈慌忙摇头：“没……没怎么……”
　　陈寒禹站在浴室门口愣了几秒钟，复又朝着他走回来，伸手一把揽住刘戈的后脑勺儿，逼着对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真没事儿？”
　　刘戈不敢看他的眼睛，想躲脑袋却动不了，只得把视线偏向一旁，小声道：“嗯……真没事儿……”
　　虽然很确定姚靖辉不会碰刘戈，但陈寒禹见他神色闪躲，还是忍不住问到：“昨晚跟姚靖辉都干什么了？”
　　刘戈身子一僵，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好几下，他脑子里一时间乱成一锅皮蛋瘦肉粥，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陈寒禹的话。
　　陈寒禹看他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也有了些恼意，但最终还是舍不得朝他发火。
　　揽着刘戈后脑勺儿的大手向下滑了一点，停在刘戈的后脖颈子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以后如果我不在场，你一滴酒都不许沾。听见没有？”
　　刘戈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来，只是点头。
　　陈寒禹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儿之后便放了手：“行了，你要不去洗个澡，要不就在客厅坐会儿，我去做早饭。”
　　刘戈低着头站在他面前，没吱声。
　　陈寒禹：“剩下的事儿吃完饭再谈。别再想怎么逃走了，刘戈。有些事不是用逃走就能解决的。你逃一次两次或许还能应付过去，但你能逃一辈子么？”
　　刘戈被他说得眼圈儿莫名发涩。
　　陈寒禹转身再次往浴室的方向走去：“还是说，你就那么想躲着我？躲我一辈子？”
　　

【第071章】明白？
　　刘戈换了鞋去浴室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又做了几个深唿吸之后才从浴室出来，往厨房去。
　　陈寒禹的话仍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能平息。
　　他确实逃得太久了，以至于事到如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随时准备逃跑的步伐停下来。
　　这几年他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只要有些风吹草动就会不管不顾，直接箭似的窜出去，等跑得筋疲力尽再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做藏身之处，暂时停顿下来。
　　所以当陈寒禹问他是不是要躲他一辈子的时候，他被触动了。
　　陈寒禹在国外的时候还好说，想躲他不过是挂掉他的电话、拉黑那么简单。看不见他的人，刘戈就算想，也不会觉得太过煎熬。
　　但现在不同。
　　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再怎么想要逃避，对方也仿佛随时都在他眼前一样。
　　刘戈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想躲吗？想让这个人走出自己的视线吗？
　　不，并不。
　　确切的说，其实从始至终“逃避”都不是他想要的——那只是他的本能，因为得不到，所以告诉自己并不是对方厌弃自己，而是自己不想要。
　　陈寒禹热了牛奶和面包片，又煎了两个蛋，分别装进两个盘子里。
　　刘戈默默走到他身边，帮他端着东西一起去了餐厅。两人在餐桌旁坐下，面对面吃着早饭。
　　刘戈不时地偷偷去看陈寒禹的脸色，却发现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对自己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陈寒禹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咬面包片的动作都让他觉得好看的像幅画。
　　被刘戈看了几次，陈寒禹也不禁抬起眼来看他。
　　两双眼睛对上的一瞬间，刘戈只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被对方吸走了，手上的面包一歪，掉到了桌子上。
　　陈寒禹睨着他笑，垂下目光继续吃早饭。
　　刘戈慌慌张张地去捡掉在桌上的面包，拿起来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往嘴里塞。一顿早饭都吃得乱七八糟的。
　　饭后陈寒禹收拾了餐具和桌子，刘戈像条大尾巴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脸上带着一副“我有话想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
　　陈寒禹的心里其实也有点儿这种感觉，总觉得千言万语梗在喉咙里，不如用肢体语言来诠释。
　　可话不说开，他又觉得依刘戈的脑子应该是理解不了肢体语言这门儿艺术。万一再节外生枝，他觉得自己非得被沤死不可。
　　陈寒禹回头看了一眼猫在厨房门口的刘戈：“喝点儿什么？”
　　刘戈立即偏开一直盯在他身上的视线：“无所谓……都行……”
　　陈寒禹点点头，转身去拿了之前他自己磨的咖啡粉煮上。
　　等咖啡的间歇里，陈寒禹背对着刘戈，语气故作轻松道：“你结婚了么？”
　　刘戈一愣，过了一会儿才答：“没……没有……”
　　虽然事先已经猜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但亲耳听见之后陈寒禹还是明显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那悠悠是怎么来的？”
　　刘戈垂在身侧的手心里有些冒汗，他努力地克制着想要逃走的冲动，咬了咬牙：“一、一夜情……她妈妈把她留给我之后就走了……”
　　陈寒禹沉默了。
　　悠悠差不多三岁大，如果就按照三岁计算，那么刘戈所说的那一夜应该就是在他出国前后发生的。而且极有可能是在他出国之前。
　　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当时自己在做什么了，为什么就没看出来刘戈有这个苗头呢？怎么会让他跟除了自己之外的人……
　　陈寒禹使劲地闭了闭眼睛。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爱翻旧账，不断地回忆着过去，追根究底地想要挖掘那些已经不可能再被改变的事实。
　　他并不喜欢这种状态。
　　刘戈看着陈寒禹的背影没敢说话，他不知道对方会有怎样的反应，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开口说点儿什么。
　　而且虽然明知不可能，但他心里却有着十分强烈的“做贼心虚”的心理，生怕自己一半个字的口误便让陈寒禹看出悠悠是他生的来。
　　银色的比利时咖啡壶仍在努力工作着。
　　随着热水通过虹吸管被导入旁边盛放着咖啡粉的玻璃杯内，盛水器因杠杆原理逐渐上浮到一定程度之后，被卡住的酒精灯盖自动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酒精灯熄灭后，气压使得玻璃杯内的咖啡通过虹吸管回流到盛水器中。
　　陈寒禹收回发散的思绪，拿了两只一模一样的玻璃杯，分别接了咖啡。
　　端着咖啡转身看向刘戈的时候，他已经敛了不该有的情绪，朝对方笑了笑：“走吧，去客厅说。”
　　刘戈侧身给陈寒禹让了路，等人走过去才在两步开外跟上。
　　他很庆幸陈寒禹没有对悠悠的事儿纠缠不休，但与此同时却又觉得有些失望——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期待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些什么。
　　陈寒禹把两杯咖啡放到茶几上，自己坐下，然后用目光示意刘戈也坐下来。
　　刘戈明显有些踌躇，但最后还是本能地服从了陈寒禹的指示。
　　陈寒禹见他只用后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就知道这人对自己还没完全放松警惕，心里有些无奈、不爽，但却没带在脸上。
　　他没有立即继续之前的话题：“尝尝看，味道和咖啡店的不太一样。”
　　刘戈快速地看了他一眼，依言端起面前的咖啡来放到嘴边。
　　他本想喝一口就放下，但浓郁的咖啡香扑鼻而来，让他愣了愣，不由得放慢了下嘴的速度。
　　刘戈小心地啜饮着杯子里的咖啡，口腔里逐渐被略带苦涩却很诱人的味道侵占，一直紧绷着的精神也跟着逐渐松弛下来。
　　陈寒禹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觉得差不多了之后才再次开口问：“你和姚靖辉，怎么回事儿？”
　　“呃——”刘戈端着咖啡杯茫然地瞪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答，“和辉哥……只是朋友……”
　　陈寒禹想瞒刘戈简直比眨眨眼睛还简单，但刘戈想骗陈寒禹时智商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陈寒禹也没直言戳破他，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等。
　　刘戈被他看的一缩脖子，立即不打自招：“真、真没什么……虽然是你出国之后我们才认识的，但他对我和悠悠都挺好的……所以后来就，就那么着了……”
　　陈寒禹挑眉：“就怎么着了？”
　　刘戈明明什么都没干过，却觉得莫名理亏，嗫嚅着答：“就带他回家了……我爸妈是挺喜欢他的……不过我们真没什么……”
　　陈寒禹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有人把门凿的震天响。
　　门一打开，李昂那张宿醉未醒的脸便出现在了陈寒禹眼前，一边揉眼睛一边嘟囔：“你啥时候回来的？加上这回我都来三趟了。”
　　陈寒禹唿了一口气：“有事儿？”
　　“卧槽，你丫的这是什么态度！”李昂往旁边扒拉陈寒禹，边往屋里钻边娇声娇气地指控道，“你抢了别人的车，人家帮你收拾烂摊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和钱包给弄丢了！结果转脸儿你这死鬼就不认账了！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人家嘛！！”
　　刘戈站在沙发旁，看着李昂的眼神儿都变了：“……学、学长……”
　　李昂看见刘戈也是一愣：“卧槽！”
　　看看屋里的情况又扭脸儿去看站在门口的陈寒禹：“大禹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们这……你们继续，继续。我回头再找你。”
　　说完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出，跑出去几步想起来没关门，又折回来探头冲陈寒禹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当”的一声把门撞上了。
　　陈寒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瞅了刘戈一眼。
　　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被李昂这一遭全毁，闹得刘戈情绪又开始明显低落下来，好像没什么说话的欲望了。
　　陈寒禹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思忖了一番之后道：“你……”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陈寒禹只觉得自己的脑仁儿都在隐隐作痛。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陈爸爸打来的。
　　“喂，爸。”陈寒禹看着刘戈，也没回避，直接在客厅里接了电话。
　　陈爸爸洪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坐在一旁的刘戈就算不想听也很难听不见：“儿砸，你怎么没回家啊？还在外头呢？”
　　“没，在宿舍。有事儿？”
　　陈爸爸的语气略带责备：“今儿中午约了你郝叔他们吃饭，你忘了？东西也没准备呢吧？哦对，你再弄点花儿啊草啊什么的吧，你郝叔说要带着他闺女一块儿去。他闺女你记着不？比你小十岁，现在正上大学，读得外语……”
　　陈寒禹不禁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了爸，我知道了。东西我一会儿就去准备，用不了多久，您就放心成么？”
　　“成成成，那有什么不成的！”陈爸爸见自己顺带着提了相亲的事儿没直接被否，乐呵呵道，“那成，你先去买东西，九点半回家来接我，然后咱一块儿去你郝叔那边儿。”
　　陈寒禹将目光投向明显在听自己讲电话的刘戈，心不在焉道：“知道了。”
　　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他要去买东西的地方不远，但要想九点半赶回家去，现在就必须得走了。
　　陈寒禹无奈，瞅着低着头看着桌上咖啡杯的刘戈：“我得走了。”
　　“哦。”刘戈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
　　陈寒禹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起身回自己的卧室换了件衣服，再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刘戈还以刚刚他离开时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没动。
　　“刘戈，”陈寒禹的声音也有些发闷，“咱们的话还没谈完呢。”
　　“嗯。”刘戈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鼻音。
　　陈寒禹听完一愣，大步朝着这人走了过来：“怎么了？嗯？”
　　刘戈只是摇头，不说话。
　　陈寒禹微微皱眉，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突然就醒悟了。
　　他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伸手捏住刘戈的后脖梗子，强迫这人把脖子直起来，然后歪着头看着眼眶发红的刘戈：“不乐意让我去？怕我相上人家小姑娘？”
　　刘戈避开他的视线，抿着嘴不说话。
　　陈寒禹用力地捏了捏他的后脖梗子：“哭一个我看看，本来就丑，哭起来肯定更丑。”
　　刘戈被他说得胸口闷痛，只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躲着。
　　陈寒禹看着他那副咬牙强忍的模样，很恶劣的想笑，却又有点儿心疼。
　　嘴唇被吻上的一瞬间，刘戈先是一愣，继而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简直都要掉出来了。
　　陈寒禹直起身来看着他笑，又用拇指在他的脸上使劲儿蹭了蹭：“行了，剩下的事儿等我回来再说，你老实的，明白？”
　　

【第072章】没文化真可怕
　　刘戈，一，点，也，不，明，白！！！
　　他脑子里那锅皮蛋瘦肉粥此时就像被人吃下去在胃里消化了一宿，已经变成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第一泡翔了！！！
　　被亲了？？被陈寒禹亲了？？？
　　刘戈直接把自己放倒在沙发上，忍不住一个劲儿的喘。
　　他觉得自己要不就是做梦呢，要不就是昨儿喝得太大发了，到现在酒还没醒呢！！
　　但是——刘戈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好像，嗯……
　　刘戈觉得自己可能发烧了，脑袋发沉浑身发烫，整个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不太好还是太好了，反正思维已经跟不上趟儿了。
　　抬手胡噜了一把脸，手放下来的时候才发现粘了一手的血。
　　刘戈：“……”
　　陈寒禹去超市按早先就列好的单子买了东西，结完账出来经过超市入口处小花店的时候想起了陈爸爸的话，于是便停下了脚。
　　开花店的少妇年纪不大，看见帅哥驻足连忙迎上前去，笑盈盈道：“买花吗？送女朋友？”
　　陈寒禹瞅了瞅那一簇簇的鲜花：“能送货么？”
　　“能。不过要加些钱呢。”少妇笑道，“怎么不亲自送过去？讨女孩子欢心的话还是自己送效果好一点儿呢。”
　　陈寒禹勾唇一笑：“怕他不好意思。”
　　少妇瞅着脸上带着笑容的陈寒禹呆了呆，双颊泛红，瞬间觉得腿都要软了：“你女朋友好幸福啊！”
　　陈寒禹没理会，目光在蓝色的勿忘我和紫色的紫罗兰中来回看了看，最后用下巴指了指紫罗兰：“都包上吧。”
　　少妇点头，伸手过去把那一大捧紫罗兰从白色塑料鲜花桶中拿出来，交给了一直在后面忙叨的小姑娘。
　　陈寒禹往后面看了一眼，道：“用那个报纸包。”
　　小姑娘红着脸点了点头，从一大堆包装纸里拿出了颜色微微泛黄，仿英文报纸的那叠包装纸。
　　陈寒禹看着她干了会儿活儿，觉得下手还挺干净利落的，于是便不再盯着，又将目光转向了面前摆着好几排鲜花桶的花架。
　　虽然他其实更钟意摆在角落里的那两簇黄菊花和白菊花，但碍于自个儿亲爹和对方的爹都会在场，而且很可能还会有其他长辈，所以他最后还是选了黄玫瑰。
　　少妇问他要多少，他说随便，少妇问他要用什么纸包，他说随便，少妇的内心：……
　　紫罗兰被包好之后，陈寒禹拿了花店里的纸笔认真地写下了宿舍的地址，并嘱咐少妇立即送过去。
　　少妇确认了地址，又看了看留下的联系人名字：“刘戈？你女朋友的名字还真是……”
　　陈寒禹已经付了钱，一手拎着东西，一手很随意地拿起那束黄玫瑰：“我男朋友，谢谢。”
　　少妇：“……”
　　刘戈举着沾满血的手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想什么，只觉得今天过得特别的不现实。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响了好一会儿，又有人用力地敲了敲门，才让他回过神来。
　　趿拉着拖鞋一路小跑过去，手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希望是陈寒禹回来了，又有点儿害怕见着他。
　　门被打开，送花过来的小哥抱着老大一捧紫罗兰，笑容僵在脸上：“……”
　　刘戈：“？？？”
　　小哥结巴道：“您、您、您还好吧？”
　　刘戈莫名其妙：“我挺好的啊。你这是？”
　　“您是刘戈刘先生吧？”小哥看了一眼手上的纸条，又看了一眼门牌，“这是陈寒禹先生叫我们送来的花，请您签收。”
　　“唔……”刘戈愕然瞪大了双眼，只觉得鼻子一热，连忙抬手去捂，“好。”
　　他接过笔在签收单上随意划拉了几笔，接过花一手抱着逃回屋里。
　　进屋他没敢先看花，而是捂着鼻子去了浴室。他确定自己又流鼻血了，一激动脑子一热鼻血就喷出来了。
　　一进浴室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刘戈简直有一种想给自己跪了的冲动。
　　鼻血被他摸得满脸都是，怪不得送花的小哥一脸惊呆了的表情！！幸亏不是陈寒禹回来送的花！！否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肯定再也不敢见这人了！！
　　陈寒禹这顿饭吃得心情十分舒畅，就连那个不知道具体叫郝什么的小姑娘频频朝他眨眼睛抛媚眼他都没掀桌。
　　他心里骂着“傻逼”，脸上却仍和颜悦色。
　　等到吃了近三个小时的午饭终于落下帷幕，圆桌会议也到了散场的关头，他才善意地提醒那个郝什么：“你知道黄玫瑰的话语么？”
　　郝什么歪着头想了想，故作羞涩，十分文艺道：“I-miss-you？”
　　陈寒禹突然想起姚靖辉脸上时常带着的那个笑容，有模有样地仿了个同样的出来，温柔地盯着郝什么的眼睛，异常绅士道：“没文化真可怕。”
　　郝什么：“……”
　　下午两点多，陈寒禹开车载着陈爸爸往下一个目的地去。
　　晚饭他们跟对方约的是六点，但在此之前，陈寒禹需要绕道去买点儿上午没买着的东西。而且晚上这顿肯定是要喝酒的，他们还得把车开回去放家里，然后再打车走。
　　陈爸爸坐在副驾驶位上拍了拍自己已经明显有些挺出来的肚腩：“老了，肚子都出来了。”
　　陈寒禹斜他一眼，没搭茬儿。他太了解自个儿爹脱了裤子放了屁之后要拉什么翔了。
　　果不其然，这句开场白过后，陈爸爸立即把话题转移到了刚刚那个郝什么身上：“你郝叔那闺女长得也不赖了，身材也不错，怎么就配不上你了呢？再说了，你要拒绝就好好儿的跟人家说你不乐意就完了。你最后说那句叫人话么？多伤人家姑娘啊！”
　　陈寒禹略一挑眉：“那我直接说看不上她，不更伤她？”
　　陈爸爸琢磨了一下，好像也对，但是又好像哪里不太对：“不是，你干嘛非得当着我们面儿就拒绝人家啊？怎么俩人就不能再约出来见个面儿，好好聊聊呢？”
　　“您想说什么？没准一来二去就对上眼儿了是么？”陈寒禹也没看陈爸爸的脸色，直接道，“甭想了爸，没那可能。还有，这事儿要让我私底下解决，只会比今天更过分。”
　　陈爸爸：“……你也知道自己过分啊……”
　　陈寒禹扭脸儿冲自个儿亲爹露齿一笑：“呢，怎么会不知道？我还知道自己不是玩意儿呢。”
　　陈爸爸：“……”
　　拍了拍自个儿的肚腩，陈爸爸叹了口气：“那你倒是跟我说说想要啥样的啊？”
　　“爸，我说过这事儿我会自己看着办。”陈寒禹顿了一下，用若无其事般的语气试探道，“要不您就给我照着我刘叔家的儿子那样儿的给我找吧。”
　　听完这句，陈爸爸的肩膀都塌下去了：“儿砸，那个什么，爹不逼你了行吗？咱找个好点儿的吧……别因为我催你就降低标准好吧？”
　　陈寒禹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其实那孩子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看着他总觉得他傻乎乎的。你要找媳妇儿可千万不能找那样的，容易影响我未来孙子孙女的智商。”陈爸爸砸吧了两下嘴，自顾自继续道，“不过这样儿的儿媳妇儿娶过来倒是不用担心他跟你妈吵架闹矛盾，搞得家里乌烟瘴气的。”
　　说着，陈爸爸摸了摸下巴，一边儿点头一边儿道：“但最主要的还是得找个能给我生孙子的，要不我早就张罗着让你上老刘家提亲去了。哈哈哈哈！”
　　陈寒禹微微眯了眯眼睛，等陈爸爸自娱自乐地乐够了停下来才问：“我赵叔后来没说什么？”
　　“啥？哦。”陈爸爸把两只手交叉垫在脑后，“能说什么？你都拒绝人家姑娘了，他还能见天儿的追着我说什么？”
　　陈寒禹不禁皱眉。
　　依赵容儿那性格，他以为这人被自己那样耍了之后回去肯定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然后把自己的作为变本加厉添油加醋地宣传一通的。
　　他本来也是打算借这女人的口给自个儿爹妈打打预防针。
　　可赵容儿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预料，怎么好像她回去没跟家里提过自己那些话呢？听这意思，好像也没折腾别的？
　　陈寒禹有些想不通，但也没往心里去，毕竟这些其实说起来也没多重要。
　　不过孩子的事儿，他确实得考虑了。
　　陈爸爸和陈妈妈最大的期待就是孙子孙女的出世，这也是他和刘戈在面对父母这关时最大的障碍。
　　只要有个孩子当挡箭牌堵住这老两口的嘴，他相信都用不着生磨硬泡，他们就能顺利地迈过这个坎儿去。
　　但不管怎么样，他觉得要孩子都不是小事儿，他必须和刘戈商量着来——虽然刘戈已经有了悠悠，但他想要的却不仅仅只是自己的血脉。
　　

【第073章】幸福来得太突然
　　刘戈在医院里挂着实习医生的名头，干的活儿本来应该是最重最累最无人道可言的那些，上班时间也不固定，但他的班却从一开始就是按着正常的三班倒排的。
　　地道的特权主义让他一开始也觉得别扭，觉得同事们看他的时候多少都会戴着有色眼镜，背地里也常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可医院这边陈院长大人向部门领导施压，家里边刘爸爸刘妈妈又用悠悠威逼利诱，他也没辙，最终只能妥协了。
　　接班、查房，在住院部转了一圈儿确定已经生了的产妇和还在待产的准妈妈们都没问题之后，他才熘达着回了办公室。
　　晚班和夜班虽然时间段儿不太美好，有点儿熬人，但来就诊的人少，急诊做手术就算叫他跟台也只是做三助的活儿，轻省是轻省，就是学不到什么东西。
　　不过好在刘戈还有陈老太这位严师，在他上晚班、夜班的时候都会给他布置功课。
　　刘戈坐在办公室里从躺在自己第一间病房里的第一张病床上的病人的病例开始翻阅，一边儿看一边儿走神儿。
　　他今天上晚班，下午四点到凌晨十二点的，下班回去的时候，陈寒禹应该已经回宿舍了吧？
　　如果已经回去的话，他是会去睡觉，还是等自己？
　　刘戈盯在病例上的视线有些失焦，脑子里一会儿闪现出陈寒禹的脸，一会儿又想起那一大捧紫罗兰，一会儿又下意识地去舔嘴唇。
　　陈寒禹到底是——什么意思？
　　接吻、送花……这些明显都是谈恋爱的时候才会有的举动吧……
　　虽然他从来没正儿八经地谈过一场恋爱，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他再傻也能从陈寒禹的举动里看出点儿情况来了。
　　那么，陈寒禹的意思是，对他有意思？
　　想到这个可能性，刘戈只觉得全身的血都要沸腾了，直接顺着血管往脑门子上撞。
　　鼻子蓦地一热，他赶紧抬手摸了摸，还好没又流鼻血。
　　有可能吗？陈寒禹对他有意思？
　　可陈寒禹……怎么会对他有意思呢？
　　刘戈又想起那个确确实实亲在他嘴上而不是别的地方的吻，然后又想起了那一大捧紫罗兰。
　　他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打开网页，输入关键词“紫色紫罗兰，花语”，然后确认，开始检索相关信息。
　　网页弹出来，他看了看，然后点开了最上面一个题目为“紫色紫罗兰的花语是什么-XX星座网”的帖子。
　　大标题的正下方是一张紫色紫罗兰的图片，再往下是一行用发亮的紫粉色写的小字。
　　那行字看着有点儿费眼，刘戈直接越过去看下面的那段儿话：
　　传说最初的紫罗兰没有紫色的，只有近似于紫色的蓝色，后来经过一位园艺大师的悉心栽培才产生了烟雾一样美丽的紫色紫罗兰，这种颜色如梦幻一般不真实，也如爱情一样美丽而稍纵即逝。但因为这是被栽培出来的颜色，因此花语也有“小心翼翼守护的爱”的意思。（摘自网络）
　　刘戈以单纯研读的心态把这段话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然后果断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望天。
　　小心翼翼守护的爱……守护的爱……的爱……
　　他觉得自己可能就快死了，要不就是要得什么绝症了。否则上天怎么会这么突然的把他梦寐以求了那么久的人派到他身边来演这一出儿！！
　　刘戈仰在椅子里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翻了翻，翻到上面再次注意到那段颜色不一样的小字，这次他决定把它们放大了细看：
　　紫色紫罗兰是紫罗兰里最神秘的一种，花语是“在美梦中爱上你”。
　　看完这段话，刘戈默默地坐直了身子，把手机端端正正地放回到桌子上，然后愣了两秒钟，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他用得力气着实不小，打完了脸上立马儿火辣辣地疼成一片。
　　刘戈盯着屏幕渐渐暗下去直至完全黑屏的手机，喃喃道：“真特么不是在做梦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刘戈觉得有点招架不住了。
　　晚上这顿饭的战线比上午拉得更长，陈寒禹早就有点儿不耐烦了。
　　但不成想就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终于有了点儿收尾的意思的时候，某位中年谢顶几根头发贴在脑瓜皮上梳的跟条形码儿似的大爷忽然提议饭后去KTV嗨一把。
　　陈寒禹微笑着在心里默默地问候着大爷的祖宗十八代。
　　陈爸爸打着把儿子扔出去自己就可以退休回家颐养天年的旗号，没有丁点儿拒绝的意思，甚至带头儿折腾，并成功的带动了这群小老头儿的积极性。
　　陈寒禹陪着一群叔叔大爷去K歌，满耳朵都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流行歌曲，让本来就不太喜欢来这种地方的他越发提不起兴致来。
　　条形码大爷点了首邓丽君的《甜蜜蜜》，刚唱两句就引来了周遭一圈儿人的低声附和，再往下唱，叔叔大爷们的声音都要盖过伴奏了，会唱不会唱的都跟着连唱带哼唧。
　　陈寒禹看了一眼手机，差四分钟十一点。
　　刘戈今天上晚班，应该是十二点下班，他本来想回去给他做点儿夜宵的。
　　陈爸爸一边唱一边伸手过去要揽儿子的肩膀，那一副想起初恋小情人的动情模样让陈寒禹默默地侧身躲过，并举起手机打开了摄像功能。
　　录到一半儿，陈爸爸扭头儿看他，莫名其妙道：“儿砸，你要干啥？”
　　陈寒禹把刚录的那段儿视频保存好，低头摆弄着手机：“发给我妈。”
　　陈爸爸：“……儿砸，你这么干不利于国家安定社会和谐家庭和睦……”
　　陈寒禹朝自个儿亲爹微笑：“爸，您什么都没干，怕什么？”
　　陈爸爸：“……儿砸，咱说真的，删了成不？你妈那性子你不知道么？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我来过，而且……”
　　陈寒禹笑眯眯：“而且还玩儿的那么开心，对么？”
　　陈爸爸：“……儿砸，咱成熟点儿，你年纪也不笑了，总有娶媳妇儿的一天……”
　　陈寒禹一勾唇角：“甭威胁我，我绝对不会背着我媳妇儿干这事儿的。差不多得了，这一天您也够折腾的够本儿了，您不累我都累了。”
　　不到十二点，刘戈就和过来接班的同事做完交接班，然后一路飘着就下了楼，直到出了住院楼站进唿唿勺脸的寒风里，才稍微冷静了点儿。
　　冬天还没过去，他就已经感觉春天就在不远处了。
　　走到宿舍楼下，刘戈抬头往上瞧了瞧，客厅这边儿的灯黑着，也不知道陈寒禹回来了没有。
　　他忽然想起了前不久陈寒禹刚刚搬来宿舍的那天，他也是这么站在楼下仰头望着上面，心里的感觉却和现在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他很久没期待过什么了，也很久没尝到过喜悦的滋味了。
　　陈寒禹的那一吻就像在他空空荡荡的躯壳里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一般，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刘戈狠狠地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缓缓吐出，觉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迈着轻快发飘的步子拾阶而上，一阵风似的爬上四层，却在掏出钥匙之后突然就萎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有那么点儿害怕，怕见着陈寒禹，怕这人开口对他说白天的事儿不过就是个玩笑，让他别放在心上。
　　刘戈拿着钥匙的手有点儿抖，手心儿里还钻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在门口儿和自己僵持了好一会儿，才眼一闭心一横，把钥匙对准锁眼儿插了进去。
　　如果陈寒禹在家，那么他只需要把钥匙向右旋转半周，就能把门打开。然而他却拧着钥匙转足了两周半。
　　客厅里漆黑一片，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
　　刘戈进门，在鞋柜旁站了很久才脱下外套换上拖鞋。
　　这一天里他的情绪都很亢奋，导致他现在睡意全无，并且很有精神头儿的想要胡思乱想。
　　他也没开灯，抹黑走到沙发旁坐下。
　　茶几上还放着他临出门的时候不知道放在哪儿合适而暂时搁在那里的那一大束紫罗兰，黑暗里也让人看不出颜色，只觉得是很庞大的一个坨坨。
　　刘戈盯着那个坨坨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忽地一下站起身来，快步走向门厅。
　　他决定回家去，去看看女儿，抱抱她，和她一起睡到天亮。
　　穿好鞋和外套，刘戈迟疑了一下伸手开了门厅的灯，随便在鞋柜上抓了张什么通知，翻过来在背面写了给陈寒禹的留言，又转身去客厅里抱上那束紫罗兰方才离开。
　　

【第074章】怎么可以这样……
　　虽然在陈寒禹的督促下，陈爸爸不情不愿地提前结束了他们的K歌大业，但打车把陈爸爸送回家后再回到宿舍，也已经是近两个小时以后的事儿了。
　　陈寒禹进楼的时候正遇上裹着白大褂儿一路往宿舍楼里冲的李昂。
　　他停下步子一侧身，长腿往李昂必经之路上一探。
　　李昂嘴里嚷着“哎呦卧槽”往前一蹦，堪堪避过这一劫，摩挲着自个儿的前胸道：“好险好险，我这张英俊潇洒阳光帅气的脸差点儿就要跟大地母亲来次重力加速度的亲密接触了，我擦你祖宗的大禹，不带这么记仇的！！”
　　陈寒禹双手插兜儿看着他笑，也不反驳：“怎么这么晚？”
　　“晚吗？”李昂打了个哆嗦，“咱回去说成不？老子快冻透了！”
　　陈寒禹抬脚往楼里走，边走边道：“都快一点了。”
　　“切，才一点。”李昂抱着胳膊道，“对于你们这群走资派来说当然晚了，不过对于我们这群苦逼苦的小大夫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刚来实习那会儿，连轴转都是常事儿。”
　　陈寒禹没说话。
　　在国内，医生这行真不是一般人说干就能干的。
　　光学就得比别的专业多上几年，到医院再从实习医生开始干，等到了真的能独当一面成为住院医师的时候，苦难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被升华到了另一个高度。
　　每天从早到晚都要和各种各样的病人周旋不说，治好了人家还不一定感激你，但不管什么原因没治好，轻则都要挨骂，重则还可能挨打，遇到真不讲理的没准还会把自个儿的一条小命儿都搭进去。
　　而且不仅仅是和患者及患者家属之间的这些个事儿，医院的工作制度也从来不会遵循劳动法，什么加班加点儿连轴转，那简直是比吃饭上厕所还要稀松平常的事儿，根本没有人权可言。
　　李昂吸了吸鼻子，把鼻涕吸回去：“你媳妇儿他们科室，前几天做了个子宫肌瘤的手术，着急要病理学报告。小的这加班加点儿的刚给赶出来。”
　　陈寒禹对李昂所用的“你媳妇儿”这个称唿表示很满意，微笑：“辛苦了。”
　　李昂瞅了他两眼，见他一脸容光焕发的样儿，禁不住八卦道：“你们今天谈话来的？谈得咋样？”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陈寒禹脸上的微笑嘎嘣一下就从零上调整到零下，李昂只觉得周身一寒，跟被人扒光了扔在外边儿吹冷风似的：“呵呵呵呵呵，我好困，怎么那么困，完了要睁不开眼了……不聊了，我回去睡觉了，明儿还要早起……”
　　说完也不等陈寒禹回话，一熘烟儿似的窜上了四楼，紧接着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等陈寒禹路过他宿舍的时候，这货正身子在门里脑袋在门外的窥探着他，让陈寒禹很有一种踹门一脚，把脑袋给他夹下来的冲动。
　　陈寒禹在李昂面前站定，睨着他。
　　李昂谄笑两声：“那个什么，有空儿你把摩托车钥匙给我，我好把车给人家还回去。”
　　“嗯。”陈寒禹还在想要不要踹门。
　　李昂被他盯得后脖颈子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喂，怎么说老子都是在帮你收拾烂摊子好吧？咱能，咱能功过相抵不？”
　　陈寒禹微微眯着眼睛：“过大于功，怎么抵？”
　　李昂沉默了几秒钟，很严肃地问到：“大禹，这辈子对于你来说，就没有比你媳妇儿更重要的么？”
　　陈寒禹一撩唇角，十分干脆答到：“没有。”
　　李昂：“……”
　　后面他本来想以“友情无价”为基石展开的言论直接被堵死在胸腔里，最后只能哀嚎一声道：“大禹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啊啊啊啊！！！你连自己的手足兄弟都舍得残害么！！！”
　　陈寒禹玩够了，笑着抬脚往他和刘戈的宿舍走去：“他是我男人。”
　　李昂：“……陈寒禹你就是个妻奴！！陈妻奴啊啊啊！！！”
　　陈寒禹掏出钥匙开门，在拧第一下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刘戈应该没在宿舍，不禁一拧眉。
　　房门打开，门厅里的节能灯没关，白色的灯光立即漏了出来，照在了陈寒禹脸上。
　　屋里一点儿人气都没有，但刘戈显然回来过。
　　陈寒禹去换鞋的时候看见了刘戈给他留的字条：
　　哥，我回家去了。
　　后面还有半句我想什么什么，但没写完就被他拿笔又划掉了。
　　陈寒禹拿着那张背面写着刘戈给他的留言，正面是春节放假期间让他们离开宿舍的时候记得关燃气拉电闸的通知单，趿拉着拖鞋去了刘戈的房间。
　　刘戈的房门没锁，他推开门打开灯往里看了一眼，确实没有人影，中午叫人送来的花也没看见。
　　客厅、餐厅、厨房、浴室，陈寒禹挨个熘达了一遍，没人，花也不在。
　　陈寒禹又走回到厨房，发现上午用过的比利时咖啡壶已经被刷干净放回壁橱里了。
　　他在料理台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厨房关灯回了自己的卧室。
　　躺在床上，陈寒禹手里仍捏着刘戈给他写留言用的那张通知。他微微眯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磨了磨牙。
　　很好，跑吧，我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
　　刘戈到家的时候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
　　他蹑手蹑脚地去找了个大花瓶把花插上，抱着在家里来回转了两圈儿，最后还是把花抱回了自己房间。
　　把花放在写字台上又看了好一会儿，刘戈才去隔壁看女儿。
　　悠悠乖乖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觉，软乎乎的小脸蛋儿让刘戈总有一种伸手去捏的冲动。
　　其实除了悠悠是完全在计划外产生的这一点让刘戈不太能坦然接受之外，他一直对自己能生下这个小丫头来感到自豪。
　　刘戈伸手把悠悠从床上抱起来，悠悠动了动，却没醒。
　　他抱着女儿回到自己房间，轻轻放到床上，然后才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和女儿窝在一起。
　　可还是睡不着。
　　他总是不经意地就会去想今天发生的这些个事儿，想会不会等他再醒过来，陈寒禹就改变主意了？想自己今天真的应该回家，而不是在宿舍等陈寒禹吗？
　　刘戈脑子里有点儿乱，怎么也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做是对的，怎么做又是错的。
　　可在宿舍坐着的那段儿时间里，他是真的觉得很害怕、不安。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特别的患得患失，怕一见着陈寒禹自己就把持不住，又怕陈寒禹突然醒悟，发现他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刘戈做了个深唿吸，伸手抱住女儿软软的小身子。
　　悠悠虽然从始至终都没醒过来的意思，但却似乎能感受到爸爸身上熟悉的气息，刘戈一伸胳膊，她就自动靠了过去，依偎在他怀里。
　　刘戈低头亲了亲女儿光洁的小脑门，完事儿又用下巴去蹭。
　　悠悠被他蹭烦了，挥着小手去拍他的脸，在梦里“唔唔”地说了句什么。
　　黑暗中刘戈无声地咧着嘴笑，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他仰头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逼着自己睡觉。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刘戈才醒过来，迷迷煳煳地伸手往旁边摸，女儿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房门没关严，刘戈能隐隐约约地听见楼下刘妈妈在和悠悠说话，但具体在说什么就听不清了。
　　他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找了件儿睡意套上，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刘妈妈看见他，没好气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下班。”刘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悠悠怎么没去幼儿园？”
　　刘妈妈瞪他：“你还好意思说！你回来她还能想去幼儿园吗？我今儿要去社区坐诊，就因为你们爷俩都耽误一个多小时了！！”
　　“唔。”刘戈蹲下身朝女儿张开双臂，“悠悠，来爸爸这儿，奶奶要出门啦。”
　　悠悠甩开两条小胖腿美滋滋地跑过去扑进刘戈怀里，扭脸儿朝刘妈妈眨巴大眼睛，坏笑。
　　刘妈妈翻了个白眼：“得了，你们俩在家待着吧，我得赶紧过去了。”
　　边说边往门厅走：“我炒了两个菜在厨房搁着呢，你中午热热给悠悠吃，自己吃什么自己做，懒得管你。”
　　明显被差别待遇的刘戈抱着女儿跟着送到门口：“嗯。”
　　刘妈妈换好鞋穿好衣服，刚要推开门，又想起点儿事儿来，转身对刘戈道：“前几天老陈他儿子打过电话，说今儿上午要过来，大概午饭之前吧。”
　　刘戈反应了一下，蓦地瞪大了眼睛：“！！！！！！”
　　“别瞪了好吗？人家不差那一口饭，应该不会在家吃。”刘妈妈边往外走边道，“院里有点儿事要处理，你爸早上就过去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要是他回不来你接待一下客人啊，听见没有？”
　　刘戈抱着女儿站在门厅里，好半天回不过神儿来。
　　说好的回家躲躲呢？怎么可以这样……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第075章】疼不疼？
　　刘戈在浴室捯饬自己的功夫，刘爸爸打来了电话，悠悠接的。
　　悠悠虽然才上幼儿园，但在奶奶的教导下，已经认识很多字了。瞧见刘戈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名是个“爸”字，接了电话张嘴就说：“喂，你好，爸。”
　　刘爸爸哭笑不得：“乖孙女，你爸呢？”
　　悠悠拿着手机噔噔噔跑到浴室门口，探着小脑袋往里面看，悄悄对刘爸爸道：“爸爸在抹香香。”
　　刘爸爸配合着放低了声音，和孙女一起制造诡异氛围：“他要带你出去玩儿吗？”
　　“不呀，”悠悠答到，“奶奶让爸爸在家等客人。”
　　刘爸爸想了想，对悠悠道：“悠悠把电话给爸爸，让爸爸接。”
　　悠悠乖乖地走到浴室里去，一只手去扯刘戈的裤腿，一只手把手机举得高高的：“爸爸，爷爷找。”
　　刘戈被她拽了两下才回过神来，忙蹲下身，一手抱住女儿一手接过手机放在耳边：“爸？”
　　刘爸爸立即没了刚才哄孙女时的耐心，直截了当地对儿子道：“院里的事儿一时半会儿完不了，老陈他儿子快过去了，你和悠悠看着招待一下吧。”
　　“呃……”
　　刘爸爸：“应该也没什么事儿，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是刚从国外回来想到家里来看看我和你妈。结果我们俩还都有事儿，这事儿闹得。他要来得晚愿意多坐会儿就多坐会儿，不行你们就出去吃吧，回去我给你报销。”
　　刘戈：“……爸，不是，爸，您真回不来啊？”
　　刘爸爸：“要能回去我早回去了，说好了我在家等着人家的。记得帮我道个歉啊。”
　　刘戈：“……”
　　刘爸爸：“行了不说了，那边等着我开会呢。挂了。”
　　刘戈：“……”
　　悠悠坐在他一条胳膊上，脚上的小拖鞋早就甩掉了，一只在地上，一只在洗手池里。
　　小丫头非常开心地揉着刘戈刚洗过不久，还没干透的头发，想拿刘妈妈给她梳小辫儿用的彩色小皮筋给刘戈也来俩。
　　挂了电话刘戈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又塞到女儿手里。
　　他本来还以为至少有自个儿爹在，陈寒禹就算想跟他说什么都得悠着点儿，结果现在好了，他总不能让女儿罩着自己吧？
　　刘戈看了一眼镜子里忧心忡忡的自己，感觉浑身的力气一下子都跑光了，只想破罐子破摔算了。
　　他捡起悠悠的小拖鞋，抱着女儿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像被笼罩在了阴影部分里一样，说不出的阴郁。
　　悠悠玩了一会儿他的头发，不过瘾，打他腿上蹦下来颠颠儿地搬着小板凳跑去浴室拿自己的彩色小皮筋。
　　完事儿又跑回来蹦到沙发上，钻到刘戈和沙发靠背中间，半站半骑在刘戈的后背上。
　　刘戈也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听见门铃响的时候他条件反射似的蹦了起来，在茶几和沙发中间走了三个来回，才硬着头皮往门口挪。
　　悠悠好奇地眨巴了几下大眼睛，手脚麻利地从沙发上下来，屁颠屁颠地跟在刘戈身后。
　　刘戈站在门前攥了攥拳，伸手一把将门打开。
　　陈寒禹看了他半分钟：“发型不错。”
　　刘戈：“……”扭脸儿跑向浴室。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刘戈绝望了。
　　脑袋上从前到后具体被梳了多少个小辫儿他没数清，反正只瞧了一眼，眼睛就已经被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皮筋儿晃花了。
　　客厅里，悠悠完全放弃了自个儿亲爹，叛变到了陈寒禹屁股后头。
　　陈寒禹把拿来的东西随手放在一旁，看了看洒满彩色小皮筋儿的沙发，找了个没东西的地方坐下。
　　悠悠扭头儿跑到浴室去搬自己的小板凳，也不理会正在和脑袋上那点儿皮筋儿较劲的亲爹，小短腿儿一阵紧倒腾，跑回客厅里。
　　陈寒禹看着她把小板凳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好整以暇地坐上去，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看。
　　陈寒禹严肃脸：“你好。”
　　悠悠点点头，同样板着一张小脸儿：“我好。”
　　陈寒禹忍不住一勾唇角：“我叫陈寒禹。”
　　悠悠微微偏着头，眨巴眼睛的频率变快了。
　　陈寒禹从小丫头的表情中瞧出异样，略一扬眉，看着她问：“你叫什么？”
　　悠悠的目光里带着困惑，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我在家叫刘悠悠，在幼儿园叫刘语寒。”
　　陈寒禹一怔。
　　两个十分相似的名字显然让小丫头有些茫然：“你的名字也是我爸爸取的吗？”
　　“不是。”陈寒禹向前探身，让自己和悠悠离得更近一点儿，“你的名字是你爸爸取的？”
　　悠悠干脆地点头：“嗯！爸爸取的。”
　　陈寒禹微微抿紧嘴唇，心里一阵翻腾，压着微微有些哑的嗓子道：“你在这里自己玩一会儿好吗？”
　　悠悠眨巴着像刚出水湿漉漉的大葡萄一样的眼睛看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陈寒禹伸手捏了捏她粉扑扑的小脸蛋儿，起身往浴室去。
　　悠悠立即站起身来跟上。
　　陈寒禹站住，回头看她，悠悠跟着站住，朝他眨巴眼，陈寒禹继续往浴室走，悠悠就接着跟。
　　陈寒禹无奈，转回身来蹲下：“悠悠，过来。”
　　悠悠一路小跑扑过去。
　　陈寒禹接住她：“我要跟你爸爸说几句话，可以给我们一点儿私人空间吗？”
　　悠悠歪着小脑袋看着他：“私人空间？”
　　陈寒禹点头：“对，就是只有我们俩，悠悠不能跟着。”
　　悠悠转了转眼睛：“悠悠也想要私人空间，悠悠和你的。”
　　陈寒禹回视着悠悠，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去找你爸爸，你要乖乖听话。”
　　悠悠郑重其事地点头，放开抓着陈寒禹胳膊的两只小胖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抿着嘴看着陈寒禹。
　　陈寒禹被悠悠那小样儿逗笑了，站起来又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小脑袋，才在她的注视下走向浴室。
　　刘戈还在跟自己脑袋上的小皮筋儿进行殊死搏斗。
　　也不知道悠悠是怎么梳的，他直接上手撸了俩就不敢撸了，怕一会儿就算头皮没被揪下去，自己的脑袋也得肿的一个头两个大。
　　陈寒禹也没敲门，直接走进去，扭脸儿又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一脸严肃的悠悠确定她没跟过来，才将门关上。
　　刘戈从镜子里看见陈寒禹的身影，本来就急得发红的脸简直就像是被火烤着似的，都快熟透了。
　　陈寒禹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垂下眼睑去看他后脑勺上还没来得及解开的一堆小辫子，伸手就揪住其中一个：“天线歪了，我帮你正正。”
　　刘戈被陈寒禹这么一说，眼圈儿立马儿就红了，心里说不上来的委屈。
　　他在陈寒禹面前就从来没给自己长过脸，每次都在丢人，区别只是丢的多少而已。
　　陈寒禹拨弄了两下那个小辫子，发现一只手根本弄不开，只得把两只手都用上了，一边儿解一边儿皱眉头：“有剪子么？这么解下去今儿不用干别的了。”
　　刘戈伸手打抽屉里翻出刘妈妈的小眉剪，抖着递给陈寒禹。
　　陈寒禹接过眉剪，揪着刘戈头发的手往下移了移，在刘戈的后脖颈子上捏了一把。
　　刘戈低着头没敢动。
　　陈寒禹用眉剪一个个把和他头发缠在一起难解难分的小皮筋儿剪开，再慢慢挑出来，直到全弄好了才放下眉剪拿起一旁的梳子，没头没脑地开口问道：“你闺女叫什么？”
　　刘戈脑子完全没在这儿，被陈寒禹突然这么一问，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答：“悠……悠悠啊……”
　　陈寒禹给他顺着头发：“大名。”
　　刘戈把嘴张开又合上，从镜子里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陈寒禹伸手钳住他的下巴，强迫这人转过身来面向自己的同时放下了手里的梳子，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悠悠的大名叫什么？嗯？”
　　刘戈紧紧抿着嘴，偏开了视线。
　　陈寒禹缓缓地把头垂了下去，两人的脸离得越来越近：“你是打算用你女儿纪念我？”
　　刘戈的喉结随着他紧张地吞咽口水的动作而上下动了动：“不……我……”
　　“你是傻逼吗？”陈寒禹的嘴唇几乎贴在了刘戈的嘴唇上，“喜欢我为什么不说？你知道我为你一句话等多久了么？”
　　刘戈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我也是傻逼。”陈寒禹用拇指的指腹揉碾着刘戈的嘴唇，“我特么竟然会觉得你这傻逼总有一天能自己想明白了，先跟我表白。真特么傻逼……”
　　说完，陈寒禹根本不给刘戈留任何思考、反驳的时间，直接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刘戈木愣愣地被陈寒禹吻着，任对方的舌头肆意地入侵他的口腔，掠过他的牙齿与舌根，然后再缩回去，转而嘬吮他的嘴唇。
　　这个吻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陈寒禹停下来，嘴唇只离开刘戈的唇瓣一点点：“我技术再差劲，你也给点儿回应好不好？天线弄下来接收不到信号了么？”
　　他几乎每说一个字，嘴唇都会刘戈的唇轻轻擦碰，那种若即若离的触感让刘戈的心脏跳的都要打嗓子眼儿里蹦出去了。
　　刘戈怔怔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陈寒禹的脸，半晌才稍微给了点儿反应：“哥……”
　　陈寒禹把脑门儿抵在刘戈的额头上，深深地凝视着他：“嗯？”
　　“哥……”刘戈的眼睛微微瞪着，目光却十分涣散，“我……做梦呢？”
　　陈寒禹没说话，直接凑过去在刘戈上嘴唇上用力咬了一口之后才问：“疼不疼？”
　　刘戈：“……没、没感觉到……”
　　陈寒禹气结：“……还有皮筋儿么？我把你天线再给你扎上吧……”
　　

【第076章】怎么了？
　　刘戈盯了陈寒禹的眼睛得有两分钟，才幡然醒悟一般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就觉得鼻子一热，温热的鼻血喷涌而出。
　　陈寒禹：“……”
　　刘戈：“……”
　　陈寒禹直接捏着他的下巴把这人的脸抬起来：“怎么回事儿？”
　　刘戈仰着头挣开陈寒禹钳着他的手，着急忙慌地转身扑向洗手池，打开凉水一阵勐洗。
　　陈寒禹朝四下看了看，没看见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你这么洗不行，得……”
　　“没事儿，”刘戈摸了一把鼻子，见沾着水的手上没有血迹便关了自来水，“我，我就这两天有点儿躁……没事儿……”
　　陈寒禹见他鼻血已经止住了，稍稍放下心里，伸手捏了捏他的后脖梗子：“转过来我看看。”
　　刘戈低着头没动地方，脸上还挂着水珠。
　　陈寒禹拉他的胳膊，轻拉了两下他不配合，于是手上直接加了力度，一把将人扯了过去。
　　他一手不顾刘戈反抗地揽着这人的腰，一手捏住他的下颌，直接把刘戈的脸抬起来就往他鼻子里面看。
　　刘戈：“……”咬牙咬得腮帮子都硬了。
　　陈寒禹看了一会儿之后道：“倒是没看见明显的出血点。不过你上班的时候还是去耳鼻喉那边找人帮你看一下，然后再查个血小板。”
　　说完放开卡住刘戈下巴的大手，轻轻在他脸上拍了怕：“咬什么牙？嫌丢人？”
　　刘戈微微垂下头，撅着嘴没说话。
　　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儿看得陈寒禹不禁弯起了嘴角：“行了，你穿尿布的时候我都看过，看个鼻子怕什么？”
　　刘戈梗了好一会儿脖子，才小声地问：“哥，我真不是做梦呢？”
　　陈寒禹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回答时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十分笃定：“不是。”
　　刘戈缓缓把头抬起来，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陈寒禹：“真不是？”
　　陈寒禹垂着眼睑看他，漂亮的眼睛里充溢着温柔与爱怜：“真不是。”
　　刘戈盯着陈寒禹的眼睛，结巴道：“那、那……”
　　陈寒禹从他烧得通红的脸上和眼睛里既期待又带着点儿畏惧的神态中看出这人的担心，低头又在他嘴唇上亲了亲，道：“给我当媳妇儿，乐意不？”
　　刘戈眼眶一酸，鼻子一热。
　　陈寒禹：“……”
　　陈寒禹站住一旁抱着双臂瞅着刘戈把脸浸在满满一洗手池的冷水里，半天才抬起脸来用手胡乱地胡噜了一把，然后使劲儿地喘了两口气。
　　摸了摸鼻子，确定不流血了之后，刘戈才非常不好意思地转身面向陈寒禹：“哥……”
　　陈寒禹笑得无奈：“得了，就这么着吧，我都怕自己再说两句话你就失血过多了。”
　　刘戈揉了一下鼻子，脸上红扑扑地傻笑了两声，笑完了又很认真地去看陈寒禹：“哥……”
　　陈寒禹瞅着他：“嗯？”
　　刘戈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伸手想搂陈寒禹的脖子，又有点儿不敢，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我、我……”
　　陈寒禹微微眯了眯眼睛，一把揽住刘戈的腰把人拉到近前，然后低下头去直接在他的嘴唇上使劲儿地亲了一剂：“要这个？”
　　刘戈等他抬起头来才吞了吞口水，然后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满脸通红道：“嗯。”
　　陈寒禹看着他舔嘴唇的动作看得身下一紧，搂在他腰上的手跟着开始有些按耐不住了：“姚靖辉，碰过你没有？”
　　刘戈眨巴了一下眼睛，被陈寒禹问得一愣神儿。再看向对方时，不由自主地便往后退了一步：“没……我……”
　　陈寒禹胳膊一收，把本来就没退出去的刘戈又拉回来，俩人面对面贴在一起。
　　刘戈因为紧张而不停地眨着眼，喉结伴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浮动着。
　　陈寒禹挺了一下腰，用自己的下身往刘戈身上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没有？”
　　陈寒禹的眼睛很漂亮，类似猫科动物般透彻浑圆，温和时有家猫的柔顺服帖，冷漠时则又像极了正在进食的花豹，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而当下，他眼睛里的神色却介于两者之间，处于一种刘戈从来没见过的状态。
　　那慑人的目光里包含着浓烈的占有欲和嫉妒，更多的却似乎并不是这些……而是……而是……
　　“唔……”刘戈感受到陈寒禹胯下的隆起，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大脑晕眩、缺氧，四肢发软发飘，“没有……哥……”
　　陈寒禹的手在他脖子上摸了摸，然后绕过去从另一边抬起他的下巴，嘴唇贴过去在他喉结上蹭了蹭。
　　蹭完了又抬头看他的鼻子：“流鼻血了？”
　　刘戈脑子里一片空白，闻言试着吸了吸：“没有……”
　　陈寒禹笑着在他的鼻尖上咬了一口：“想干你。”
　　刘戈被他的话刺激得直张着嘴轻喘，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往一块儿合。
　　陈寒禹揽在他腰上的手松了一下，刘戈腿软得差点儿瘫下去，陈寒禹只得又把他揽住，用搭在他脖子上的手往他胯上摸了一把：“今儿晚上回宿舍？”
　　“今……今天夜班……”刘戈断断续续地答，身子软得没力气动，又想躲开陈寒禹的手——他怕再被对方摸两下自己就直接泄了……
　　陈寒禹“啧”了一声，把两只手都放到了刘戈腰上：“周六早上下班，周日休息？周末都在家？”
　　刘戈目光迷离地看着他，有些渴求进一步的身体接触，却又不好意思直说：“嗯……陪悠悠……”
　　陈寒禹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刘戈肩头亲昵地蹭了蹭：“我最近也不是很有时间陪你。”
　　刘戈被他说话时喷出的气息惹得一颤，下腹不由绷紧，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寒禹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亲，抬起头来又忍不住贴回去再亲亲：“但是，不许自己玩。我会检查。”
　　……
　　两人缓了缓之后才从浴室出来，结果一出门就看见把小板凳又搬回来的悠悠正用额头抵在浴室门旁的墙壁上坐着。
　　刘戈一惊，连忙过去抱女儿。
　　陈寒禹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小丫头跟自己跟得这么执着。
　　悠悠不知道在这儿坐了多久了，刘戈把她抱起来才发现这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松了口气。
　　他不确定浴室的隔音效果如何，刚才他和陈寒禹在里面动静不小，又说了那么多话，要是都被这小丫头听了进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刘戈轻声对陈寒禹说了句“我把她抱回去”，然后就抱着小丫头往楼梯处走。
　　陈寒禹跟在他身侧，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挂在侧墙上的钟，才发现自己和刘戈居然在浴室里呆了将近一个小时，怪不得这丫头会睡着了。
　　安顿好悠悠之后，两人又一起打楼上下来，看了看时间，该吃午饭了。
　　陈寒禹也没跟刘戈客气着，直接撸胳膊挽袖子进了厨房，翻了翻冰箱，找出了刘妈妈的存货。
　　刘戈在他旁边打下手，别的不行，至少还能择菜洗菜。
　　两人都没多说什么，但彼此之间却因为打开了那层隔阂，融入了一种说不出的默契与温馨。
　　陈寒禹切完肉到水池旁刷案板，正在洗芹菜的刘戈扭头看他，陈寒禹一挑唇角，倾身过去在他唇上吻了吻，继而又低下头去干自己手里的活儿。
　　刘戈眨巴了几下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脸上微微泛红，唇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
　　因为已经有刘妈妈专门为孙女准备的菜了，所以陈寒禹只又炒了两个菜，做了个汤，便收工了。
　　他在厨房收拾刚刚用过的厨具，刘戈则准备上楼去叫悠悠起床吃饭。
　　临走之前刘戈在陈寒禹身边站了好一会儿，才成功地把对方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怎么了？”
　　刘戈低着头抬眼看了看陈寒禹，看完又把视线偏向另外一边，然后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
　　陈寒禹立即会意，把满是洗洁精的手搭在水槽边儿上，直接倾身吻了过去。
　　舌尖儿相互碰触的那个刹那，两人的身体里就像同时被注入了一道电流一样，彼此的唿吸都开始变得急促不稳。
　　陈寒禹先停下来，收回自己探进刘戈口中的舌头，又狠狠地嘬吮了一会儿他的上嘴唇然后才真正结束这个吻：“行了，再亲下去我就忍不住了。”
　　刘戈没好意思说，但在这么亲下去，他可能等陈寒禹走了就得去找左佑瞧瞧，肯定得早泄。
　　陈寒禹又用嘴唇在他唇上碰了碰：“叫悠悠起床吃饭，嗯？”
　　“嗯。”刘戈答应一声，扭脸儿夹着腿跑出了厨房，一熘烟儿似的地往楼上跑去。
　　

【第077章】天线歪啦
　　悠悠被刘戈抱下来的时候明显还没睡醒，一脸的不情愿，撅着嘴，小脸儿皱成了包子样。
　　但等一瞧见陈寒禹，小家伙就跟被打了两针兴奋剂似的，立马儿来了精神头儿，在刘戈怀里扭来扭去地要下地。
　　刘戈拗不过她，只得把她放下来。
　　悠悠噔噔噔地朝着陈寒禹跑过去，乌熘熘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陈寒禹瞧，一脸“我想要抱抱，但是我不说”的表情，简直跟刘戈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寒禹低头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就笑出来了，大手一伸把小丫头一把捞起来，放到她的宝宝椅上。
　　刘戈瞧自个儿闺女那副“痴汉”样儿，再看看陈寒禹，一脸的艳羡。
　　陈寒禹睨着他笑：“过来吃饭。用我把你也抱过来么？”
　　刘戈心里说着用，脚下却没敢再停顿，朝餐厅走了过来。
　　悠悠看看刘戈，又看看陈寒禹，等两人都拿起筷子来才伸手去抓自己的小叉子。
　　陈寒禹也没问刘戈悠悠要不要人喂，只是在旁边注意地观察着小丫头的一举一动。
　　小丫头吃饭的时候很有规矩，绝对不说话，刘戈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也不挑嘴。而且很喜欢把同样的菜全部吃掉之后再去吃下一样，同一个盘子里的芹菜肉丝都要把芹菜和肉丝分开吃。
　　这臭毛病让陈寒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着过。
　　悠悠把自己小塑料碗里的饭菜都吃掉之后，刘戈也没问她喝不喝汤，直接盛了少半碗放在她面前。
　　小丫头看看自己碗里的汤，又探头去瞧桌上的汤锅。
　　刘戈：“没有粥，只有这个。”
　　悠悠不开心地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把碗里的汤全都喝掉了。
　　因为没人说话，所以这顿午饭并没有耗费太长时间，连做带吃的也没用一个小时。
　　饭后刘戈去刷了碗，陈寒禹本来想去帮忙，但悠悠一直跟着他，一脸想顺着他大腿往上爬的模样，让他走到哪儿都得小心着别碰着这小丫头。
　　刘戈索性把人推出厨房去，让他看孩子。
　　其实要说看孩子，陈寒禹还真不会。他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精神病人打交道，看小孩儿的经验值严重不足。
　　好在刘悠悠并不像一般的小孩儿那么调皮又没法儿沟通。
　　陈寒禹抱着悠悠回客厅坐下，环视四周，瞧见的玩具不少，但他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到底想玩儿什么，于是便直截了当地问：“咱们现在做什么？”
　　悠悠瞅着他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咱们聊聊吧。”
　　那副小大人的模样直接把陈寒禹逗笑了，不住点头：“好，聊什么？”
　　悠悠歪着小脑袋问他：“你娶媳妇儿了吗？”
　　陈寒禹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为什么问这个？”
　　悠悠抿着粉嫩嫩的小嘴唇，一脸严肃地点点头，直接忽略掉了陈寒禹的问题：“那你家有小朋友吗？”
　　陈寒禹微一挑眉。
　　他的专业主攻成人心理，这几年在国外更多的是游历于各国的精神病院，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和孩子接触。
　　但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三岁左右的小朋友绝对不应该是悠悠这样儿的。
　　“我家没有小朋友。”陈寒禹给了悠悠确切的答复，然后又郑重其事地对小丫头道，“你不觉得自己的问题顺序不太对吗？”
　　悠悠看着他，用会说话的大眼睛问他“哪里不对”。
　　陈寒禹并没有用说教的态度去跟悠悠讨论这个问题，而是放低了姿态，以一种让小丫头感到很舒服的交谈方式对她说：“要先结婚，才能有小朋友，不是吗？”
　　悠悠忽闪着大眼睛想了想，道：“可是爸爸先有了悠悠，却娶不到媳妇儿。”
　　“噗——”刘戈正端着水杯往客厅走，远远地就听见女儿揭他老底，刚喝到嘴里的水直接就喷了出去。
　　陈寒禹和悠悠同时看向他，悠悠皱着小眉头，教育她老子：“爸爸，奶奶说过不能边走路边吃东西、喝水，你为什么不听话？”
　　刘戈哀怨地看看女儿，又瞅瞅陈寒禹，扭脸儿把手里的水杯放到餐桌上，一路小跑去浴室拿拖把。
　　悠悠叹了一声，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也”，看得陈寒禹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丫头转回头去看陈寒禹，脸上立马儿又换上了另一番景象：“我嫁人的时候要带着爸爸。”
　　陈寒禹笑着看她：“为什么？”
　　悠悠认真道：“奶奶跟爷爷说的，爸爸娶不到媳妇儿，也嫁不出去，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怕他老了没人管他。”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让陈寒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从哪个点下手去从小丫头身上套话。
　　但他转念想了想，觉得这些话应该只是小丫头偶然听到的一次或多次刘戈父母之间的谈话内容，就算追问应该也问不出什么，倒不如问她点儿她知道的——关于她那位干爹的事儿。
　　“你干爹呢？他不会照顾你爸爸么？”
　　陈寒禹问的若无其事，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在悠悠身上。
　　小丫头似乎很不喜欢这个话题，撅了撅嘴才答：“干爹怪怪的。”
　　陈寒禹微一扬眉：“为什么这么说？”
　　悠悠想了半天，摇头道：“不知道，就是怪怪的，悠悠不喜欢干爹。但爷爷奶奶说干爹对悠悠好，问悠悠以后想不想做干爹的女儿。”
　　陈寒禹的大脑里立即拉响了警报：“你怎么回答的？”
　　悠悠哼一声，傲气十足地仰着小下巴：“我说不想。”
　　陈寒禹笑着伸手捏了捏悠悠的小脸蛋儿，觉得这孩子太特么可爱了，简直没法儿更可爱了！
　　“好样儿的。”陈寒禹把小丫头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那你觉得给我做女儿怎么样？”
　　悠悠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那我还能嫁给你吗？”
　　收拾完了走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的刘戈：“……”
　　陈寒禹撩起眼皮子来看他一眼，对悠悠道：“不能。但我会帮你照顾你爸爸，这样以后你嫁人的时候就不用带着他了。”
　　小姑娘看看自个儿亲爹又瞧瞧陈寒禹，陷入了两难之中，一脸的难以抉择。
　　刘戈伸过手去：“悠悠，你该睡午觉了。”
　　悠悠撅撅嘴，抱着陈寒禹的胳膊不撒手：“不要爸爸抱。”
　　陈寒禹失笑，直接把悠悠抱起来举得高高的：“我抱你。”
　　悠悠咯咯地笑出了声，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却也没拒绝陈寒禹抱她往卧室走。一副只要陈寒禹在她身边，叫她干什么都行的小模样儿。
　　由于吃饭之前小睡了一会儿，吃完饭又和陈寒禹聊天聊得有点儿亢奋，刘戈和陈寒禹一起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才把小丫头哄睡。
　　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打卧室出来，并肩走在去客厅的路上。
　　刘戈轻叹一声：“她以前最黏我，怎么你一来就完全放弃我了？看着我的时候还一脸的鄙夷，太伤心了……”
　　陈寒禹钳着他的脖子把人按到墙上，低头就是一个湿吻，完事儿一边舔着刘戈的嘴唇一边道：“她惦记着嫁给我呢，在我面前极力贬低你表现自己很正常。”
　　刘戈被他勾得浑身发热，只觉得下半身的火就一直没真正熄灭过，总是在刚要完全颓下去的时候儿再次被陈寒禹冷不丁地加点儿柴。
　　陈寒禹看他那副难耐的模样，喉咙也有些发紧：“算了，允许你自己撸一次。家里有套子么？”
　　刘戈摇头。
　　陈寒禹满意地在他嘴唇上轻啄了一下：“去买套子，戴着撸，我要验收。”
　　刘戈被他的一举一动和从嘴唇里吐出的每一个字撩拨的整个人都不好了，觉得自己可能在把套套买回来之前就坚持不住了。
　　“我该走了。”
　　陈寒禹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刘戈的嘴唇就已经主动迎上来堵住了他的嘴。
　　两人的唇舌纠缠着，有来有往地舔舐着对方的上颚，不停地吞咽着不分彼此的口水。
　　“乖，”陈寒禹一边不由自主地去吮吸刘戈的舌，一边含煳不清道，“再亲咱俩今天谁也别想打床上下来了，嗯哼？”
　　刘戈意犹未尽地又主动亲了亲陈寒禹，才恋恋不舍地把他放开。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因为动情而泛出的微微红晕，都有点儿喘。
　　陈寒禹牵着刘戈的手往楼下走，怕再待下去自己真走不了了，也就没再往客厅去。
　　在玄关换好鞋拿起外套，两人对视片刻，忍不住又接了个吻，陈寒禹才道：“周日晚上回宿舍吃饭吧。我给你做。”
　　刘戈点了点头：“嗯。”
　　目送着陈寒禹下了楼，刘戈才缓缓将门关上，然后回到客厅一个一个地去捡散在沙发上的彩色小皮筋儿，收拾悠悠上午制造的烂摊子。
　　他的大脑其实一点儿也不清醒，总有一种如在云端的虚无缥缈感，却又明白这一切都是事实。
　　这就算，在一起了吧？他和陈寒禹在一起了？他们……
　　刘戈用力摇了摇头，只觉得头晕目眩。
　　悠悠的午觉没睡多久就起来了。越狱似的自己爬下带栏杆的小床，穿着珊瑚绒的粉嫩小睡衣趿拉着拖鞋跑出来找陈寒禹。
　　在家里转了几圈儿确定人已经走了，就不开心了。
　　刘戈哄她，给她拿糖吃她都不要，就独自坐在沙发上气哼哼地撅着嘴。
　　没法儿，刘戈自个儿心里头也乱着套呢，怎么有那耐心哄孩子？于是在女儿身边坐下，各自发各自的呆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刘戈突然觉得悠悠刚刚好像跟他说了句什么，但是他脑子没在这儿，完全没听见：“什么？”
　　悠悠气鼓鼓地看着他，指着自己小脑袋上睡觉的时候压散了的小辫子道：“悠悠天线歪啦，爸爸给正正吧！”
　　刘戈：“！！！！！！”
　　

【第078章】潘。
　　周六下午李昂找陈寒禹拿了摩托车的钥匙，傍晚下班在医院食堂蹭过饭之后就去宿舍楼下的停车处取了车。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骑摩托，之前倒是有骑电动自行车的经验，但也不过就那么一两次。
　　而且第二次骑的时候还没把车骑出去十米呢，就差点儿一头扎进旁边没盖篦子的下水井里，好在人高腿长，及时采取脚刹的方式把车停了下来。
　　李昂骑上车试了试，还成，脚能够着地，于是便放心大胆的把车骑了出来，一路慢吞吞地朝酒吧的方向开了过去。
　　前一天他已经跟被抢的车主联系过了，约好今天晚上八点在老地方碰面，还车。
　　李昂看了一眼表，刚六点半不到，平时打车半个小时的路程，就算他嘎悠得再慢八点之前应该也能到了。
　　李昂心情很好，因为他早上起来没事儿干去翻腾自己有几天没穿过的羽绒服时，意外的在羽绒服帽子里找到了他消失已久的手机和钱包，所以他决定今天还完车后去酒吧喝一杯再回宿舍。
　　他在非机动车道上慢吞吞地骑着胯下的小摩托，时不时地拧一下油门加快车速，等车速降下来之后再拧一下。
　　不断有人骑着自行车打他身边经过，纷纷用瞅精神病似的目光扭脸儿瞅他。
　　李昂毫不在意，再异样的目光都没法儿影响他眼下的好心情，除了——
　　“嗯——嗯？嗯？？”
　　车速再一次降下来之后，李昂拧动油门儿，车却只嗡嗡地响了两声，然后就没了动静，车速也没提起来。
　　他用一只脚支在地上，又试着拧了两下油门儿，还是没反应。
　　仪表盘上的显示他完全看不懂，但眼下的情况根据他推测应该是没油了。
　　李昂有点儿郁闷。
　　他现在正停在宿舍到酒吧的路途中间，往哪边儿走都不近，最近的加油站所在的位置他又不知道，而且他既没有摩托车驾驶证，这车前后也没看见牌照，就算有钱人家也不会给他加油。
　　停在路边愣了会儿神儿，李昂两脚着地，往后一蹬。
　　被妈妈拉着走在便道上的小男孩儿都看傻眼了，指着利用惯性往前嘎悠的李昂对他妈说：“妈妈，那个哥哥好帅！！”
　　李昂心里美滋滋地摇头晃脑，大长腿再次蹬地，又悠出去好几米。
　　等他晃悠到酒吧的时候儿，天儿都黑了，等他的那哥们儿正叼着烟蹲在便道上的树坑儿里一脸的不耐烦。
　　李昂在他面前停下来，颤颤巍巍地下了车，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呦，哥们儿，脸好点儿了？”
　　“屁！”那人想把嘴里的烟屁吐出去，却因为牵动被陈寒禹打肿了的那半张脸疼得直咧嘴，烟屁蹭着他的羽绒服掉在地上，“唉唉唉！！卧槽啊！！”
　　李昂把车支上，喘了口气甩了甩腿，晃悠着就往酒吧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得了，医药费也结清了，车也还你了，咱这事儿就算了了啊！”
　　那人掸着衣服上的烟灰：“赶紧了了吧你！我一见着你就倒霉！”
　　说完转脸儿骑上自己阔别几日的摩托车，习惯性的低头先瞅了一眼仪表盘：“卧槽！”
　　李昂走进酒吧，直奔吧台。
　　他平时除了上班之外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其实他也没什么品味，喝不出个好赖来，但却就是对烈酒穿过食道涌入胃里的那种灼烧感上瘾。
　　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直接冲吧台里的酒保打了个响指：“威士忌。”
　　酒保倒好酒给李昂推了过去，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今儿一人儿？”
　　李昂端起杯子来几口喝光，又把杯子推回到酒保面前，扬了扬下巴：“再来一杯。你想搭讪我？”
　　酒保脸上带着笑，低头又给他倒上一杯：“行吗？”
　　李昂扬着一边眉毛耸了耸肩：“无所谓。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
　　酒保看着他牛饮般喝下两杯烈酒，不禁摇头道：“你这么喝容易醉，对胃也不好。”
　　“而且喝不出酒的好坏来。”李昂接过话茬儿，“所以我很讨厌和别人一起喝酒，没意思。爱怎么喝就怎么喝呗，管那么多呢。”
　　酒保被他说得神色一暗，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李昂接过第三杯酒的时候才注意到酒保的变化，眨巴眨巴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说得好像有点儿过了。
　　不过他向来不太在意这个，不说就不说呗，反正他也不是非得说话不可。
　　李昂百无聊赖地喝着酒，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旁边儿寻么，瞅热闹。
　　……
　　男人走进酒吧，一边用有些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坐在桌边的客人和店内的装潢，一边走到卡座区找了个顺眼的地方坐下。
　　服务生立即过来，把酒水单放在他面前的同时问了好。
　　男人随手翻了翻酒水单，又抬头朝坐在旁边那桌的小情侣那边瞅了瞅，然后将酒水单合上，对服务生道：“给我一杯果酒，蓝色的那个。”
　　服务生眨巴了两下眼睛，应了声好之后就离开了，不一会儿又端着调好的果酒回来。
　　男人对服务生笑了笑：“谢谢。”
　　服务生放下东西之后却没立即就走。眼下酒吧刚开始上人，还不是最忙碌的时候，别的桌也没有客人叫他。
　　男人见他不走，微微抬起下巴来看他：“怎么了？要小费？”
　　服务生朝他媚笑，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儿：“要，当然要，不过你想给什么样儿的？身体上的还是物质上的？”
　　男人瞪着眼睛：“啊？”
　　服务生的手顺着男人的手臂摸上去：“装呢？周三晚上你不是和一个小可爱来过？我还帮你把他灌晕了呢，这么快就忘了？”
　　男人有些尴尬地躲了躲：“呃——”
　　服务生立即扭着小蛮腰贴过去，在他耳边软声道：“怎么样？吃着了么？”
　　男人：“……”
　　服务生一手摸上男人的胳膊，另一只手顺理成章地就放到了男人的大腿上，不安分地来回磨蹭着：“我一会儿就下班了，要不要来一炮？”
　　男人很不自在地把头扭向一边儿望天，想推开这只黏人的小妖精，又不知道推哪儿好，生怕自己的手只要一伸过去就会粘在对方身上。
　　服务生的小白手在男人的大腿根儿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然后又伸出舌尖儿在他的耳屏上舔了一下：“人家这两天一直惦记着你呢，惦记的后面都痒死了~”
　　男人被他说得面红耳赤：“那个，我……”
　　“嗒”地一声，李昂把手里的空酒杯往桌上一放，朝黏在男人身上的服务生扬了扬下巴道：“威士忌。”
　　服务生瞟他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拿着空酒杯去了吧台。
　　男人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把感激的目光投向李昂：“谢谢。”
　　李昂耸了耸肩：“不客气。”
　　说完他忽然又朝男人十分奸佞地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我也是来搭讪你的。”
　　男人刚放松下来的脸上立即露出惊恐的表情，瞪着眼睛瞅他。
　　李昂哈哈大笑，伸手拿过男人面前的果酒往嘴里倒：“什么玩意儿这是，跟白开水似的。”
　　男人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好容易缓过劲儿来，才心有余悸地跟他确认：“真、真的假的？”
　　李昂吓唬人上了瘾，朝他狞笑道：“你猜。”
　　男人：“……”
　　“你这人也忒逗了，”李昂打一脸哀怨的服务生手里接过自己的酒杯，翘起了二郎腿，“就这样儿还出来玩儿呢？那不是等着被人玩儿呢么！”
　　男人眨巴了两下眼睛：“我就是有点儿好奇，来坐坐。”
　　李昂看白痴似的看着他：“就不怕一不留神让人灌趴下拉到小胡同里去上了？”
　　男人：“不、不会吧……没那么危险吧？”
　　李昂指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看脸。你这样儿的，悬。刚才那小子不就是冲这个来的？”
　　男人呃了一声：“可是他也没说要灌晕我啊。”
　　李昂直翻白眼：“人家想灌晕你还跟你说啊？白痴啊？”
　　男人：“呃……”
　　虽然没什么共同语言，但俩人凑一桌儿这么胡侃起来谁也没先提走。
　　李昂在天南地北地瞎扯，对方则一点儿不耐烦的意思也没有，一直一脸虔诚的聆听着。
　　李昂也不记得自己怎么着就喝多了，反正后来肯定是没意识了，要不他也不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酒店。
　　宿醉的感觉他很熟悉，而且他十分享受这种不太舒坦但又不算很难受的感觉。
　　男人趴在他身边儿玩着PSP，两条光熘熘的小腿翘着，脚腕叠在一起。
　　李昂皱了皱眉头，试着收紧臀部。
　　大腿和屁股都有点儿酸疼，应该是昨天骑摩托嘎悠着去酒吧的时候弄得，重要部位则完全没感觉。
　　李昂把胳膊打被子里伸出来，在床上挺了挺身子伸了个懒腰：“玩儿什么呢？”
　　“寂静岭。”男人光熘熘的小腿晃悠着，“没脸小护士太可怕了……啊啊，怎么办……不要，别杀我……唔……”
　　李昂被他逗得直笑，翻身趴在床上，伸手往男人屁股上摸了一把：“疼不疼？”
　　男人手里拿着PSP，扭过头来茫然地看着他：“啊？”
　　李昂捏着他的臀肉：“问你疼不疼呢，傻了？我喝多了，没太大印象了。”
　　男人被他捏得满脸通红，朝床沿的方向蹭着躲了躲：“唔……我，不是……咱们没做……”
　　李昂一愣：“没做？我喝成那样，你什么都没干？”
　　男人有点儿委屈的看着他点头。
　　李昂一脸愕然：“那你带我开什么房啊！”
　　男人：“你喝多了，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儿，也不能把你扔在酒吧……”
　　李昂无语了，好半天才问：“那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衣服上都是酒味儿啊。”男人义正言辞，“而且很脏。”
　　李昂：“……”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李昂翻回身躺在床上，仰头对着天花板道：“好吧，我误会了，你别放在心上。我叫李昂，木子李，昂扬的昂。你呢？”
　　“潘。”男人答到。
　　李昂转过头看着他：“姓潘？潘什么？”
　　“呃，”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追问，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嗫嚅着答，“就、就是潘啊，没有什么，就叫潘……”
　　李昂看着他微微挑了挑眉，但也十分识趣地没再深究这个问题。
　　

【第079章】给点儿奖励
　　“儿子，”刘爸爸叫了刘戈好几声，直到这人转过脸儿来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才道，“你这两天，没事儿吧？”
　　刘戈眨巴了两下眼睛：“没事儿啊，怎么了？”
　　刘爸爸上上下下地把刘戈打量了好几遍：“你这两天爱走神儿，自己没觉得？”
　　“唔，”刘戈脸上一热，摇了摇头，“没，可能是有点儿累了吧。”
　　刘爸爸点点头，道：“你自己注意身体。在宿舍住的怎么样？和老陈他儿子处得还行？”
　　一提起陈寒禹，刘戈只觉身上烧得厉害，频繁地眨着眼睛：“挺好的……嗯，那个，爸……我今天想早点儿回宿舍……”
　　刘戈平时都是周一早上早起回去上班，现在忽然提出周日下午就回宿舍去，难免让刘爸爸有些狐疑。
　　但瞧儿子那副模样，刘爸爸也没多问，只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又嘱咐了他几句。
　　吃过午饭没多久刘戈就坐不住了，回自己房间收拾收拾衣柜，又去整理床单换被罩，然后一股脑地把换下来的东西塞进了洗衣机。
　　悠悠一直跟着他，给他帮忙加添乱。
　　刘戈蹲在滚筒洗衣机前看着里面的床单被罩转啊转，悠悠就蹲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
　　刘妈妈往儿子和孙女那边瞧了一眼，收回目光后小声对刘爸爸道：“儿子可能是谈恋爱了。你去他房间没？特别大一束紫色的花，搁了好几天了。”
　　刘爸爸一愣，他倒是没有去儿子卧室转悠的爱好，但想想这两天儿子的状态确实不太正常：“有谱儿，但他也没跟咱说的意思，应该不是姚靖辉吧？”
　　刘妈妈沉吟半晌，点头：“我也觉得应该不是，要是的话靖辉那孩子不可能不过来跟咱们说一声儿。”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对于刘戈的父母来说，与其让儿子跟别人从头开始谈感情，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其实都不如姚靖辉。
　　倒不是说这老两口对姚靖辉有多中意，他们只是觉得对于刘戈来说姚靖辉是最合适的选择。
　　别的不说，就光想想刘戈会后要孩子的问题，就能引发一系列的争端。
　　娶个媳妇儿吧，刘戈作为男人没有生育能力，跟对方说清了这个又没法儿解释悠悠的问题，不说吧又找不着合适的理由跟人家提俩人只要悠悠一个，不生了。
　　繁育后代是动植物的天性、本能，就算现在的丁克一族越来越多，那也不是说遇上就能遇上的，大多数人还是思想非常传统的想要拥有自己的血脉，硬让人家不要孩子，不现实。
　　可刘戈的身体条件，想跟女人生孩子也压根儿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嫁个男人呢，刘戈自己怎么想的先放一边儿，反正一时半会儿他们老两口就算不反对也不能真放下心去。毕竟国内现在还没出台同性婚姻法，俩人在一起不受法律保护。
　　而且就算俩人在一块儿挺好的，那又该怎么跟人家解释自家儿子能生孩子的体质？这世上有几个人能真正用正常的目光去看待身体有缺陷的人，而不是唯恐避之不及？
　　当然这些其实说白了都不算什么，最主要的还是孩子的问题。无论是找个男的还是女的，这人能对悠悠好么？能像姚靖辉那样，把悠悠视如己出么？
　　老两口的眼里都是担心，却又不想在这几年一直憋着，一直都没再谈过感情，而现实刚刚重拾这一切的儿子面前说这些。
　　走一步算一步吧，都是命。
　　刘戈把东西都洗完了晾上，一看表已经下午三点了。
　　悠悠硬撑着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这功夫开始上眼皮找下眼皮，一个劲儿地打瞌睡了。
　　刘戈把女儿抱起来：“爸爸抱悠悠回去睡觉觉好不好？”
　　悠悠抬起小胖手揉眼睛：“不睡觉，悠悠想跟爸爸在一起。”
　　刘戈在女儿的小脸儿上亲了亲，想起陈寒禹在的时候悠悠对他那截然相反的态度，忍不住小声醋道：“悠悠还记得我是爸爸啊？前天怎么都不跟爸爸好？”
　　悠悠用小脑门在刘戈的脖子上蹭，讨好道：“悠悠最爱爸爸，最最最爱爸爸了。”
　　刘戈被她蹭得发痒，忙伸手扶住她不停晃动着的小脑袋：“好了好了，爸爸知道了。所以悠悠现在乖乖听爸爸的话，去睡觉好不好？”
　　悠悠边打哈欠边不情愿道：“不好，爸爸又要趁悠悠睡觉的时候跑掉了。”
　　刘戈想说自己这次不会再跑掉了，话在嘴边儿却又生咽了回去，无声地一下又一下吻着女儿的额头，满脸歉意。
　　陈寒禹在等他，他虽然舍不得女儿，但……但他现在更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爱情……
　　悠悠嘴上说着不想睡，但却没挣扎多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刘戈把她抱回屋放到她自己的小床上，又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悄悄地退出房间。
　　下楼前他又到自己房间里去看了一眼插在写字台上大花瓶里的紫罗兰，做了个深唿吸，然后拿着东西下楼准备离开。
　　刘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见他下楼也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刘爸爸朝儿子点了点头：“到宿舍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给我。”
　　刘戈答应一声，才有些惶惶然地出了门。
　　一路上公交倒地铁，没堵车也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地方。
　　他下了地铁没直接回宿舍，而是折回去，在离宿舍一站地开外的商业街上找了家小药店。
　　小药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他一进去就成功地引起了店里三名店员的注意力。
　　离门口儿最近的，戴着花边框眼镜的中年妇女眼睛上翻，打眼镜框和脸中间的缝里看他：“要什么呀？”
　　刘戈脸上一热，舔了好几次嘴唇才结巴道：“避、避、避孕……”
　　中年妇女面不改色，伸手直接从玻璃展柜里掏出几盒不一样颜色的套子摆上桌面：“哪种？自己挑。”
　　刘戈从来没买过这个，低着头红着脸随便指了个颜色看着顺眼的。
　　中年妇女把其他的都收回去，然后拿起手边儿的圆珠笔准备开单：“就要这个？不要别的了？”
　　刘戈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咬了会儿下嘴唇才嗫嚅道：“有、有避孕药么……”
　　中年妇女一边儿刷刷地在单子上写着字，一边儿头也不抬道：“你吃还是对方吃的？”
　　刘戈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他自己吃，但一想不对，于是道：“对方吃……”
　　中年妇女又从柜台里拿出来一盒女性口服避孕药：“咱这店小，避孕药就这一种，事后72小时内吃的，紧急避孕的。”
　　刘戈看了看装药的小盒子：“拿一盒吧。”
　　中年妇女开了单子交给他，让他去款台结账，然后再拿着小票回来取药。
　　刘戈低着头过去交钱，又灰熘熘地回来取药，完事儿便脚下生风般离开了小药店。
　　把套子和避孕药塞进包里的时候，刘戈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之前他那么想要个陈寒禹的孩子，可等到真有这机会了，他却又突然开始害怕，瑟缩了。
　　自己能生孩子的事儿，要跟陈寒禹说么？刘戈有些拿不定主意。
　　眼下他和陈寒禹才刚刚开始，他不是不想好好跟他过，而是盼得太久了，这一下忽然都给了他，反而让他觉得特别的不现实。
　　如果陈寒禹只是想跟他谈几年恋爱然后分手去结婚生子怎么办？
　　刘戈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但他肯定会想去死——虽然很多时候一个人并不是想死就能死得成的。
　　而且就他的体质而言，当年能怀上悠悠并顺利生产已经不易了，这几年体检的时候虽然陈老太也都跟他说他体内的女性器官没什么问题，却也没说准他到底还能不能怀上。
　　如果陈寒禹是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他也不希望对方因为一直抱着他可能会怀孕的想法而耽误什么……虽然他一点儿也不想让陈寒禹去找人做代孕……
　　所以还是再看看吧……最好，还是等他怀上再说……悠悠的事儿，也等到时候再一起说吧……
　　不知不觉间刘戈已经晃回了宿舍楼下，他仰头叹了口气，又在心里给自己加了把油，才迈出脚步踏上门口的第一节台阶。
　　刘戈回来的时候陈寒禹已经把饭蒸上，把菜都收拾好了就等着下锅了。
　　听见门口传来开门的声响，陈寒禹站起身来，把正在看的医学杂志随手放在茶几上，然后便朝着门厅走去。
　　刘戈打开门进来，浓郁的饭香扑鼻而来，抬头便瞅见了迎过来的陈寒禹。
　　这日子简直不能再不现实点儿了。
　　陈寒禹见他愣在门口儿，有些好笑，伸手越过他把门关上，然后直接把人按在了防盗门上：“发什么呆？”
　　刘戈快速地眨了眨眼睛，长而垂的睫毛忽闪着：“呃……哥……”
　　陈寒禹抬起手来用拇指在他唇上按了按：“怎么老是傻了吧唧的。”
　　刘戈红着脸垂下眼睑，一会儿又抬起眼皮来快速地看陈寒禹一眼，然后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陈寒禹俯身低头，用嘴唇在刘戈的唇上碰了碰：“想要？没自己撸？”
　　刘戈被他说得下腹发紧，本来没想这一下也想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躲，更严实地贴在了身后的金属门上。
　　陈寒禹见他不答，直接自己上手去确认，摸到刘戈身下硬起来的部分时勾唇一笑：“嗯，看样儿是没自己来。”
　　刘戈进来连外套都没来得急脱，本来就热，被陈寒禹这一撩拨只觉得自己都要炸开了。
　　陈寒禹见他忍不住张开嘴喘出声的模样，脸上的笑容瞬间更恶劣了几分，手上稍稍用力，隔着裤子在刘戈那话上捏了捏。
　　刘戈被他捏得双腿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瘫。
　　索性陈寒禹及时把一条腿从他两腿之间伸过去抵在门上，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寒禹低头在他耳边呵气，嘴唇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耳廓：“既然这么乖，那就先给点儿奖励吧。”
　　说着，一只大手摸上了刘戈的腰，打他的衣服下摆钻了进去，顺着那细瘦柔韧的腰身一点点碾磨着，然后探进了他的裤子里……
　　

【第080章】不要想了
　　刘戈抱着陈寒禹的脖子，微仰着头双目失神地喘着粗气，身体上被对方抚摸揉捏带来的刺激感余韵未消，精神上的则更持久。
　　陈寒禹抬起手来放到嘴边儿，舔了舔手指上的白浊，然后笑着低头去吻刘戈的嘴唇：“还行，没流鼻血。”
　　“唔——”刘戈被他说得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儿。
　　陈寒禹又在他腰上揉了一把：“站得住么？”
　　刘戈目光迷离地点点头，却在陈寒禹把腿撤回去的瞬间贴着门直往下出熘。
　　陈寒禹微一挑眉，搭在刘戈腰上的手臂一紧，把人锁进怀里：“饿得没力气了？”
　　刘戈顺势把额头抵在他肩头，脸隔着衣服贴在陈寒禹身上：“不是……哥……我有点儿，有点儿缓不过劲儿来……”
　　陈寒禹伸手把刘戈被自己退下去三分之一的裤子提起来帮他整理好：“嗯？”
　　刘戈用鼻尖在他身上蹭了蹭，深深地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我觉得这几天，就跟做梦似的。”
　　陈寒禹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在他背上轻抚着：“不安？”
　　“有点儿……”刘戈回手抱住陈寒禹，“怕醒。”
　　陈寒禹低头在他脖子上亲了亲，双臂用力，把人紧紧箍在自己怀里：“那我努力点儿，让你这个梦就这么做一辈子吧。”
　　刘戈愣了一下，不禁笑出声，软软地叫了一声：“哥……”
　　“行了，”陈寒禹抬手用力地捏了捏刘戈的后脖颈子，然后挺了挺胯，用肿胀的下半身往刘戈的裤裆上撞了两下，“再这么下去咱们就不用吃晚饭了。”
　　刘戈刚刚发泄完的身体被陈寒禹这么一撞，立马儿就像被充了电似的，又开始有感觉了。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身体的本能还是来自心理上莫大的满足感，只是真的很想要，想与陈寒禹赤裸着拥抱在一起，想让他进入自己的身体。
　　回过神来的时候刘戈都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慌忙去推陈寒禹，手碰到对方之后却又舍不得挪开。
　　陈寒禹慢慢放开箍住刘戈的双臂，确定他能自己站稳之后才用两只大手捧住他发烫的脸，嘴唇贴过去在那嫣红的唇瓣上吻了又吻，甚至不受控制地使劲儿咬了两口。
　　“唔——”刘戈被咬得疼了，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陈寒禹这才不情不愿地把人放开：“我去做饭，你洗个澡休息一下，嗯？”
　　刘戈用脸颊在陈寒禹还没撤离的手心里蹭了蹭：“嗯……”
　　陈寒禹忍不住又亲了亲刘戈的鼻尖，然后才收回自己的手，转身往浴室走去。
　　他在浴室里稍微耽搁了片刻，洗了手之后又给刘戈放好了洗澡水，出来直接对刘戈说了一声“去洗澡”，然后才扭头进了厨房。
　　把事先用调料喂好的鸡翅拿出来依次在盛放着面粉、蛋清、面包屑的小碗里滚一遭，然后下到已经热好的油锅里炸至金黄。
　　浓郁的香气顷刻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并很快从门口飘了出去，溢满了整个宿舍。
　　刘戈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菜已经做好上桌了。
　　一盘颜色十分漂亮诱人的炸鸡翅，两盘炒菜，还有一碟拌菜，摆在餐桌上光看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食指大动。
　　陈寒禹端着玻璃锅从厨房出来，刘戈看到锅里盛着熬得很粘稠的小米粥，不禁吞了吞口水。
　　把锅在隔热垫上放好，陈寒禹将目光投向还站在浴室门口的刘戈：“看能看饱？过来。”
　　刘戈趿拉着拖鞋挪过去，垂着眼睑在陈寒禹对面儿坐下。
　　陈寒禹先用两只碗分别盛了饭和粥递给刘戈，然后才给自己盛饭。
　　刘戈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寒禹的双手，等他拿起筷子来，才跟着把早就在他手边放好的筷子拿了起来。
　　陈寒禹先给他夹了个鸡翅放进碗里：“吃。”
　　刘戈默不作声，乖乖地把鸡翅夹起来放到嘴里。
　　陈寒禹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又给他夹别的，这回没说话，只是把菜搁进他碗里。
　　刘戈也不说话，陈寒禹给他夹什么他都吃得倍儿香，跟半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两人一顿饭吃了不到二十分钟，很快便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留下一桌子的空盘子空碗，让做饭的人看着就觉得特有成就感。
　　饭后刘戈争着去刷碗，陈寒禹也没拦着，帮他收拾了桌子把用过的餐具拿回了厨房。
　　刘戈站在不锈钢水池前认真地边刷碗边走神儿，陈寒禹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他都没注意到。
　　陈寒禹把下巴往他肩上一放，吓得他差点儿把手里正在刷的盘子扔出去。
　　刘戈；“……”
　　陈寒禹：“……要不我来？”
　　刘戈摇了摇头：“不用，就是吓了一跳。”
　　陈寒禹伸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想什么呢？”
　　刘戈“唔”了一声，双颊泛红眼神飘忽：“没、没想什么……”
　　陈寒禹的手在他肚子上摸了摸，刘戈的身子紧跟着就是一颤：“害怕了？”
　　刘戈的心跳勐地激烈起来，刚才在门口被陈寒禹扒了衣服的时候他都激动得忘乎所以了，这一次被对方摸上腹部时才想起自己下腹部的刀口来。
　　陈寒禹的手从他的衣摆钻了进去，沿着他的身侧向上，放到了他的左胸前：“心跳很快。”
　　刘戈用满是洗洁精泡沫的手扶住不锈钢水池的边沿，有些喘，但让他心跳加速的原因此时此刻却不是陈寒禹抚摸着他的手。
　　刚才陈寒禹肯定看到了，他确定他看到了，怎么办？怎么解释？他还没做好跟他摊牌的准备，他不想，至少现在还不想告诉陈寒禹——悠悠是他给别的男人生的……
　　在他绞尽脑汁想着说些什么能把这件事儿搪塞过去的时候，陈寒禹的另一只手已经探进了他的内裤里，轻轻地在他下腹部的疤痕上来回抚摸着：“怎么弄的？”
　　刘戈的身体明显一僵，胸腔的起伏比刚刚更剧烈了几分：“我……”
　　陈寒禹边用放在刘戈胸腔上那只手的指尖刮蹭着他胸前的突起，边微微眯着眼睛，盯着刘戈目光游弋的侧脸。
　　刘戈的嘴唇上下磕碰了几次，才很不自然地回到：“回肠、急性回肠溃疡穿孔……做了个手术……”
　　陈寒禹的目光暗了暗，手上却像是惩罚般加大了揉捏的力度。
　　他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接着张嘴咬住刘戈的耳垂儿，没有继续追问。
　　虽然他不是外科大夫，不知道回肠溃疡穿孔的手术具体要怎么做、在哪儿下刀开刀，但凭刘戈的反应，他能判断出这人绝对没有跟自己说实话。
　　这条疤如果出现在女人身上，他肯定会联想到刨宫产，但刘戈是男人，他觉得自己不能因为渴望和这人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就胡思乱想的给他贴上这种标签儿。
　　但陈寒禹心里多少还是不满的。
　　他不喜欢瞒着刘戈任何事情，所以同样的也不喜欢刘戈有任何事情瞒着他。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胸口钝痛，就像他独守了这么多年，回来却要面对刘戈已经和别人有了孩子这种事情一样。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陈寒禹的情绪也有些跑偏。
　　他用嘴唇焦躁地在刘戈的脖子上碰了碰，继而张开嘴一口咬了上去。
　　不要想了——陈寒禹告诫自己——这三年不在他身边的自己也同样有错。而且既然已经决定抛开过去重新开始了，那就不要再想了……
　　陈寒禹认真的吮吸着刘戈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颜色深浅不一但绝对显眼、足以引人行注目礼的吻痕。
　　刘戈的唿吸逐渐急促起来，抵在橱柜上的下半身渐渐抬起了头。
　　他不知道自己编造的病因有没有骗过陈寒禹，他做贼心虚，现在完全不敢去看这人的眼睛。
　　但好在不管信没信，陈寒禹都没有再开口问他。
　　就这样吧……别问了，什么都别问了……刘戈的头微向后仰，枕在了陈寒禹的肩头——上我吧，让我怀上你的孩子……到时候，到时候我会都告诉你……
　　窗外的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室内的节能灯在他们头顶投下莹莹白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陈寒禹缓了缓手上的动作，又在刘戈的脖子上嘬吻了一番才道：“在这里，还是回卧室去？”
　　“回、回卧室……”刘戈反手抱着他的脖子，臀肉不住地收缩着。
　　他久未经事的身体亟待安抚，身后虽然没有特别强烈的感觉，但心里的空虚感却像是一个仍在不住变大的黑洞一般。
　　他唯一的一次性经历是在严重醉酒的情况下发生的，所以他不知道被上的时候自己会不会有快感。但他现在强烈地希望陈寒禹上他，把他干死都可以。
　　

【第081章】例假
　　刘戈腰酸大腿根疼了小一个礼拜才好，紧接着他就在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中迎来了每三个月一次的例假。
　　那盒避孕药事后他带在身上整整两天，最后连盒子都没打开就直接扔了。
　　虽然知道一次中奖的可能性极低，但他有悠悠的先例，所以多少还是抱着些希望的。
　　刘戈沉默着冲了厕所，晃悠着回了自己房间，趴在床上叹气。
　　他偷偷地计算过自己的排卵期，但由于体质特殊，一般的测算方法对于他来说根本用不上，而要以一般的测算方法为基础去改良测算法，他又稀里煳涂地算不清楚。
　　要去买排卵试纸吗？刘戈有些犹豫。
　　虽然随便找个小药店去买一盒，或者直接从网上订一盒问题都不大，但是那种感觉还是让他很难为情。
　　放在写字台上的手机振了一下，刘戈支起上身来伸手去拿，看见陈寒禹的名字时连内容都还没看清就笑了起来。
　　陈寒禹的手机号还是原来那个，两人因为很少用手机联系，所以直到周一白天陈寒禹打电话找不到他，又打电话到他们科室找人，刘戈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把陈寒禹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取消。
　　当晚刘戈灰熘熘地回到宿舍，毫不意外地被陈寒禹按在身下狠狠蹂躏了一番，但介于他后面还没好利落，俩人只是打了手枪撸了一把，没做到最后。
　　刘戈打开短信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已经被陈寒禹、父母及刷卡交易信息压到最下面去的姚靖辉三个字，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陈寒禹这程子一直很忙，能提前完事儿回宿舍给他做饭的次数都不多，就更甭提别的了。
　　而且他好像也有意的不去提及过去，不再追问关于姚靖辉的任何事情，所以刘戈几次话都到嘴边儿了，最后却也没能说出来。
　　陈寒禹不主动提，他也不想主动去破坏他们之间眼下这种微妙的平衡感。
　　刘戈给姚靖辉发过几条短信，一开始是问他身体情况，后来就变成了如果收到短信就给他回电话云云，但从始至终姚靖辉都没有再理会过他。
　　时间长了他也不太放心，试着给姚靖辉播了两次电话，但对方即不挂断也不接听，一副晾着他，当看不见他的姿态。
　　刘戈不知道姚靖辉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在怪他没拦着陈寒禹，还是觉得他既然已经跟陈寒禹在一起了，自己就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但对于他来说，姚靖辉其实算是很重要的朋友——在他最困难的时期里一直陪伴着他的人，除了父母和陈老太，就只有姚靖辉了。
　　刘戈收回视线看向最上面的陈寒禹发过来的短信，打开：想你了。
　　看完刘戈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儿，边哼着不知道打哪儿听来的歌，边在屏幕上戳戳戳，写了一条老长的又删掉，最后给陈寒禹回复到：我也是。
　　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愣了没五分钟，他的手机就又振了起来。这次不是短信，而是电话。
　　刘戈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陈寒禹，拿起来滑屏接听，直接放到耳边：“喂？”
　　“干嘛呢？”陈寒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音调在电流传输的过程中稍微有些变化，听起来跟平时有细微的差别。
　　刘戈看着天花板眨巴了两下眼睛：“躺着发呆。你呢？”
　　陈寒禹那边传来一阵水声：“尿遁跑出来给你打电话。悠悠没在家？”
　　“没有，”刘戈发现躺着会有经血到处乱窜外溢的感觉，于是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早上送幼儿园去了，还没回来。”
　　陈寒禹：“你今天夜班？”
　　“嗯。”刘戈坐着又觉得腰疼，索性站起身来，“你几点回去？”
　　“没谱儿。”陈寒禹似乎是在看时间，隔了片刻才道，“大概会晚点儿，这群老头儿太会玩，我干不过他们。”
　　刘戈不禁笑出声来：“辛苦啦！”
　　电话那头的陈寒禹似乎哼了一声，但由于环境有些嘈杂，噪音太大，刘戈没听清楚。
　　只听见陈寒禹紧接着说到：“不辛苦，好几天没耕耘了。”
　　虽然他说得很隐晦，但刘戈听了之后却立即意识到了他说的“耕耘”指的是什么，下身不由得紧了紧：“唔——”
　　“好利落了么？”陈寒禹问。
　　刘戈缓缓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两条腿叠在一起，微微夹紧：“好……还、还没……”
　　这次陈寒禹的哼笑声他一点儿也没错过，而且听得面红耳赤。
　　陈寒禹：“你的声音暴露了。”
　　刘戈一愣：“不、不会吧……”
　　“嗯，的确不会。”陈寒禹道，“可是你刚才这句话是真的暴露了。”
　　刘戈：“……”
　　陈寒禹：“算上撸的那天，我憋了四天了，不算的话，憋了五天了。”
　　刘戈咬着嘴唇“唔”了一声。
　　他倒不是不想要，跟陈寒禹在一块儿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里身体都处于一种很亢奋的状态，只要陈寒禹碰碰他，他简直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但眼下他的身体状况，很显然不太适合做这个。
　　刘戈想了半天，才小声地问：“哥，这几天，可以不做吗？”
　　电话那边陈寒禹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答：“好。先挂了，我得回去了。”
　　说完也没等刘戈说拜拜，直接挂断了电话。
　　刘戈把手机拿到面前，突然感到一阵非常强烈的无力感混着不安，迎面袭来。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能对一个人发情，却不一定有情；但如果有情，就一定会发情。
　　他那么直接的拒绝了陈寒禹的求欢，是不是，让他不高兴了？
　　刘戈有些慌乱起来，他想给陈寒禹再打个电话过去，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寒禹说自己为什么要拒绝。
　　手机的屏幕渐渐暗下去，刘戈的心情跟着一同跌进了谷底。
　　晚上十点不到刘戈就赶回了宿舍，可他一直等到十一点多不得不去接班儿时，陈寒禹也没回去，电话短信也没有一个。
　　其实平时陈寒禹要不是有特别急的事情或者想他想到一定程度了，也不会跟他联系的太频繁，但眼下他情绪不稳，陈寒禹的这个习惯就显得有些煎熬人心了。
　　当天夜里急诊接了个被前一家医院误诊为急性胆囊炎后延误治疗导致大出血的宫外孕患者，刘戈跟着上了手术台。
　　虽然不是他主刀，但这一台手术跟下来却也让他身心俱疲，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重，走路都费劲。
　　可眼下他还不能休息，他还需要密切观察患者一段时间，直到确认麻醉状态完全解除，患者也没有出现任何并发症的征兆为止。
　　瞪着眼睛熬了一宿，早上同事来接班儿的时候看到他直笑。
　　刘戈一脸的莫名其妙，直到交完班去厕所的时候一瞧镜子，才发现自己的眼袋都肿起来了，整个眼圈儿明显发黑，离远了看跟国宝似的。
　　叹了口气，刘戈回休息室脱了白大褂穿上羽绒服，又跟同事告了别，方才离开。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边走边看手机，陈寒禹将近凌晨两点的时候给他发了条短信，说他已经到宿舍了。
　　那会儿他正在刷手准备进手术室，没来得急看，后来一直忙忙叨叨地，也没顾上回复。
　　估摸着这会儿陈寒禹还在睡。
　　刘戈把上上下下几条信息又看了两遍，才把手机揣回到了羽绒服兜里。
　　爬上四楼，在宿舍门口站定之后，刘戈轻轻地把钥匙捅进了锁眼儿。
　　防盗门甫一打开便有白米粥的香味儿扑鼻而来，刘戈先是吞了吞口水，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甩掉脚上的鞋子，光着脚跑进厨房。
　　陈寒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目光微微一滞，然后叹了口气，朝他招了招手。
　　刘戈几步走过去，一头扎进陈寒禹怀里：“哥——”
　　陈寒禹摸摸他的头，又捏了捏他的后脖梗子：“辛苦了。早饭马上就好，吃完了去补个觉。”
　　刘戈点头，双手环在陈寒禹的腰上，腻歪了好一会儿才说：“哥你不生我气了？”
　　“嗯？”陈寒禹的声音微微发哑，听起来十分性感，“生你什么气？”
　　刘戈：“唔……就是之前打电话的时候……说的那个……”
　　陈寒禹偏头想了想，意识到刘戈说的是什么之后有些无奈：“我没生气，真的。那会儿我爸突然亲自冲到厕所里去抓我，拉我回去陪他们喝酒侃大山。”
　　陈寒禹用手抬起刘戈的下巴，在他的眉骨上亲了亲：“我这几天也有点儿累，你真让我上，没准我还干不动呢。”
　　刘戈抬起眼来看着他，心里的烦闷一扫而空，本来晦暗的脸色都跟着亮堂起来。
　　陈寒禹看着他笑，低头在他的嘴唇上吻了吻：“想你了，一会儿一块儿补觉吧，嗯？让我抱抱就行。”
　　

【第082章】梦
　　刘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选择从住院楼的侧门出去，而是走了医院的正门。
　　但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踏出医院大门，走在路上了。
　　这么走回宿舍要比从侧门出去多走很长一段路，他不太记得自己是不是要绕道去另一边的超市，想停下脚步，却忽然发现超市已经被自己甩在了身后。
　　天气很差，乌突突的铅云压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味道，像是要下雪了。
　　刘戈叹了口气，低下头双手插在兜里继续往前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直到两条腿渐渐变得麻木起来，他才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朝四周看了看。
　　目光所及，满是灰蒙蒙的雾气，隐约能看到身边熟悉的街景，但他一时间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刘戈想停下来走近路边的那些房子看一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心慌，但很快便又镇定下来。
　　他想，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吧。
　　过去的几年里他常做梦，梦里的事情醒来时大多他都记不清了，只是在隐约觉得自己梦到了陈寒禹的时候会在醒来后拿出台历在上面做个标记。
　　久而久之，他发现偶尔自己在梦里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便会立即被分离出来，然后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着梦里的那个自己。
　　然而这次，那个“偶尔”却没有发生。
　　刘戈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却没有变成以第三视角去看梦里的世界；他尝试让自己醒过来，却发现不管怎么做都没有任何作用。
　　他仍然走在那条既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上，停不下脚，也无法偏离现有的轨迹。
　　这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然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躲开。
　　周遭浸在浓雾里的景色跟随着他的步伐不停地变换着。
　　刘戈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累得几乎都要迈不开腿了。
　　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却又让他希望自己就这么走下去，直到一头栽倒在地，或者无梦的继续睡下去，或者勐然惊醒。
　　可是，梦里的世界却在他刚刚安慰了自己一番之后，突然开始转变。
　　眼前的雾气散了，刘戈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去看，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三年多前，他怀上悠悠那晚所住的酒店。
　　刘戈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想逃走，想制止自己正在往酒店里走的脚步，但不管他的心里有多么抗拒、挣扎，他的脚步就是怎么也停不下来。
　　酒店的大门离他越来越近，就像一只勐虎张着血盆大口，静等着他把自己送到嘴里，然后一口吞噬一般。
　　玻璃转门，黑色大理石地面的大厅，反光的银色金属电梯……电梯上方的面板上不停跳耀着的数字……叮……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不要上去，不要……刘戈，不要去……
　　不行，停不下来……怎么办，怎么办？！！
　　爸，爸……救救我……妈，拉住我！拉住我！！
　　不管是谁……求求你们……我不想去……
　　脚踏进电梯再踏出来只在一瞬间，刘戈眼前的画面便已经回到了三年多以前。
　　他记得走廊里墙壁的颜色，也记得铺在脚下的地毯踩上去时的触感，甚至记得那一天自己从那个房间走出来的时候的心情。
　　但他不想，永远不想再回想那一天。
　　陈寒禹被睡得不甚安稳的刘戈闹醒，支起半边身子来看了他一会儿。
　　刘戈的身体微微发僵，眉头拧得死紧，眼球在眼皮下面迅速地左右摆动着，应该是在做梦。
　　陈寒禹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嵴背，试着叫醒他：“刘戈？醒醒……”
　　602。
　　刘戈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门牌上写着602三个数字的门前，急促地喘息着，却无法制止自己伸过去打开房门的手。
　　木质房门像是没有重量一样，他只轻轻一推，它便无声地自行打开了。
　　门后站着个男人。
　　一个身形高大，面目却模煳得让人连五官都无法分辨出来的男人。
　　刘戈向后退了两步。
　　男人用没有五官的脸面对着他，也在看着他。
　　虽然两人没有任何形式上的交流，但刘戈很快便意识到对方不会放过自己。
　　逃走……离开这里……逃走……
　　在极度恐慌的心理推动下，刘戈感觉自己终于可以控制自己的脚步了！
　　他跑了起来，发足狂奔，从楼梯间冲下楼去，然后出了酒店，跑到了外面的马路上。
　　平日里总是熙熙攘攘的街上此时空旷无人，浓雾还未完全散去，气压很低，让刘戈觉得喘不过气来。
　　超过他极限的奔跑速度和时间让他觉得疲惫不堪，肺部传来刺痛感，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
　　但他不能停下来……不能……
　　不用回头去看他就知道，那个没有脸的男人一直气定神闲地追在他的身后，和他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不能停下来……不能被追上……不可以……不行……
　　刘戈拼尽全力地奔跑着，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脚步就会被对方抓住，所以就算累死，他也只能这么跑下去。
　　眼前的景象模煳起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雾气。
　　虽然知道哭只能浪费所剩不多的力气，但刘戈还是忍不住开始落泪。
　　他知道自己会输，一定会被抓到……一定……否则他不会有悠悠……
　　当他心里认定自己会被抓到之后，再落下去的步伐就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坚定。
　　他意识到脚下空了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处于急速跌落的过程中了。
　　男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直到他狠狠地跌倒在地。
　　“不要……”刘戈奋力地挣扎着，“不要过来……求你……放过我……我不想……别过来，别……别过来……”
　　刘戈的状态从只是身体发僵发展到不安地舞动四肢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陈寒禹抱住他，手上微微用力地拍着他的嵴背，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刘戈！醒过来！没什么可怕的，那只是梦！”
　　刘戈却好像没听见一样，兀自扭动挣扎着。
　　没有五官的男人撕扯着他的衣服，刘戈伸手去拦去挡，却只是徒劳。
　　他很快便被对方剥了个干净，浑身赤裸地躺在地上。
　　不要……别碰我……求求你……
　　刘戈硬撑着支起身体向后退着，直到后背抵在什么东西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看，才发现自己身后竟不知何时变成了那间客房里的床头，再回过头来，入眼的便是让他熟悉而恐慌的一切。
　　他知道这是哪里，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但他知道他最终也没能成功逃脱……
　　602……602……
　　他看见自己的衣服被散乱地扔在地上，男人则不知何时也已经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单膝跪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戈感觉得到自己正在狂跳的心脏，却从没这么期待过它能完全停下来，甚至归于死寂。
　　“别碰我……求你……我不想……”刘戈不停地重复着自己近乎卑微的请求，“求求你……我不想……别让我……别……”
　　陈寒禹抚摸着他的嵴背，企图安抚他的情绪，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去听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刘戈的身体僵硬地靠在床头，看着男人一点点俯下身来，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凑到他近前……
　　“啊！！！！”刘戈把身体缩到最小，团成一团，脸埋在膝间，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双臂紧紧地贴在腿侧，“啊!!!!哥！！！！哥！！！！”
　　他哭喊着：“哥！！！救救我！！救救我！！”
　　陈寒禹被他撕心裂肺的吼声唤回现实，一时间慌了心神，愣了足有十来秒钟之后才用力将刘戈锁进怀里：“刘戈！没事儿了，我在！我在！！”
　　刘戈却像是完全听不到一般，仍旧情绪激动地奋力挣扎、大声嘶喊着。
　　陈寒禹一只手用力地固定住刘戈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狠狠扼住了他的下巴。
　　他用力地吻上去，啃咬着刘戈的嘴唇与舌头，希望通过外界的刺激让刘戈从梦中脱离出来。
　　刘戈因为被他堵住嘴而无法再喊出声，但他仍未放弃抵抗，用牙齿狠狠地还击着入侵者。
　　可没过多久，他便因为无法唿吸氧气告罄而渐渐停下了反击。
　　尖锐的求救声停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然后在陈寒禹持续不断的亲吻中转换成低低的嘤咛，最后渐渐平息下来。
　　陈寒禹尝到了血腥味儿，他确定自己的舌头被刘戈咬破了，但却没有因此停下来——刘戈咬伤他，总比他因为情绪过度激动而咬伤他自己更容易让陈寒禹接受。
　　他亲吻着刘戈的嘴唇，把受伤的舌头探入对方口中，一下下地舔着刘戈的上颚，直到刘戈的情绪完全平复下来才停。
　　刘戈吸了吸鼻子，缓缓睁开眼睛，眼眶湿漉漉茫然地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陈寒禹：“哥？”
　　陈寒禹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吻了吻：“嗯。没事儿了。”
　　刘戈眨了眨眼睛，将额头抵在陈寒禹肩上，声音十分沙哑：“我好像做恶梦了……”
　　

【第083章】他不信任我。
　　“梦到什么？”陈寒禹揉了揉刘戈的头发，“跟我讲讲？”
　　刘戈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陈寒禹感觉到了，却没说破。
　　过了片刻，刘戈才开口道：“我不太记得了……”
　　陈寒禹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零散的说说也没关系，我帮你分析分析。”
　　刘戈知道躲不过，于是便把梦里的情节大致说了说，能不提的部分不提，能含煳的情节含煳，反正只是个梦而已，就算说不清楚也不代表什么。
　　陈寒禹一直抱着他静静听着，直到他话音落下又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有件事在你心里留下了不好的记忆，它或许并没有真的危及到你的生命，但却给你带来了对于你来说比死还要让你难受的胁迫感。对么？”
　　刘戈搭在陈寒禹胳膊上的手微微抖动收紧，牙齿也在打颤。
　　陈寒禹安抚似的摩挲着他的后背，体温通过贴在他裸露皮肤上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了他的身体里。
　　这种感觉让刘戈觉得安心，但安心之下，却是隐藏得更深切的畏惧与恐慌。
　　他把脸埋在陈寒禹的肩头，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陈寒禹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背，亲吻着他的发顶，足足有十几分钟后，才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有事儿瞒着我。”
　　刘戈的身体一僵，不自觉地收紧了拥着陈寒禹的手臂。
　　陈寒禹稍稍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我不逼你告诉我。”
　　刘戈咬着嘴唇，微微抬头看向陈寒禹的眼睛。
　　陈寒禹的脸上没有笑容，花豹一般的瞳眸里亦没有任何苛责与探究的神色。
　　他只是十分平静地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人，用能让他觉得安心、放松的语调对他说：“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你瞒我一辈子，我也不会说什么。”
　　刘戈的眼圈儿有些酸胀，他使劲儿地眨了眨眼睛，希望能将已经要从眼眶溢出去的泪水逼回去。
　　陈寒禹凑过去在他的眼睑上吻了吻，用舌尖儿卷起了他眼角的泪水，然后把那微咸的液体吞入腹中。
　　“但是，”陈寒禹的语气加重了些，“如果这件事情影响到了你的正常生活，就算你不说，我自己也会去查清楚，明白吗？”
　　“别……”刘戈抽了抽鼻子，抬起手来抹了一把溢出眼角的泪水，“别查……哥……给我点儿时间……”
　　陈寒禹微抿着嘴唇，毫不迟疑道：“好。”
　　刘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是醒来时一看手机，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三点，而身边的床上也早就已经没了陈寒禹的影子。
　　他在床上坐着发了会儿呆，起来去了趟厕所，完事儿洗手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脸上的黑眼圈儿是好多了，但两只眼睛却被哭得发肿，只能睁开一条小缝，远看近看都跟俩刚出锅的小肉包子似的。
　　就事儿用凉水洗了把脸，刘戈觉得自己都快虚脱了。
　　水龙头没关严，刘戈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发着呆，觉得这一切还是那么的不真实。
　　陈寒禹给他的温暖，陈寒禹给他的包容，陈寒禹给他的信任……面对这份他期盼已久的感情，现在反而是陈寒禹付出的更多一些，而他自己……
　　陈寒禹给他留了字条，在一张方方正正的便笺上，用铿锵有力的字迹告诉他给他准备的午饭放在哪儿，让他起来记得吃饭。
　　看到纸条的一瞬间，刘戈心里生出了把一切对陈寒禹和盘托出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并没有维持多久，在他把饭菜热好端上桌后便烟消云散了。
　　他独自坐在餐桌前吃着迟到的午饭，左手边是陈寒禹留的字条，右手边放着手机。
　　他发现在陈寒禹说出那番话之后，他又开始害怕主动与对方联系了。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当年他怀着悠悠的时候，就见天儿的被这种情绪包围着，怎么也脱不了身。
　　还是再放一放吧。
　　刘戈的左手不禁轻轻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争点儿气……争点儿气啊……
　　陈寒禹在刘戈哭累了再次睡下之后又在他身边儿躺了一会儿才起来，他中午有个饭局，和上学时还不错的一个朋友。
　　两人在事先约定的餐厅里碰头，见了面儿闲扯几句便进入正题，谈起了心理诊疗所的事儿。
　　岑贝拉用手把染成金褐色的大波浪卷发拨到身后，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餐叉在蔬菜沙拉里百无聊赖地戳弄着：“你真的只出钱不来坐诊？那这几年出去学的不都浪费了么！”
　　“嗯。”陈寒禹应了一声，笑着叹了口气，“没时间，还得回家给媳妇儿洗衣服做饭呢。”
　　“噗！不是吧你！”岑贝拉瞪着眼像瞧见什么新奇动物似的审视着陈寒禹，想从他的神态动作里找到破绽，“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里外那么多公的母的追你，也没见你有过动静儿啊！男的女的？什么色的？”
　　陈寒禹睨她一眼：“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岑贝拉砸吧嘴摇头，女神范儿尽毁，带着一股女流氓气息：“你就吹吧，不会是自己的左手吧？”
　　陈寒禹撩起眼皮子来瞧着她，打开放在手边儿的手机，让她看了一眼屏保。
　　“还真的啊？！啊啊啊！！！你行啊大禹！！”岑贝拉一点儿也不矜持地叫唤起来，“不行，我的心都碎了，我要给那些还在惦记你的少妇们打电话，让她们跟我一起心碎！！”
　　陈寒禹也不理会她这茬儿，直接把话题带回到之前在谈的事情上：“诊疗所的事儿你看着办，几百万我还是拿得出来的。不过你要是干得漂亮，让我拿买婚房的钱给你都可以。”
　　“不敢不敢，你不弄死我，嫂子也得弄死我哦。”岑贝拉笑嘻嘻地朝陈寒禹眨巴了两下眼睛，“怎么着，这都到准备婚房的地步了？你刚回来几天啊！够速度的！”
　　“嗯。”陈寒禹笑了笑，眸子里却有异样的神色一闪而过，“早就想买了，一直渗到现在，当年够买十套的钱现在能买一套就不错了。失策。”
　　岑贝拉并没有错过陈寒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她放下了手中的餐叉，敛起了脸上嬉笑的神情，严肃道：“大禹，你心里有事儿。”
　　陈寒禹不禁哼笑一声，点点头：“是。”
　　“跟我说说？”
　　陈寒禹微微叹了口气：“医不自医。”
　　岑贝拉转了转琥珀色的大眼睛，试探着问：“跟嫂子有关吧？”
　　陈寒禹点头：“嗯。他有事儿瞒着我，还不是小事儿。”
　　岑贝拉一挑眉头：“你要真想知道，有的是办法。”
　　“是啊。”陈寒禹直视着岑贝拉的眼睛，“但是一旦把感情融入进去，事情就不会像给患者看病开药写处方那么简单了。”
　　岑贝拉想了想，提议道：“要不然，试试催眠？”
　　陈寒禹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了：“他不信任我。催眠的基础是信任，如果患者不信任医师是无法进行催眠的。更何况，我相信他如果真的信任我，不需要借助催眠也会把事情如实地告诉我。”
　　岑贝拉咧了咧嘴：“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那他要一辈子想不通，不告诉你呢？你不膈应么？”
　　陈寒禹看着她笑，眼睛里的神色却很认真：“不膈应。他在我身边就行了，别的无所谓。”
　　“还真没看出来，”岑贝拉有种被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吸进去的感觉，“大禹我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还是个情种！早知道当年我就不应该放弃，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得把你追到手啊！”
　　陈寒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敲了两下，对岑贝拉露齿一笑：“太晚了，你嫂子可是在我还穿着开裆裤满屋跑的时候就把我收拾服帖了。”
　　岑贝拉：“……咱要点儿脸行吗……小心秀恩爱分得快哦……”
　　和岑贝拉谈妥后陈寒禹没有立即回宿舍。
　　他找了间小咖啡厅进去要了杯咖啡，独自坐了一会儿。
　　虽然答应刘戈等，但只要一想起这人做梦时的那个状态，他就觉得心情十分压抑、不快。
　　这三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刘戈会变成现在这样？和姚靖辉有关系么？和他腹部那条疤有关系么？还是说，跟悠悠也有关系？
　　陈寒禹努力的思考着，但这三年多的空白期却让他感到力不从心、无从下手。
　　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放在原木桌上，陈寒禹一次次按亮手机，看着上面用他偷拍的刘戈睡觉时的照片做的屏保出神。
　　他并不想食言，更不想在对方拒绝的情况下去窥探他极力想要隐瞒的过去。
　　但极度的担心让他觉得煎熬，让他害怕自己如果不做点儿什么，下一秒就很可能会再次失去这个人……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陈寒禹打开了手机里的通讯录，翻出了李昂的号码。
　　

【第084章】我也是。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李昂也没接听。
　　陈寒禹把手机放在手边儿，边喝咖啡边静静等待着。
　　过了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屏幕一亮，随即嗡嗡地开始振动。
　　“刚干活呢，”电话甫一接通，李昂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怎么了大禹？有急事？”
　　陈寒禹注视着窗外的街景和偶然经过的形形色色的行人：“嗯。”
　　“嗯什么嗯，”一遇上陈寒禹，李昂一点儿脾气都没了，“您这事儿到底急不急啊？不急吧？”
　　陈寒禹：“急。”
　　李昂无奈：“……急您倒是说啊……”
　　陈寒禹将一只手放到桌上，轻轻贴住白瓷咖啡杯的外壁：“这几年刘戈的事儿，你真一点儿都不知道？”
　　“卧槽！”李昂哀嚎一声，“我就知道！！能让你起急的事儿也就只有关于他的了吧？！！”
　　陈寒禹：“知道，还是不知道。”
　　李昂又嘀咕着说了句什么，然后才对他道：“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你在国外的时候不是让我帮你找过他？我问过他舍友、打过他电话都联系不上人。后来有次我回学校拿东西的时候顺道儿去找了趟他们导师，但那老太太一看我不是她学生就懒得搭理我了，没说两句话就开始轰我，一副我不走就要抄家伙拍死我的架势。”
　　“我觉得我干不过她，然后就熘了。”李昂又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只能实事求是地告诉陈寒禹，“其它的我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了。本来我们俩也没什么交集，就算他结婚办事儿，要不是你当新郎都不会给我发请柬。”
　　末了嘴皮子没搂住，贱兮兮地问了一句：“怎么着？还有你们两口子床上解决不了的问题？”
　　陈寒禹垂着眼睑看着白瓷杯里所剩无几的咖啡认真听着，直到听见李昂最后这句话，才收回发散的视线，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我刚跟岑贝拉吃过饭。”
　　李昂：“？？？”
　　陈寒禹：“你们俩为什么没在一起？”
　　李昂莫名其妙道：“什么和什么啊？那妮子上学的时候喜欢你，工作之后喜欢钱，跟我有个屁的关系啊！”
　　陈寒禹：“我想看看你们俩凑一块儿谁能先把谁说趴下。”
　　李昂：“……你妹……”
　　陈寒禹：“你还有刘戈那舍友的电话么？”
　　李昂哼一声：“我要保持沉默，省得你说我话多。”
　　陈寒禹：“哦，那我去告诉岑贝拉你喜欢她。”
　　李昂：“……我一会儿给你发过去……不过这都几年了，我可不确定人家换没换手机号啊，别到时候联系不上人你再跟我算账。”
　　陈寒禹：“放心。没那么闲。”
　　“那得了，”李昂刚想说没事儿挂了，但转念又一想，忍不住提醒陈寒禹道，“别嫌我贫啊大禹！哥们儿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既然俩人都在一块儿了，那就好好过日子，能不翻的旧账就别动了，懂？”
　　没等陈寒禹应声，他又说：“尤其是你，别给自己找不痛快。惦记他那么多年，你把那些没用的都翻出来把自己恶心坏了，能怎么着？你舍得放开他么？你要真能放得下他，知道他有孩子之后你就根本不可能再追着他不放。”
　　陈寒禹唇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嗯，我知道。不是为了恶心自己才找你的，放心。”
　　“得嘞，”李昂像是在伸懒腰，长出了一口气之后道，“我手头还有点儿活儿，先挂了，得空一块儿喝几杯去。”
　　“好。”
　　挂断电话没一分钟，李昂的短信就到了。
　　陈寒禹看了一眼信息里的号码和人名，微微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把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起几声后接通，对方的声音夹在有些嘈杂的环境音里传了过来：“哪位？”
　　“陈寒禹。”陈寒禹直截了当道，“有印象？”
　　那边的人好像愣了一下，然后才说：“稍等。”
　　说完过了大约几秒钟之后，那人再次开口的时候周遭已经没有那么乱了：“陈——学长？”
　　“嗯。”陈寒禹应道。
　　“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陈寒禹缓缓地眨了下眼睛：“有空出来聊聊么？”
　　“呃……”那人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了，“可以是可以，但今天不行，这两天就我一个人值班，走不开。后天下午，行么？”
　　陈寒禹：“成，后天下午两点，紫金购物中心一层的咖啡厅，我等你。”
　　四点多，陈寒禹从咖啡厅出来，也没给刘戈去电话，直接回了宿舍。
　　刘戈还没走，窝在客厅里对着手上的书发呆，回过神来的时候陈寒禹已经放下东西走到他近前了。
　　陈寒禹挨着他坐下，伸手去揽他：“看什么呢？”
　　“妇科肿瘤。”刘戈合上手里的书，小心翼翼地贴过去，靠在陈寒禹肩上，喃喃道，“哥，我想你了。”
　　陈寒禹侧过头在他额角亲了亲，笑道：“刚分开几个小时就想了？”
　　刘戈伸手把书放到茶几上，两条胳膊缠上陈寒禹的腰身，把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脸色通红：“好像一秒钟看不到就会想的不得了。”
　　陈寒禹笑出了声，忍不住伸手去捏刘戈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吻他。
　　刘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眨了眨眼睛，继而缓缓垂下眼睑，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到了陈寒禹手中。
　　陈寒禹轻吻着他的嘴唇，手摸上他的脖颈子，稍稍用力捏了捏：“解除禁止了没有？”
　　“什么？”刘戈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我有点儿想做了。要是解除禁止了就接着亲，要是没有咱们还是出去转转吧。”陈寒禹贴在他耳边道，“你这明显是在诱惑我。”
　　刘戈唔了一声，偏开目光，小声地说了句：“咱、咱们出去逛逛吧……”
　　上车之后陈寒禹才问坐在副驾驶的刘戈道：“晚上在外面吃吧？”
　　“啊，”刘戈仿佛才意识到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一样，有些慌乱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怎么都五点多了……”
　　陈寒禹把车开出停车场：“想悠悠了？”
　　刘戈没说话，看着手机有些出神。
　　陈寒禹道：“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别……”刘戈反应过来，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之后心里又有些难受，“咱们……咱们早点儿吃饭，然后我再回去……”
　　“好。”陈寒禹点头，“你要不要先跟家里说一声？”
　　“嗯。”刘戈答应一声，却没敢给刘爸爸他们打电话，而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刘爸爸很快便回了短信，只写了“知道了”三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刘戈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隐隐地有些希望父亲能指责他对悠悠的不负责任，朝他怒吼也好，打电话过来骂他也罢，多少都能让他觉得好过一点儿。
　　但刘爸爸却只是甚为平静地告诉他自己知道了。
　　刘戈把手机放回兜里，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两只手互相攥得很紧。
　　他觉得不安，心里甚至有非常委屈的感觉。
　　陈寒禹是在什么时候把车停在路边的他完全没注意到，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陈寒禹已经解开了他身上的安全带，并伸手把他的上半身拉得向左倾斜。
　　陈寒禹捏着他的脖颈子，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的状态，非常差劲。”
　　刘戈忍不住想把身子缩回去，但陈寒禹却在感觉到他想逃走的时候用了力气，硬逼着他看着自己。
　　“我……”
　　“你什么？”陈寒禹的声音十分清晰，比平时与他说话的时候显得冷了很多。
　　刘戈缩了缩脖子，身体虽然因为被陈寒禹遏住而动弹不得，但他的眼睛却还可以选择逃离。他偏开视线，嗫嚅道：“对不起……”
　　陈寒禹的手指动了动，放开了捏着他的后脖颈子的手，缓声道：“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么？”
　　刘戈微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寒禹也没再多说，只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刘戈的嘴唇，然后探过身去帮他系上安全带。
　　车再次开上路，但两人之间却直到一起吃完晚饭也没再说过几句话。
　　饭后陈寒禹把刘戈送回家，进了小区在他家楼下把车停稳之后却没急着打开上了锁的车门。
　　刘戈低头坐着，咬着下嘴唇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能明白你对悠悠的疼爱，”陈寒禹开口道，“如果你开口，我不会拒绝跟你们父女一起出门，甚至生活。你应该明白，既然我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跟你走下去了，悠悠就不是咱们之间的障碍。”
　　刘戈的双手微微握紧，感觉自己的心脏每一下的跳动都变得吃力起来。
　　“你能为了我腾出平时用来和悠悠在一起的时间，我已经很知足了。”
　　陈寒禹深深地看向刘戈，认真道：“但我希望自己能让你过得更好，否则我在你身边就没有任何意义可言了。”
　　刘戈勐地抬起头来看向陈寒禹，感觉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重重地敲敲击着他的心脏。
　　陈寒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刘戈眨了下眼睛，泪水立即夺眶而出，他边用手背胡乱地擦拭着，用力地点头。
　　陈寒禹凑过去在他的眼睑上吻了又吻，半晌才低声道：“行了，赶紧上楼。否则我会忍不住开车带你去打野炮。”
　　刘戈脸上蓦地红成一片，又看了看陈寒禹，才伸手去开车门。
　　冷风从打开的门缝钻进了车里，刘戈犹豫了一下又把车门关上，转过身朝正看着自己的陈寒禹倾身贴了过去。
　　他用力地吻着陈寒禹的嘴唇，像是想要把对方拆吃入腹一般。
　　陈寒禹温柔地回应着，却没有与他争夺主动权。
　　他主动得太久了，所以现在只想享受这个被动的深吻。
　　良久，刘戈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着陈寒禹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哥……我……”
　　陈寒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脖颈子：“嗯？”
　　“我爱你……”
　　陈寒禹微微一怔，继而脸上绽出了一个十分灿烂夺目的笑容：“我也是。我也爱你。”
　　

【第085章】不应该是这样
　　周一下午，陈寒禹如约到事先约定的地方等人，却没想到对方也没掐点儿来，两人都提前到了。
　　见了面男人冲他点了点头，那张脸陈寒禹多少有些印象，但却没想到这人居然老得这么快，沧桑的都快赶上他爹了。
　　陈寒禹问他喝什么，男人跟他客气了几句，然后犹豫了半天才看着价目单说：“拿铁吧，我一般都喝速溶咖啡，这么高级的还真没机会喝几次。”
　　陈寒禹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过去点单付钱，拿着小票到一旁等：“你去坐。”
　　“啊，没事儿，等您一起吧。”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点头哈腰，态度虽然说不上有多谄媚，但也没比谄媚好到哪儿去。
　　两人端着咖啡找了地方坐下，男人才有些忐忑地先开口：“学长，您找我有事儿？”
　　陈寒禹微微颔首，打量着男人的脸：“我想问刘戈的事儿。”
　　男人听到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眉目间却又隐隐带上了一些失望的颜色，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别的，只道：“刘戈——什么事？我和他很久没联系过了……”
　　陈寒禹靠在深褐色的藤椅里，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微微偏着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不，不是现在的事儿。”
　　男人用两只手捧着自己的咖啡，有些困惑地看向陈寒禹。
　　陈寒禹缓缓地眨了下眼睛，眸子里射出如正紧盯着猎物的花豹般慑人的视线：“你应该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出的国吧？”
　　“呃——这个……”男人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不安地舔了舔嘴唇，“这个……”
　　陈寒禹从他有些闪躲的目光中看出了答案，也就没再就这个问题与他纠缠，继续道：“我走之后，刘戈过得怎么样？”
　　或许是他的问题变换得太快，男人明显怔了一下，而后才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
　　“我不太记得了。”男人最终还是摇头，“那时候临近期末，大家都忙着备考。我只记得他用比平时多两三倍的时间复习，别的……不太记得了。”
　　陈寒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男人：“然后呢？”
　　“然后？”男人再次陷入回忆之中，想了半天才道，“我被分配到一家医院实习，最后一科上午考完了，下午我就走了。当时我记得他说要回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之后就听说他休学了，休了多久我也不太清楚。”
　　“啊对，那年我还接过李昂学长的一个电话，找刘戈的。我就把他以前那个号给李学长了，不知道他们联系上没有。”
　　男人说完，用有些期待的目光看向陈寒禹，但陈寒禹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有些冷。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么？那刘戈为什么会突然休学？又为什么突然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谁都不联系了？难道是因为悠悠的生母去找他麻烦了？
　　陈寒禹还记得那天刘戈断断续续说过的一些梦话。
　　——不要过来，放过我——
　　他到底在畏惧什么？一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会让他产生这么强烈的抗拒情绪么？
　　当然，陈寒禹也觉得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梦只是现实的映射，有人会将事情缩小化，但也有人会把所有的情绪放大。
　　陈寒禹眼前再次浮现出刘戈看向自己时，常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的那种表情——像只可怜兮兮的，既想过来讨他欢心，被他抚摸，却又夹着尾巴全身发抖不敢靠得太近的小狗……
　　是因为——自己么？
　　陈寒禹的心中一动。
　　如果事情真的像他想得那样，那就解释得通了。
　　刘戈因为和别的女人一夜情而有了悠悠，这无疑是他对自己感情的一种背叛，他无法不爱自己的女儿，却又觉得对不起陈寒禹……
　　陈寒禹甩了下头，想把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甩掉，但心情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产生了变化。
　　虽然觉得已经没什么必要再谈下去了，但他还是想了想，问道：“你们之前关系怎么样？”
　　“还好吧……”似乎是怕自己说实话显得跟刘戈生分了惹陈寒禹不高兴，又怕自己说瞎话虚构自己和刘戈的友情值被揭穿，男人有些含含煳煳地答道，“都住一个宿舍，也不能说不好……”
　　眼见着陈寒禹的眸色明明暗暗了几个回合，男人不明所以，脑门子上直冒虚汗，频繁地转着眼睛，像是在极力地回忆着。
　　“倒是，倒是有个事儿，”男人道，“不是什么大事儿，您、您听么？”
　　陈寒禹点头。
　　男人道：“考最后一科之前，有天他去吃饭的时候胃不太舒服想吐，把手机和钱包放在吃饭那儿就跑出去了，结果吐完了回去一看东西全没了。”
　　“后来他管我借电话跟家里说了一声，又让他爸把钱打到我卡上，才勉强过了那一礼拜。而且因为身份证丢了，还去找了系主任开证明，才让进的考场。”
　　陈寒禹拧眉：“他手机是那时候丢的？你跟李昂说了么？”
　　“没有。”男人摇头，“当时都过了好长一段儿时间了，我以为他怎么着也已经把手机卡补办回来了呢，所以就没跟李学长提这茬儿。”
　　当年那个伴随着拖拉机“突突突”的节奏音的电话陈寒禹的印象还十分深刻，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儿，但他总有一种“这件事儿对上号”了的感觉。
　　陈寒禹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到：“他那会儿胃怎么不好？”
　　男人似乎没想到他还要追问，“嘶”地一声倒吸了口气，才皱着眉头愁眉苦脸仔细地在自己非常有限的记忆力搜罗着。
　　“也没听他说过啊……”男人想了想，“就记着他一天能跑两三趟厕所，不是吐就是干呕，跟怀孕了似的。但那会儿天儿正热呢，他见天儿的复习又弄得那么晚，情绪肯定紧张。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吃坏了东西加上情绪不好闹的。”
　　陈寒禹：“那他闹肚子么？”
　　男人一脸“这我真不知道”的表情，满脸歉意加小心地朝陈寒禹摇头：“这……”
　　陈寒禹微微拧眉。
　　在刘戈跟他说了腹部的疤痕是因为做急性回肠溃疡穿孔手术时留下的之后，他也查阅了一些相关资料。
　　这种病的常见症状是腹泻、腹痛、吸收不良等。但如果是病毒性腹泻，也确实会伴随有恶心呕吐的现象。
　　所以，那条疤真的是这么来的么？
　　陈寒禹觉得这个理由确实已经足够说服自己了，但他的直觉却又在隐隐作祟，总让他有种“不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男人见他半晌不说话，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陪着干坐。
　　他将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包裹着的双腿紧紧和在一起，身体前倾，背挺得笔直——这种状态很容易让人感觉到他的紧张。
　　陈寒禹终于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看向男人的目光比刚才温和了很多：“别的呢？还能想起什么来么？”
　　男人摇头，边摇头边想，最后却只能摇头了：“没了，真没了。陈、陈学长……”
　　自己这边的事情了了，陈寒禹也没急着走，而是静静坐在明显有话要跟自己说的男人面前等待着。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男人便鼓足了勇气开口道：“我、我从学校出来之后也去过几家大医院实习，但是因为户口的关系……人家都不爱要我……”
　　男人垂着头舔了舔嘴唇：“后来我就在个小医院里干活，一直也没给转正，干着正式工的活儿，拿着临时工的工资……”
　　“我媳妇儿瞧不上我，跟别人跑了半年，后来、后来又觉得那人对她不好，回来找我了。”
　　陈寒禹眉头微拢，却没说话。
　　男人继续道：“我觉得自己还是挺爱她的，就、就又跟她和好了。上个月，她没来例假，买了试纸回家测了测，是怀上了……可是她家里嫌我穷，没房没车不说，光有个医生的名头，却连个正式工都混不上……”
　　男人的目光有些游移，似乎是想去看陈寒禹的表情，却又觉得抬不起头来。
　　陈寒禹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我会尽快安排你到我那边实习，但有句话说在前头，能不能留下来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干得好，我会给你转正。”
　　男人立即抬起头来，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激动地身子直抖：“谢谢谢谢，谢谢您，我……谢谢……”
　　陈寒禹冲他笑了笑：“实习的事儿安排好了我会让人通知你，今天这事儿别跟别人提，谢了。”
　　男人忙不迭地点头，跟着起身往出走的陈寒禹站了起来，一直把人送到咖啡厅门口才作罢。
　　陈寒禹去地下车库取车，上车之后在车上坐了很长时间没动。
　　他确定这男人说的都是实话，以他和刘戈的关系，他犯不着为了刘戈而耽误自己的前程。
　　而陈寒禹从他话里得到的信息也确实能和发生过的那些事都对上号。
　　可是——
　　为什么他会有不对劲的感觉呢？
　　而且如果只是做了个回肠溃疡穿孔的手术，刘戈为什么会休学三年？这未免也太久了吧……
　　

【第086章】熊一样的男人
　　把陈寒禹扔到宿舍去住之后，陈老太就再没问过两人的情况。
　　不问是不问，但她见天儿的和刘戈在一块儿，可没少关注这人的行为举止。
　　这程子刘戈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前几年好了很多，一个人的时候不再那么两眼无神心不在焉了，跟人交流的时候神情轻松了很多，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模样。
　　陈老太看在眼里多少欣慰了些，觉得至少自己想要撮合这俩人的决定是没错的。
　　刘戈把摊在诊室桌子上的病例收拾了一下，开始叫号。
　　临近春节，一些企事业单位陆陆续续的开始放假，但医院却绝对不是个会因为任何一个节假日就闭门休息的地方。
　　不过因为外来务工人员大都回家过年去了，刘戈他们的工作也确实多少轻松了些。
　　被叫到号的患者推门进来，看看刘戈，又瞅瞅坐在一旁的陈老太，有些犹豫。
　　刘戈冲她笑了笑：“请坐，哪儿不舒服？”
　　进入二月以后，跟了陈老太已经有段儿时间了的刘戈开始从助理打杂的角色升级，渐渐地接手了陈老太的看诊工作。
　　最初的几天患者进诊室之后会由刘戈先做一遍诊查，然后再由陈老太诊查一遍。
　　虽然有陈老太坐镇，但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刘戈一进诊疗室就会特别紧张，生怕自己出错，延误患者治疗。
　　而且陈老太绝对是严师，平时就没怎么夸过他，但只要他犯一丁点儿小错误，就会用眼刀子刮他，诊疗结束后还会让他自我反省、写检查。
　　不过随着经验的逐渐积累，后期刘戈的失误越来越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出过什么差错。这让陈老太放心了不少，也就逐渐地放开手让他自己干了。
　　不过该监督的还是要监督，在刘戈完全能独当一面之前，她这个做老师的绝对不会松懈。
　　患者进进出出，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刘戈看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正在等候的患者名单，还剩下俩。
　　他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说了一个上午话，已经有些麻木了的脸颊，然后又做了个深唿吸，再次按下了叫号器。
　　诊室的门被粗鲁地推开，先进来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看见刘戈就是一愣，旋即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用非常不信任的目光打量着他：“怎么是个男的啊？”
　　刘戈听他这话心里就有点儿不舒服了，站起身来道：“患者家属请在诊室外等候。”
　　男人咧了咧嘴，牵动着满是横肉的脸跟着一起动，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他比刘戈高一头，大概跟陈寒禹差不多，但因为身材壮硕皮肤黝黑，再加上五官粗犷神情倨傲猖狂，给人的感觉非常具有威吓力。
　　“我在外面等着，你跟我媳妇儿在这屋里小门一关，谁特么知道你会干什么啊！”男人的眼睛转着，瞅瞅刘戈，又去瞧他身后的陈老太，“哎，那老太太，你给我媳妇儿看看。”
　　刘戈被他的话激得够呛，但还是尽量平心静气道：“不好意先生，麻烦您嘴下留情给自己积积德。作为一个医生我有自己的职业道德和尊严，医院也不是饭馆，不是您想点哪个大夫就能给您上哪个大夫的。如果您觉得不满意，可以到别家医院去就诊。”
　　“嘿，你特么的找揍吧！”男人说着就要冲过去抓刘戈的衣领子，好在他身后的女人及时伸手把他拉住了。
　　“算了算了，老公你出去吧。”女人边说边一脸疲惫地把男人往诊室外推，“你陪妈在外面坐会儿，我一会儿就好。”
　　男人还是气哼哼的，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目光恶狠狠地瞪了刘戈一眼。
　　刘戈咬着牙紧抿着嘴唇，一个劲儿地在心里劝自己别跟这种人犟劲，但多少还是有些气着了。
　　男人出去后，女人在刘戈身边的椅子上径自坐下，一脸歉意道：“大夫对不住啊，他那人就那样，脾气不好，也不会好好说话。”
　　“没事儿。”刘戈勉强牵着嘴角笑了一下，借着低头看病历的功夫悄悄地做了个深唿吸，然后才再次看向女人，“前两天才做了孕检？我看上次检查的指标都挺正常的，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就是特别容易累，老觉得身上没劲儿，睡眠也没以前好了。”
　　刘戈想了想，怀孕初期确实会有比以前容易疲惫的现象出现，但一般症状是比较嗜睡，睡眠质量变差的情况倒不多见。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上一次的检查数据，然后问到：“您有没有什么既往病史？或者家族有没有遗传病史？”
　　女人微微蹙眉想了想，摇头：“我姥姥、姥爷倒都有点儿高血压，别的——我没听我妈提过。”
　　刘戈点点头。
　　对方怀孕刚刚十六周，虽然妊娠期高血压的体征一般会在怀孕二十周左右出现，但刘戈觉得并不能以自己的主观判断来否定这个可能性。
　　因为如果不能及时发现、预防妊娠期高血压，导致发病，其后果很可能会发展到不堪设想的地步。
　　问诊结束后，刘戈拿出听诊器，示意患者解开上衣的扣子，把内衣也放开。
　　女人倒是没她男人那么激烈的反应，虽然多少有些害羞，但还是顺从地做了刘戈让她做的。
　　刘戈朝女人笑了笑，然后把听诊器贴到女人胸口，认真的进行着听诊。
　　第一下入耳的心音就让他愣了愣，仔细听了一会儿，刘戈不禁拧起了眉头。几番确定自己听到的心音无误之后，他才将听诊器下移。
　　听诊结束，刘戈边示意女人把衣服穿好，边道：“心脏有杂音，我建议您最好做个检查。”
　　女人系好衣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心脏？”
　　“嗯。”刘戈点头，“我只听到杂音，具体的不太确定，为了预防万一还是做个检查吧。没事儿当然好，有问题咱们早发现早治疗，决不能姑息它啊。”
　　女人听了他的话不住点头，坐在旁边等着刘戈给她开检查单。
　　刘戈把单子打印好了交给女人，然后道：“您先去检查，应该不会用太久，查完了拿着结果回来找我就行，我在这儿等您。”
　　“好好，”女人站起身来朝刘戈道，“谢谢大夫。”
　　“没事儿，赶紧去吧。”
　　女人走后刘戈心里还在琢磨她的事儿，直到陈老太忍不住咳了一声，提醒他还有个患者在等叫号，他才回过神来。
　　最后一位就是来开个药，刘戈很快就把事儿办妥了。
　　坐在椅子里伸了个懒腰，刘戈着实松了口气：“唔——腰都要坐碎了！”
　　陈老太也站起身来在屋里走动了走动：“起来活动活动。”
　　“嗯！”刘戈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左右转了转腰，“姑奶奶我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
　　陈老太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刘戈出了诊室，一打眼就瞧见刚才那熊一样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和一个应该是他母亲的女人坐在门口的候诊椅上。
　　男人当然也瞅见他了，却没说话，甚至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
　　刘戈一皱眉，两步走到男人跟前：“您怎么没有陪您妻子去做检查？”
　　“我媳妇儿我陪不陪着你管得着么！”男人晃悠着腿，一脸地你能把我怎么样，“有病吧你！你不是大夫么，怎么不给自己瞧瞧啊？”
　　刘戈恨恨地咬了咬牙，又看了坐在男人身边，头发花白稍显老态，但脸上的神色和男人如出一辙、又比男人多了几分油滑和市侩的妇女一眼，然后扭头走了。
　　其实这种情况他早该适应了。
　　在妇产科呆了这么久，什么样的婆婆、丈夫没见过？让自己来做孕检还算是稍微好点儿的呢！
　　他见过最过分的一个，产妇羊水都破了，还是自己颤颤巍巍地打车来的医院，然后管护士借了手机哭着给自己亲妈打电话。
　　她婆家的人在孩子生下来之后才姗姗来迟，来了也没见搭理产妇，一群人蜂拥到孩子身边儿说说笑笑拍照留念。
　　这些事见得越多他就越愤愤，但又管不了。
　　刘戈上完厕所洗了个手，然后就赶紧回了诊室。进门的时候看见那母子二人还神在在地在诊室门口儿坐着聊天儿呢。
　　那妇女对她儿子说：“我看你媳妇儿她压根儿就没病，她就是不想伺候我！我怀你那会儿，你奶奶怎么对我的你知道吗？三九天让我用凉水洗衣服，洗完衣服还得做饭、伺候他们吃。我不照样儿把你生下来了么？你媳妇儿就是懒！”
　　男人点头附和着，嘴里念叨了一句脏话，像是在骂他媳妇儿。
　　妇女看刘戈回来斜了他一眼，继续道：“这回要是查不出天大的毛病来，你瞧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刘戈疾步走进诊室，彭地一声用力把门甩上，气得浑身直哆嗦。
　　

【第087章】疼得他直想哭
　　陈老太微拧着眉头，撩起眼皮子来看他：“怎么了？”
　　“太可气了！！”刘戈愤愤道，“就刚才那个患者，我让她去做检查那个！她老公和婆婆居然都不跟着她，让她一个孕妇自己到处跑！他们俩就坐在咱门口聊大天！！”
　　“光聊天也就算了，他们还说那个患者是装病！！！气死我了！！！这样的男人，为什么嫁给他！凭什么给他生孩子！！”
　　陈老太听完却没说什么，只让刘戈坐下。
　　刘戈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两只眼睛里充斥着熊熊怒火。
　　“就算是这样，你能去打他们一顿么？你能指着鼻子骂患者家属么？”陈老太等他坐下之后，才用十分沉静的目光看向他，“除了为患者看病，帮她解除身体上的病痛，你什么都做不到，也不需要去做。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别人帮不了她什么，除非她自己有心改变。”
　　虽然知道陈老太说得有道理，但刘戈还是觉得有点儿憋屈，撅了撅嘴道：“可是真的很可怜啊……”
　　“我一开始干这行的时候，也愤青过。”陈老太脸上的神色一如以往的平淡，语气也跟平时没什么区别，“那时候重男轻女，又只能要一个，产妇的婆婆看见我从产房里抱出个丫头来当时就急了，拉着她儿子扭头就走，说让他儿子回去跟产妇打离婚。”
　　刘戈微微瞪着眼睛瞅着陈老太。
　　“我年轻那会儿脾气比现在爆多了，当时就抱着孩子追过去，也不管别人看不看，用不用给那俩人留脸，直接就骂出来了。那男的被我骂得缩到他妈身后躲着，他妈跟我对着骂。”
　　刘戈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这种事儿他可干不出来：“后、后来呢……”
　　“后来？后来有同事把我拉开了，所以没打起来。不过因为这事儿那老太太把我投诉了，当时院长还是你爷爷呢，说了我两句意思了一下就完了。”
　　“不过直到最后这两口子也没离婚。”陈老太看了刘戈一眼，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产妇生完孩子第二天也没说一声，自己下地就跑了。我熘熘找了她一上午，愣没找着人。后来下午这人自己回来的，脸上挂了点儿彩，但没大碍。你知道她干嘛去了么？”
　　刘戈一脸茫然：“干嘛去了？”
　　“她回家把她男人揍了一顿，”陈老太道，“当天晚饭的时候我就看见那男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来给他媳妇儿送饭了。”
　　刘戈愣了几秒钟，忽然笑了出来：“这人也是欠揍！该啊！”
　　陈老太等他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想管，管得过来么？而且人家乐意让你一个外人插手么？”
　　“唔——”刘戈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陈老太道：“一物降一物，你没看刚才那女的拉着那男的的时候，那男的气势明显比之前弱了么？说到底不管怎么着，这人要真不值得她嫁，她也不会就这么嫁了。”
　　刘戈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听您这么一说，我还稍微好受点儿。但您是没看着，那俩简直太可气了……婆媳关系，永远是最难搞的。”
　　陈老太只笑了笑，没再说话。
　　刘戈也就此沉默下来。
　　他一时口快提到了婆媳关系，却忽然想起来自己如果真的跟陈寒禹在一起了，是不是也应该算是陈家的儿媳妇儿？那……
　　刘戈偷偷地瞧了陈老太一眼，脸上有点儿发烫，心里有些慌乱。
　　陈寒禹的爸妈他都见过，和陈爸爸接触也不少，平时待他还不错——当然，前提是他是他们老朋友的儿子，而且他们也不知道他和陈寒禹是那种关系。
　　如果他们知道了——
　　刘戈有些不安地咬了咬下嘴唇。
　　虽然和陈寒禹的感情到现在也算是有一段儿时间了，但他却一直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
　　要不要告诉父母？要怎么告诉父母？
　　他相信自己爸妈既然能接受姚靖辉，也一定可以接受陈寒禹。但问题是，怎么让陈家的三位老人接受他？
　　他和陈寒禹的这种关系，会不会让陈老太觉得他背叛了他们之间的师徒情义？
　　而且陈寒禹家里那么希望他早点儿结婚生子，不停地给他寻么合适的对象，威逼利诱他相亲……
　　刘戈眼前再次浮现出悠悠生日——也就是陈寒禹生日那天，他看到的，站在陈寒禹身侧的那个女人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陈寒禹身边是不是也会给人“般配”的感觉，但却十分渴望被人这么说，因为这无疑是对他、对他们的一种认可。
　　但是，想要做到太难了……太难太难了……
　　光怎么让陈家的三位老人认同自己和陈寒禹的关系这一点，就已经让他觉得自己绞尽脑汁也不可能想到一个切实可行的好办法了。
　　刘戈有些泄气灰心，忍不住晃悠晃悠小腿又用脚尖戳地面。
　　他发现，他根本就不知道陈寒禹到底是怎么想的——关于何时、如何跟家里坦诚这件事，他非常在意陈寒禹的态度，即便对方已经说过爱他了，也曾承诺过一辈子……
　　刘戈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他连忙坐正，扬声道：“请进。”
　　那位去做检查的女患者再次走进诊疗室，脸色只比刚才出去时显得更灰暗了几分。
　　她朝陈老太和刘戈点了点头，然后手指有些僵硬地把检查报告放到了刘戈面前的桌面上。
　　刘戈疑惑地看了看她，而后伸手拿起那份检查报告，低头看了起来。
　　只看了报告的前几个字，刘戈的眉头就已经拧在了一起，看到最后整个人都惊住了：“您、您怀孕前没做过产检吗？”
　　女人一直垂着头，听见他说话才微微抬起眼睑来看他，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陈老太看着两人的状态不太对劲，便从刘戈手中抽出了报告单，飞快地扫了一眼，紧跟着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陈老太站起身来，拍了拍刘戈的肩膀，低声道：“你去把病人家属叫进来。”
　　刘戈愣了一下才起身，开门对外面的男人怒目而视，恶声叫他进来。
　　一直坐在男人身边儿就没动过地方的妇女也一脸想瞅热闹的表情要跟着进诊疗室，刘戈对她说了一句“屋里人太多了，外面等着”，然后便用力关上了门。
　　陈老太见男人进来，先伸手把检查报告递给男人，然后道：“你先自己看一下。”
　　男人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单子，没看两眼就道：“这写的到底啥意思？我媳妇儿心脏有问题？”
　　陈老太点了点头：“室间隔缺损，说白了就是心脏的室间隔上有个窟窿，懂了么？”
　　“啊？不是吧？”男人瞅瞅陈老太，又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自个儿媳妇儿，“这怀个孕还能怀出心脏病来啊？”
　　陈老太正色道：“这病是先天性的，也就是说你妻子就是带着这病出生的。”
　　“别胡扯了，”男人明显不信，“没怀孕的时候她好人一个，要是先天性的怎么可能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一点儿医学常识都没有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刘戈怒了，朝男人吼道，“之前看不出来是因为她的心脏只供给她一个人用，怀孕之后一颗心脏要供应两个人的需求，所以开始出现超负荷的现象了你明不明白！！”
　　男人显然是听懂了，但还是一脸的不屑：“你吼什么吼，还医生呢，朝病人家属吼，我投诉你啊！”
　　刘戈真有心跟他说“那你就去投诉啊”，可见女人单薄的肩膀微微抖着，也明白自己情绪太激动给患者带来了浓烈的不安，于是连忙调整自己的状态，不再说话了。
　　陈老太有些责备地看了刘戈一眼，然后才对男人道：“我现在建议你们终止妊娠，先把心脏修补好。否则月份越大负荷越大，很有可能在孩子出生之前母亲的心脏就先撑不住了。”
　　男人明显有些犹豫，看看陈老太又看看自个儿媳妇儿：“这……”
　　女人咬了咬下嘴唇，声音有些发颤道：“心脏手术的话，需要多久？怎么做？”
　　陈老太摇摇头：“具体的我没法儿说，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可以再挂个心外科的号找大夫看看。但我还是那句话，在危险出现前尽快终止妊娠。你们都还年轻，要孩子不急于一时，不能因为生孩子赌上自个儿的命。”
　　男人“啧”了一声，显然对陈老太的说辞不甚满意，一脸“你别忽悠我”的表情：“哪儿至于啊，有几个女的没生过孩子？还不是都活蹦乱跳的。”
　　陈老太厉声道：“那些人没出问题不代表你妻子也没问题！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你必须为你妻子的健康负责！这是一个男人，一个身为别人丈夫的男人理所当然的担当！”
　　男人被陈老太这一嗓子吼住了，当即有点儿懵，伸手去拿桌上的病例和女人的东西，然后拉着女人就往诊疗室外走：“这医院的大夫都该先给自己瞧瞧病！一个个的，操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啊！走了走了，咱去别的地方瞧！”
　　刘戈一直目送着女人被男人拉扯着，被男人的母亲幸灾乐祸地奚落着走出了视线，转身，一脚勐地踢在了走廊里的墙上。
　　钻心的疼从脚趾处传来，疼得他直想哭。
　　
【第88章】锁
【第089章】小账本
　　刘戈给悠悠戴好帽子和小手套，看着扑闪着大眼睛瞅着自己的女儿，忍不住笑了出来：“悠悠是只小熊熊。”
　　悠悠晃了晃小脑袋，浅棕色毛绒帽子上的两只小熊耳朵跟着动了动。
　　站在一旁的刘爸爸也笑了出来，朝悠悠伸出双手：“来，让爷爷抱抱小熊熊。”
　　悠悠挥舞着戴着小熊掌手套的小手，摇头晃脑地扑进了刘爸爸怀里，还嗷嗷嗷地乱叫了一通。
　　“哈哈哈，”刘爸爸一手抱着悠悠，一手去抓她不安分的小熊掌，“小熊怎么叫得跟只小老虎似的？嗯？”
　　听了这句，悠悠立马收声，转了转眼珠子，模仿着动画片里的大狗熊道：“熊大，你又骗俺！”
　　刘爸爸和刘戈笑得前仰后合，小丫头也跟着咯咯地笑。
　　刘戈换好鞋穿好外套，伸手去接悠悠：“来，跟爸爸出门啦！”
　　悠悠非常开心地张开小手往刘戈那边探身，刘爸爸没办法，只好上前两步，把悠悠交给刘戈：“出去注意安全啊，把悠悠看好了，别让她乱跑。”
　　“嗯嗯，”刘戈抱着女儿亲了一口，对刘爸爸道，“知道了爸，又不是头一次带她出去。”
　　刘爸爸叹了口气：“以前至少都有靖辉跟着，我们多少还能放心。”
　　刘爸爸一提姚靖辉，刘戈也叹了口气。
　　往年逢年过节，姚靖辉就算没时间过来也会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但今年甭说人影了，刘戈打电话发短信都得不到回复。
　　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姚靖辉的了解真的太少了，少到对方只要换个手机号，就可以完全摆脱他，让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步。
　　刘戈声音有些发闷地说了句“我们出去了”，刚要转身，却又被刘爸爸叫住了。
　　刘爸爸小声道：“儿子，爸知道你谈恋爱了。”
　　刘戈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直接、突然地跟他提起这个，一时间有些慌乱：“爸……”
　　“你妈说的，是男的吧？”刘爸爸看着自个儿儿子，从他脸上的表情中就能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你妈说：”你见过有几个女的会给男的送花啊？””
　　刘戈一时窘住，抿着嘴唇没说话。
　　刘爸爸叹了口气：“爸也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当初跟你说让你考虑靖辉，就是觉得你们俩在一块儿至少我和你妈都能放心，明白吗？”
　　刘戈微微低着头。
　　刘爸爸继续道：“但你自己的心意更重要。毕竟我们俩为你做得再多也没法儿替你过日子，最后还是你自己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说完这番话，刘爸爸长长地出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去吧，保护好自己。”
　　刘戈却没有立即抱着悠悠出门。
　　他转身脱了鞋又把悠悠送回到客厅，让她跟刘妈妈待在一起，然后才折回来，在刘爸爸面前站定。
　　“爸，”刘戈咬了咬嘴唇，似乎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但经过片刻的挣扎后，他还是开了口，“我觉得，自从我怀了悠悠之后，您们对我……就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刘爸爸被他的话说得一怔。
　　“当然，当然我明白您和我妈都是为我好，因为担心我，所以有时候才那么……怎么说呢……就是，就是有点儿保护过度了，您明白吗？”
　　说完，刘戈抬起头来看着父亲的眼睛。
　　看着看着，目光便转向了父亲眼角的皱纹和已经花白了的眉毛和头发——忙碌的工作和不省心的生活让这个曾经伟岸，并且只要他想，就会一直会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显出了老态。
　　刘戈不禁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泪水上涌。
　　刘爸爸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怔愣中恢复过来，他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认真地聆听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刘戈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眨了眨眼睛，想把已经涌到眼睛里的泪水憋回去：“我不想、不想这么说，但是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您和我妈，让我认为自己不正常……”
　　“我也知道……”刘戈快速地抬起手来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我也知道这样的自己，应该算不上正常人，可是……我，爸……我很难过，我不想让自己觉得自己不正常，我也想回到从前那样，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您和我妈看我的时候都和以前的眼神不一样，对我有时候也显得小心翼翼的……我不想这样……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刘爸爸上前一把抱住儿子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男儿有泪不轻弹，小时候爸没教过你么？”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刘爸爸的眼眶也湿了。
　　他抱着儿子，让儿子把下巴搁在自己肩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对不起儿子，是我和你妈的错，我们只是——只是太害怕你再受到伤害了，你能明白么？”
　　刘戈用力地点头，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淌着：“爸……”
　　刘爸爸又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放心，虽然可能一时半会儿地改不回来，但我和你妈一定会好好纠正自己的态度。”
　　刘爸爸放开刘戈，用温暖的双手捧住儿子满是泪水的脸，坚定道：“我儿子从来都不是不正常的。”
　　“爸——”刘戈与父亲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然后又扑进刘爸爸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
　　刘爸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自己收拾好情绪，直起身来，边用手背抹着脸上的眼泪边道：“我去洗个脸。”
　　刘爸爸点点头，等刘戈转过身，往浴室的方向走过去之后才抬起手来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角。
　　客厅里的刘妈妈见儿子进了浴室，手上比划加口型，问刘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用不用她去看看儿子。
　　刘爸爸叹了口气，朝她摇头。
　　刘戈打浴室出来，先去客厅抱了悠悠，然后才再次走向门厅。
　　他换好鞋子，再次看向刘爸爸的时候脸上带着如释重负般的笑容：“爸，我们出去了。”
　　“嗯。”刘爸爸笑着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好。”刘戈说着又去看依偎在他怀里的小女儿，“悠悠，跟爷爷说拜拜。”
　　“拜拜！”悠悠朝刘爸爸挥舞着两只小熊掌，模仿着刘戈语气道，“悠悠跟爷爷说拜拜！拜拜！”
　　“拜拜！”刘爸爸将父女俩送出大门，“悠悠拜拜！”
　　被刘戈抱在怀里的悠悠朝刘爸爸做了两个飞吻的动作，然后才高高兴兴地用两只小熊掌搂住了刘戈的脖子。
　　陈寒禹在他家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见人从楼里出来，才下车迎过去。
　　刘戈有些歉意地看着他，正在琢磨着编个什么样儿的借口，他却只是笑笑：“先上车再说，外面冷。”
　　刘戈把悠悠放到后排的宝宝椅上，给她系好安全带，然后才又绕到副驾驶一侧上了车。
　　陈寒禹从始至终也没提他迟到半个多小时的事儿，只问：“眼睛怎么红了？”
　　刘戈“啊”了一声，顿了半秒才答：“有、有根睫毛跑进去了，特别疼，让我妈帮我弄了半天。”
　　陈寒禹从内视镜里看了一眼刘戈的脸，从他有些闪躲的面部表情就已经看出了端倪，但却没戳破，只道：“弄出来了？”
　　“嗯。”刘戈见他没有质疑的意思，不禁松了口气，“弄出来了。”
　　后座上的悠悠却在此时叛变了革命，背叛了她和她爹之间的革命友谊，立即指出刘戈话中的不实之处：“爸爸骗人！明明是爷爷！奶奶一直在陪悠悠！”
　　刘戈脸上立即一僵，偷眼去看陈寒禹。
　　陈寒禹却像是没听见悠悠的话一样，也没再问刘戈什么，直接对悠悠道：“悠悠，咱们去买玩具好不好？”
　　悠悠摇晃了两下小脑袋问：“可以买熊熊吗？”
　　“可以呀，”陈寒禹笑道，“悠悠想要什么都可以。”
　　悠悠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看陈寒禹，又瞅瞅刘戈，最后还是小声问道：“可以吗爸爸？”
　　刘戈看着陈寒禹的侧脸，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小丫头得到爸爸的允许之后高兴得不得了，一路上都在兴奋地左顾右盼，并不时地跟陈寒禹说着话，把刘戈晾在了一边儿。
　　春节期间路上车少，再加上刘戈家离他们要去的地方本来就不远，没过多久他们就开进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车停稳后，刘戈下车到后排去抱小丫头，小丫头却不乐意，非要陈寒禹抱她。
　　刘戈拗不过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陈寒禹。
　　陈寒禹走过来，俯身对还在车里坐着的悠悠道：“给我一分钟。”
　　小丫头使劲地点点头。
　　陈寒禹站直的同时伸手在刘戈后腰上拍了一下，让他也站好了，然后才在他十分困惑茫然的表情中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我心里头有个小账本，你有一件事儿瞒我，我就在上面给你记十笔，事儿你有权利一辈子都不告诉我，但这账，以后咱有的是时间慢慢儿算。”
　　

【第090章】如释重负
　　大年初四，X家家居商场里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二的人，放眼望去，平时乌泱泱菜市场一样的一楼大厅里竟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感觉很萧条。
　　陈寒禹抱着悠悠领着刘戈，跟随着人流一起上了商场三层。
　　刘戈一反常态地没有抽出自己被陈寒禹牵着的手，甚至还将自己的手微微收紧，回握住了陈寒禹。
　　陈寒禹看了他一眼，见他正用有些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以前没来过？”
　　“没，”刘戈摇头，“这几年我都挺少出门的。”
　　春节前陈家和刘家照例有次聚餐，只是这一次席上除了两家的家长之外，还多了陈寒禹。刘戈当天上班，悠悠被送去了幼儿园，没有出席。
　　因为还没有和刘戈商量怎么处理跟家里摊牌的事儿，所以陈寒禹席间也没多问什么关于刘戈及姚靖辉的话题，只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刘爸爸刘戈这几年的经历。
　　刘爸爸却道：“别提了，他那小子见天儿的还能干嘛啊？就在家闲着呆着呗。寒禹你现在跟他一个宿舍，可帮叔好好教育教育他啊，让他多跟你学习学习！”
　　场面话说完之后刘爸爸又去给陈爸爸倒酒敬酒，圆滑地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
　　刘妈妈虽然一副全身心投入与陈妈妈正在交谈的话题中的模样，但陈寒禹从她的神情里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她显然对有关自己儿子的对话十分关注，却又装作自己没有在听的样子。
　　这让陈寒禹开始怀疑，自己不在的这几年里，到底是刘戈出了问题，还是刘戈家出了问题？亦或者，是两者同时出了问题？
　　而在这之中，姚靖辉又扮演着怎样一个角色？
　　其实就算不是为了刘戈的事儿，陈寒禹也很想跟姚靖辉坐下来好好谈谈，他对这男人的行事作风很感兴趣。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讲，他觉得自己所见过的姚靖辉的行为更倾向于受本我的原始欲望驱使，没有善恶概念与羞耻感、负罪感，所做的不过源于本能，只是以“我高兴”为目的，纯粹的追求快乐——但显然有些时候他的快乐并不是建立在完全正常的道德观上。
　　但也就是这一点，才彰显出了他意识中过多的“本我”成分，而且这种成分多得几乎已经不受“超我”的制衡，和“自我”的权衡了。（有兴趣的亲可以看看高铭的《人人都能梦的解析》，里面有详细的关于“本我、超我、自我”的诠释。这本书比费罗伊德的《梦的解析》好理解，也还算挺有趣的。）
　　刘戈扭过头来对陈寒禹笑：“哥，儿童区远吗？咱们转转再去吧。”
　　陈寒禹点头：“儿童区在最后，顺着指示箭头一直走，在这层逛一圈儿就到了。”
　　“咦？”刘戈有些诧异，“这样吗？国外都这么设计的？”
　　“也要看情况，并不是所有的商场都适合这种设计。”陈寒禹说着放开了刘戈的手，又在刘戈有些茫然的间隙里用那只大手捏了捏他的脖颈子，“感觉你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刘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睛睁得圆圆的：“没什么不一样的吧？”
　　陈寒禹笑了笑没再多说，又把手垂到身侧，冲刘戈招了招。
　　刘戈很自觉地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陈寒禹拉着他。
　　一行三人从扶梯处往里走，刘戈很喜欢去研究每个样品间里的装修风格及家具摆设，悠悠则对随处可见的毛绒玩具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样品间里的玩具大多是别的顾客抱着玩，扔在这里不要了的。悠悠频频左顾右盼，却一直没有伸手去拿的意思。
　　陈寒禹也不像别的大人那样，哄她随便拿一个玩，然后等结账的时候再让她扔掉。他一言不发地静静观察着这小丫头的一举一动。
　　“哥，你看这个！”刘戈惊叹道，“简直帅呆了！”
　　陈寒禹从悠悠身上收回视线，看向刘戈所在的方向。
　　那样品间里的家具以黑色为主，头顶的吊灯、脚下的地毯、沙发上的装饰靠垫等等却又都是白的，电视旁的柜子则是黑色实木加玻璃门的组合。
　　乍一看每一件家具、摆设都普普通通，但设计师却很巧妙的，让黑与白这两种永远不会过时的经典颜色通过这屋里的每一个细节十分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给人的视觉效果十分舒适、柔和，完全脱离了黑色原本的沉闷压抑与白色的孤清冷淡。
　　陈寒禹把屋里的装饰打量了一番之后也很惊艳，笑着问刘戈：“以后咱们家就按这个来？”
　　刘戈一愣，随即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偏开了目光，但脸上掩不住的笑容却暴露了他内心所想：“唔，还是不要吧？自己家住的话，我还是喜欢浅色系，温馨点儿的。”
　　说完快步朝下一个样品间走去。
　　虽然可能有很大一部分人不爱逛商场，但却几乎没有人能在进到这里来之后不在某一间或某几间样品间里驻足——那是源自于人对家庭的向往的停留。
　　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刘戈又回到陈寒禹身边：“让她自己下来走走，都多大了，还天天要抱。”
　　悠悠忽闪着大眼睛看他，看了一会儿，别过脸一扬小下巴哼了一声，双手搂着陈寒禹的脖子不放。
　　陈寒禹笑了，下意识地凑过去在悠悠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亲。
　　悠悠显得很开心，快速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也贴过去在陈寒禹的脸上吧唧了两口。
　　刘戈看得呆住，直到听见身边传来两个小姑娘的窃窃私语声时才回过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瞅着他们的小姑娘，连忙低下头拉着陈寒禹往前走。
　　但小姑娘的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那个个子高的是小熊宝宝的爸爸吧？好帅啊！”
　　另一个小姑娘显得比同伴还兴奋：“天啦撸！这明显是一对儿！一对儿啊！活生生的帅哥加帅哥还生了个小萝莉！！啊啊啊，好想偷拍啊！！可是他们刚刚注意到咱们了，要不要跟踪啊？！！”
　　走出去好长一段儿路之后，刘戈又回过头往身后看，直到确定那俩小姑娘没跟上了，才松了口气。
　　陈寒禹笑道：“你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刘戈脸上微微泛红，有些哀怨地看了陈寒禹一眼：“我也不是怕被她们看出来。唔，就是、就是被她们盯着有点儿别扭。”
　　陈寒禹“哦”了一声，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揽住了刘戈的腰，然后微微低头，在他耳边道：“不过我现在倒是比较好奇，为什么她们会认为悠悠是我女儿？”
　　刘戈的身子微微一僵，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倒地装作心脏病发能不能逃过一劫，但最后他还是转头看向了陈寒禹的眼睛：“我……”
　　“嗯？”陈寒禹俯视着他，从他的脸上找到了失踪已久的熟悉神情。
　　那种感觉让他觉得就好像是刘戈终于愿意去拨开掩在他身上的一层壳，让他稍微接近这层坚硬的遁甲下的柔软内在。
　　刘戈有些不安地舔了舔嘴唇，半晌才道：“哥，对不起。”
　　陈寒禹用花豹般的眼眸凝视着刘戈：“为什么？”
　　“我知道，不对，”刘戈的声音还是有些断断续续，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在关注他和陈寒禹之间对话的悠悠，然后才道，“他跟你，很像。”
　　“她？”陈寒禹顺着刘戈的目光看向怀里的悠悠，“她妈妈跟我很像？”
　　刘戈咬了咬嘴唇，点头：“嗯。”
　　陈寒禹将箍住刘戈腰身的手放开，抬起来摸了摸他的脸，眸子里的神色柔和下来的同时也携上了几分歉意：“都过去了。要真的一件件掰扯，可能我的错更多。所以，咱们互相原谅吧，好吗？”
　　刘戈看着陈寒禹的眼睛，半晌才讷讷点头，然后又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逐渐露出笑来。
　　陈寒禹的话虽然他不是完全明白，但他听到陈寒禹说原谅，就觉得心里某处的重担即刻便被卸了下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对陈寒禹说得并非实话，却又是不完全是谎言，他想，自己只差最后一步了……如果还能怀得上，就等到顺利怀孕后再把真相告诉陈寒禹；如果不能，就让陈寒禹一直这么以为下去也不错……
　　陈寒禹看着他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有些微微的绞痛。
　　其实他早该意识到的，自己对悠悠莫名的熟悉感，有想亲近她的冲动；而姚靖辉细说起来，和自己也确实有点儿像……
　　刘戈的生命里一直都有他的影子，到处都是他的影子。而他却因为一时的纠结放任这个人独自空守了三年。
　　陈寒禹想要倾身去亲吻刘戈，却又在弯下身后便停住了。
　　坐在他臂弯里的悠悠正用一双小豹子似的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刘戈别过头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抬起手来用食指的指节蹭了蹭自己的鼻尖。
　　陈寒禹捏了捏他的后脖梗子，然后又去看悠悠，微微弯起的嘴唇在小丫头的脸上亲了亲：“悠悠，以后叫我爹地怎么样？”
　　

【第091章】破五
　　因为刘爸爸这边的两位老人很早就已经过世了，所以刘家的春节一般都是回刘戈姥爷家过，尤其是破五的饺子，是一定要在姥爷家吃的。
　　于是这天早上，一家人很早就起床收拾，然后高高兴兴地踏上了回姥爷家的路。
　　刘戈姥爷早年也住城里头，但等把手里那摊子事儿都交给刘戈的大舅之后，老爷子图清净，就从市区里搬到了郊外，路况良好的情况下开车三四十分钟就能到。
　　车开进村子，刚刚在刘戈姥爷家的小院儿外停下，还没挺稳，悠悠就去抠哧系在身上的安全带，想下车。
　　刘戈伸过手去按住悠悠的小手：“悠悠，坐好。”
　　悠悠不情愿，拿大眼睛瞅瞅车窗外又看看刘戈，刘爸爸已经停好车下去了。
　　刘戈却并没有因此而拿开自己的手，他看着悠悠，等着她乖乖坐好。
　　悠悠不开心，可怜巴巴地想向刘妈妈求助，但还没说话刘妈妈就跟着下了车。
　　一时间车上只剩下了她和刘戈。
　　见没人能给自己撑腰了，悠悠苦哈哈的乖乖坐好。
　　刘戈这才把手松开，帮她把安全带解开。
　　他先下了车，然后才伸手去抱女儿：“来。”
　　悠悠撅着嘴扑到他怀里，被他接住之后就开始碎碎念：“悠悠要告诉太姥爷，悠悠要告诉奶奶，悠悠要告诉爷爷，悠悠要告诉爹地……”
　　刘戈听她数前面那几个人还一脸的无所谓，直到小丫头数到陈寒禹的时候，脸上突然就烧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喜色，嘴唇微微弯着。
　　陈寒禹几乎没费多大劲就让悠悠答应叫他“爹地”了。
　　至少以刘戈的角度来看，这一大一小只不过对视了短短几分钟，但很显然结果是一直惦记着嫁给陈寒禹的悠悠十分轻易的妥协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和陈寒禹所学的专业有什么关系，但他确定，当悠悠的第一声“爹地”叫出口的时候，他差点儿没忍住又喜极而泣一把。
　　那种感动是只有在为人父母之后才能体会到的，尤其是对于他来说，就连悠悠第一次叫他爸爸都让他激动得半宿没睡觉。
　　当然，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悠悠的声带先天性发育不良，学说话虽然不晚，但真正能清晰地叫出这一声“爸爸”，都是她两岁以后的事情了。
　　而当悠悠叫出那声“爹地”的时候，刘戈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比听见悠悠第一次叫他的时候还要激动好几倍——就好像是被悠悠承认了他和陈寒禹之间的关系一样……
　　陈寒禹当时也愣住了，但他先刘戈一步反应过来，答应了一声之后忍不住凑过去几次亲吻小丫头白嫩嫩的小脸蛋儿。
　　刘戈在悠悠的脸上亲了亲，心里的高兴告一段落之后便开口嘱咐她：“悠悠在爷爷奶奶还有太姥爷面前，暂时先不要提爹地的事情好不好？”
　　悠悠“哼”了一声，高高地扬起小下巴：“悠悠听爹地的话，不跟别人说。”
　　刘戈：“……”瞬间有一种被自己女儿嫌弃了的苍凉感。
　　还没进门，一声洪亮的吠叫便传了出来，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白胖子就摇头晃脑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悠悠的大眼睛直放光，挣着拧着要下地去抱大狗狗：“爸爸！坨坨！坨坨！”
　　“是拖拖，不是坨坨。”刘戈无奈地把女儿放到地上，“你小心点儿啊！别抓拖拖的耳朵和胡子，也不许揪它的尾巴！哎哎哎，那是耳朵，不许抓！”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刘戈姥爷的声音从正房门口传了过来，“你把悠悠放它背上。”
　　刘戈哀声道：“姥爷！您就不能出点儿好主意吗！”
　　悠悠高声大叫：“背上背上！悠悠要到坨坨背上！”
　　刘戈：“会摔到，悠悠不行——拖拖你站起来！！别趴下啊！悠悠你住腿，不能骑拖拖！啊啊啊！！姥爷！！我治不住他们了！您快帮忙把悠悠弄下来啊！”
　　“大惊小怪的，随你妈。”刘戈姥爷神在在地背着手站在不远处，“拖拖，过来，把我重孙女给我驼过来！”
　　大白狗拖拖驮着骑坐在自己背上的悠悠一路小跑朝主人身边去。
　　刘戈一路追着，生怕悠悠坐不稳掉下来。
　　老爷子看他那样儿，不禁砸吧了两下嘴，道：“早二十几年，拖拖它妈的妈的妈的妈，还这么驮着你玩儿过呢，你不照样好好儿的么。”
　　“太姥爷！”悠悠骑在拖拖背上咯咯笑，“太姥爷！坨坨乖乖！”
　　“对，拖拖乖乖！悠悠也乖，”老爷子边说边弯下腰，把脸颊凑到小丫头跟前，“悠悠跟太姥爷香一个！”
　　悠悠松开抓着拖拖长毛的两只小手去捧老爷子的脸，然后在老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使劲儿亲了两口。
　　“好丫头！”老爷子哈哈笑着转身往屋里头走，大狗拖拖就驮着悠悠跟在他身后。
　　刘戈兀自心惊肉跳：“姥爷，拖拖这脾气确实好，但悠悠手上没轻没重，弄疼了它……”
　　“瞎担心，”老爷子非常自信道，“这狗打生下来第一天就是我弄着，它什么脾气我不知道？再说小丫头能有多大的劲儿？还能把它弄疼了？大白熊这种狗本身就能看孩子使，你信吗？”
　　刘戈一脸的将信将疑：“姥爷您这么说，有科学依据吗？”
　　老爷子不屑道：“切，还需要什么科学依据啊！你不就是狗带大的！”
　　刘戈：“……”我不是您和我姥姥带大的吗……
　　进了屋刘戈就听见刘妈妈在厨房一通吼：“爸！！我说了多少次了，要不您就别在初五给保姆放假，要不您就等我们过来再弄菜！这紧赶慢赶的，还是让您得着机会把韭菜洗了！！洗之前您倒是择择啊！”
　　“我择了。”老人理直气壮道，“我眼睛不好，没瞅清！”
　　那边刘妈妈无奈，只得把洗完的菜又重新择一个遍，一边择一边庆幸今天来得早，老爷子还没抡刀开始剁馅儿呢。
　　这要不然，吃的时候都得注意着牙，指不定什么时候冒出根嚼不动的来就得隔一下子，要不就得塞牙缝。
　　老人见闺女不吱声了，才小声地跟刘戈说：“我压根儿就没择，也没洗，就拿水冲了冲。”
　　刘戈：“……”
　　没一会儿，刘妈妈择完菜扔垃圾的时候，又瞅见垃圾桶里多了个碎盘子：“爸！您怎么把盘子弄碎了！扎着没有？”
　　“哎呀，你烦不烦！”嘴上这么说着，老爷子脸上却带着坏笑，“我故意摔的，今儿不是破五吗！碎碎平安！”
　　刘妈妈气得直翻白眼。
　　在厨房帮忙的刘爸爸无奈地拍拍媳妇儿的后背，小声道：“小小孩儿老小孩儿，老爷子身体健康就行了，你别老跟他嚷嚷。”
　　刘妈妈心力交瘁：“我愿意跟他嚷嚷啊？你看看，他这都是成心给我找事儿干啊！这老头儿，坏得冒水儿流油儿你知道吗！”
　　“我知道知道，”刘爸爸给她顺了顺气，“得了，吃饭要紧，咱赶紧的，我都饿了。”
　　刘妈妈愤愤地把择好的韭菜扔进水池子里洗着，一脸的想把韭菜生揉成韭菜泥的架势。
　　刘爸爸摇了摇头，端着盆去和面。
　　悠悠虽然不常到这边来，但她太姥爷却给她备着不少好玩意儿。
　　她轻车熟路地骑着拖拖去了放玩具箱的地方，然后指挥着拖拖把箱子一路拉到了客厅。
　　刘戈赶紧把她的加厚小毯子拿出来给她铺在地上，好让她得以施展手脚，可劲儿地造。
　　悠悠打拖拖背上下来，坐在毯子上，拖拖乖乖地趴在了她身边儿，让她能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身上的位置上。
　　悠悠兴高采烈地在玩具箱里翻出了让刘戈望而生畏、思之都痛的彩色小皮筋，然后又找出一把给洋娃娃梳头发用的小梳子，开始给拖拖梳小辫。
　　一边梳一边嘀咕：“悠悠给坨坨梳头发，梳一个小天线。”
　　刘戈：“……”
　　刘戈大舅一家也在城里头住，平时倒也常回来，但一回来老爷子就不太高兴——因为他大舅家的哥哥都三十好几了却至今未婚，当然就更甭提孩子了。
　　今年这一家三口子为了不给老爷子找不痛快，干脆直接到打飞的去国外旅行过年了，今儿这日子口儿也就没来露脸儿。
　　而刘戈这边儿呢，虽然也没结婚，但好歹孩子是有了一个。
　　老爷子对孩子的来历也没多问，只要孩子确定是刘戈的就成，他过自个儿的日子，也不想操心小年轻们那点儿破事儿。
　　饺子煮熟了端上桌，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围着桌子坐下吃饭。
　　刘爸爸陪着老爷子喝了两盅二锅头，然后才道：“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老爷子夹了颗炸花生米扔进嘴里，“你们当大夫的就爱操心这个。”
　　刘爸爸苦笑：“就算不当大夫，该问问我也还是得问问啊。爸您今年还没做体检吧？过程子我来接您过去做个体检……”
　　“麻烦死了，”老爷子摇头挥手，“该活活该死死，人的命天注定，你想活百八十年呢，老天就让你活那有数的六十年，你也没辙。”
　　刘妈妈往桌上一蹲筷子，横眉立目道：“别废话啊爸！”
　　“得得得，你们安排吧。”老爷子又咂了一口酒，然后拿筷子在酒杯里沾了沾，往悠悠嘴边儿放，“丫头，来一口。”
　　悠悠好奇地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在老爷子期待的目光中含住了筷子，然后又赶紧吐了出去，被辣得直张大嘴吐舌头。
　　老爷子笑得肩膀直颤：“哈哈哈哈哈！”
　　蹲坐在老爷子和悠悠中间的拖拖甩了两下大尾巴：“汪！”
　　刘戈：“……”
　　

【第092章】你考虑好了么？
　　春节过后，陈寒禹送礼拜年的任务告一段落，理所当然地闲了下来。
　　见天儿的就是帮着陈爸爸处理一下院里一些事务性工作的相关文件，也不多，弄完了没事儿的时候就在自己位于院长办公室旁的心理诊疗室里呆着，翻看近几年的重要文件、关注关注国家新出台的有关政策。
　　刘戈则仍旧忙碌于诊疗室、病房与手术室之间，有时候一天要跟四五台手术，打手术台上下来觉得两条腿酸胀得都快废了，简直一步路都不想多走。
　　有经验的同事跟他说让他买弹力袜，而且一定要买好的，国内几十块钱一双的都不要考虑，最好买进口的，越好越不嫌好。
　　道理刘戈倒是明白，他们长期站手术台很容易造成下肢静脉曲张，有足够循证医学证据证明弹力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预防下肢静脉曲张的发生。
　　（循证医学：是从第20章世纪第90章年代以来在临床医学领域内迅速发展起来的一门新兴学科，是一门遵循科学证据的医学，其核心思想是“任何医疗卫生方案、决策的确定都应遵循客观的临床科学研究产生的最佳证据”，从而制定出科学的预防对策和措施，达到预防疾病、促进健康和提高生命质量的目的。具体的亲们感兴趣可以在网上搜一下，本段摘自协和张羽的《只有医生知道第1章》。）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让他为这事儿去商场专柜跑一趟，问人家售货员小姑娘有没有自己能穿的，那画面他还真是不敢想象，人家不拿他变态才怪！他也实在拉不下那个脸来。
　　好在身体上的疲惫总能被精神及胃的满足所抚平。
　　他现在周一到周五很少回家，虽然也觉得对不起女儿悠悠，但和陈寒禹正处在热恋期，俩人跟两块狗皮膏药似的，恨不得无时无刻都要黏在一起，心里的那点儿负罪感转脸儿就让他喂了拖拖了。
　　拖拖内心OS：怪我喽？
　　一日三餐，陈寒禹总能在他起床、回宿舍之前准备好，让他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饿了就能吃上口热乎贴心又美味的爱心早午晚餐，简直贤夫良爹的不能再加个更字了。
　　在刘戈当天没跟手术天气又好的情况下，俩人吃完晚饭会出去遛个弯，或者一块儿去超市转转买点儿菜、生活用品什么的；跟了的话就要看情况了，体力还可以愿意出门就出门转转，累瘫了当然就要在家好好休息调整一下了。
　　晚饭过后，刘戈半躺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林巧稚妇科肿瘤学》，两条小腿搭在陈寒禹的大腿上，陈寒禹一边儿看新闻一边儿给他做按摩。
　　陈寒禹的手上很有分寸，刘戈不知道他是不是专门为了给自己揉腿去找人学过，但他觉得这事儿陈寒禹肯定干得出来。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忍不住想笑，心里美得不行。
　　陈寒禹斜他一眼：“那么美？”
　　刘戈拿书掩着下半张脸，朝陈寒禹眨巴了两下眼睛，点点头：“哥你是不是学过？”
　　陈寒禹盯着电视，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刘戈更美了，曲起一条腿来拿脚后跟在陈寒禹的大腿上蹭，贱兮兮地问：“专门为我学的？”
　　陈寒禹被他蹭得微一拧眉，手上跟着加大了力度，捏得刘戈直叫唤：“你最近，特别蹬鼻子上脸你知道么？”
　　刘戈想把被他抓住的腿抽回来，但陈寒禹手上的力道很大，拽得他死乞白赖瞎使半天劲也没成功。
　　“唔，哥你轻点儿……”刘戈见挣不脱反而被陈寒禹抓得更紧了，索性也就不再挣扎，完全是一副恃宠而骄的架势，道，“你要不惯着我，我也不至于的么——”
　　电视是完全看不下去了，陈寒禹转过头去看着他：“怎么着，那还赖我自己了？”
　　刘戈嘻嘻地笑，讨好似的用还被陈寒禹抓着的小腿在他大腿上蹭了蹭：“那是呗，谁让你惯着我来的！”
　　陈寒禹被他气笑了，放开他的小腿后又把手抓在了他光裸的脚腕子上，拉着他的脚往自己裤裆上放：“本来今天看你挺累的，不想为难你，你自己作死，那我也没办法了。”
　　刘戈被脚下蹭到的鼓胀闹得脸上一红，却又不敢争拧，怕自己碰疼了陈寒禹。
　　他用乌熘熘的眼睛哀哀地瞅着就连坏笑都十分帅气的男人，感觉有点儿口干舌燥。
　　陈寒禹看着他那样儿，只觉得身体更躁动了，拉着他的脚腕子放到嘴边，在那因为常年不见太阳而憋得十分白皙的皮肤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刘戈被他咬得不知道是疼还是麻，哀嚎一声想躲又不想躲，没一会儿就觉得自己也可耻地硬了。
　　陈寒禹见他泪眼婆娑一脸渴求的模样，好整以暇地把他的腿放下，然后朝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躺这呆会儿。”
　　刘戈麻利地起身，把手里的书放到茶几上，然后在陈寒禹的大腿上趟了下来。
　　陈寒禹雄起的欲望就在他的脸侧，虽然都不知道见过、用过多少回了，眼下还隔着好几层布料，但那种近在咫尺的感觉还是让刘戈觉得春心荡漾，脸上烧得难受。
　　但叫他躺过来的男人却一副“现在我不想办这事儿”的模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靠在沙发里以闲谈的姿态开口问道：“之前你说那个患者怎么样了？回来复诊过么？”
　　一提到春节前那个先天性心脏间隔膜破损的患者，刘戈心情就显得有些低落下来，撅了撅嘴道：“没有，完全没信儿了。也不知道去没去别的医院，她那样下去真的很危险，胎儿越大母体的负担越重，很可能导致一尸两命……”
　　陈寒禹抚摸着他的发顶，手指在他的头发里穿行着：“确实挺可怜的。”
　　“是啊，”刘戈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自己那天不对，可是，唉，没忍住。后来姑奶奶什么也没说，她不教育我反而让我更难受，觉得自己好像被抛弃了一样，连姑奶奶都觉得我不可教，懒得搭理我了。”
　　陈寒禹轻笑一声：“真能胡琢磨。有那功夫你想想以后遇到这种事怎么处理好不好？老太太脾气就那样，她肯定也是有点儿生气了，但是忍着没说，所以你替她说了那些话，让她也觉得挺解气的。”
　　“真的？”刘戈看着陈寒禹的下巴，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上面的小胡茬，“哥你真帅，我是捡着便宜了吧？”
　　“真的。”陈寒禹答得一语双关，逗得刘戈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安静地呆了一会儿，随着电视里女主播那一句“观众朋友们，这次的新闻联播节目播放完了，感谢您的收看，再见”的声音落下，陈寒禹才再次开口。
　　“你考虑好了么？”
　　“什么？”刘戈有些茫然地看着低头俯视着自己的陈寒禹。
　　陈寒禹：“跟家里摊牌的事儿。”
　　刘戈“呃”了一声，垂了垂眼睑才道：“我家……应该没问题……”
　　陈寒禹摸着他的脸，花豹般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歉意：“我爸妈可能不太好摆平，而且，其实我想跟你商量的不仅仅是这个。”
　　刘戈眨了眨眼睛，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是什么？”
　　“孩子。”陈寒禹捧着他的脸，轻声道，“虽然我觉得咱们有悠悠就够了，但是我爸妈那边，不太好交代。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找代孕的事儿。”
　　刘戈明显愣住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声音有些发颤道：“哥，你……已经找好了么？”
　　“还没，”陈寒禹朝他笑了笑，又低头在他鼻梁上亲了亲，“没跟你商量怎么可能去找？本来我是打算找一个代孕母亲，然后用咱们俩的精子同时受孕代孕的，不过现在咱们已经有悠悠了，所以我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办。”
　　刘戈面部表情明显僵硬地看了陈寒禹良久，才道：“哥，这事儿能不能给我点儿时间考虑一下？我、我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嗯。”陈寒禹捏了捏他的脸，“其实我也没准备好呢，总觉得就算是代孕，感觉也有点儿奇怪。”
　　刘戈没说话，他看了脸上神色难得迷茫的陈寒禹几秒钟，然后主动把手探向了男人的两腿之间，隔着衣服轻轻搓揉起来。
　　陈寒禹闷哼一声，已经抬起头来的欲望很快被点燃，涨得更大起来。
　　刘戈侧过身，面朝他腹部的方向躺好，然后一鼓作气地将男人的外裤连同内裤一道拉了下来，将嘴唇贴了过去……
　　

【第093章】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换地方？”陈寒禹蹙了下眉，但不消片刻，那张脸上便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波澜不惊，“岑女侠，咱这决定未免太突然了吧？”
　　“对呀！”岑贝拉的声音十分欢快，没有一丁点面对出资人的自觉，“换个好地方！”
　　陈寒禹：“女侠，咱先等会儿再高兴成么？这边儿人家已经开始起草租赁合同了，您倒好，过了个春节直接给我打电话说换地方？而且还不是从东城换到西城那么简单，直接换了个市？”
　　“哎呀，”岑女侠展开撒娇发嗲攻势，在电话那头糯糯道，“表这么凶嘛！人家怕怕啦！不就换到隔壁隔壁的隔壁市来，算起来离你那里也没多远呀！坐飞机才一个半小时——”
　　“停！”陈寒禹完全不吃她这套，“咱先打住，你总得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吧？”
　　“嗯——”
　　隔着电话，陈寒禹就已经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岑贝拉脸上的表情了，这妮子想忽悠人的时候一向比她正经八百地跟人说话的时候显得有魅力的多。
　　当然，就因为她本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平时她想让陈寒禹听她话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加以掩饰，每次都是赤裸裸的把自己的小算计摊在他的面前让他看。
　　思忖了片刻之后，岑贝拉认真道：“我调查了一下，咱们那边的大型医院里有一半儿以上都已经开设或者正在准备开设心理诊疗室了，再加上有一家相对专业的精神康复机构，和一家国立的精神专科医院，零零总总的那些小诊所我就不掰扯了，反正总体来说已经达到了市场饱和值。”
　　“当然，其实就医疗水平来说，那边除了那家私立的精神康复机构之外就没什么能拿得上台面的了，咱们在那边开设诊所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别着急啊，再容小女子多说一句。”
　　电话那头传来嗒嗒的走动声，岑贝拉似乎是找了个地方坐下之后才再次开口：“这边的市场我也做了调查，我发现这边和那边的情况完全相反，在我所调查的几家医院中，只有两家专门开设了心理诊疗室，但据了解也几乎没有人挂号看病，坐班医生一周五天有四天半都闲着没事儿干。”
　　“后来我问了业内的朋友才知道，这边虽然没有专科医院，但在这方面却有两家专业水平远远高于同行的心理诊所。我去拜访了一下，发现确实很不错。虽然俗话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但我觉得这话禁不住细琢磨，你当一辈子鸡脑袋有什么用？还不是只鸡？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太难，因为起点低。但到这边来就不一样了，凤尾只是暂时的，这边只有这两家诊所独大，零星的也有些小诊所，但这两者却都因为资金、人力有限，闹不出再大的动静来了。所以也就谈不上什么竞争压力，咱们想把诊所做起来也不会太难。”
　　“而且，最最最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岑贝拉大声道，“我二舅的三大爷的四姑的六侄子的闺女的丈母娘……”
　　“打住！”一直认真听她说话的陈寒禹在听到这一长串冗长的前缀之后立即叫停，“我知道，就是你某个远房亲戚。”
　　“对，就是我这位远方亲戚，过年的时候她听我爸说我要开心理诊所，就说自己在这边刚好有块地方，位置还不错，可以比市价便宜百分之五十租给我。”岑贝拉笑得贼兮兮的，“当时我也没说死，只是答应过来看看，但一过来我根、本、不、想、走、啦！！！啦啦啦！！！！”
　　“几百平米啊！一层就几百平米啊！！它还是两层啊！！你知道在哪儿么？它居然还在市里最繁华的商业中心黄金地段！！我算了下，花和咱们那边准备租的地方同样多的钱，咱们就能在这边最好的地段儿上，租到比原来还大一半儿面积的两层门面啊！！大禹，禹哥，禹哥哥，咱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来这边发展吧！！”
　　陈寒禹叹了口气：“你现在还在那边？”
　　“嗯。”岑贝拉敛了刚才的不正经，“大禹，过来看看吧，至少等你看过了咱们再决定。我这几天也没怎么合眼，为做市场调查什么的到处跑呢。昨儿晚上把两边做起来需要的成本估算了一下，你过来咱们当面聊，不行我就跟你一块儿回去。”
　　挂断电话之后陈寒禹便订了周六上午去，周日下午回来的往返机票。
　　因为周末两人一般都是各回各家，所以刘戈对此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只是有点儿心疼自己男人这么折腾，却又不想放话，让他在那边多待几天。
　　周六上午十一点多，岑贝拉在机场接了只拿了个行李袋，一副看上去完全没有多逗留几天的意思的陈寒禹，也没废话，开着车直接带人先去看地方。
　　两人一路上谈了些关于业界在本市的发展情况，以及周边几所城市里的大学和国内知名高校的人才流动情况，感觉没用多长时间就到地方了。
　　车在路边停稳，陈寒禹把行李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下边就跟岑贝拉一起下了车。
　　岑贝拉前几天电话里说得虽然轻松自在，但眼下也多少有些紧张起来，一路快步带着陈寒禹往店面的方向走。
　　“到了！”岑贝拉瞧着眼前的店面，长出了一口气，扭头再面向陈寒禹的时候脸上也多了几分自信，“怎么样？”
　　陈寒禹微微扬眉，看看一楼的门面，又抬头往楼上瞅了瞅：“确实不错。”
　　“里面更不错！”老岑卖瓜自卖自夸，“我跟你说，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否则我也不会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还做了那么多功课。”
　　岑贝拉一边说一边拿出钥匙开门，有些陈旧的卷帘门嘎啦啦一阵响动之后卷了上去。岑贝拉率先走进店里去开灯，陈寒禹紧随其后。
　　“以前是家咖啡店，”岑贝拉介绍道，“后来老板家出了点儿事儿，不干了。”
　　室内的家具说不上陈旧，但却无一不透露着一股“老”气，看着就让人觉得这东西肯定有年头了，没准还可能是古董。
　　陈寒禹在一张原木桌前站定，伸手在桌面上蹭了一下，有些灰尘，但却不多，看来应该没关门多长时间。
　　岑贝拉站在他身侧，道：“我那位远房亲戚说了，咱们要是租的话，这些家具就都给咱们了，反正他们也懒得处理。我看了看，这些东西虽然看着都挺老的，但结实、有年代的味道，肯定能用上，而且还可以提升逼格。”
　　“能用上？”陈寒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却不确定岑贝拉跟自己想的是不是一样，于是他偏过头去问她，“怎么用？”
　　岑贝拉笑得很是得意：“你也知道，国人对心理疾病的态度相对来说其实还是很保守的，所以咱们在这么个地方开心理诊所就显得并不吃香了，还极有可能让人望而却步、绕道而行。”
　　“但是！”岑贝拉张开双臂微微仰头，在空地上转了个圈儿，“你看看，这里多好的条件啊！咱们只需要重新装修一下，再利用这里现有的东西再把咖啡店开起来，绝对不会有问题。而且这么做的好处有二。”
　　“其一，之前那家咖啡店并不是因为经营不利倒闭的，所以再开起来咱们也不会没生意做。我调查过了，周边的很多白领精英们对这家店的倒闭表示惋惜，很愿意再来光顾。而之前的店员们也因为突然失业大多数都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很愿意再回到这里来上班。咱们需要做的就是弄个营业执照，我敢保证把店再开起来一定只赢不亏！”
　　“其二，咖啡店的装修上咱们要下些功夫，营造出一个能让人进来就觉得可以完全放松下来的环境，而去要让人进来既能意识到这是心理诊所，但又不至于产生反感。这样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这方面的需求，就可以打着来喝咖啡的旗号来就诊了。虽然有点儿掩耳盗铃的意思，但这种心理你懂，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所以咱们就给他们”喝咖啡”的借口。”
　　陈寒禹笑了，他明白岑贝拉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一楼咖啡店，二楼心理诊所，楼下看着确实和他们本职工作没多大关系，却一能赚钱，二能在一定程度上为楼上争取客源。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虽然目前就他所见，的确是没见过这么干的，但他却并不觉得这件事不可行。
　　岑贝拉见他脸上露出笑容，忽闪着大眼睛扑过来，本来想给他个熊抱，但想起来人家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于是改抱为拳，在他肩上狠捶了一剂：“我跟你说，别看这些白领平日里个个光鲜亮丽，但可以说，他们表面月光鲜，心理的压力就越大，咱们店开在这里绝对不会愁没人上门！”
　　“好。”陈寒禹点头，“就按你说的来。”
　　“哦耶！！”岑贝拉蹦地老高，不住欢唿，“大禹你简直了！我都要爱死你了！！啊啊啊！！你怎么就这么娶媳妇儿了呢！！我给你当小三儿吧！！”
　　陈寒禹照着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笑道：“得了，别惦记我了，您再惦记我我也没那么多钱供你造的。我那边房定下了，过程子开始装修，可能不会过来得太勤。”
　　“放心啦！有我在你还担心什么？绝对用最少的钱制造最大价值，妥妥的！”岑贝拉伸手去拉陈寒禹的胳膊，“走，请你吃大餐！”
　　“大餐不必，尽快吃完饭你陪我去趟商场，买点儿东西。”
　　岑贝拉：“没问题！要买啥？我想想哪个商场合适。”
　　陈寒禹：“弹力袜。”
　　

【第094章】但我能确定一点。
　　上车后，岑贝拉习惯性地从内视镜里往后瞅了一眼，大眼睛快速地眨巴了两下，然后又扭过头去往后面看：“天~！漂亮死了~！”
　　陈寒禹从副驾驶一侧的后视镜也跟着往后看了一眼。
　　在他们车后，越过一辆黑色帕萨特轿车的车顶可以看到一辆宝蓝色的保时捷Macan的倩影，确实很漂亮。
　　岑贝拉一边打轮把车往出开，一边念叨：“等本姑娘有了钱，先买他七辆不同款的保时捷，一个车喷一个颜色，标上序号，周一到周日轮着开！”
　　陈寒禹笑道：“那你直接喷成彩虹不得了。周一到周日，对应红橙黄绿青蓝紫。”
　　岑贝拉打开车上的音响，跟着随即传出来的音乐小幅度地摇晃着脑袋：“也成，反正不管怎么着，先买七辆再说。”
　　陈寒禹笑了笑没说话，仍旧在琢磨心理诊所的相关事宜。
　　车开出去有一段儿时间后，岑贝拉忽然道：“哎呀我擦！这边儿的有钱人太多了还是怎样？连这车都满大街都是了？”
　　陈寒禹再次从副驾驶一侧的后视镜里往后瞅了一眼，发现一辆跟之前看到的那辆保时捷Macan一模一样的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不过因为当时两辆车之间还隔了辆不大不小的帕萨特，正好把车牌挡上了，所以他并不确定现在跟在他们车后的这辆和之前那个到底是不是同一辆。
　　但就直觉而言，陈寒禹隐约觉得两辆车很可能是同一辆，而且如果他的直觉是对的，那么这辆车跟在他们身后也肯定不是巧合。
　　他试着去看清保时捷的驾驶员，但因为光线较强距离又远，他只能隐约看出开车的是个十分高大的男人，再具体的便无从判断了。
　　陈寒禹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他在本市不是没有认识的人，但能说得上话的却寥寥无几，这也是当他听岑贝拉说要到这边来开诊所的时候稍微有些犹豫的原因之一，毕竟很多事没有人脉发展起来进度就会相对缓慢。
　　而且，他很确定自己认识的人里绝不会又这么无聊人，会跟他玩这种跟踪游戏。
　　车子又在路上拐了几个弯，就连岑贝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大禹，后边那辆保时捷好像一直在跟着咱们啊！不会是寻仇的吧？不对不对，谁开这么好的车寻仇，又不是拍电影。”
　　陈寒禹的手肘支在车窗框上，侧着头盯着后视镜里那辆宝蓝色保时捷。
　　“妈呀~！”岑贝拉欢唿一声，“不会是艳遇吧~~！”
　　说着从后视镜里仔细研究了一下后面车里的驾驶员，嘀咕道：“好像是个男的，看样儿不矮，可能比你还高，身材还不错，就是看不清脸，不知道帅不帅。”
　　陈寒禹的眼前一瞬间闪过了几年前与姚靖辉擦肩而过时的情景，当时他会去关注这个男人，完全是因为对方比自己还要高上几公分的身高。
　　会是他么？
　　陈寒禹对姚靖辉的了解不多，他和刘戈虽然偶尔也几次提起过这个男人，但似乎刘戈对他也不甚了解，只知道他家在别的城市开了个公司，却连公司经营的大概内容都说不清楚。
　　刘戈所说的那所城市绝不是陈寒禹现在所在的这所，但即便真的在这里遇到姚靖辉，陈寒禹也绝对不会意外——毕竟这男人的话本来就没什么可信度。
　　“大禹，你说他是看上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我了，还是看上你了？”岑贝拉道，“我猜是你。”
　　陈寒禹微微偏了偏头，勾唇一笑：“我也猜我自己。”
　　“喂！”岑贝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恨恨地拍了两下方向盘，“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要脸啊！我跟你客气客气你还来劲了！”
　　陈寒禹笑道：“脸又不能当饭吃，要它干嘛？”
　　岑贝拉：“……”
　　左转，岑贝拉将车驶进辅路：“说真的大禹，不会是仇家吧？要不咱躲躲？”
　　“不用。”陈寒禹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跟着他们开下主路的保时捷Macan，“他要想跟着，凭你也甩不掉。”
　　岑贝拉：“……我知道你对我这次突然换地方的决定很不满，但你也不用到处拿话挤兑我吧？”
　　陈寒禹微微笑：“有吗？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岑贝拉：“……”
　　他们在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找了位置放车，然后坐电梯直接去了七层吃饭。
　　吃完饭又去把女装区的几家店逛了逛，岑贝拉瞅着陈寒禹那认真挑弹力袜的模样，简直有点儿受不了了。
　　当陈寒禹终于做出决定之后，岑贝拉甚至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神情：“我说大禹，你媳妇儿一男的，你给他买弹力袜就算了，你还挑这么认真，我真无法想象你知道么！你在家得什么样儿啊！不会是没事儿就给你媳妇儿跪舔吧？”
　　“想呢，”陈寒禹接过收银员递来的刷卡单，在上面签了字又递回去，“他害羞，不乐意。”
　　“噗！”岑贝拉被他逗得大笑，“我去，幸亏你找得是个男的，这要是女的，早让你操得怀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吧？哈哈哈哈哈！”
　　陈寒禹拎着被装进购物袋里的弹力袜，扭脸儿往出走：“你就是一女流氓。”
　　岑贝拉笑得更得瑟了：“才发现啊！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
　　两人并肩走在商场里，挨得很近，但却又很明显的能让人看出他们不是一对儿来。
　　一路上岑贝拉虽然一直在跟陈寒禹东拉西扯的闲谈，但眼睛却也没闲着，不住观察着周遭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人。
　　过了大约十分钟，岑贝拉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陈寒禹道：“大禹，我觉得一直有人跟着咱们。”
　　“嗯。”陈寒禹若无其事，“我知道。”
　　岑贝拉：“……你能给点儿别的反应吗？咱们被跟踪了啊！你居然还”嗯，我知道”，太淡定了吧？你这说好听了叫处变不惊，说难听了叫二傻好吗！”
　　“那你是大傻？”
　　岑贝拉：“……”
　　陈寒禹在一家咖啡店前停住脚，转头看向岑贝拉：“你自己逛逛，我在这儿等个人聊点儿事儿，完事儿给你打电话。”
　　“哦。”岑贝拉撅了撅嘴，但也没说别的，扭脸儿自己继续往前走，“快点儿啊！”
　　陈寒禹进了咖啡店点了咖啡，在窗前坐了没多久便有人挨着他坐了下来，他微微偏过头朝来人笑了笑：“好久不见。”
　　姚靖辉哼笑一声：“见不到我是不是会让你感觉更好一点儿？”
　　“怎么会，”陈寒禹笑道，“见天儿的惦记着你呢。”
　　姚靖辉神情倨傲地睨视着他：“惦记着给我治病？”
　　陈寒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给了姚靖辉答案。
　　姚靖辉冷冷道：“我很讨厌你这种态度，让我忍不住想撕烂你的脸。”
　　“可以啊，”陈寒禹脸上仍旧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有本事就来，我等着。”
　　姚靖辉沉默地盯着他，眸子里像是燃着一团冥火般阴森慑人。
　　陈寒禹与他对视良久，缓缓地眨了下眼睛：“你对刘戈到底做了什么？”
　　“想知道？”姚靖辉挑衅般地微一扬眉，“怎么了，你们进展的不顺利？”
　　“那倒没有。”陈寒禹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故意用舌尖舔了舔嘴唇，“甚至可以说比你想的顺利得多。”
　　姚靖辉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又立即缓了过来：“哼，那还有什么好问的？当我不存在不就完了？”
　　陈寒禹微微眯着眼睛，脸上带着相当人畜无害的笑容：“的确。对于你来说，事情败露无法再继续下去就已经算完事儿了。但对于我来说，不清楚地了解一下你到底做过什么，就没办法决定咱们之间的账到底该怎么算啊。”
　　姚靖辉在其后的几分钟里一直死盯着他没说话，直到陈寒禹有了离开的打算时，他才十分绅士地朝他笑着说：“你出国多久，我就在他身边呆了多久。难道你真的觉得一个正常男人，能忍几年不找伴儿么？就算只是一夜情。”
　　陈寒禹十分漠然地看着他。
　　姚靖辉：“那天晚上我确实没碰他，可你能只依据那一晚的情况就天真的做出判断，认定这几年里我就连一次冲动的时候都不会有么？他心里固然容不下我，但至少关了灯，他可以把我当成你。”
　　陈寒禹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去完全没有被激怒的神情，他看着姚靖辉，等他的声音完全落下之后才道：“很多事情我都不能打包票，这几年里发生过什么，我也确实几乎一无所知。但我能确定一点。”
　　姚靖辉看着陈寒禹那双花豹般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沉沦。
　　陈寒禹：“姚靖辉，你太高估自己了。或许你能成功地通过一些事情暗示刘戈，给他造成错误的指引，但你这招对于我来说却永远不会成功。”
　　“刘戈有他的自由，有他选择的权利。这一刻我在他身边，我是他男人，完全是因为他愿意。在我回来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之所以会让我在意，完全是因为这些事情对他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伤害，而绝非我出于任何个人目的。”
　　姚靖辉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恢复如初：“好，那我就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大的心胸，能装得下他所有的不忠。悠悠的事儿他跟你说了？他身上那条疤呢？怎么来的他说了么？”
　　陈寒禹心中一滞，脸上却没露出分毫，淡笑道：“他会说的。”
　　“是吗？”姚靖辉反客为主，“那就等等看吧。如果你等不急想来问我，我倒是也可以考虑告诉你。毕竟你不在的这几年里，他身边只有我和他父母。他父母可能是宁死也不会告诉你的，但我就不一样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想我还是会很高兴的把这几年里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掰开揉碎了，慢慢讲给你听的。”
　　

【第095章】一定。
　　目送着男人走出咖啡店后，岑贝拉才把挡在面前的购物袋放下，凑到陈寒禹跟前道：“大禹，这是你的病人吧？”
　　陈寒禹转头睨她一眼，没说话，又把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外面的街景出神。
　　岑贝拉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陈寒禹用双手捧着已经凉下来的咖啡，“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你瞅见我那会儿。”岑贝拉将两只手抬得与肩同高，手心朝外，一副半投降的姿态，“我真不是故意回来偷听你们说话的，半路上遇到个老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结果一进来就瞅见你旁边儿那位爷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样，所以忍不住跑过来听了个下半场。”
　　陈寒禹：“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那人的病情吗？”岑贝拉揣着明白装煳涂，“虽然他说话的时候显得很暴躁、偏激，但语言流畅思路清晰，这就可以排除很多种病了。嗯——我觉得分裂型人格障碍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要确诊的话还需要再跟他多聊聊，然后再做一些检查。”
　　陈寒禹并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等她说完了又问了一句：“如果是你，你会在意么？”
　　“啊啊啊，为什么问我这种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谈过恋爱啊！！”岑贝拉哀嚎道，“不过我觉得吧，你既然已经决定跟人家好了，那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就你对你媳妇儿那劲头儿，你要能因为这点儿事儿就跟他掰了，打死我也不信。所以既然掰不了分不开，你也别给自己找罪受，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得了呗。”
　　“唔，没准儿哪天你突然发现全是误会呢？刚才那男的咱都能确定他有病，你跟一个蛇精病计较这些，那咱还开什么诊所啊，我先得把你治好了再说啊！”
　　看陈寒禹还不说话，岑贝拉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就说说，这事儿要搁我身上，我肯定没你淡定，没你这么宽宏大量处变不惊，真的，大禹你知道你忧郁的时候有多帅么？帅得都快迷死我了，你可千万别犹豫，你一犹豫我可就要趁你媳妇儿不在霸王硬上弓了！”
　　陈寒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岑贝拉，脸上的表情平静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朋友呢？”
　　岑贝拉眨巴了两下眼睛，才用两只手同时指向右边：“在那边。”
　　女人坐在靠墙的桌边，看他们过来勾唇笑了笑，神色很淡漠。
　　岑贝拉给女人介绍道：“琪琪，这就是我上学那会儿老跟你提的那个陈寒禹，帅吧~~！虽然现在有点儿老了，但还是老帅老帅的是吧~~！”
　　女人看着她笑，应和着冲陈寒禹点了点头。
　　岑贝拉又扭脸儿对陈寒禹说：“这是我高中时候的铁瓷，靳嘉琪。”
　　陈寒禹朝她笑笑：“喝点儿什么？”
　　“不了，我一会儿还有点儿事要去处理。”靳嘉琪的声音偏中性，虽然眉眼间都透露着女性特有的秀气与柔美，但性格却十分爽利，说话也不来虚的，“贝贝说你们要在这边开家心理诊所还有咖啡店？”
　　“对。”陈寒禹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又看了一眼岑贝拉。
　　岑贝拉坐在靳嘉琪身边，两只手攀上对方的胳膊，十分小鸟依人地靠在她肩上：“我家琪琪大学学的园林规划，同时自修了室内设计，现在是两样都能做哦！”
　　靳嘉琪也没客套，直接顺着岑贝拉的话茬儿说了下来：“既然是贝贝的朋友，咱们也甭兜圈子了。诊所和咖啡店的装修我都可以包了，从设计到施工一条龙，钱我出。”
　　陈寒禹凝视着她：“要求呢？”
　　“投资人算我一个，挣钱大家按出资比例分成。”
　　陈寒禹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岑贝拉，明显是在问她的意思。
　　岑贝拉眨巴了两下眼睛，道：“你们俩出钱我出力，你们拿大头，给我发工资就成~~！”
　　说完又用脸颊不住地在靳嘉琪手臂上蹭：“看在我拼死拼活的份儿上，两位大老板可要多多给我发工资哦~~！”
　　陈寒禹笑得无奈，转眼再次看向靳嘉琪，点头：“成交。具体的就让贝拉去操作，咱俩现在可都是绑在她这条绳上的蚂蚱了。”
　　靳嘉琪似乎没想到陈寒禹会这么快便做出决定，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脸上才再次露出一个笑来——这个笑容比刚刚那客套而疏离的笑容显得真诚了许多：“好。”
　　岑贝拉作为人生赢家，欢天喜地的要请两人吃饭，但靳嘉琪说她那边儿的事儿很重要不能推，所以约定再联系之后便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等这人走后，陈寒禹才道：“她是蕾丝吧。”
　　岑贝拉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是让自己注意言行举止，不要跟靳嘉琪太过亲密了让人误会，耸了耸肩：“安啦，她心里有人了。大学毕业之后跟那女孩儿赌气，结了一次婚，孩子都有了，去年又离了。现在虽然是单身，但你放心她绝对不会对我有兴趣的。”
　　看陈寒禹轻轻摇头，不欲多言，她又补充道：“你回去网上查查，她作品挺多的，有一部分还得过奖。让她来做，咱们绝对可以放心，而且她愿意投资，就肯定不会想亏本，一定会把咱们的诊所和咖啡店装修得非常非常赞的！”
　　说完这番话，岑贝拉叹了口气：“看着你们俩，我都愁的慌。一个有情人不能成眷属，一个能好好儿过日子的竟瞎琢磨。”
　　陈寒禹用右手食指的指节在桌上轻敲了两下，才对岑贝拉说：“我会在回去之前调整好自己，岑女侠您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岑贝拉笑眯眯：“我终身为赚钱大业而献身奋斗！”
　　周日下午刘戈很早便回了宿舍，路上他早下了一站地，绕道去稍微远一点儿的地方找了家药店买了盒排卵试纸。
　　临结账的时候人家又顺带问了他一句要不要早早孕试纸，他脸红了半天，点了点头。
　　陈寒禹下午两点的飞机，就算不准点儿起飞降落，七点前应该也能到宿舍了。
　　刘戈看了一眼时间，刚三点多，还来得及。
　　他有些焦躁地在公交站等了会儿车，见车不来，于是便步行往宿舍的方向走。结果刚走出去没几步，那边公交车就过来了，他又着急忙慌地往回跑。
　　上了车他直接走到后门站着，两只眼直勾勾地盯着自个儿的脚尖儿，脸上烧得慌，脑子里有点乱。
　　如果测到排卵期怎么办？晚饭后就拉着陈寒禹上床吗？
　　刘戈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简直随时都能打嗓子眼儿里蹦出去似的。
　　能怀上吧？如果在排卵期做的话，肯定能怀上吧？
　　公交车启动后没五分钟又停下，刘戈在面前的门打开的一瞬间就冲下了车，一路跑回了宿舍。
　　把东西随手丢在鞋柜上，脚上的鞋也随便一甩，掏出排卵试纸趿拉着拖鞋就往浴室跑。
　　虽然知道陈寒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进浴室后刘戈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门别上了。
　　坐在马桶上，刘戈捧着排卵试纸的盒子看使用说明。
　　其实这东西怎么使他都知道，偶尔还会给来就诊的患者解释这个那个，可真等到自己要用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个专业知识都是白搭。
　　把说明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之后刘戈才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试纸。
　　一次性尿杯多得是，他周六早上下班的时候特意去拿了几个，眼下就藏在洗脸池底下小柜子的水管后头。
　　刘戈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才起身过去拿东西。
　　留尿，打开试纸的外包装，将试纸按照说明书写的，把标有“MAX”的一端浸入尿液中
　　尿液界面没有超过试纸上的“MAX”线，很好。
　　再等五分钟，五分钟——
　　刘戈频频看着手机，甚至还上了个闹钟，生怕因为自己看晚了错过看结果的时间。
　　但期待的同时他又隐隐觉得最大的可能会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毕竟相对于真正的女性来说，他还是不同的，所以这专门为女性设计的东西拿到他这儿来用，能不能出现正常反应都是回事儿。
　　在最后两分钟的时间里，刘戈一直保持着用嘴做深唿吸，才能让自己稍微平静一些。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刘戈吓得一哆嗦，差点儿把手机扔地上。他慌忙关掉闹钟，把手机放在一旁，紧张地把双手十指交叉握在一起，用力地攥了攥。
　　检测结果为阴性。
　　刘戈看着试纸上的结果愣了几分钟，然后着手收拾东西，心里也逐渐平静下来。
　　没关系，正常女性也不是天天都在排卵……而且至少证明这东西自己能用不是吗？
　　刘戈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想着明天一定要再测一次，以后也要坚持测，直到测出排卵为止。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既然自己能通过自然受孕怀上悠悠，就一定能顺利怀上陈寒禹的。
　　一定。
　　

【第096章】一个是爸爸，一个是爹地
　　进入三月，天气开始回温，又经历了一周的倒春寒之后，总算真正暖了起来。
　　周一上午刚开始上班没多久，刘戈装在裤兜里的手机就开始不住震动。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被坐在他身后的陈老太听见了。
　　刘戈缩着肩膀一直到把刚叫进来的患者目送出门之后，才把已经震了半天的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准备挂断。
　　“姑奶奶，”刘戈看到手机上显示的联络人之后突然有点儿慌了起来，“是幼儿园的电话。”
　　陈老太微微皱眉，点了下头：“出去接，这边我来。”
　　刘戈忙不迭地点头，站起来强压着开始变得有些焦躁的心情疾步走出诊室，然后贴着墙根一路跑去了楼梯间。
　　“语寒爸爸！”电话甫一接通，女人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可算接通了！您快来幼儿园一趟吧，语寒一直哭，谁说都不管用，再这么哭下去她嗓子肯定又要发炎了！我给语寒奶奶打了几个电话，她一直没接，快急死我了！”
　　刘戈也没来得急问具体情况，就一边答着“好好，马上”，一边顺着楼梯就往楼下跑。
　　跑到一半儿才想起来没跟陈老太说，又匆忙往回折，回到诊疗室门前的时候直喘气，做了两三个深唿吸才稍微缓过来点儿。
　　他敲了敲门，没敢直接冲进去，怕有患者正在接受诊疗。
　　平时外出再回来的时候，他一般都会等到患者出来，陈老太再叫号的时候提前患者一步进去，但他今天显然完全没办法静心等着。
　　就连敲过门后，等着陈老太的回应的这段儿时间里，他都躁得不能站在原地呆着。
　　好在很快陈老太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请进。”
　　刘戈在听见陈老太的回复下一秒便推开了诊疗室的门，也没往里走，直接站在门口对老太太道：“幼儿园有点儿事，我得去一趟。”
　　陈老太看他的模样微一拧眉，旋即点头：“去吧，叫陈寒禹送你过去。”
　　刘戈点了点头，连话都没顾得上多说，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在兜里摸索手机想给陈寒禹打电话，找了半天没找着，正着急上火呢，忽然发现手机其实一直就在他手里攥着。
　　刘戈揉着眉心，拨通了陈寒禹的电话：“喂，哥……”
　　“怎么了？”陈寒禹一听他声音直发颤，便意识到出事儿了，“慢慢说，别急。”
　　刘戈站住脚，使劲儿地做了个深唿吸：“陪我去趟幼儿园。”
　　“好。”陈寒禹也没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直接道，“你到停车场等我，我五分钟内到。”
　　“嗯。”
　　挂断电话，刘戈觉得心里莫名地稳了许多。
　　陈寒禹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什么安慰或保证的话，但他说话时的声调与语气却让刘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安抚，甚至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用再害怕，这个男人都会替他解决。
　　刘戈看了一眼时间，调转方向，再次迈开步子。
　　陈寒禹比他说的提前了足足两分钟到了停车场，只比刘戈晚了几步。
　　见着一身白大褂没来得及脱，外套也没穿的刘戈，陈寒禹微微皱了皱眉，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车：“上车说。”
　　刘戈点头，钻进了副驾驶一侧。
　　陈寒禹发动车子后又开了暖风，才将车打停车场开出来。
　　等车子开到主路上，陈寒禹微偏了下头看了刘戈一眼，问到：“悠悠怎么了？”
　　“其实没多大事儿……”刘戈的情绪显然还没从急躁中完全缓过来，但声音已经没有打电话时那么激动了，“不知道那边儿出什么事儿了，老师打电话过来说悠悠一直在哭。她——嗓子不太好，哭时间长了容易发炎。”
　　刘戈的话让陈寒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悠悠通话的最后，刘妈妈接过电话时对他几乎咆哮般的怒吼：“你这孩子！没事儿惹这小祖宗干嘛！她一哭起来还有完啊？！这嗓子要是再哭发了炎，你瞧我怎么收拾你！”
　　红灯，陈寒禹将车停下，等到绿灯亮起再次起步的时候，才问：“悠悠的嗓子怎么回事儿？她说话的声音也跟普通小孩儿不一样。”
　　刘戈微微偏过头，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说到：“先天性声带发育不良，出生的时候还差点儿因为这个导致窒息。好在没影响发声，后来经过治疗和发声引导情况有点好转了。但是不能哭，一哭就容易发炎。她一岁多的时候有次哭得嗓子发炎，当天下午就开始唿吸困难，送到医院又打针又吃药，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缓过来。吓得我好几宿睡不着觉，不敢让她一人呆着，睡觉都不敢把她独自放在卧室里。”
　　陈寒禹握住刘戈的手用力捏了捏，也没多说话，直接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幼儿园老师早就在门口等了，瞧见刘戈下车，连忙小跑几步迎过去：“您可算来了，快快，咱们赶紧进去。”
　　刘戈扭头看了眼陈寒禹，陈寒禹冲他点了点头，跟着进了幼儿园。
　　途中经过一个大厅，一个班的小朋友正在里面由三名老师带着做游戏，欢快的笑声不绝于耳。
　　陈寒禹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忽然就觉得心口空了一块儿，缺了点儿什么东西。
　　两人在老师的带领下去了职工休息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悠悠正在大声哭嚎着，本来就有点儿发哑发粗的声音此时因为长时间的哭泣更是变本加厉的嘶哑，让人听着都觉得心里揪得慌。
　　刘戈也没等在前面带路的老师让，腾腾腾几步过去，推门就进了休息室。
　　看见女儿哭得通红的小脸儿，刘戈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就像被人拿刀戳砍一样疼：“悠悠。”
　　悠悠听见他的声音，立即改嚎啕大哭为抽泣，扭过头来找他。
　　瞅清了确实是刘戈来了之后，小丫头才不顾正看着她的老师的阻拦，从椅子上直接蹦下来，一路跑着扑过来抱住刘戈的大腿。
　　刘戈连忙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乖，悠悠乖乖，不哭了嗯？不哭了好不好？”
　　可哭得正起劲儿的小丫头就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样，还是一个劲儿地使劲哭，半天也不见停。
　　两位老师都是无奈，用求助的目光看看刘戈，又瞅瞅陈寒禹。
　　陈寒禹走过去用手轻轻蹭了蹭悠悠的脸蛋儿，温声道：“悠悠，爹地抱抱。”
　　悠悠把贴在刘戈肩头的小脸儿抬起来，用满眼泪水地大眼睛瞅着陈寒禹，吸了吸小鼻子之后才朝他伸出了双手。
　　陈寒禹把悠悠从刘戈怀里接过来抱进怀里，轻声问：“累不累？”
　　悠悠抱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肩头啜泣着，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软软地叫了一声“爹地”，又在他肩头撒娇似的蹭了蹭。
　　陈寒禹侧过脸在她满是泪水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亲：“睡吧。”
　　小丫头几乎熘熘折腾了一上午，精神头儿早就折腾没了。这会儿被陈寒禹抱在怀里哄着，没多大功夫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刘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着陈寒禹和悠悠在一起的画面，有些宽慰，又有些不满足。
　　两位老师见事态得到了控制也都松了口气，旋即又把注意力都放到了两个男人身上。
　　一个是爸爸，一个是爹地……
　　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
　　陈寒禹抱着悠悠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然后才看向两位老师道：“怎么回事儿？”
　　两人中头发较长的姑娘看了看同伴，而后又看了一眼刘戈，回答道：“事情是这样的。”
　　“您们应该知道赵榕小朋友吧？”见刘戈和陈寒禹皆是一脸茫然，姑娘解释道，“小名叫嘟嘟，长得很白净可爱的一个小男孩儿，跟语寒是好朋友。”
　　刘戈听到“嘟嘟”这两个字之后才点头：“我知道，他怎么了？和悠悠闹矛盾了？”
　　“没有没有，他们俩一直特别好，从来没打过架。”姑娘连忙摆了摆手，“是这样，赵榕小朋友——呃，就是嘟嘟小朋友，他父母不是离异了么？他被判给了父亲抚养，生母偶尔才来看一次。”
　　“上周五下午临放学的时候，嘟嘟小朋友的生母来学校提前接了孩子，自称是跟他父亲说好了的。我同事当时也没多想，就让她把孩子带走了。”
　　“结果后来放学的时候嘟嘟后妈也过来接孩子了，还说压根儿就不知道他生母要来接，但也没多说什么就挺高兴的走了。”
　　说到这，小姑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疲态：“可谁想到今天早上嘟嘟却一直没来上学。因为事先他家里也没给园里打电话，所以开始上课十来分钟之后我就去给嘟嘟爸爸打了个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儿，结果对方听我说完就怒了，骂骂咧咧地把电话一摔，挂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跟园长说了一声就先回班里给孩子们上课了。”说着，姑娘抬起头来有些不安地看了陈寒禹一眼，“语寒一开始还挺好的，等第一节课下了课才来问我嘟嘟怎么还不来。我当时也没敢跟她说实话，就说嘟嘟一会儿就来了。语寒也没闹，就是挺不开心的在班里坐着。”
　　“她——她本来跟班里其他小朋友的关系就不太好……”
　　陈寒禹听了这句微一拧眉。
　　小姑娘的声音一抖，立即又把话题拉回到了嘟嘟身上：“第二节课开始没多久嘟嘟爸爸就过来了，他也没去找园长，直接闯进班里指着我同事的鼻子骂，说都赖她随便把嘟嘟交给那个女的——就是嘟嘟的生母，嘟嘟肯定是被他生母拐走了什么的。反正说话特别难听，语气又冲，还推了我同事好几下，吓得整个班的小朋友都哭了。”
　　“语寒那时候儿倒是没什么反应，就是盯着嘟嘟爸爸和我同事看，等保安过来把嘟嘟爸爸拉走之后，她才拽着我问，嘟嘟是不是被拐走回不来了。我当时有点儿着急，也没顾得上哄她，就说我也不知道，等会儿再跟你说，然后就去哄别的孩子了……”
　　刘戈垂在身侧的双手逐渐握成了拳，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十分僵硬，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火儿怒吼的状态。
　　陈寒禹用一只手抱着靠在他胸口睡得很熟的悠悠，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拉住他的拳头，晃了晃。
　　虽然指甲不长，但刘戈还是感觉到了指甲几乎要镶进掌心的肉里去的那种疼，但这种疼痛显然不及他心中的那种痛苦，远不足以使他平静下来。
　　陈寒禹一点点掰开他攥得死紧的拳，然后把自己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了过去，与他十指相扣。
　　“后来呢？”陈寒禹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问道。
　　小姑娘瞅着两人毫不遮掩的亲密举动愣了愣神，才偏开目光满脸绯红地答：“后来、后来别的小朋友都不哭了，我再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正憋着眼泪。我、我哄她，越哄她越哭，我没办法，给她奶奶打电话，但是一直没人接，所以又打了她爸爸的电话……”
　　

【第097章】我想给你生孩子。
　　回到宿舍，把迷迷煳煳的悠悠放到卧室安置好之后，刘戈才去客厅给刘妈妈打电话。
　　电话依旧没人接。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二点。
　　刘妈妈每周一三五要到中医院坐诊，看诊的时候都会把手机连同一应杂物一起锁在更衣柜里，等结束看诊或者休息的时候才会去看。
　　陈寒禹洗了手打浴室出来，瞅见刘戈坐在沙发上发呆，便又停下了往厨房去的步子，转而朝他走了过来。
　　刘戈抬头看着坐到自己身边的男人笑了笑，把头倚在那结实的肩膀上，长出了一口气：“其实我一直不想让悠悠去幼儿园。那些老师、孩子、孩子的家长，都对她有偏见。”
　　陈寒禹没说话，一条胳膊很自然地搭过去，揽住了刘戈的胳膊，把他搂在怀里。
　　刘戈贴着他的脖子，用嘴唇在他的耳根子上亲昵地蹭了蹭：“我有时候特别——特别想抽自己一顿。如果那天我没……算了，不说了。”
　　陈寒禹的手滑下去，在他臀侧上拍了拍，示意他坐到自己腿上来。
　　刘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跨坐在了陈寒禹腿上。
　　他捧着陈寒禹的脸，细细地看，怎么看怎么觉得看不够。尤其是那双眼睛，漂亮的就像花豹，让人就算千般小心万分留意也无法抵御那致命的吸引力。
　　刘戈低头在陈寒禹的嘴唇上认真吻着，吻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就快要把持不住了，想伸手去解自己裤扣儿的时候才停下来。
　　陈寒禹的两只大手一左一右同时捏了捏他紧实的两瓣屁股：“感觉到你缩后面了。”
　　刘戈脸上一热，“唔”了一声，身下本来软着的东西有了抬头的迹象。
　　陈寒禹低笑，抬起一只手来捏他的脖颈子，让他低下头把嘴唇送到自己唇边。
　　两人的唇舌再次纠缠到一起，许久之后才一同喘息着停下来。
　　陈寒禹拍拍他的屁股让他起来：“得了，下午不想上班去了？”
　　刘戈用鼻尖在陈寒禹的脖子上不住地蹭：“想。”
　　“那还不起来？”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陈寒禹也没舍得推开他，两只手搭在他的腰上环住，“捡回来之前是条怯生生的小可怜，捡回来之后活脱脱变成了一条癞皮狗。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刘戈将脸侧着枕在他肩上，盯着他说话时一动一动的下巴：“叫什么？蹬鼻子上脸？”
　　“不。”陈寒禹笑，“这叫”狗仗人势”。”
　　刘戈跟着笑出了声，笑了一会儿又凑到陈寒禹的耳边说道：“那春天了，狗狗是不是该发情了？”
　　陈寒禹没预料到他来这一手，硬生生愣了一下，旋即笑着咬他耳朵：“你这才叫蹬鼻子上脸呢！成了，快起来，你不吃饭悠悠还得吃呢。”
　　刘戈不情不愿的把斜靠在陈寒禹身上的上半身直起来，又看了会儿他的眼睛，忽然把额头递过去与陈寒禹的贴在了一起：“我想给你生孩子。”
　　“生。要生就不是一个两个的事儿了，你得给我生一窝。”陈寒禹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晚上咱们就造，所以现在先起来让我去做饭。体力劳动前我得先把咱仨的肚子都填饱。”
　　刘戈没说话，又吻了吻陈寒禹的嘴唇才站起身来。
　　陈寒禹去浴室再次洗了手，出来后直接进厨房去准备午餐。
　　刘戈先去自己卧室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悠悠，看她唿吸很平稳，吸气唿气的过程中也没有发出杂音，才放下心来，扭脸儿也去了厨房。
　　陈寒禹正在洗菜，听见他的脚步声便道：“帮我把调料拿到这边来。”
　　刘戈默不作声地执行任务，把要用的瓶瓶罐罐都放好之后，绕到陈寒禹身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陈寒禹手上的动作没停，把水池子里的脏水放掉，又放好干净的：“我为之前的话跟你道歉。”
　　刘戈愣了一下：“什么？”
　　“关于孩子的那些话。”陈寒禹放慢了手上的速度，“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刘戈怔怔半晌，才有些不知所措道：“不，没有，哥我……”
　　“或许你自己没觉得，但其实你的行为确实因此改变了。”陈寒禹用沾满水的手轻轻在刘戈的手背上拍了拍，“自从我说过那些话之后，你比以前主动了，尤其是在做爱这方面。因为你感到不安，潜意识里认为有孩子就要通过做爱，所以才会加倍地求欢。做爱既能让你觉得我是需要你的，又能让你觉得只要我在你身上得到了足够的发泄，就不会再去找别人。”
　　刘戈没说话。陈寒禹所说的他完全没想过，但听完他的这番话之后，他却也无法反驳。
　　陈寒禹：“我很抱歉。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当我没说过那些话。当然我不是不喜欢跟你做爱，只是我觉得出于某种目的和你上床，不是我想要的。而且我不希望你心里因此产生任何负担。”
　　刘戈收紧了抱住陈寒禹腰身的手臂，把脸深埋在他宽厚的背上。
　　陈寒禹：“孩子的事儿，你不想要就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实在不行还有悠悠，她跟我长得比跟你长得像多了，拉回家去告诉我爸妈其实是我的，他们没准能信呢。”
　　顿了顿，陈寒禹有些自嘲道：“要是你真能给我生就好了，我也不太想要和陌生人的卵子结合出来的孩子，总觉得有点儿别扭。”
　　在听到陈寒禹这番话之前，刘戈有一瞬间差点儿脱口而出，把深埋在他心里的那个秘密对这个男人和盘托出。
　　但等陈寒禹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忽然就无法再开口了。
　　因为他不想给陈寒禹一个美好的空壳，叫他充满了希望等着盼着，却最终只能迎来失望的结局。
　　他也很想快点儿怀上陈寒禹的孩子，甚至每天都在检测自己的身体，注意着体内每时每刻的变化。
　　可日复一日，他等来的却都不是他所希望的。
　　没有排卵，周一没有，周二没有，周三没有……下一个星期还是如此……
　　他用不断的求欢，用性来安抚自己，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没准试纸对于自己来说真的不管用，没准多做几次就会怀上了，没准……全是没准……
　　刘戈对自己感到失望，就算他其实比谁都明白怀孕生孩子那点儿事儿，就算他知道其实正常人也不是每个在排卵期做了爱的就都能顺利怀上，可他还是觉得失望。
　　当然，他并不是害怕陈寒禹会因此就不爱他了或者怎么样。
　　他只是太爱这个把他宠得无法无天的男人了，所以才忍不住不想让他跟自己一起承受这些跌宕起伏的失落与不快。
　　刘戈把自己整个帖在陈寒禹身上，深深吸气，让这男人的味道充斥他的肺部：“哥，我不是……接受不了。悠悠也想要个玩伴呢。给我点儿时间，让我——让我想想。”
　　“嗯。”陈寒禹把洗好的菜分门别类地放到案板上和不锈钢盆里，“好。但如果接受不了，就直接告诉我。”
　　刘戈在他背上蹭了蹭：“嗯。”
　　午饭快做好的时候刘戈去叫悠悠起床，小丫头睡得迷迷煳煳的，像只小树懒一样趴在爸爸怀里，任他抱自己去洗手，然后在餐桌旁坐好。
　　宿舍没有宝宝椅，悠悠个子又不够高，坐在椅子上将将能够到桌子。
　　陈寒禹见状去客厅拿了个靠垫儿，对折之后给悠悠垫在了小屁股下面。
　　悠悠对此表示很满意，很高兴地抓起勺子自己吃午饭。
　　刘戈不时地给女儿夹菜，又几次抬起头来去看坐在他对面的陈寒禹。
　　虽然三人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但刘戈心里现在的这种感觉却是之前从没有过的。
　　他觉得他们就是一家人，真正的一家人。陈寒禹是父亲，他是母亲，然后再加上悠悠——
　　想到这理，刘戈的思维戛然而止，勐地清醒过来。悠悠是他的女儿，是他生的，却不是陈寒禹的——不是陈寒禹的。
　　陈寒禹抬头往客厅看了一眼：“你手机响了。”
　　刘戈慌忙起身，逃似的往客厅跑去，接听了电话：“妈？”
　　“怎么回事儿？悠悠出事儿了？”刘妈妈语气紧张地问到。
　　刘戈：“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妈，她现在在我宿舍，正吃饭呢。”
　　刘妈妈听到儿子这番话才稍微冷静下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刘戈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又听刘妈妈说了几句话，才扭脸儿冲正在吃饭的悠悠道：“悠悠，奶奶说要过来接你回家。”
　　悠悠看看他，又瞅瞅陈寒禹，把小脑袋摇得像只小拨浪鼓。
　　刘戈无奈：“可是爸爸下午要上班，没法跟你一起玩儿啊。”
　　悠悠撅着小嘴，一句话不说，还是摇头。
　　陈寒禹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下午我带悠悠玩儿吧。等下班咱们出去吃个饭，然后再把她送回去。”
　　刘戈抿了抿嘴唇想了想，点点头，又在电话里跟刘妈妈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第098章】好好儿治治。
　　午饭后刘戈想跟陈寒禹来个Goodbye-kiss再去上班，结果悠悠小灯泡却不离不弃地跟在陈寒禹屁股后头发光发热，弄得他连稍微暧昧点儿的动作都不敢有，最后只能一脸哀怨的出了门。
　　刘戈走后悠悠更加肆无忌惮地跟着陈寒禹，陈寒禹想往后稍微退半步的时候都要先回头看她，让她躲开点儿，以免误伤。
　　就连陈寒禹想上个厕所，悠悠都要扒着门缝儿眨巴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往里窥视。
　　陈寒禹：“……”内心里多少有些凌乱。
　　他没养过宠物，但因为伴侣宠物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协助治疗抑郁症、自闭症等心理方面的疾病，所以他对宠物也稍有关注。
　　据他所知，很多饲主在养了猫或狗之后就会失去隐私权——尤其是在上厕所这方面。
　　绝大多数猫狗都十分喜欢在主人如厕的时候蹲在门口或扒着门缝往里看，就像是在害怕主人被马桶吸走突然消失似的。
　　而刘悠悠不愧是刘戈的闺女，完全遗传了她爹身上优良的“狗狗”基因，把这宠物般的习性融入了骨血之中并身体力行地加以诠释。
　　陈寒禹蹲下身，让悠悠不用昂着小脑袋仰视自己：“悠悠，爹地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悠悠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爸爸不在家，现在就是悠悠和爹地的私人空间！”
　　陈寒禹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到刘戈家去的时候，确实跟这小丫头说过这个问题。但他没想到小家伙的记忆力竟然这么好，几个月前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忘。
　　不过他觉得就算现在给小丫头讲一大套理论上的定义她也听不懂，于是伸手轻轻拉住悠悠的小肉手，认真道：“现在爹地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等爹地解决掉自己的事情之后，就开始和悠悠的”私人空间”，好不好？”
　　悠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陈寒禹松了口气，起身把悠悠抱回到客厅，放到沙发上：“悠悠在这里乖乖等。”
　　悠悠点头，然后用乌熘熘的大眼睛目送着陈寒禹再次进了浴室。
　　一点多的时候陈寒禹收拾好了就带着悠悠往他位于院长办公室旁的心理诊疗室去了。
　　陈爸爸在监督儿子干了将近一个月的活儿之后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便订了机票带着媳妇儿飞往斯里兰卡，正式开始了他的半退休式生活。
　　所以虽然过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做，但陈寒禹还是习惯性地坐在这个位置上，以防万一。
　　一路上遇着的医生护士大多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他和悠悠，更有甚者还跑来问他悠悠几岁了，什么时候生的，怎么结婚都没听陈爸爸提过云云。
　　陈寒禹随便应付了几句便抽身离开了。
　　悠悠对陌生人表现的十分抗拒，一直用两条小胳膊抱着他的脖子，神色戒备地盯着每一个和他攀谈的人，就像一只炸毛的小花豹，只要对方露出一丁点儿威胁性或让她感到不安全，就随时都有可能扑过去把对方撕咬成碎片一样。
　　他对儿童心理学涉猎不多，但很显然悠悠的状态和普通孩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这从她平时说话总爱模仿大人的口气里也能体会一二。
　　但悠悠的心理不难理解，就像她因为嘟嘟不去上幼儿园就哭闹一样，完全是因为被周遭异样的目光和言论所害，让她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她这个年纪还不能理解什么是正常的，什么又是不正常的。
　　所以当她去判断一件事儿是否“正常”的时候，通常就会被“大多数”这个概念所左右。
　　“大多数”人都那样，所以她也要那样；“大多数”人都觉得她是不正常的，所以她也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即便那些人的认知本身就有误，本身就是大错特错的。
　　陈寒禹觉得自己有必要慢慢帮悠悠矫正她对一些事物的认知，把她从误区里拉出来，否则这在她以后的人生里可能会带来更严重的影响和不良后果。
　　进门后陈寒禹把悠悠放到浅色布艺沙发上，小丫头也不乱跑，虽然对新环境很好奇，却只是左右扭动着小脑袋，用乌熘熘的大眼睛打量着周遭。
　　克制——这种自制力对于一个只三岁多一点儿的孩子来说太过多余了。
　　贪玩好动几乎是每个孩子的天性，就连动物在幼年时期也不例外。当然也不能否认有些孩子天生就胆小害羞，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说他们根本不喜欢玩闹。
　　但看悠悠的表现，陈寒禹可以确定，除了外界的因素之外，家庭的影响对这个孩子更大。
　　他脱了外套在悠悠身边坐下，帮她把小外套也脱掉。
　　悠悠很乖，全程都十分配合。
　　陈寒禹没有拿出纸笔让悠悠给他画“房树人”，也没有选择旁敲侧击的说话方式。
　　他冲小丫头招招手，让她坐到自己怀里来：“悠悠想不想睡觉？”
　　小丫头摇摇头，倚在他身上，微微眯着大眼睛像只吃饱喝足的小花豹。
　　陈寒禹摸摸她的小脸蛋儿：“那咱们说会儿话好不好？”
　　小丫头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点头。
　　陈寒禹认真思忖了片刻，才找到一个不那么突兀的切入点：“悠悠喜欢爷爷奶奶么？”
　　小丫头点头。
　　陈寒禹：“爸爸呢？”
　　小丫头顿了半秒钟，点头。
　　陈寒禹微一蹙额：“爸爸对悠悠好么？”
　　小丫头毫不迟疑地点头。
　　陈寒禹：“爸爸揍过悠悠屁股？”
　　小丫头摇头。
　　陈寒禹沉默片刻，问到：“爸爸有时候会有点儿怪怪的？”
　　小丫头用力地点头：“爸爸奇怪。”
　　陈寒禹摸了摸悠悠的后脑勺，轻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小丫头想了很久：“爸爸盯着悠悠，晚上睡觉的时候。悠悠叫他，他不理悠悠。”
　　陈寒禹：“什么时候的事？”
　　小丫头很快答到：“之前的。”
　　陈寒禹：“大概呢？悠悠能告诉爹地上一次大概是什么时候么？”
　　这一次小丫头想了很久，才道：“爹地变成爹地之前。”
　　陈寒禹回想了一下，可以推算刘戈上一次出现悠悠说的这种情况应该是在与自己和好之前。
　　所以说，刘戈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还是因为和别人生了悠悠，造成一定的心理负担，才借这种形式来发泄么？
　　悠悠：“悠悠告诉奶奶，奶奶说爸爸生病了，不要理他。”
　　陈寒禹垂下眼睑，看着悠悠后脑勺上的发旋：“悠悠害怕爸爸么？”
　　小丫头摇头：“不怕，爸爸只是生病了。”
　　陈寒禹没有说话，他把悠悠抱在怀里，脑子里全是刘戈的问题。
　　悠悠过了一会儿又说：“悠悠害怕干爹。”
　　陈寒禹回过神来，想起姚靖辉那张脸，微微皱眉：“为什么？”
　　悠悠道：“干爹很可怕。”
　　陈寒禹：“怎么可怕？”
　　悠悠摇头：“就是很可怕。”
　　陈寒禹想了想：“干爹像什么？小兔子？大老虎？”
　　小丫头歪着小脑袋，好一会儿才答：“大灰狼。吃外婆的大灰狼。”
　　陈寒禹：“为什么？”
　　悠悠：“干爹想吃掉爸爸，有时候也想吃掉悠悠。”
　　陈寒禹深深拧眉。
　　悠悠的比喻很形象，姚靖辉那狼一样的目光他也曾见识过。
　　但直到悠悠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这一切就都只是姚靖辉安排好的一个局的一部分。
　　刘戈太好骗，姚靖辉轻而易举地便将这傻子蛊惑住了，然后引导着他走进这个局里，一直按照他想要的剧情发展到自己回国为止。
　　姚靖辉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陈寒禹并不觉得姚靖辉的最终目的是得到他。而且，他现在觉得，得到他只是姚靖辉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的一个过程。
　　试想，一个男人如果肯用三年多的时间来为一件事做铺垫，那么他不是真的疯了，就是还有其他更具深意的目的。
　　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甚至可以不惜一切。
　　这个念头让陈寒禹不禁开始怒火中烧起来。
　　他可以接受外界施加于己身的痛苦，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他，甚至更糟糕的情况他都无所谓。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所爱的人被人伤害。
　　不管姚靖辉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他对刘戈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是不是处于心理不正常的那个时间点上，他只想好好地帮这人治治病。
　　好好儿治治。
　　

【第099章】约会
　　悠悠扒在玩具店的落地窗不肯走，刘戈无奈，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陈寒禹。
　　陈寒禹道：“那就进去看看吧。”
　　刘戈：“不是啊哥，你不知道，她每次过来都要跑到这家店买玩具，积木多的家里都快装不下了！”
　　陈寒禹：“那就放宿舍。”
　　刘戈：“……”
　　陈寒禹拉起悠悠软乎乎的小手带她走进店里去，刘戈苦着一张脸跟着，眼瞅着悠悠这里指指那里戳戳，然后陈寒禹就抱着一摞盒子去结账了。
　　完事儿刘戈拿着陈寒禹父女俩的战利品跟在两人身后一路小跑：“哥！悠悠！你们够了！不许再买东西了！任何东西都不行！！”
　　陈寒禹一弯腰，把跑得小脸通红的悠悠一把捞起来放到肩上：“别听你爸的，事儿太多。咱们去别处看看。”
　　悠悠骑坐在陈寒禹肩上，用两只小手兜着他的下巴，咯咯的笑。
　　七点半刚过，刘妈妈就开始对刘戈进行夺命狂Call，质问他怎么还不把孙女给她送回家。
　　虽然悠悠有点儿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让陈寒禹抱着她去了停车场。
　　小丫头在陈寒禹办公室折腾了一下午也没睡觉，晚上又跟着两个爸爸在商场里疯玩儿了半天，有限的那点儿体力早就没剩多少了。
　　车刚开上路没一会儿，刘戈再扭头去看她的时候，发现这小家伙已经睡得流口水了。
　　刘戈松了口气：“好在没事儿。”
　　陈寒禹打内视镜里往后瞅了一眼，看着悠悠稚嫩的小脸儿熟睡的模样，心里也跟着软下来：“嗯。”
　　过了七点多之后路上就不太堵了，他们所在的商场离刘戈家也比较近，开车不到二十分钟，下了环路又开五分钟左右就到了地方。
　　陈寒禹把车停稳，扭头看向刘戈：“东西拿得了么？我陪你上去？”
　　刘戈伸着脖子回头往后座上瞅了一眼，新买的玩具堆得像座小山似的：“不用，我拿俩上去就行，剩下的拿回宿舍吧。我妈要是看见这堆东西非得弄死我不可。”
　　说着便伸手去开门。
　　陈寒禹拽住他：“还下来么？”
　　“啥？”刘戈愣了一下，旋即又明白过来，“唔——”
　　陈寒禹轻轻捏了捏他大臂内侧的软肉儿：“下来吧，我等你。”
　　刘戈脸上蓦地一红，点了点头。
　　陈寒禹看着他下车，然后绕到后排去抱悠悠，又目送着他进了楼道。
　　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亮了，一层、二层、三层，没过多久，声控灯又依次暗了下去。
　　陈寒禹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用食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的侧边，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焦躁来。
　　他很明确自己的想法，也知道这股焦躁因何而来，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改变现状。
　　和刘戈在一起已经有一段儿时间了，虽然这段时间说起来并不算长，但也足够让他们去确定很多东西了。
　　事情正如他从一开始就认定的那样，他们进展的很顺利——除了还有一些在姚靖辉看来足以让他对刘戈的感情产生严重裂隙，但对于他来说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的小问题尚未解决外，他们之间剩下的唯一阻碍就只有双方的父母了。
　　很早以前，他打算弄个孩子去煳弄父母，随便找代孕生一个，反正是给父母养，他无所谓。
　　可自从和悠悠有了接触之后，他对孩子的概念发生了可以说是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他开始渴望要一个孩子，一个真正属于他和刘戈的孩子。虽然知道刘戈白天时说的那些话根本无法实现，但他却真的很希望刘戈能给他生一个。
　　陈寒禹的手指快速地在方向盘上敲着。
　　有没有地方可以实现从两人的精子里提取足够的DNA用以结合，而不需要通过她人的卵子来孕育后代的方法？陈寒禹不知道，但他希望能有。
　　刘戈把女儿抱回卧室，安置在她的小床上，然后也没做停留，风风火火地又往楼下跑。
　　刘妈妈瞅他那样儿直皱眉：“嘛去？这么晚还往出跑什么跑！黑灯瞎火的——”
　　刘爸爸连忙拉了拉媳妇儿的胳膊，示意她噤声：“儿子，今晚不在家住？”
　　“不了。”刘戈进门的时候连外套都没脱，此时穿好一只鞋另一只还没完全穿进去，就已经伸手去开门了，“爸妈我走了，唔，周六下班再回来……”
　　见儿子出了门，刘妈妈一巴掌唿开刘爸爸，也跟着一路跑了出去，趴在楼梯间里三楼与四楼中间的窗口处往楼下看。
　　刘爸爸拿了外套出来给媳妇儿披上：“儿大不中留。他愿意出去就出去吧，在家憋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点儿起色。”
　　“你说的轻巧！”刘妈妈低着头往楼下看，一下就盯住了陈寒禹的车，“你知道对方是谁？能不能信？会不会骗儿子？就你儿子那智商，人家把他卖了他还得帮人家数钱呢！”
　　刘爸爸叹了口气，伸手揽着媳妇儿的肩膀：“人各有命，儿孙自有儿孙福。”
　　刘妈妈嗤之以鼻，看着刘戈从楼里出去，一路跑到那辆车旁边，拉开车门上了车之后才开始仔细研究那辆车：“君威啊？还成，我不想让他找太有钱的，跟咱高攀人家似的。太没钱也不行，我都舍不得让他吃苦呢！”
　　刘爸爸无奈，拍着媳妇儿的肩头道：“得了，车影儿都没了，咱回去吧，嗯？”
　　“你说，那人能对咱悠悠好么？”刘妈妈兀自念叨着，“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让悠悠跟着咱们吧，让他们自己过自己的去。唉，说真的我真不适应。他见天儿的往出跑，我这心里不踏实。有时候我就想了，他要是再让人骗了可怎么办？别的都好说，他要是真再怀上，人家又不要他了，那这孩子到底是生还是不生？生了他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我都、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刘爸爸这次没说话。
　　刘妈妈说的这些显然也是他在担心着的。
　　但儿大不由爷，女大不由娘，这些事儿他们揪心来揪心去，到最后能为儿女做的也就只剩下在他们疲惫、受伤的时候给他们一个能够安心休息、疗伤的窝了。
　　刘戈上车后两人迅速接了个吻，然后便开着车一路又往回走。
　　虽然已经临近三月中旬，天比冬日里长了很多，但八点多点儿的时候还是全都黑了下来。
　　刘戈透过车窗往外看，看了许久才道：“哥，咱不回宿舍啊？”
　　“回，晚点儿的。”陈寒禹道，“去看个电影约个会么？”
　　刘戈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行。”
　　由于工作原因，周一到周五两人就算想出门，顶多也就是在宿舍附近转悠转悠，让后便回宿舍去休息，为第二天的工作积蓄精力，周末则大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想想上一次一起出门还是春节的时候，然后再往前——第一次一起出去吃饭时的情景刘戈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当时自己简直逊爆了，真不知道陈寒禹怎么忍得住没把他丢下自己走的。
　　车子驶回之前的那个商场，刘戈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三，快九点了。
　　商场里的大部分店面都是十点关门，只有电影院关得晚，有时候最后一场电影结束时间就已经跳到第二天去了。
　　刘戈想到这儿身子一抖，禁不住偷眼去看陈寒禹。
　　有些电影院会专门选在晚上放鬼片，他们这时候过来看电影，真的好吗……
　　因为是工作日的晚上，所以无论是停车场还是商场里人都不多。
　　他们从地下停车场乘直梯直接往顶层的电影院去，走了两层都没停下，外面没人叫梯。
　　陈寒禹微微偏着头看着刘戈，将一只手抬起来，冲他伸了过去。
　　刘戈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让他拉着。
　　陈寒禹一扬嘴角，扭头瞅了一眼监控的方向，然后便直接欺身过去吻住了刘戈的嘴唇。
　　刘戈：“唔！！！！”
　　陈寒禹趁他出声的一瞬间有些粗暴地把舌头顶进他嘴里，舌尖儿贴着他上牙的内侧牙根儿处舔了一圈儿，刘戈的身子瞬间酥了半边身子，腿上都没劲儿了。
　　陈寒禹舔的是他最致命的敏感点，一下致酥，两下就能让他躺倒在地完全失去抵抗能力。
　　直到这一刻刘戈才忽然想问，今天他们真的是来看电影的吗……
　

【第100章】害怕么？
　　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停了下来，顿了大约两秒钟之后金属门才向两侧滑开。
　　陈寒禹侧着头又在刘戈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红晕的脖子上吻了吻，才抬起头来往电梯内的数字显示板上看了一眼，确定到了地方，伸手去拉刘戈的手。
　　刘戈都被他亲晕乎了，浑浑噩噩地由他牵着往外走。
　　门外有对儿情侣正在等电梯，电梯门一打开，两人瞅见里面的情景都是一愣。
　　随即男人的脸上露出十分厌恶的表情，女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厌恶，但这厌恶之中却又掺杂着一种十分复杂的神色。
　　陈寒禹看见女人后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放开刘戈的手。
　　他朝也正看着他的女人点了点头，然后才将刘戈的手放开，改为揽他的腰。
　　刘戈脸上发热浑身发烫，一直低头偏着视线，从始至终也没敢去看那对儿情侣脸上的表情。
　　男人侧身给两人让了路，一副催促他们赶紧离开的模样。
　　陈寒禹就跟没看见一样，既没有加快脚步带着刘戈离开，也没有因为他们异样的目光而表现出丝毫闪躲的意思。
　　他光明正大地搂着自己的爱人，与他并肩走进电影院，朝购票处走去。
　　眼前的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赵容儿分明看到陈寒禹低下头在他身边的男人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笑着又在那男人的耳根处吻了吻。
　　“扫兴。”男人显然也看见了那一幕，待电梯门关上之后碎碎念道，“现在的基佬都这么明目张胆了么？真特么恶心！”
　　赵容儿的神情有些恍惚，没说话。
　　男人一把搂上她的腰，不安分的大手在她纤细的腰身上揉捏着：“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女人软乎乎的身体多好，非找个和自己一样硬邦邦一点儿曲线也没有的，何苦的呢？还不如自摸算了！”
　　电梯在三层稍作停顿，上来了两个穿着单薄的年轻女孩儿。
　　男人往女孩儿凹凸有致的身上扫了一眼，放在赵容儿身上的手越发不老实，几次滑下去摸她的臀部。
　　赵容儿躲了躲，但男人很快便又贴过来摸她，并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道：“我还没见过女同性恋呢，你说你们女人也没那东西，想做的时候怎么办？现找一男的去？”
　　赵容儿咬着嘴唇闭了闭眼睛，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成拳。
　　男人的手顺着她的腰臀部向下，在她大腿上暧昧地蹭了两下：“行了，别装了。有反应也正常，生理需要嘛！下个月领了证咱就是真正的两口子了，你也不用太拘着。今儿晚上去我那儿吧？”
　　赵容儿忍无可忍，压抑着自己颤抖的身体，低声道：“滚——”
　　男人一愣，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
　　电梯再次停下，地下二层停车场，两名女孩儿一前一后下了电梯。
　　赵容儿尖声吼道：“滚！我叫你滚！”
　　说着便用手去推男人。
　　男人毫无防备，被她两下推到了电梯外，脚下一绊差点儿摔坐在地上：“草你妈，你特么的有病吧！”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赵容儿用力地摇头，几近咆哮般说到，“我不会和你结婚的！不会！！”
　　“谁特么愿意娶你！”男人朝还在电梯里的赵容儿竖起中指，“草你妈神经病！要不是看在你们家还算有钱有势的份儿上，老子看着你都硬不起来！”
　　电梯门合拢，赵容儿抬手抹了一把发痒的脸，擦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已经哭成了这样。
　　她胡乱地抹着脸，冲到电梯门边上，按下了电影院所在的楼层数字键。
　　随着显示板上的数字不停变换，赵容儿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陈寒禹与那个男人之间亲密地一举一动。
　　而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没有嫉妒、愤怒、恶心等等情绪，她只是觉得难过、心酸，觉得眼泪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离电影开场还有一段时间，刘戈盯着电影票上的几个字愁眉苦脸：“哥，咱们还是回去吧……”
　　陈寒禹坐在他对面，眼睛里满是笑意：“票不退不换，不看浪费了。”
　　“唔……”刘戈多少有点儿心疼那一点儿折扣都没有，直接买的全价票。这两张小纸片可就意味着四张百元大钞的生前身后。
　　可是……
　　一看电影名一栏机打的《通灵XX》四个大字，刘戈就有点儿犯憷。
　　他们无论是上学的时候还是工作之后，多少都会跟死人、尸体打交道，时间长了自然也就麻木了，但这却并不意味着他就一点儿也不害怕这些悬之又悬的东西。
　　陈寒禹饶有兴致地瞅着他一脸纠结的模样：“你可以进去睡觉。”
　　刘戈哀怨地回视着他：“我再看看吧，海报上不是写的科幻悬疑么，没准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恐怖呢。”
　　“心理上的自我安慰。”陈寒禹笑道，“管用？”
　　“啊啊啊！！！”刘戈愤愤地拍桌子，“哥你别说了好不好！！这么欺负我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陈寒禹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点头：“有。”
　　刘戈：“……”
　　高跟鞋落地的急促响动让两人不禁同时转头循声望去。
　　赵容儿很快跑近，站定之后不知道是因为跑得还是哭得有些气喘。
　　她看看陈寒禹，又瞅向刘戈，最终还是把目光转回到了陈寒禹身上：“哥——”
　　陈寒禹微微颔首，十分平静地注视着面前脸已经哭花了的赵容儿：“怎么了？”
　　刘戈有些莫名其妙地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这奇怪的女人，自己坐到了陈寒禹那一侧。
　　他没认出赵容儿，但这女人跟别的男人走了又回来，还哭得跟泪人似的颤着嗓子管陈寒禹叫哥，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已经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了。
　　赵容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刘戈从兜里掏出纸巾放在桌上，推到了她手边儿。
　　赵容儿看着刘戈，许久才拿起桌上的纸巾攥在手里，低声说了句谢谢。
　　陈寒禹感觉到刘戈的不安，将手伸过去放在他的大腿上安抚似的轻轻拍了两下。
　　三人之间的氛围显得有些尴尬，陈寒禹没有说话的意思，刘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赵容儿则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表情。
　　过了会儿陈寒禹扭头看了一眼时间，离入场还有十分钟：“如果没事儿的话我们该准备入场了。”
　　赵容儿快速地提起头来看他，下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哥……你们、你们这样……不会被人接受的……他们表面上不说什么……不不，他们一定会说的……他们会说你们是变态，会说你们恶心……你们会得艾滋病，还会……”
　　陈寒禹微微拧眉，用手反握住刘戈抓着他的手。
　　赵容儿的语言有些混乱，目光里掺杂着畏惧、担忧、困惑——还有几不可见的希望：“你们不能这样，他们不会允许你们这样的……同、同性恋是不正常的……你们不能在一起……不，不可以……这样不行……你们一定会被他们拆散的！一定会……他们会强迫你们结婚、生孩子，强迫你们和你们不爱的人在一起……”
　　“所以呢？”陈寒禹沉声问到。
　　赵容儿一愣，呆呆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两个男人：“所以……所以不可以……”
　　“就因为别人觉得你是错的，所以你也觉得自己是错的？对于你来说，过日子是为了让自己觉得舒服，还是为了让别人看着舒服？”
　　赵容儿神色迷茫地望着陈寒禹如同花豹一般的双眸。
　　陈寒禹捏了捏刘戈僵硬的双手，语调十分平静，一点儿变化也没有：“没有人可以强迫你跟任何你不爱的人在一起。同性恋也不是不正常的。不正常的是你自己的心态。如果你在意身边的人的目光，那就让自己不要去爱那个不对的人；如果你无法放弃那个人，那就不要去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你们。”
　　“可是……”赵容儿双目失神地喃喃道，“可是……他们会唾弃我们……我害怕、我……”
　　陈寒禹：“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伤害就让你退缩了，那么这只能证明你爱的不够深。”
　　赵容儿哭喊道：“胡说！我没有……我深爱她……可是不行……”
　　陈寒禹看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想起那天相亲时对方给他带来的奇怪感觉，想明白了，却只能为她叹息：“不，你不爱她。如果你爱她，你就不会抛弃她。不要以为自己身为女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逃避该承担的责任，如果你不肯面对，那么你只能失去。”
　　赵容儿放声大哭起来，刘戈不安地站起身来，却又不知道能为面前正痛哭流涕的女人做些什么。
　　陈寒禹也跟着站起身来：“用我送你回去么？”
　　赵容儿用力地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让我自己……让我自己待会儿……对不起……对不起哥……我……我……呜……”
　　陈寒禹点点头：“手机拿了么？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容儿胡乱地点头，随即将腿蜷起来放在椅子上，把脸埋在了膝头。
　　刘戈跟着陈寒禹往入口处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跑到另一端的咖啡店要了杯热牛奶，让店员弄好后直接给独自蜷缩在椅子上的赵容儿送过去，然后才又一路小跑着回到陈寒禹身边。
　　两人手挽着手入场，影厅里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人。
　　刘戈本来因为赵容儿而有点儿起伏的心情这会儿也没空感伤了，怕怕的道：“哥，就咱俩啊？”
　　陈寒禹低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嗯，害怕么？”
　　刘戈：“唔……”
【第101章】锁
【第102章】锁
【第103章】乍暖还寒
　　刘戈是被手机震醒的。
　　醒过来的时候明显还有点儿迷煳，趴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床头柜上摸手机。
　　陈寒禹收了收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支起上半身来，去开床头灯。
　　“喂？”刘戈说话的时候带着浓重的鼻音。
　　“儿子！”刘妈妈急促焦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回家去，快点儿回家去，悠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刘戈反应了一下，勐地翻身坐了起来：“妈，怎么回事儿？您和我爸没在家？这么晚了你们干嘛去了？！”
　　“我们俩都没事儿！你先回家去看看孩子，到家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也没给刘戈再问话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了。
　　刘戈愣了一下，慌忙丢下手机去找衣服。
　　陈寒禹伸手把衣服拿过来递给他，自己也开始往身上套：“怎么了？去哪儿？”
　　“回家！”刘戈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妈什么都没说，就说让我回家看看悠悠！她到底和我爸干嘛去了？这么晚他们能干什么去……”
　　陈寒禹穿好衣服又帮手忙脚乱的刘戈系上衣的扣子：“别想了，照你妈说的做，嗯？”
　　刘戈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拿了钥匙和钱包便要出门，紧跟着他的陈寒禹抄起挂在鞋柜上方的外套给他披在身上。
　　凌晨两点多，路上别说人影了，就连车影都没几个，要不是陈寒禹开车出来，刘戈觉得自己就算躺在马路上也不一定能拦到车。
　　坐在副驾驶位上，他不安地频频按亮手机屏幕。
　　陈寒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你妈怎么说的？”
　　“说他们俩都没事儿，让我到家之后再打电话过去。”刘戈抬起手来放在嘴边，不停地用手指磨蹭着嘴唇，“可如果不是急事儿，他们不会一起出门把悠悠独自扔在家里的。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间段儿……”
　　陈寒禹把车开得很快，一路上车窗外景物飞逝的同时，却又不会让坐在车里的人感到不适。
　　半小时后，车子驶进小区，在楼下稳稳停住。
　　刘戈伸手去开车门的同时便已经把电话给刘妈妈打了回去。
　　刘妈妈：“到家了？”
　　刘戈一边往楼上跑一边道：“正在上楼。到底怎么回事儿？您和我爸去哪儿了？”
　　“听我说，儿子。”刘妈妈突然沉下声来，但再次开口却是在前一句话的尾音落下很久之后，而且夹杂着浓重的鼻音，“你好好儿在家看着悠悠，明天早上再带她过来，知道吗？”
　　刘戈正要把钥匙捅进锁眼里的手不由顿住：“什么知道不知道的，到底怎么回事儿？我爸呢？我爸呢！”
　　“你爸没事儿，”电话里传来了刘妈妈强压着的抽泣音，“是你姥爷，脑血栓……正在抢救……我让你爸跟着进去了。”
　　刘戈拿着手机的手一抖，差点儿把手机掉在地上：“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姥爷现在怎么样了？！”
　　打刘戈手里接过钥匙的陈寒禹将门打开，揽着刘戈腰把他带进屋里，然后便一句话也没多说，直接上了二楼去看悠悠。
　　等他下来的时候，刘戈正讷讷地站在门厅里，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某一点发呆。
　　陈寒禹走过去，把这人轻轻抱进怀里：“姥爷怎么样？”
　　刘戈摇头：“还在抢救。”
　　陈寒禹拍拍他的后背：“悠悠没事儿，还在睡。”
　　刘戈把脸埋进陈寒禹胸前的衣服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如果你能保证系好安全带，绝对不超速、违规行驶的话，我可以把车钥匙给你。”陈寒禹在他发顶吻了吻，“悠悠我来看着。”
　　刘戈勐地抬起头来：“哥——”
　　陈寒禹低头跟他亲了个嘴，然后便把兜里的车钥匙掏出来放进了他的手里：“记住我说的没有？”
　　刘戈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寒禹：“去吧，到医院给我打个电话过来。嗯？”
　　刘戈再次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说完扭脸儿去开门往外跑，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抱住陈寒禹狠狠地吻了一剂：“哥，我爱你。”
　　陈寒禹温柔地回吻了他一下，然后贴着他的嘴唇低声道：“我知道。路上小心。”
　　“嗯！”
　　四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回升到了一个很稳定的阶段，白天阳光灿烂春光明媚的时候能照得人恨不得勐灌一瓶冰凉的水下肚才能拂去那燥热，但晚上却还是冷的，冷得让人不禁想起初春时的乍暖还寒。
　　刘戈的心情就像这四月中旬的天气，一方面是来自姥爷病危的浓烈寒意，另一方面则是陈寒禹给的旭日耀阳。
　　他很焦躁，恨不得一脚油门直接从小区楼下穿墙而过，以两点之间最短的直线距离冲到医院去，但脑子里却又时时刻刻地不断重复着陈寒禹的那些话。
　　刘戈尽量放松着自己的情绪，但每每一想起小时候和姥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就让他忍不住难过得想哭。
　　明明不长的一段路，对于他来说却似乎变成了怎么也走到尽头似的那么遥远。
　　十几分钟后，车子驶进医院，在急诊楼下一个急刹停住。
　　几乎是车停住的下一秒，刘戈便已经推门而出，边往楼里跑边锁车、打电话。
　　电话在打通的瞬间便被接听了，陈寒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到了？”
　　“到了，”刘戈沿着走廊一路向前，走廊的尽头有部电梯，他要坐那个到六层的手术室去，“哥，我有点儿害怕……”
　　“会没事儿的。”陈寒禹的声音十分沉稳，“我估么着姥爷至少能活到九十六七。”
　　“我小时候我爸妈没空管我，都是姥爷带我玩，他那会儿还骑得动自行车呢，那种特别大的自行车带大梁的那种，”刘戈的声音有些哽咽，“姥爷就把我放在大梁上，带我去吃早点。就因为我爱喝那的豆腐脑，他就天天骑车带我去。我爸都没骑自行车带过我，都是我姥爷……”
　　不等陈寒禹说话，刘戈又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还一家子都是大夫呢！上上个星期我们回去，愣谁都没看出来姥爷有发病的征兆……哥，你说我怎么这么笨……我特么的恨不得抽死自己……”
　　陈寒禹等他把话说完才道：“不许哭，刘戈，听到了么？你妈现在肯定比你还要自责。你不能把负面情绪带出来，给她增加心理负担。”
　　刘戈奋力地点头，伸手抹了一把脸：“我知道，我没哭，我就是心里头不舒服……”
　　“刘戈，你们家三口子虽然都是大夫，但凡事都讲究术业有专攻。你学的妇产科，你爸主攻消化系统外科，只有你妈的领域还算宽一点儿。”陈寒禹道，“你们没能看出姥爷的问题很正常，不要过分自责。”
　　刘戈昂起头来叹了口气，电梯已经攀上了六楼，梯箱稳住后，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刘戈没等门全打开就已经走了出去：“哥，我到地方了，先去看看我妈。过会儿再打给你。”
　　“好。”陈寒禹应了一声，结束通话前又说了一句，“刘戈，我也爱你。”
　　刘戈：“嗯。”
　　挂断电话的时候刘戈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是软的，本来焦躁得不能再焦躁的情绪也神奇地得到了缓解。
　　他疾步走向手术室所在的方向，情绪已经比刚才稳定了很多。
　　可当他远远瞅见自己的母亲坐在手术室前金属椅上那单薄身影时，他还是觉得胸口钝痛、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但这次他却没再掉眼泪。
　　他几步走过去，在母亲面前蹲下身，伸手握住那双干瘦的手：“妈——”
　　刘妈妈看见他愣了愣，旋即便扭头去找悠悠：“你怎么来了？悠悠呢！”
　　刘戈注视着母亲神情憔悴、眼眶红肿的脸：“在家呢，我哥看着她呢。”
　　刘妈妈听到这话之后才放松下来，叹了口气：“又麻烦人家。”
　　刘戈：“没事儿。我姥爷怎么样了？”
　　刘妈妈神色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进去好长时间了。”
　　刘戈起身在刘妈妈身边坐下，揽着母亲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会没事儿的。我姥爷那么厉害一个人，不会在这种小病小灾面前倒下的。通知我大舅他们了么？”
　　“嗯。”刘妈妈有些疲惫地靠在儿子肩头，恍惚间发现，这肩膀似乎比自己所认为的坚实得多，“你姥爷被送进手术室之后我就给他们打电话了。应该正在往过赶的路上。”
　　刘戈的手搭在母亲的肩头，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嗯。妈您渴不渴？我去给您弄点儿水喝？”
　　刘妈妈摇头：“你就让我这么待会儿吧。”
　　母子俩坐在手术室门前的金属椅上，一同把视线投向了那紧闭的大门。
　　

【第104章】傻子才不嫁！
　　刘戈大舅匆匆赶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了。
　　手术室那边还没动静，看见坐在手术室门外的母子俩，大舅顿了一下步子才走过去。
　　刘戈与母亲听到脚步声，同时转过头去看，却只瞧见大舅一个人的身影。
　　刘戈：“大舅，我哥和我舅妈呢？”
　　“呃，”大舅的目光有些闪躲，好半天才道，“你大舅妈有点儿不舒服。”
　　刘戈点点头：“不舒服更应该过来啊，这儿是医院，总有个大夫能给她治治吧？”
　　刘妈妈看着自个儿的亲哥哥，咬着牙没说话。
　　大舅有些尴尬道：“没事儿，不是什么大病……”
　　刘戈再次点头，然后才问：“那我哥呢？在家照顾我舅妈呢？”
　　大舅：“你哥……你哥不是怕你姥爷说他么……”
　　“说他？”刘戈冷笑一声，噌地站起身来，指着手术室的门问他大舅，“说他？！我姥爷都这样了，还怎么说他？！我舅妈的事儿就算了，毕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我也说不着她！但是大舅您好好看看您自个儿那好儿子吧！他亲爷爷在里面躺着，能不能保住命还是回事儿呢，他居然连过来一趟都不愿意？！”
　　“哎哎，你别激动，刘戈，你哥明儿还得上班呢……”
　　“谁不上班？全家上下就他一个大忙人么？！姥爷说他两句怎么了？做长辈的难道不是好心么？！成，春节直接出去过，连我姥爷家都不去了，谁出的主意？我哥还是我舅妈？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大舅理亏词穷，一个劲儿地拿眼睛去看自个儿妹妹。
　　刘妈妈冲他摇头，半晌才红着眼圈儿说道：“哥，我不会帮你的，我儿子一个字都没说错。你们做得太过分了。”
　　刘戈偏过脸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再次转头看向他大舅：“大舅，我姥爷之前跟我提过，说把公司给我一半儿，我没要。我知道自己脑子不如我哥好使，公司给我也是白瞎。”
　　“但我姥爷说，不管怎么着，这点儿东西他先给我留着。等我想通了随时跟他说。”
　　刘戈认真道：“我现在想通了。姥爷还活着呢，你们就这样，姥爷要是真没了，你们还不得上了天？！”
　　大舅被刘戈的一席话说得脸色苍白，连忙道：“你……不是，小戈，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刘戈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男人，“从您家开车到这边要多长时间？就算是上下班高峰期，一个小时足够了吧？我妈一点多给您打的电话，您几点才到？！用我给您掰着手指头数数么！”
　　大舅完全没想到这几年里一直连话都不愿意跟别人多说的外甥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一时间被这顿噼头盖脸毫不留情的指责骂得狗血淋头，完全说不出话来。
　　刘戈坐回到长椅上，伸手将正在低声抽泣的母亲搂进怀里，看都不想再多看自个儿这位大舅一眼。
　　凌晨三点半过了没几分钟，手术室的大门自动打开，刘爸爸疾步走了出来。
　　刘戈和母亲立即站起身来迎上去。
　　刘妈妈：“怎么样？”
　　刘爸爸摘下口罩，如释重负般笑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一会儿推到ICU，观察一下没什么事儿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我都安排好了，放心。”
　　刘妈妈扑进刘爸爸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刘戈抬起手来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眼圈儿红着，却强忍着没掉眼泪。
　　等眼瞅着姥爷被送到ICU病房后，刘戈终于松了口气，再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
　　“妈，您回家歇会儿吧？这边我和我爸看着没事儿。”
　　刘妈妈摇头：“你回去吧，明天不行就请个假在家歇一天。哎，寒禹那孩子还在咱家看着悠悠呢吧？你快回去，别让人家跟着咱熬一宿。”
　　刘戈还想劝母亲几句，换下手术服的刘爸爸走了过来，揽着妻子的肩膀冲他点点头：“没事儿，一会儿让你妈去我办公室躺会儿就行。你先回家吧。”
　　“好吧。”刘戈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回家看看，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啊！”
　　刘戈也不知道陈寒禹睡了没有，于是在下楼的过程中便给他发了条短信。短信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陈寒禹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陈寒禹：“没事儿了？”
　　刘戈站在急诊楼外的空地上做了个深唿吸，语气欢快了很多：“嗯！我爸说可能会有点儿后遗症，但人已经没事儿了。”
　　“那就好。”陈寒禹也松了口气，“现在回来么？”
　　“嗯，回去。”刘戈道，“哥，我觉得自己就像重生了一样，姥爷能被抢救回来，太好了。”
　　陈寒禹：“嗯。你回来慢点儿开车，不着急。不行就在那边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等悠悠醒了我带她过去接你。”
　　“没事儿，”刘戈笑道，“哥我现在精神着呢！真的！一点儿也不困！”
　　顿了一下，不等陈寒禹说话便又开口道：“哥我想你了，特别想你，现在就想抱着你待会儿，所以我一定要现在回家。”
　　“好。”陈寒禹应声，“路上小心，我等你。”
　　回去的时候刘戈把车开得还没来得时候快，但因为心情不一样，所以总觉得没开几分钟就到家了。
　　在楼下停好车下来，一边给刘爸爸打电话报平安，一边往楼上走。
　　刘爸爸说已经让刘妈妈去睡下了，让他回去也好好休息一下，刘戈虽然嘴上答应着，但心里却已经算计好了几个小时候之后起床，然后再回医院去看姥爷。
　　老爷子没醒过来，他的心就算已经放回到了肚子里，却还是会觉得缺点儿什么。
　　刘戈不知道陈寒禹是不是听到了他停车时的动静，等他爬上楼的时候，这人很显然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冲过去抱住对方的脖子就啃，煳得陈寒禹满脖子都是他的口水。
　　陈寒禹笑着扒拉他的脑袋：“饿了？”
　　刘戈拉着他的脖子，让他低下头，自己则点着脚尖儿把嘴唇往上送，结结实实地跟陈寒禹亲了个嘴儿：“还行，就是想你了。”
　　陈寒禹搂住他的腰，转身把人带进门。
　　刘戈的背贴在门上，又和陈寒禹亲吻缠绵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道：“哥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没觉得饿……唔，好香，你熬粥了？”
　　“嗯。”陈寒禹又在他嘴角上吻了吻才道，“反正没事做，就给你们做了点儿吃的。你吃完去睡会儿，我把东西准备出来再叫你起床，然后咱们一起给姥爷他们送过去。”
　　刘戈看着陈寒禹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哥，你怎么、怎么能这么贤妻良母……唔，这不应该是，那个，应该是我的活儿……”
　　陈寒禹笑道：“对，从在床上的体位上来讲确实应该由你来扮演妻子的角色，但给我当媳妇儿就这点儿好，不用自己动手就能保证丰衣足食。怎么样？嫁不嫁？”
　　“嫁！”刘戈搂着他的脖子把自己吊在这人身上，“傻子才不嫁！”
　　陈寒禹伸手一把刘戈横抱起来：“把鞋脱了，我抱你进去。”
　　“唔……”刘戈含羞带怯道，“入洞房吗？”
　　陈寒禹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春天过不去了吧？嗯？想入可以，咱一边儿吃饭一边儿洞房，两不耽误。”
　　刘戈：“……哥你真龌龊，论不要脸我比不过你……”
　　陈寒禹认真道：“怎么这么说？你上下两张嘴都有的吃，我把你伺候舒服了，你还要数落我的不是，还有没有好人走的道儿了？”
　　刘戈说不过他，索性把脸往他肩上一埋，不吱声了。
　　陈寒禹抱着刘戈走进餐厅，在椅子上坐下。
　　坐在他腿上的刘戈：“……哥……”
　　陈寒禹微笑着挺了挺腰，朝他耳朵上吹了口气：“怎么了？不满意？”
　　“唔……”刘戈感觉到陈寒禹的腿正在用力将他的两条腿顶开往两边分，连忙用手去按那两条大长腿，“不是，咱们还是吃饭吧。”
　　陈寒禹在他耳垂上吻了吻：“好。”
　　说完又抱着他站起来，把他在椅子上安置好之后才转身去厨房拿稍早前便准备好的粥和小菜。
　　刘戈盘腿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走进厨房的背影有些出神。
　　之前买的排卵试纸早就已经扔了，但早早孕试纸却还留着。
　　他这程子身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怀上——离这次来例假的日子也没几天了，那种既期待又隐隐有些害怕、担心的感觉再次萦绕在了他的心头。
　　

【第105章】我可是你亲爹！
　　悠悠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陈寒禹。
　　小丫头瞪着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了好久，才手脚并用的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小床旁边的围挡兴奋地直蹦：“爹地！爹地！”
　　陈寒禹走过去把她抱起来：“爹地亲亲。”
　　悠悠乖乖地把小脸儿递过去让他亲，等他亲完了又迫不及待地回吻陈寒禹的脸颊。
　　刘戈打着哈欠从门口探头进来：“唔，哥，我给她穿衣服吧。”
　　陈寒禹点头让到一边，看着刘戈走过去伸手撩悠悠粉红色小睡衣的下摆，小丫头立马儿配合地将两条小胳膊举起来，两人的动作十分默契一气呵成，脱衣服加穿衣服也就两分钟的事儿。
　　换好衣服刘戈带着女儿一起去洗脸，陈寒禹则去厨房端了悠悠的早饭和给刘戈准备的豆浆。
　　等刘戈抱着孩子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手边儿的三个鸡蛋都剥好了。
　　虽然用凉水洗了把脸，但刘戈还是觉得很困。
　　这一宿他零零总总地加一块儿睡得时间其实也不算短了，但却因为醒着的时候精神一直紧绷着，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所以觉得格外的累。
　　陈寒禹边将两颗剥好的鸡蛋分别放入刘戈与悠悠面前的小碟子里，边问：“要不要请假？”
　　刘戈喝了一口豆浆，又咬了一大口鸡蛋，边嚼边摇头。
　　他一小时前才吃过东西，睡了一会儿又起来，现在其实一点儿也不饿，但习惯早上起床就吃早饭的他还是照样往嘴里塞着食物。
　　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之后，刘戈才道：“临时请假要是没人替班也麻烦，我就是稍微有点儿困，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在车上再眯一觉，问题不大。”
　　悠悠转着大眼睛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学着两人的样子吃鸡蛋，一口咬得太大，差点儿噎到。
　　刘戈手忙脚乱地帮她把嘴里的鸡蛋弄出来，看着她喝了几勺粥往下顺了顺之后才松了口气。
　　陈寒禹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地模样道：“别过度紧张，她只是一口咬太多了。”
　　刘戈的目光又在女儿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转回到陈寒禹身上：“除了还喝奶的时候偶尔会呛到，她从来没这样过，吓死我了。”
　　陈寒禹默默地注视着他，似乎是在鼓励他把话继续说下去。
　　刘戈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好像确实有点儿过度紧张了。其实……也不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哥，我有时候就是，特别害怕。”
　　“嗯。”陈寒禹将手伸过去攥住刘戈的手，轻轻捏了捏，“我明白。但是你也要明白，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刘戈回握住他，重重点头：“嗯。我明白。”
　　早饭过后，陈寒禹把用过的餐具刷干净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又把事先做好的小点心和粥分门别类的装好，然后才拿到厨房去等刘戈和悠悠。
　　悠悠十分不情愿地漱了口，完事儿也不像平时那样腻在刘戈身边了，一路飞奔去找陈寒禹。
　　刘戈追出来的时候，小丫头已经麻利地爬上了陈寒禹的膝头，乖得像只吃饱喝足的小花猫，静等着享受来自父亲的抚摸与关爱呢。
　　刘戈无奈道：“哥，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在这丫头心里本来就没排上号的地位更低了。”
　　陈寒禹笑着摸了摸悠悠的小脸蛋儿：“是么悠悠？悠悠心里排第一位的是谁啊？”
　　“坨坨！”悠悠毫不犹豫地答道，“爹地第二名！爷爷奶奶太姥爷第三名！”
　　刘戈欲哭无泪：“那我呢？闺女，我可是你亲爹！”
　　悠悠好整以暇道：“然后是嘟嘟，阿花……”
　　刘戈：“……”
　　陈寒禹抱着悠悠站起来：“走吧，再耗一会儿赶上早高峰你上班该迟到了。”
　　刘戈看了一眼时间，连连点头，伸手就要去把悠悠接过来。
　　悠悠直接别过小脸儿当没看见。
　　刘戈只得转身去拿陈寒禹事先已经装好放在桌上的早饭。
　　路上刘戈跟悠悠说去看太姥爷，告诉她太姥爷生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现在在医院。
　　小丫头虽然还不太理解很严重很严重到底是多严重，但却因为知道生病是件很不好受的事儿，所以非常担心她心目中第三顺位的太姥爷。
　　陈寒禹把车开得很稳，刘戈连打了几个哈欠之后才忽然扭脸儿来，盯着他的脸仔细地看。
　　陈寒禹睨他一眼：“看什么？太帅了把你看呆了？”
　　刘戈心疼道：“哥你一直都没睡吧？”
　　“没事儿。”陈寒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工作没那么忙，想补觉随时的事儿。”
　　刘戈捧住他的手，用脸颊不住地在他手心里蹭着：“哥，谢谢你。”
　　陈寒禹笑了笑：“以身相许吧。”
　　刘戈往后看了一眼，确定悠悠的注意力没在他们这边儿，才拉着陈寒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小声道：“凌晨的时候就嫁过了，现在再来一遍成二婚了！”
　　陈寒禹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真有一种把这人拉过来好好儿亲一口的冲动。但碍于他还在开车，而且车上还有另一位小乘客，他只能忍下了。
　　车子再次驶入医院，在急诊楼前的空位上停了下来。
　　刘戈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六点半，把东西送上去看一眼姥爷，赶回去上班还来得及，应该不至于迟到。
　　到了楼上，刘爸爸看到陈寒禹的时候有些惊讶，但旋即又恢复平静，笑着伸手拍了拍陈寒禹的肩膀：“谢谢。”
　　陈寒禹笑道：“我应该做的，刘叔。姥爷的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稳定下来了。下午应该就能转普通病房。”刘爸爸抬起手来揉了揉脸，一夜之间他的头发里多了很多银白色的发丝，“昨晚帮我们照顾悠悠，今天又一大早赶过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寒禹。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叔的地方甭客气，叔虽然没多大本事，但一定竭尽全力。”
　　陈寒禹没说话，刘戈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妈呢？”
　　刘爸爸：“还睡呢，我没叫她。她这一宿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踏实下来睡着了，别吵她了。”
　　刘戈点点头：“这是我哥做的吃的，您趁热吃吧。悠悠——”
　　陈寒禹冲他颔首。
　　刘戈道：“悠悠今天我带吧，您也得好好休息一下。别我姥爷刚好，您又累垮了。”
　　刘爸爸将放在悠悠身上的视线收回来，看向刘戈：“知道了，你爸我还没老到那个份儿上呢。悠悠跟着你行么？你那边得到处跑，又不能把她带到诊疗室去，要不还是我来吧……”
　　刘戈看了陈寒禹一眼，却没跟刘爸爸提这茬儿，只道：“姑奶奶在呢，她能帮我看会儿。没事儿。”
　　刘爸爸心有余而力不足，想了想只能点头，又对陈寒禹道了谢之后才目送着两人带着悠悠离开。
　　上车的时候刘戈又看了一眼表，七点零五，五十多分钟怎么着他们也能赶回去了。
　　陈寒禹帮他把椅子往后放了放，然后又给他系上安全带：“睡吧，到地方我叫你。”
　　刘戈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轻声在还没直起身来的陈寒禹耳边儿道：“哥我爱你。”
　　“嗯。”陈寒禹坐起身来发动车子，又扭头看了坐在后排宝宝椅里的悠悠一眼，“咱们出发喽！”
　　悠悠挥舞着小肉手，咯咯地笑。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上环路没多久之后就开始堵车。
　　时间还没到早高峰开始的时候，陈寒禹判断应该是前面出了事故。
　　半小时后他们才挪出去平时开车只需要花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
　　值得庆幸的是刘戈睡得很沉，这一路油门刹车来回逛荡，竟然都没能把他逛荡醒。而后排的悠悠在这如摇篮般的节奏里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陈寒禹自从半夜被电话吵醒之后就没合过眼，但眼下却提起了比平时还要多一倍的精神注视着眼前的路况，生怕因为自己一时的疏忽大意让车上的两名乘客受到惊吓——这种龟速前进的速度，就算出车祸顶多也就是追个尾，连点儿大动静也出不了。
　　一个半小时后，陈寒禹终于把车开进了自家医院的大门，这才伸手去拍刘戈的脸颊。
　　刘戈呜呜噜噜地嘟囔了句什么，脸侧向另一边继续睡。
　　陈寒禹无奈，只能先去停车，然后再想其他办法把这人弄醒。
　　不过就在他把车停下来的前一秒，刘戈勐地坐起身来，又被安全带拉回去贴在了椅背上：“几点了？”
　　“八点三十九。”
　　刘戈瞪眼：“几点？！”
　　陈寒禹：“路上因为交通事故堵了很久，现在已经八点四十了。”
　　“啊啊啊啊啊！！！！”刘戈哀嚎一声，伸手解了安全带便开门冲下了车，一路朝妇产科住院楼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106章】不公平
　　刘戈在休息室换了衣服之后一路跑到办公室，悄悄地把虚掩着的门推开一条小缝儿，把脸贴过去朝里面窥视。
　　见里面正一如既往地开着晨会，完全没人注意到后面的情况，才蹑手蹑脚地把门推开往里走。
　　郝主任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记事簿：“好了，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刚刚还安静地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办公室立即热闹起来，一众人等作鸟兽散，三三两两地边说着话边转头往门口走。
　　刘戈僵在原地：“……”
　　几个熟识的同事瞧见他，冲他挤眉弄眼，撇着嘴指身后的郝主任。
　　刘戈灰熘熘地低头小跑过去：“对不起郝主任……”
　　郝主任冷哼一声：“你道歉的对象不应该是我，而是你负责的患者。”
　　刘戈缩着肩膀：“是……对不起……”
　　郝主任用充满厌恶的目光看了刘戈一眼，没再搭理他，而是扭脸儿对一直站着旁边儿的师诚道：“跟我来一下。”
　　师诚也没跟刘戈打招唿，忙不迭点头，诚惶诚恐地跟在郝主任身后走了。
　　刘戈叹了口气，塌着肩膀转身面向陈老太：“对不起姑……陈老师……”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陈老太却没有责备他的意思，而是问道：“你姥爷怎么样了？”
　　“啊……”刘戈眨了眨眼睛，“还没醒过来，但问题不大。”
　　陈老太点点头：“走吧，快到时间了。”说罢，率先转身往出走。
　　刘戈忙追上去：“您、您怎么知道的？”
　　“陈寒禹给我打的电话。”向来话不多的陈老太在说完这句之后顿了一下，继而又道，“他想给你请假，又怕你自己不想，所以只是只会我一声，说你今天没准过不来。”
　　“唔——”刘戈心头一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
　　主任办公室里，郝主任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凌厉地审视着站在自己面前，显得十分畏手畏脚的男人，越看越觉得烦、越不待见。
　　她用手指的骨节敲了敲桌面儿，冷声道：“说说吧，实习感受。”
　　“还、还可以……”
　　郝主任的眉头拧巴着，脸上带出很明显的不耐烦：“就这样？你一个当医生的，实习了一个来月了，就告诉我还可以？什么还可以？你觉得你干的还可以还是我们医院还可以？又或者是患者还可以？都没得什么让你觉得需要尽心尽力的病？”
　　师诚被她的一套话说得有些措手不及：“不、不是……我……”
　　“你什么你！”郝主任用巴掌在桌子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声音却很响，吓得师诚一哆嗦，“怎么着，后台硬就能不遵守规定是么？你实习期间迟到了多少次你自己算过么？上班时间走神儿、犯困，你拿这当什么地方？你把患者的生命当什么了？！”
　　“可是……”师诚有点儿怕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郝主任的身子向后靠，两只胳膊的手肘架在了转椅扶手上：“可是什么？你说说我听听。”
　　师诚吞了下口水才道：“我家住的太远，没办法啊主任……我每天晚上九十点钟才能到家，早上五点又要起床往医院赶，赶上堵车我真的没办法……”
　　郝主任冷笑数声：“这是理由么？这特么的能当理由么？！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干什么的！”
　　“不是！如果医院给我提供宿舍，我也可以的……可是我真的没办法，这边的房子那么贵，我实习的工资根本租不起啊！”师诚据理力争道，“别的实习医生都有宿舍，为什么到我这——”
　　“你不是有后台么？”郝主任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不去找找你那后台啊？他能把你安排进来，还怕不能给你弄个宿舍住么？”
　　师诚面红耳赤地看着郝主任，好半天才嗫嚅道：“刘戈也迟到了，为什么不说他？光揪着我不放？！”
　　不提刘戈还好，师诚这句话一出口，立即引来了郝主任咆哮般的怒吼：“人家那后台你比得了么？！我说他？我还怕他扭脸儿给我上院长那告状去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师诚从女人那张略显苍老的脸上明显看出了不屑与厌恶。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郝主任冷冷道：“是啊，没给你安排宿舍，但刘戈一个实习医生还住着主治医生级别的宿舍呢，你比得了么？比不了就特么的别跟我这儿废话！下次再迟到，直接给我滚出妇产科！我这庙小，盛不下您这尊大佛！”
　　师诚浑浑噩噩地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也没回住院部去干活，而是转身进了楼梯间，打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一盒烟，叼上一根点燃，使劲儿地嘬了两口。
　　他知道人生从来都是不公平的，但却没想到自己会点儿背到这个地步。
　　女友家索要的十万块钱彩礼他东拼西凑还差一半儿，每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之后，总要被女友指桑骂槐一番不说，这女人还用孩子威胁他，告诉他再不把彩礼钱拿出来就去堕胎。
　　他在郊区租了一个院子里不到十平米大的一间平房，女友早就受不了了，每天都在问他什么时候买房，什么时候能搬出去。
　　师诚恶狠狠地把嘴里的烟蒂吐到地上，看着那已经烧到过滤嘴儿部分的烟蒂发呆。
　　上学的时候刘戈从来没跟同寝的人或者哪个同学说过他家里的事儿，大家一块儿住了那么多年，他只知道刘戈家条件不错，手机电脑都比别人的好。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有点儿羡慕，然后试着跟刘戈接触了一下，觉得这人挺没心没肺的，倒是还可以交，而且没事儿的时候还能管他借手机和电脑玩玩儿，隔三差五的从他那借点儿小钱，他也从来不催着还。
　　可直到陈寒禹找到他的时候，他才忽然明白刘戈的身份不简单，以至于到这边来之后得知刘戈家也是开医院的，他才开始越来越厌恶这个人。
　　明明手里捏着那么好的资源，只要他一句话，自己就可以顺利的到大医院去工作，但却因为这人心机那么深，谁也没告诉，所以才让他一直在那么多医院里实习、受排挤，白白耽误了那么多年……
　　如果当初一毕业就能到刘戈家那种大医院去上班，他现在就算攒不够那十万块的彩礼钱，至少生活却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窘迫……
　　还有陈教授……
　　别人求神拜佛都无法让这老太太多看一眼，但刘戈却轻而易举地成为了她的关门弟子，享受着她手把手的言传身教……
　　就连郝主任也是。同样是迟到，刘戈却只被她冷嘲热讽一句，而自己却要被人骂的狗血淋头！
　　师诚咬着牙，用脚狠狠地碾着地上的烟头儿，把它搓成了一堆残渣。
　　他站在窗前做了几个深唿吸，心里的怨恨与不满并没有得到发泄，但他却还是强打起了精神，换上了那张卑躬屈膝的脸。
　　陈寒禹的办公室他刚来这边的时候去过一次，想当面跟这人道个谢，可他来得不巧，那天陈寒禹没在。
　　后来想了想，自己也不算一点儿力也没为陈寒禹出，所以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再来过。
　　但这次，他必须为自己再争一把。
　　师诚敲响了心里诊疗室的门，陈寒禹的声音随即响起：“请进。”
　　师诚推开门，微微驼着背，朝里面的人深深点头：“陈……学长……”
　　躲在陈寒禹身后的悠悠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瞅着师诚，但没多大功夫便对这男人失去了兴趣，把下巴往陈寒禹肩上一搁，两只小胳膊搂着他的脖子。
　　陈寒禹反手在她身上拍了拍，示意她乖乖别说话，然后才对师诚道：“怎么了？”
　　师诚舔了舔嘴唇，目光有些游移，半晌才道：“那个，是宿舍的事儿……我想申请住宿……”
　　陈寒禹微一挑眉：“申请住宿的话，填表递交到你们科室主任那边就可以了。”
　　师诚嗫嚅道：“主任说都满了……要排队……可是我住在郊区，太远了……上下班路上时间长不说，万一出现情况就会迟到……所以、所以……”
　　陈寒禹看着他，过了片刻才点头：“我帮你安排看看。”
　　“好好，谢谢，谢谢。”得了陈寒禹这句话，师诚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学长谢谢你，太感谢了。”
　　陈寒禹：“实习怎么样？我听刘戈说你现在在他们科室？”
　　“是。”虽然听见刘戈这两个字都让师诚觉得反胃、怒火中烧，但他面儿上却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还可以……同事都挺照顾我的……”
　　陈寒禹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却没多说什么，只道：“那就好。你回去干活儿吧，宿舍的事儿我会尽快。”
　　师诚连连鞠躬点头，往后退了两步又站住，有些为难地看着陈寒禹：“那个……”
　　陈寒禹用眼神示意他直说。
　　师诚道：“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单人间的宿舍？我女朋友……”
　　陈寒禹皱眉：“医院内部的宿舍是不允许非工作人员入住的。如果你想和你女朋友一起住，我建议你自己在外面租房。”
　　师诚没想到陈寒禹拒绝的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道：“我听说有家属楼……”
　　陈寒禹：“家属楼是为副主任医师及以上级别的医生准备的，你现在想要名额我爱莫能助。”
　　师诚半张着嘴又看了一眼躲在陈寒禹身后的小丫头，好半天才说了句“好吧，我知道了”，然后转身从心里诊疗室里出来。
　　医院规定，在没有极特殊的情况下，工作人员也不能把孩子带过来妨碍工作。
　　但显然这一条也是为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制定的。
　　想到这里，师诚把牙咬得咯咯直响，心里的恨意更深了几分。
　　

【第107章】我带他回家行吗？
　　“这是，”陈寒禹看着悠悠在纸上画的那只四条腿和尾巴都长在了一个平面上的小怪物，“猫？”
　　“嗯！”悠悠用力地点头，扔下黑色的画笔去抓棕黄色的，“嘟嘟家的阿花！”
　　陈寒禹：“你见过阿花？”
　　悠悠认真的把画上的阿花屁股上涂满棕黄色：“见过！嘟嘟带阿花去幼儿园，老师不让他抱阿花去教室，我们就把它藏起来啦！”
　　陈寒禹：“藏在哪儿？”
　　悠悠竖起手指撅着小嘴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才凑到陈寒禹耳边小声道：“滑梯旁边的小房子里面，那里有个小盒子，我们把阿花放在盒子里啦。”
　　陈寒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道：“嘟嘟为什么要带阿花去幼儿园？”
　　“嘟嘟说他后妈不喜欢阿花，看到就要揍它。”悠悠再次拿起黑色的画笔把还空着的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涂满，“所以他就带着阿花去幼儿园了。”
　　陈寒禹伸手摸了摸悠悠的小脑袋，心里多少有点儿难受。
　　悠悠和嘟嘟能玩儿到一起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彼此都不同程度的受到过心理方面的伤害。而且最初很可能并不是一起玩儿，而是互相“舔伤”。
　　虽然小孩儿的表达能力有限，但这却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用这有限的表达能力去交流、沟通。
　　很多家长都没有注意过，或者可以说是完全不屑于去关注孩子的心里在想些什么，这直接导致了后期成长的过程中，孩子与父母越发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交流，很多时候说话都要用吵的才能进行。
　　陈寒禹觉得刘戈这方面做得并没有太大问题，他和悠悠之间比起沟通与交流，更加缺乏的是安全感。
　　刘戈很爱女儿，悠悠也很爱自己的父亲，所以当刘戈流露出悠悠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时，本来就比普通孩子要敏感的悠悠便会感到不安。
　　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会变成这副让她觉得不安的模样，于是便主观地把这种不一样与当她犯错的时候，爸爸会变得和平时不一样的情绪联系到了一起，认为是自己不听话做错了事才让爸爸变得不对劲了。
　　所以她开始下意识地去按照爸爸的指示做一个好小孩儿，连一丁点儿的错都不敢犯——她希望通过自己良好的表现让爸爸恢复正常。
　　这也就是悠悠那完全不符合年龄的“克制”的基本成因。
　　当然，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自然不会想到这些，她只是依照本能行事罢了。
　　虽然找到了症结所在，但要为一个三岁的小朋友做心理辅导其实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事情的根本原因还不在她身上。
　　陈寒禹当初意识到这一点儿之后，并没有与刘戈进行谈话，因为他不想给刘戈增添无谓的心理负担。
　　如果刘戈的心结是他的话，他觉得只要通过自己的行动来给刘戈足够的安全感，以消除他心里的那个障碍，那么悠悠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悠悠放下手里的画笔，举着画好的阿花的肖像给陈寒禹看：“阿花！”
　　陈寒禹笑着点头：“悠悠真厉害。”
　　小丫头十分骄傲地抬起小下巴，重复了一遍陈寒禹的话：“悠悠真厉害！”
　　陈寒禹忍俊不禁，把小丫头一把捞起来抱进怀里：“厉害的悠悠，爹地问你个小问题好不好？”
　　“好呀！”小丫头毫不犹疑地答应下来。
　　陈寒禹道：“悠悠觉得爸爸现在还奇怪吗？”
　　小丫头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爸爸？”
　　陈寒禹：“嗯，爸爸。”
　　“爸爸，”小丫头想了想，摇头，“悠悠不知道。”
　　悠悠的答案比较出乎陈寒禹的预料。
　　这个年纪的孩子回答问题之前很少会经过深思熟虑，但悠悠却很显然是在认真思考过、回忆过之后才做出了自己的答复。
　　这种心智上的早熟虽然不一定是好事儿，但也未必就一定是坏事。
　　只要加强后期的引导，陈寒禹相信悠悠还是可以拥有一个和普通孩子一样幸福、快乐、单纯的童年的。
　　而且，相对于上次的情况来说，这次小丫头的回答虽然不够肯定，却也说明了刘戈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有变化的，否则悠悠也不会回答说“不知道”了。
　　下班之后，陈寒禹带着悠悠和刘戈在停车场会和，一家三口儿也没顾上吃晚饭，开车直接先奔着刘戈家的医院去了。
　　虽然中午刘妈妈就给刘戈打过电话说姥爷醒了，但他还是要亲自去看一眼才放心。
　　路上稍微有点儿堵车，到医院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儿。
　　刘戈饥肠辘辘，悠悠也开始用大眼睛往从身边走过路过拿着吃的的人身上寻么，陈寒禹笑得无奈。
　　三人到了刘戈姥爷所在的病房推门进去，刘妈妈回头一打眼瞅见抱着悠悠的陈寒禹，当时就是一愣。
　　其实悠悠小时候他们也开玩笑似的说过这孩子不像刘戈，像陈寒禹，但今天这俩人碰到一块儿，才让刘妈妈真正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
　　悠悠太像陈寒禹了，不仅仅是长相，勐地一看就连那还没成型的气质都跟陈寒禹有六七分像，这种相似度高得让她觉得可怕。
　　但当着人家的面儿刘妈妈也不好直接抓住儿子讯问，所以只得僵着一张脸跟陈寒禹打招唿。
　　姥爷醒了一会儿又睡下了，刘爸爸有事没在，刘妈妈见孙女饿了，便催促两人带孩子先去吃饭，吃完再回来看姥爷。
　　刘戈也没多想，转头正要往出走，陈寒禹却不动声色地又将人叫了回来，扭脸儿去问刘妈妈：“阿姨您吃饭了么？”
　　刘妈妈一怔，随即道：“我一会儿再说吧，还不太饿呢。”
　　刘戈这才反应过来，急道：“那怎么行啊！您在这儿照顾姥爷，本来就睡不好，再吃不好、不按时吃，没几天身体就该垮了！您带悠悠去吃饭吧，我在这儿看着姥爷。”
　　刘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行，我不放心。你们去吧，甭管我。”
　　刘戈又要说话，陈寒禹先他一步开口道：“我去给阿姨买点儿吧，阿姨想吃什么？”
　　刘妈妈忙道：“不用，我——”
　　刘戈：“我妈爱吃清淡的，青菜多来点儿，没什么忌口。”
　　陈寒禹点点头，朝刘妈妈笑了笑，然后便转身出了病房。
　　“你这孩子，”等陈寒禹出去，刘妈妈叹了口气之后才道，“你怎么那么使唤人家啊？人家就客气一句的事儿，你还当真！”
　　刘戈撅撅嘴：“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刘妈妈瞪他一眼，看了看怀里的孙女，想了想，把孩子放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之后才回到儿子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儿子，你跟妈说实话，悠悠为什么长得那么像陈寒禹？”
　　刘戈一愣，目光飘向一旁：“妈……”
　　刘妈妈微一拧眉：“你可别跟妈说，这孩子其实是他的——”
　　“怎么可能！”刘戈惊叫一声，叫完又连忙用手捂住嘴，小声在刘妈妈耳边道，“那时候他第二天早上挺早的飞机，聚会之后肯定直接回家去了，怎么可能是他……而且、而且那会儿他好像还挺不喜欢我的，我们俩小时候那点儿事儿不还是您跟我说的呢么？”
　　刘妈妈也百思不得其解，却又明白再问也不会有太大收货，于是皱了好一会儿眉才道：“那你现在那个朋友呢？”
　　“他……”刘戈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悠悠，又扭脸儿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姥爷，“妈，等姥爷好点儿了，我带他回家行吗？”
　　刘妈妈看着儿子，好半天才点头，脸上的表情虽然有些僵硬，但不得不说这僵硬里多少也带着几分宽慰：“自己觉得差不多了就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瞅瞅吧，你也不小了，该有自己的小家庭了。悠悠的事儿我们俩也商量过，不行就我们带，你们自己过自己的去。”
　　刘戈抬手蹭了一下自己微微发胀的鼻尖，眼眶有些酸涩：“嗯，我知道了妈。”
　　刘妈妈点点头，也没再多说。
　　悠悠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儿噔噔噔跑过来扑过去抱住刘戈的腿，像只撒赖的小花猫一样。
　　刘妈妈心疼孙女：“都给我们饿成什么样儿了。”
　　刘戈矮下身把女儿抱起来：“还说我们呢，您自己不知道饿？我大舅呢？怎么这么半天都没见个人影？”
　　刘妈妈扯了扯嘴角：“他说他忙。”
　　刘戈冷笑一声：“哦，这借口真好。等我姥爷好点儿我就让姥爷把东西给我，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忙的。也好帮他分担分担。”
　　刘妈妈听了也没急着说话，等了一会儿觉得刘戈的情绪稍微有所平复之后才道：“儿子，我知道你那话其实主要是想气你大舅，对吧？”
　　刘戈：“一部分吧。妈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连咱家这医院，我爸退了之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大舅他们一家子都太过分了，我不能放任我姥爷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的事业就这么落进他们那群白眼儿狼手里。”
　　“而且，其实我也有点儿想学学怎么经营生意上面的事儿，呃，多少了解一些吧，学通对于我来说太难了。”
　　刘妈妈听完儿子的话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第108章】你赢了。
　　潘谈恋爱了，对象也是个医生。
　　姚靖辉自然知道这事儿，但却没有加以阻拦，甚至每次到这边儿办完事儿之后都会主动进入沉睡状态，让潘醒过来。
　　对此，潘在最初那段时间很不适应，惶惶然了好一阵子。
　　不过，这种不明所以莫名其妙的感觉很快便被正处于热恋期的潘抛在脑后了。
　　李昂是个很有意思的对象，也是潘“有生以来”唯一交往过且正在交往并打算继续交往下去的对象，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心里的那种思念与期待，甚至有时候会主动与姚靖辉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而这件在陈寒禹回国之前他只敢偶尔尝试，并且在大多数时候都会以失败告终的事儿，现在他竟能在绝大多数时候获得成功。
　　这其中的缘由潘也算了解，但姚靖辉的事儿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目前他只想好好儿谈自己的恋爱，至于以后的事情，就到时候再说吧，多想无益。
　　刘戈姥爷住院有一个多礼拜了，但从手术那天开始，他那位大舅妈和大哥就没出现过，大舅倒是偶尔来探望，到了也就动动嘴皮子指挥刘戈一家干着干那，待不了二十分钟就又借口说公司有事儿离开。
　　当着姥爷的面儿，刘戈从来都是压着火儿，不跟他这位大舅吵吵，怕姥爷再被气出个好歹来。
　　但背地里，他不止一次给他大舅打过电话，希望他大舅能说动他哥，就算是走过场儿，也来医院看看姥爷。
　　大舅大部分时间都“嗯嗯啊嗯”地答应，但转脸儿就又跟没这事儿一样，就算来医院也只言片语不提刘戈给他打电话的事儿，只跟老爷子说他儿子多么多么优秀，多么多么顾家，多么多么能帮他分担生意上的事情，多么多么忙，所以没时间过来。
　　姥爷手术之后说话没以前利索了，一开始还爱起急，时常因为一点儿小事儿跟没日没夜伺候着自己的女儿吵得不可开交，然后等闺女气不过扭脸儿跑到一边儿去抹眼泪的时候，自己躺在床上唿哧唿哧地喘粗气。
　　护工在手术第二天就请了，但刘妈妈不放心，白天非得亲自陪着不可。
　　刘戈和父亲轮番劝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其实刘戈和刘爸爸也能理解刘妈妈的想法，毕竟亲儿子都不肯来医院伺候着，如果这时候闺女再不在身边儿，老爷子心里头肯定更不好受。
　　但就是太辛苦刘妈妈了。
　　临近四月下旬，刘戈开始时常觉得腰酸背痛，起先还以为是累得，但维持好几天也没见好，他又算了算日子，才恍然想起来好像是要来例假了。
　　虽然心里头多少能确定应该是没怀上，但他还是偷偷地用早早孕试纸测了一下，结果也正如他所料。
　　测完了他自己在浴室坐了半个多小时，一边儿暗自庆幸幸好没真在眼下这节骨眼儿上怀上，一边儿又止不住地失落、难过。
　　直到悠悠跑去敲门叫他出来吃晚饭的时候，他收拾了一下低落的心情，又用凉水洗了把脸，才打浴室出来。
　　姥爷的病情好转之后，刘妈妈就不让他天天带着孩子往过跑了，怕他上班带孩子还得每天这么两头跑太累。
　　刘戈没敢跟刘妈妈说孩子不是他看，但想了想，也觉得心疼见天儿地替自己看孩子，还得洗衣服做饭干家务的陈寒禹，也就不再巴巴地每天去医院探望了。
　　晚饭过后，刘戈和陈寒禹陪着悠悠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小丫头渐渐有了睡意才松了口气。
　　悠悠九点钟准时上床睡觉，刘戈把她抱回自己的卧室安置好之后，才又轻手轻脚地打那屋出来，回到客厅。
　　窝进陈寒禹怀里的时候，刘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会儿又觉得光这么靠在对方怀里还是不满足，于是又翻过身去，像只八爪章鱼似的将男人缠住。
　　刘戈用脑门儿在陈寒禹肩头不住地蹭，蹭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贴着不动了。
　　陈寒禹笑着摸他的后嵴梁：“跟块儿膏药似的。”
　　刘戈收紧手臂，使劲儿抱住陈寒禹的腰：“不喜欢你可以把我揭下去。”
　　“不揭了。”陈寒禹侧过脸在他脖子上亲了亲，“都贴这么长时间了，揭肯定要揭下去一层皮。”
　　刘戈笑道：“别后悔啊！现在揭只是掉层皮，等以后可就不是一层皮的事儿了。”
　　陈寒禹的两条胳膊随意搭在他腰上，稍稍使劲儿：“嗯，没事儿，你就这么长我身上就成。”
　　刘戈支起身子来刚要去咬陈寒禹的肩膀，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十分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陈寒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一串儿数字，拍了拍刘戈的屁股：“我去接个电话。”
　　刘戈不情愿，腻在他身上不肯动。
　　陈寒禹低头在他唇上吻了吻，舌头探进他嘴里勾着他的舌打了个圈儿，然后才道：“听话。”
　　“唔——”刘戈显然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地从陈寒禹身上下来，枕着沙发扶手仰躺在了沙发上，目送着陈寒禹往阳台去。
　　电话是负责装修的包工头打来的，因为想等六月底刘戈生日的时候再告诉他，所以陈寒禹才刻意躲开刘戈接听这个电话。
　　陈寒禹：“怎么了？”
　　电话那边儿的工头儿道：“我们这边儿差不多完事儿了，您什么时候过来看看验收一下？”
　　陈寒禹打开日历看了一眼，道：“明天上午我过去。”
　　“成，”工头儿也是个爽快人，一口答应下来，“那我明儿上午在这边儿等着您。”
　　陈寒禹挂断电话站在阳台往正前方看，越过眼前的住院楼，再往南去，有一个居民区，他就在那儿买的房。
　　虽然因为靠近医院旁边有个还不错的小学校所以房价并不便宜，但为了方便刘戈上下班，他还是几乎没犹豫地全款把房买下了。
　　本来预计着近期收了房之后就开始置办家具，但由于刘戈姥爷那边儿的事儿，陈寒禹不得不把计划延后，这程子老老实实地在办公室带悠悠。
　　不过其实他也考虑过带着小丫头一起去逛家具城，毕竟也会给她布置房间，到时候让她自己挑比较好。
　　陈寒禹回到客厅的时候刘戈都快睡着了，听见他脚步声才迷迷瞪瞪地支起身子来看他。
　　刘戈揉着眼睛：“唔，哥……”
　　“嗯。”陈寒禹在沙发上坐下，刘戈枕着他的大腿又躺下去，“我明天上午得出去一趟，悠悠你自己带一会儿还是……”
　　刘戈咕哝着：“我自己带吧，感觉我都要变成她后爹了。”
　　陈寒禹摸着刘戈的头发：“累了就去睡吧，嗯？”
　　刘戈抱着陈寒禹的大腿耍赖，不肯下地，陈寒禹笑着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才关了电视，站起身来。
　　“唔——”被陈寒禹打横抱起来的一瞬间，刘戈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惊唿一声，两条胳膊即刻缠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陈寒禹笑着看他：“你可想好了，这么回去是要付出代价的。”
　　刘戈在他胸口蹭了蹭，小声道：“我就躺着不动行么？”
　　“啧，”陈寒禹忍不住笑，“你怎么这么懒？又懒还又想爽，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刘戈把嘴唇凑过去含住陈寒禹的喉结，呜呜噜噜地说：“好几天没做了，可是我现在又觉得好累。”
　　自从姥爷病了之后悠悠就在他们宿舍常驻下来，刘戈一方面担心姥爷，另一方面又顾忌有悠悠在，所以这一个多礼拜的时间俩人就在周末的时候做了一次，还没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来。
　　刘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要说原先是因为陈寒禹说的那样，自己担心他去找代孕，所以一直在这方面很主动，那现在这话都说开了，照理说他就不应该再这么沉迷于这事儿了吧？
　　可是不，他现在稍微一有点儿精神头儿，就巴不得让陈寒禹把他撂倒在床上好好儿做几回，比之前更加变本加厉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临近例假这段儿时间，他的身体变得非常敏感，甚至可以说无时无刻地都在渴求着被陈寒禹填满……
　　次日，陈寒禹做好早饭才去叫刘戈起床，等这人打着哈欠去叫悠悠的时候整理被子，才发现床上有不大一块血渍。
　　陈寒禹眸色一沉。
　　吃完早饭刘戈去刷碗的功夫，陈寒禹跟悠悠说了几句话，让她乖乖在客厅玩儿，然后才扭脸儿进了厨房。
　　刘戈见他进来，咧嘴笑了笑，伸着脖子过去吻他。
　　陈寒禹迎过去跟他亲了个嘴儿，然后才搂着这人的腰道：“伤着了？”
　　刘戈一怔，微微偏了下头：“什么？”
　　陈寒禹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我看床单上有血。”
　　刘戈：“唔……”
　　陈寒禹：“这几次都没用润滑剂，还是不行吧？你自己事后清理了么？我说帮你弄你老不乐意。”
　　刘戈：“我自己会弄……这点儿事儿，不至于的……”
　　陈寒禹有些心疼的在他脖子上亲了亲：“下次还是戴套吧，这样对你身体也不好。”
　　刘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小声儿地咕哝了一句：“戴套不算爱。”
　　陈寒禹哭笑不得地捏他后脖颈子：“你这是打哪儿学来的歪理？”
　　刘戈：“我不喜欢你戴套，这个成不？”
　　陈寒禹沉默片刻：“……成，你赢了。”
　　

【第109章】假面
　　晨会结束后刘戈给陈寒禹打了个电话，然后才匆匆忙忙地赶去电梯间等着。
　　没过几分钟，陈寒禹便一手抱着悠悠一手拎着个小箱子跟在几名医生护士的身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刘戈先伸手接过女儿，而后又去拿陈寒禹手里的小箱子：“这是什么？”
　　“悠悠的玩具，你有事儿的时候让同事帮忙看着她点儿，她自己会玩儿这个，不用别人陪，主要是看着她别乱跑，别磕着碰着。”陈寒禹有些担心，“要不然还是让她在我那边呆着吧，你有空就过去看看，我把钥匙给你。”
　　刘戈苦笑：“哥，我倒也想呢，可万一真忙起来我还有空去你边么？今天郝主任坐诊，我和几个同事主要负责产科这边儿的事儿。你放心，我要去工作之前肯定跟同事说一声让他们帮忙看一下，要不就把她暂时先锁在休息室里，没问题的。”
　　陈寒禹点了下头，又伸手捏了捏悠悠的脸蛋儿：“爹地很快就回来，悠悠听爸爸的话，知道么？”
　　悠悠撅着嘴，可怜兮兮地眨巴了两下大眼睛，显然是不太喜欢今天的安排。
　　陈寒禹凑过去在小丫头的脑门儿上亲了一剂，看周围没人又顺带着在刘戈的脑门儿上亲了亲：“我先走了，很快回来。”
　　刘戈抓着悠悠的小胳膊朝陈寒禹挥手：“悠悠跟爹地说拜拜。”
　　悠悠不情愿道：“拜拜拜拜，爸爸拜拜。”
　　刘戈：“……”
　　父女俩目送着陈寒禹上了电梯，又朝他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刘戈没敢带悠悠去办公室，那儿人多杂乱，时不时地还有病人家属要跑过去找主治医生问这问那，小孩子在也不方便。
　　他抱着女儿去了休息室，一推门，和正要往出走的师诚打了个照面儿。
　　师诚只朝他点了点头便要继续往出走，但目光一错瞅清他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儿，当时就是一愣：“这不是陈学长的闺女么……”
　　“啊，不是……”刘戈边把手里的小箱子放到休息室里的床上，边道，“这是我闺女……悠悠，跟师叔叔问好。”
　　悠悠坐在他臂弯里搂着他的脖子，用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瞅着师诚不说话。
　　刘戈有些尴尬道：“不好意思啊，这丫头有点儿认生。”
　　师诚看着他把东西放在床上之后才道：“你今天要把她放这儿？”
　　“唔……”刘戈朝师诚单手做了个拜托的手势，“我家里有点儿事儿，家人没法儿看着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一上午，下午我哥回来就带她走。”
　　师诚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天在陈寒禹那里看见悠悠时的情形，听了刘戈这话之后忽然便明白了他嘴里说的“哥”是谁，心里不禁冷了几分。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朝刘戈点了点头，然后就出了休息室。
　　不过出去没走两步，师诚就意识到了问题。
　　孩子是刘戈的？怎么可能！这孩子无论怎么看都像是陈寒禹的种，怎么会是刘戈的？！再联系到陈寒禹之前找他的时候问的那些问题——
　　不会吧？！
　　师诚的身子一僵。
　　他扭脸儿又往休息室的门口看了一眼，心里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
　　应该错不了，这俩应该是一对儿……孩子怎么弄出来的他虽然不知道，但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两个男人想要个孩子，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个发现让师诚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如果用这个威胁陈寒禹会怎么样？不不不，不可以，威胁他最后倒霉的还是他自己……就算陈寒禹忍下一时，以后肯定也不会让他好过……
　　但就这么放弃这个天大的好机会么？
　　师诚的脑子里再次浮现出了那天被郝主任指着鼻子骂的情景，他本来是希望陈寒禹能再拉他一把的，只要他肯再拉他一把，他一定可以在这里立足，就算不能，给他安排个宿舍又怎么了？还不是他陈院长家公子一句话的事儿？
　　就算是副主任级别的房子，只要他肯，也一定能安排得到！
　　如果有了这套房子，那么他可以少奋斗多少年不说，至少他女朋友也不能再以居住条件差为借口闹着要去堕胎、跟他分手了！
　　还有那十万块钱的彩礼……十万块钱……
　　没关系，只要有房，钱不是问题，实在不行就把房卖掉或者租出去一部分，钱很快就能到手。
　　可是，陈寒禹却那么直接地拒绝了他，一点儿余地都没给他留！
　　师诚恨恨地咬着牙，把两只手攥得死紧。
　　刘戈看着女儿手脚麻利地爬上床去打开那只小箱子，才发现里面玩具彩笔白纸一应俱全，简直就是只小小百宝箱。
　　但悠悠今天显然没什么心情画画儿。
　　她伸出小手去拿里面的积木盒子，把那一盒子积木哗啦啦倒在了床上。
　　刘戈站起身来看了看床的高度，悠悠的个子在同龄人里虽然不算特别高的，但也绝对不矮，所以上下床应该没问题。
　　他又朝屋里别处看了看，确定没什么危险的东西之后才对女儿道：“悠悠，爸爸出去一下下，悠悠乖乖，不许乱跑，自己玩儿积木好不好？”
　　悠悠：“去你的吧。”
　　刘戈：“……”
　　他发现跟了陈寒禹没几天，这小丫头的嘴越发犀利起来，而且已经明显有了弃父从爹的趋势，越来越黏陈寒禹，越来越不待见他这个亲爹了。
　　悠悠对陈寒禹的依恋完全超出了刘戈的预计，这种感情显然是他从前所希望的，但现在却不禁有点儿吃醋了。
　　男人是自己的，女儿也是自己的，这两个人那么要好，就好像是把他这个原本的重心突然一脚给蹬了似的，让他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委屈。
　　刘戈去病房转了一圈儿之后又去了办公室，跟几个熟识的同事说了一声自己在休息室，让他们有事给他打电话或者直接过去找他，然后就拿着东西回去找女儿了。
　　手机第二次震动之后师诚才把它从兜里掏出来看。
　　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发过来的，内容又是什么。
　　他女朋友说怀孕还要上班太累了，所以在五天前辞了职，专心在家待产。
　　对此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养活自己女人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但这女人自从辞职之后在家闲的没事儿干，除了看电视就是给他发短信打电话，话题不外乎那几个——什么时候能凑够十万块的彩礼钱，什么时候能搬到好一点儿的地方住，电视里演得美食节目里的什么什么她想吃。
　　前两个师诚一时半会儿无法满足她，于是就变着法儿地尽量去满足她在吃这方面的要求，毕竟孕妇确实很需要适当地补充营养。
　　不过就算如此，起早贪黑的师诚却还是要在回家后被女友数落，一个劲儿地催问彩礼的事儿，并每次都要用肚子里的孩子做筹码威胁一番。
　　师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短信，第一条仍旧是一如既往地催促：你那四万五到底什么时候能凑上啊？凑不够我家里不会同意我嫁给你的！我这肚子都凸出来了，你要是再过俩月还凑不到我就先把孩子打了得了！不结婚怎么生孩子啊！
　　他扫了一眼便直接把这条信息删掉了，紧接着打开第二条，也就是刚刚才收到的那条儿：姓师的你不回我短信是不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孩子打了！！！！
　　师诚很想把手机直接摔到地上，但就这部山寨机还是花了他半个月的伙食费买的呢，他舍不得。
　　但这女人的话却无疑再次刺激到了他本来就很敏感、脆弱的神经。
　　他的怒气无处可撒，只得扭头又跑到楼梯间里去抽烟。
　　兜里的那盒皱皱巴巴的烟他装了有大半个月了，就连烟盒最外面那层塑料膜都磨烂了角。
　　他掏了半天，从里面掏出了最后一根和烟盒一样扭曲得不成样子及的烟。
　　太憋屈了。
　　师诚把烟点燃狠狠地嘬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
　　为什么有些人一生下来就可以比别人过得好？为什么有些人什么努力都不用付出就可以得到比他们这些付出了那么多的人还要多的回报？
　　为什么陈寒禹和刘戈，这对儿该死的同性恋都可以比他过得幸福？！
　　他们的女儿穿着那么漂亮的衣服，就连装玩具的小箱子看上去都需要他一个月的工资——而他的孩子，他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要因为他没钱，而受到生命的威胁！
　　这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
　　为什么从头到尾这个世界都在针对他？！为什么？！
　　师诚把抽到半截的烟吐到地上，目光阴森地看了那泛着红光的烟头儿好一会儿，突然转身出了楼梯间。
　　刘戈边听电话边往出走，正和迎面走来的师诚碰了个对脸儿，他连忙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句“好好好，马上就到”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刘戈：“大诚，你要没事儿就帮我看会儿悠悠，那边儿有个产妇有难产征兆，我得去看一眼。”
　　师诚微微佝偻着身子，脸上的表情认真而谦卑：“成成，没问题，你快去吧，别让那边等着！”
　　刘戈朝他肩上捶了一拳：“谢了！中午请你吃饭！”
　　待刘戈风风火火地一路跑远了，师诚脸上的肌肉才十分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目光也冷了下来。
　　这个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了。
　　上学的时候住在一个宿舍称兄道弟，等到毕业几年后，却是云泥之别——一个成了陈教授的关门弟子享受着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资源与待遇，另一个则还挣扎在温饱线上，干着连护工、清洁工都不愿意干的粗活、累活，还要被领导明着暗着的骂。
　　明明同样的错刘戈都犯过，但最后被骂的却只有他……
　　这公平吗？这根本不公平啊！
　　师诚把手放在休息室的门把手上，轻轻转动着门把，脸上又在逐渐换上另一张假面。
　　

【第110章】扭曲的心
　　验收工作很快就结束了，陈寒禹跟工头一块儿去了趟位于小区旁边儿的银行，把余款直接结清，然后才往回走。
　　从旁边另一个相对较老的小区门口儿经过的时候，陈寒禹不经意间瞅见个一居室着急出租的消息，脚下一顿。
　　他看了看纸上的内容，掏出手机给对方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老太太，听陈寒禹说就在小区门口儿，想现在过去看看房，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并把确切的地址告诉了他。
　　地方很好找，是临街的一楼，陈寒禹很快找到之后便直接去敲了门。
　　屋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等会儿”，隔了片刻才传来脚步声。
　　身形有些佝偻但精神头儿却很不错的小老太太打开房门，出现在了他眼前：“哎哎，我正收拾东西呢，家里头乱，小伙子你别介意啊。”
　　“没事儿。”陈寒禹冲老人笑了笑，跟在老人身后进了屋，“您这是——”
　　“出国。”老人笑呵呵道，“闺女嫁了个老外，非让我也过去住，那我哪儿乐意啊！跟她耗到现在。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怀孕了，我怕那边没人照顾她，觉得还是得我自个儿亲自去一趟才成。那些外国佬儿哪儿懂咱国内坐月子的事儿？我可不能让我闺女跟着受那份儿洋罪！”
　　陈寒禹点点头，没说话。
　　老人把他带到客厅：“小伙子你自己随便看看吧。”
　　家里的家具倒是齐全，但一看老人家就很节俭，东西都比较老旧，但聊胜于无，有些东西有、能用就行了，也不需要好到什么程度。
　　陈寒禹打量着屋里的格局和东西，老人则打量着他，过了一会儿老人才问：“小伙子你准备自己住啊？”
　　陈寒禹冲老人笑着摇了摇头：“不，我在隔壁小区买了房。有个朋友想租套离医院近点儿的房子，所以我才过来帮他看看。”
　　“哦哦，”老人答应着，转了转眼珠子，“你朋友，家里有病人在住院？”
　　陈寒禹看老人那副表情，立即会意，解释道：“不是，我朋友是医生。在旁边的医院上班。因为医院的宿舍已经满员了，所以才想着要在附近租房。”
　　老人家听到这里才放下心来，但转而又问了一句：“你朋友一个人住？”
　　“和他老婆。”陈寒禹看着老人的眼睛，“他老婆也怀孕了，应该跟您闺女前后脚生吧。”
　　老人一听这个，立即眉开眼笑起来：“好事儿啊，好事儿。好多人家都不爱把房租给要生孩子的呢，怕小孩儿稍微大点儿就淘气，把屋里弄得乱七八糟的。不过我这儿没事儿，爱怎么弄怎么弄，我回来房子得重新装修——哎，扯远了，怎么着我也得帮我闺女看几年孩子，还没准什么时候回来呢！”
　　陈寒禹和老人又说了几句话，才自掏腰包交了一个月房租做订金，先把房定了下来。
　　他前两天帮师诚填了份住房困难补贴的单子递给了他爹，没有极特殊情况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
　　虽然钱不多，每个月发下来的大概只够这房子一半儿多一点儿的房租，但这至少可以帮师诚减轻一部分压力。
　　他打算回去再叫师诚到他那边儿商量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这事儿暂时就这么定了。
　　师诚走进休息室的时候，悠悠只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玩儿自己的乐高积木。
　　师诚在床边儿坐下，伸手拿了一块儿积木，悠悠又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搭理他。
　　师诚笑着：“悠悠，叔叔陪你玩儿好不好？”
　　悠悠没反应。
　　师诚：“悠悠你看这个，叔叔给你拼个大房子！”说着又拿起几块积木拼在一起，凑合着拼了个简易房出来。
　　悠悠十分不屑地看了他的简易房一眼，小手麻利的拿着身边的东西，图纸都没看就直接拼出来条小船，看上去有模有样的，不知道比师诚的简易房高级了多少倍。
　　师诚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了抽，悻悻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坐在床边看了悠悠一会儿。
　　小丫头完全当他不存在，自己该干嘛干嘛，也不跟他说话。
　　师诚看着小丫头白白嫩嫩的小手，又瞅瞅那张可爱的小脸蛋儿，心里一直在奔腾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他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他扭头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会突然进来之后，才对悠悠道：“悠悠，你想不想去找你爸爸？叔叔带你去找爸爸？”
　　悠悠自顾自地玩着，理都不理他。
　　师诚坐过去一点儿，伸手去摸悠悠的后背。
　　悠悠迅速地躲开，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满是戒备。
　　师诚跟过去，伸出手作势要抱她：“悠悠乖，快过来，叔叔带你去找你爸爸。刚才你爸爸跟我说的，让我过一会儿带你过去找他呢。”
　　悠悠紧紧抿着小嘴巴瞪着师诚，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悠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师诚一翻身，单膝跪在床上，伸手去抓悠悠的胳膊，“过来！我带你去找你爸！”
　　第一下悠悠躲开了，第二下第三下，师诚都没能碰着小丫头的身子。
　　这样的举动成功的激怒了本就心中燃着怒火的男人，他勐地向前探身，一把狠狠抓住悠悠的胳膊：“草你妈的，跑啊！你跑啊！”
　　悠悠被吓坏了，用没被抓着的那只手使劲儿地打着师诚的手臂，伸出腿去踢他。
　　但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再怎么样也根本不可能拗得过一个成年男人，悠悠很快便被师诚死死抓住了。
　　师诚看着悠悠，脸上带着十分狰狞的笑容：“小丫头，你怎么不哭？哭一个给叔叔看看，哭一个！”
　　悠悠的大眼睛里含着眼泪，但师诚越这么说她就越要跟他犟劲，死死地瞪着男人一声不吱。
　　师诚从旁的衣架上拿了小丫头的外套，把她裹上抱在怀里：“这不就得了么？走了，叔叔带你去找你爸爸，你乖乖听话，知道吗？”
　　悠悠用小手在他脸上使劲儿地扇了一巴掌，师诚一怒，反手狠狠地扯了一下悠悠的胳膊。
　　几岁小孩儿的胳膊哪儿经得住他那么用力的一下，悠悠的胳膊一下就被他扯脱臼了，疼得小丫头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师诚听见哭声，反而笑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这世上简直没有什么能比这声音更动听了。
　　他眼前有一瞬间甚至闪过了刘戈和陈寒禹愤怒而惊慌失措的面孔，紧接着便觉得心情异常舒畅，整个人都感觉好得不能再好了。
　　师诚抱着哭得很凶的悠悠走出休息室，也不避讳别人的目光，闲庭信步地往电梯间走。
　　路上碰上同科室的一个脸熟的小护士，他甚至还主动跟对方打了招唿。
　　小护士走近伸手摸了摸悠悠哭得红彤彤的小脸儿：“怎么了这是？来，阿姨抱抱——”
　　“非得要找她爸爸，”师诚见悠悠伸手要去找那小护士，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身，让两个擦身错过，然后又用手惩罚性地扯了一下悠悠已经被他扯得脱臼了的那条胳膊，“我这就带她过去，要不这哭起来还有完？”
　　悠悠哭得更凶了，小护士看了也是没辙，于是理解地点点头，目送着师诚抱着悠悠走进了电梯。
　　电梯在刘戈所在的楼层停下，但师诚却没有抱着悠悠下电梯，而是一路往一楼去。
　　他把悠悠带出来的目的是想让刘戈和陈寒禹因此着急、生气、恼火，但实际上却完全没有什么计划可言，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此刻被他箍在怀里哭得很凶的小丫头。
　　但不管怎么样，他首先得带着孩子离开医院，丢掉吗？丢到哪儿？稍微远一点儿的街上？
　　潘和李昂腻歪了一会儿，被这人一脚蹬开的时候表情十分哀怨：“不能再待会儿了？”
　　李昂掏出手机来让他自己看时间：“我特么都迟到一个多小时了！”
　　“反正已经迟到了，”潘凑过去拉李昂的手，“再呆一会儿。”
　　“呆个屁！”李昂笑着捏他的脸，“怎么这么赖皮？我刚认识你那会儿，摸你屁股都还会脸红呢，现在怎么都变成这样儿了？”
　　潘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昂，想凑过去吻他，又怕再挨一巴掌。
　　李昂主动吻住他的嘴唇，两人的舌头、唇瓣又亲密地挨在一起纠缠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又伸手去捏潘的臀瓣。
　　“哎！”潘勐地一挺腰，面红耳赤道，“怎么又捏我！”
　　李昂笑着继续捏：“许你操我一晚上，还不许我捏捏你了，嗯？怎么这么不讲理？”
　　潘像条小狗似的把下巴搁在李昂肩上：“也没一晚上么……你请假别去上班了好不好？”
　　“呸！”李昂在他屁股上很拍了一巴掌，“你怎么不跟公司申请直接调到这边来上班？你要是过来，咱们可以同居。”
　　“唔——”每次李昂一提这个，潘就不得不回避了，毕竟能决定这件事儿的并不是他，“我也……没办法么……”
　　李昂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得了，你回去吧，晚上我下班给你电话。你这次什么时候走？”
　　“后天的机票，”潘用鼻尖儿讨好般地在李昂的脖子上蹭了蹭，“我想跟你一起去上班。”
　　李昂抬腿拿膝盖顶了顶潘的裤裆，笑道：“滚球儿，别想给我捣乱。不过咱俩一块儿上班也不是不可能，你去联系个拍片儿的，咱们也可以拍个GV卖卖，要是能卖够养老钱，我就跟你走。也算是完成了你一起上班的夙愿。”
　　潘被他顶了几下心里又开始发痒，李昂看他这架势深知再待下去肯定又要没完没了了，忙照着他小腿上就是一脚，然后一熘烟儿地跑出了楼梯间，扭脸儿直接上了正好停在一楼的电梯。
　　潘在楼梯间里收拾了一下情绪，才很不开心地慢慢晃悠出来。
　　左手侧的电梯“叮”地一声停下，他下意识地扭脸儿看过去。
　　师诚抱着哭得很凶的悠悠打电梯里走出来，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潘看见悠悠，微微一偏头，眨了眨眼睛，紧接着就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的控制权被姚靖辉夺了回去。
　　

【第111章】追踪
　　师诚抱着悠悠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她放下，脱了穿在身上的白大褂塞到一旁的长椅下面之后，才又紧追几步，把想要逃走的悠悠抓回来抱在怀里。
　　他没敢打车，更不敢带着悠悠往人多的地方去，所以便沿着眼前的小路一路走了下去。走着走着见四周行人寥寥，根本没人注意他的举动，步子不禁加快，渐渐跑了起来。
　　具体跑了多远师诚也不知道，他对这一带完全不熟悉，只大概知道自己从医院出来之后进了一个小区，然后便一直从前面跑到了后门，又从后门出来，朝北跑了很长时间。
　　泛着粼粼波光的河面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时候，他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继而停住。
　　师诚抱着悠悠站在河边，看着那不算宽阔，但显然不浅的水域唿哧唿哧地喘着粗气，良久之后终于平静下来。
　　他四下看了看，最终选定了位于河岸边儿上的一个供来遛弯儿的人休息的长条石凳，几步走过去把悠悠放到了上面。
　　师诚蹲下身子，平视着哭得满脸泪痕，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的悠悠，用力地捏着她的两条小胳膊：“悠悠，别怪叔叔，谁让你是那两个人的孩子呢？我不能看着他们幸福下去，他们有的已经太多了，你明白吗？没关系，你不明白也没关系。”
　　悠悠被他捏得很疼，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全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朝外涌着。
　　师诚满眼怜惜地摸了摸悠悠的脸蛋儿：“真可怜，怎么能这样呢？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你想想，如果你从来没出生过，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了？对吧？没错吧？”
　　悠悠被师诚的目光吓得想往后躲，但却又被这人拉了回来。
　　师诚冲她摇头：“你不是个乖小孩儿，乖小孩儿应该听叔叔的话。”
　　说完，师诚指了指他身后的河：“看到了吗？那条河，只要你掉下去，扑通哗啦！一切就都结束了！”
　　悠悠摇头，用力地摇头，边摇头边用手去推师诚，惊恐地叫着：“爸爸！爸爸！”
　　“嘘——”师诚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笑道，“你再叫也没有用，陈寒禹和刘戈都不在，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确定产妇和胎儿的情况都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刚刚的状况只是由于患者是初产妇，胆子又小，稍微有一点儿动静儿就闹得自己和家人都紧张慌乱的不得了，于是便伸手按铃，把一群大夫急急忙忙地召了过来。
　　（名词解释：初产妇，是指第一次生产的妇女。相对有经产妇，是指曾经有过生产经验的妇女。具体的有兴趣的亲可以自己在网上搜一下。）
　　本来确定产妇无碍之后刘戈就要往回走，但他扭脸儿刚打病房出来，那边儿产妇家属就一路小跑跟上，拉住他问这问那，甚至有时候能把同一个问题重复问上好几次。
　　刘戈耐心地为病人家属做着解释，等到终于把人安抚好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儿了，他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都快冒烟儿了。
　　从护士站经过的时候，刘戈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端着一边儿走一边儿喝，喝完了把纸杯随手扔到垃圾桶里，扭脸儿就进了楼梯间。
　　休息室就在上面一层，他不想把时间耽误在等电梯上。
　　走进休息室，刘戈看着满床的积木一愣，扭脸儿又去看别处，等确定屋里确实没有悠悠的人影时才不由得紧张起来。
　　但想想师诚应该跟悠悠在一起，所以他也没太慌张，只是转身又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往厕所的方向去。
　　刘戈边走边拿出手机给师诚打电话，电话倒是没占线，可连着打了两个都没人接听。
　　他这时候才有些慌乱起来，冲进男厕所里找了一圈儿，每个隔间儿都挨着推门敲门，但还是没看见师诚的人影，就更别提悠悠了。
　　刘戈站在厕所里愣了半分钟，扭脸儿又冲出来，想进女厕所又不敢，想想如果师诚真的是带悠悠来上厕所的话，他也不可能进女厕所，而就算找人帮忙带悠悠进去，他也应该会在外面等才对……
　　“妈呀！”打女厕所出来的小护士被堵在厕所门口儿的刘戈吓了一跳，“刘医生你怎么啦？怎么在这儿站着啊？”
　　刘戈低头一看，发现是跟自己同科室的同事，连忙连说带比划道：“里面有没有个大概这么高，眼睛大大的，很可爱的小女孩儿？”
　　小护士摇头，却又皱着眉头思忖起来，总觉得在哪儿看见过这么个小孩儿。
　　刘戈在原地转了一圈儿，转身刚要走又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句：“你看见咱们科的师诚了么？”
　　“啊！”小护士连连点头，“我说呢！你说的那个小女孩儿我见过！我上来的时候，正遇上师医生抱着她下楼，说要带她去找爸爸。”
　　刘戈一愣，伸手抓住小护士的肩膀：“什么时候的事儿？”
　　“大概……一个小时前？”小护士不太确定，“小丫头哭得挺厉害的，我说抱抱她，师医生没让，一扭脸儿就走了。”
　　刘戈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陡然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他不知道悠悠为什么会哭，但师诚不可能不知道他在哪儿，如果他真的是带着悠悠去找他的话，就算没找到也应该回来了……一个小时前就走了，直到刚刚为止都不接他的电话……
　　刘戈不想往坏处想，但眼下的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往好处想。
　　他再次想起师诚刚调到他们科室时两人之间的那次对话，那种奇怪而陌生的感觉——师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师诚了……
　　刘戈掏出手机，手指头打着颤给陈寒禹拨了过去。
　　陈寒禹几乎是在他打通电话的下一刻便接听了：“刘戈？怎么了？”
　　“悠悠，”刘戈极力抑制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和颤抖着的声音，“悠悠被师诚带走了……我找不到她……我给师诚打电话，可是他不接……”
　　陈寒禹一怔，旋即道：“你去监控室等我，我马上就到。”
　　刘戈挂了电话，扭脸儿往监控室的方向飞奔而去。
　　陈寒禹和刘戈几乎同时到了监控室，听完刘戈从小护士那里得到的消息后，陈寒禹直接叫人提取了一个多小时以前，休息室所在楼层的电梯间的监控录像。
　　看见被师诚紧紧箍在怀里哇哇大哭的女儿，刘戈的整颗心就像被人拿刀捅似的疼，他扑过去仔细地看着显示器上所呈现的画面，目光跟着女儿的身影进了电梯。
　　陈寒禹立即让工作人员将画面切换到了电梯内部的监控上，这次很容易便找到对应的时间段儿，看到了相应的画面。
　　师诚抱着悠悠，脸上的表情很泰然，完全没有平日里给人那种卑躬屈膝奴颜媚骨的感觉，看上去他完全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正常人。
　　在他怀里的悠悠几乎没有挣扎，而且有一边身子给人的感觉不太对劲，动作很不自然。
　　陈寒禹敏锐的发现了问题，却没有立即对刘戈说。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牙关咬得死紧，手背和额角的青筋都已经隐隐浮现了出来。
　　师诚果然没有带着悠悠在该下电梯的楼层下去，直到电梯在一楼停下之后，他才迫不及待地抱着悠悠从电梯里冲了出去。
　　陈寒禹让工作人员再次切换监控。
　　因为一楼的格局相对复杂，监控探头安装的也相应较多，所以这次的切换显得比前两次费劲了很多，他们连续看了几个方位的监控之后才最终找到了对的那个。
　　刘戈看着监控上定格的画面：“侧门，他们从侧门出去的！！”
　　说着就要往外跑。
　　陈寒禹一把抓住他，把他揽进怀里：“冷静点儿，门外应该还有个监控探头，能确定他带着悠悠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
　　陈寒禹说这番话的同时，工作人员就已经调出了相应的监控画面。
　　刘戈的胸腔剧烈起伏着。
　　陈寒禹看了一眼师诚面对的方向，边吩咐工作人员把这些画面存出来，边拉着刘戈往外跑去。
　　

【第112章】干爹
　　“需要帮忙么？”
　　斜前方骤然传来男人的声音着实吓了师诚一跳，他慌忙抬起头来看过去。
　　姚靖辉冲他笑得十分得体而优雅：“孩子哭得很厉害，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们去医院？”
　　师诚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姚靖辉一番。
　　他虽然没穿过什么名牌儿，但他的虚荣心却让他十分关注这些，就连一些很不常见的高档男装的品牌他也略知一二。
　　所以当浑身上下都是高档品牌货的姚靖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他条件反射似的先是艳羡，继而开始厌恶。
　　师诚抓着悠悠的胳膊：“滚！不用你管！”
　　姚靖辉脸上仍旧带着笑容：“怎么这么说呢？孩子哭得这么厉害，你不心疼么？”
　　师诚一把将悠悠抱起来箍在怀里：“关你屁事！滚蛋！别特么在这儿招老子膈应！”
　　悠悠在听见姚靖辉的声音的时候就已经不再大哭了，小丫头想扭过身去找姚靖辉，却又因为被师诚大力扯拽着根本挣不脱。
　　一转眼，她又被师诚箍在怀里，更加没了逃脱的希望。
　　悠悠再次大哭起来，手脚并用地踢打着死死抱着她的师诚。
　　师诚恶狠狠地扯住悠悠脱臼的左臂，威胁道：“再闹我就直接把你扔进河里！”
　　姚靖辉的眸色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他用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看着师诚，微笑道：“需要我用手机帮你拍下全过程么？”
　　师诚往后退了一步，怒视着姚靖辉：“你特么神经病吧！我们家的事儿你管不着！滚蛋！快点儿！”
　　“你们家的事儿？”姚靖辉微微挑眉，略点了点头，“过不下去了，想带着孩子跳河？”
　　“你、你管呢！”师诚又往后退了一步，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颜色幽暗的河水，“你滚开！否则、否则——”
　　师诚一开始或许并不是真的想要把悠悠扔到河里去，他只是想吓唬吓唬她，然后就把她扔在这里自己回去。
　　当然，如果他走之后孩子自己掉进河里去，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但面前的男人出现得太突然了，把他所设想的计划全盘打乱，并且推动着他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他的脚已经踩上了河岸边儿，这条河旁没有围栏，只有半米不到的缓坡下就是不算湍急的河水。
　　他有点儿怕了，但眼前这男人的步步紧逼却又让他无法把之前的话收回来，从河边离开，到相对安全的岸上去。
　　姚靖辉注意到他一瞬间的精神恍惚和游移不定，几乎没犹豫，两步上前一手抓住悠悠另一只手握拳直接照着师诚的脸打了过去。
　　师诚的脸被姚靖辉一拳击中，脚下不稳直接往后倒下。
　　在他倒下的前一刻，姚靖辉从他怀里抢过悠悠，又抬腿照着男人的肚子踹了一脚，直接把人狠狠蹬进了河里。
　　悠悠被姚靖辉抱住之后立即用手去搂他的脖子，把小脸儿埋在他肩窝儿里委屈地哭着。
　　师诚掉进河里沉沉浮浮，又扑腾了好一阵儿才意识到岸边儿的水其实并不深，连忙扒在触手可及的缓坡处，狼狈地喘着粗气站起身来。
　　姚靖辉抱着悠悠站在岸上冷冷地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四月下旬，天气早就不那么冷了，但纵使河水是温的，人掉下去再站起来身上一湿也要犯冷。
　　师诚露出河面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我、我草你妈！”
　　姚靖辉微微偏了偏头：“去吧，祝你成功。我都没见过我妈，希望你能找到她。”
　　师诚作势要上岸，姚靖辉立即一步跨过去下到缓坡上，抬腿照着男人的肩膀又是一脚。
　　师诚眼瞅着那一脚重重蹬在自己肩上，却根本来不及躲，直接又被踹进了河里。
　　姚靖辉摸了摸悠悠的后脑勺儿，在小丫头耳边轻声道：“没事儿了，悠悠乖，不哭了。”
　　小丫头用早就哭花了的小脸儿在他身上蹭了蹭，一抽一抽的吸着鼻子，单薄的小胸膛跟着剧烈地起伏着。
　　姚靖辉看了一眼扑腾了几下之后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再次站起身来的师诚，伸手轻轻碰了碰悠悠一直垂在他肩旁不敢动的那条胳膊：“怎么弄的？”
　　悠悠躲了躲，抬起小脸儿来看看姚靖辉，又去看河里的师诚。
　　姚靖辉立即会意，抬起手来把孩子抱紧，居高临下地看着师诚：“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什、什么？”师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刚站稳听见姚靖辉这句话又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空再次栽倒在水里。
　　姚靖辉等他第三次站起来之后才道：“你自己动手废那条胳膊，还是我帮你？”
　　师诚一慌神儿，立即辩解道：“不是我做的！她、她自己弄得……不是，你管得着么？！把孩子还给我！你信不信我报警？！”
　　姚靖辉眉头一拧，旋即又不禁笑了起来：“这孩子是你的？”
　　师诚话说出口，现在再想往回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对！是我的！你特么的把孩子还给我！”
　　说着便手脚并用的往岸上爬。
　　姚靖辉静静看着他爬上来，感觉到怀里的小丫头微微缩了缩身子，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后背。
　　师诚爬到岸上，又坐在岸边儿喘了半天粗气，才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往姚靖辉身边儿走，伸手就要抢孩子。
　　姚靖辉朝他微一勾唇角，长腿第三次抬起落下，随着“噗通”一声响，河面上再次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悠悠吓了一跳，把脸埋在姚靖辉肩头一会儿，又忍不住抬头去看河里的师诚，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一点点兴奋。
　　这次师诚被踹出去有一点儿距离，河水也相对深了不少，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游回岸边，累得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瞪着姚靖辉喘气。
　　“悠悠，”姚靖辉以师诚绝对能听清楚的音量对怀里的小丫头道，“告诉河里的叔叔我是谁。”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糯糯地叫了一声“干爹”。
　　师诚一愣，紧接着脸上的表情便几经转换，最后定格在了夹杂着愤怒的惊恐上。
　　姚靖辉这才从兜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刘戈的电话。
　　刘戈和陈寒禹从医院侧门出来，到外面之后就又没了线索，毕竟再往外的监控器就不属于医院而是政府的了，他们没有权利调看。
　　而现在报警也不太现实，孩子是被熟人带走的，对方也没有前科，警方肯定会先安抚他们的情绪，顶多派个人跟他们一起找找。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跟警察费口舌上，还不如自己先去找——师诚没有坐车离开，就证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孩子带到太远的地方去。
　　刘戈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奔着一条大路就走，又被陈寒禹拉了回来：“师诚不会带悠悠去人多的地方的，孩子哭成那样，去人多的地方会引起怀疑。”
　　“那怎么办？去哪儿找？！”刘戈慌乱地四处张望，他面前有几条路可走，但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条路的尽头，“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陈寒禹往四周看了看，眼尖地瞅见了不远处长椅下塞着的衣服，忙拽着刘戈跑了过去。
　　刘戈从陈寒禹手中抢过那件白大褂，直接翻过来看左胸口处夹在领子上的名牌。
　　陈寒禹只看了一眼衣服，便又将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几条路上。
　　有两三条小路他从一开始就比较注意，但这件衣服出现的位置则无疑是给他们的一个指引，指出了师诚离开的方向。
　　虽然也不是没可能，但陈寒禹相信这男人不会有那脑子跟他玩儿声东击西。
　　他再次拉起刘戈的手，带着他一路朝北追了过去。
　　刘戈在手机震动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感觉到，他一边跟在陈寒禹身后跑着，一边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也没看是谁就接听了电话。
　　姚靖辉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顿了一下才道：“在哪儿呢？”
　　刘戈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来，他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才确定打电话过来的是姚靖辉无疑。
　　这通久违了的电话本应该让他高兴，但却来的非常不是时候：“辉哥，我没空说，我在……”
　　“在找悠悠，”姚靖辉怕他挂掉电话，抢先一步道，“悠悠和我在一起。你在哪儿？我告诉你怎么过来。”
　　刘戈的脚步停了下来，有些难以置信道：“悠悠和你在一起？”
　　“对。”姚靖辉把电话放到悠悠耳边，“悠悠，跟爸爸说句话。”
　　小丫头立即对着电话喊道：“爸爸！爸爸！”
　　听到女儿的声音，刘戈一直吊在嗓子眼儿的心顿时放回到了肚子里：“悠悠乖，爸爸和爹地马上就过去接你。现在让干爹跟爸爸说话好吗？”
　　因为刘戈停下而跟着停住步子的陈寒禹回过身来看着他，听见他的话时微微皱了下眉，但却没多说什么。
　　刘戈和姚靖辉确定了位置之后才挂了电话，如释重负般对陈寒禹道：“他们在河边，悠悠和辉哥在一起，应该没什么事儿。”
　　陈寒禹点点头，大手稍稍用力，拉着刘戈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开始是快走，但走着走着便不约而同地跑了起来，一路朝着女儿所在的方向发足狂奔。
　　

【第113章】代劳
　　师诚怕被姚靖辉再踹下河，索性就没再费力气往岸上爬。
　　他在水里站了二十分钟左右之后，陈寒禹和刘戈的身影才由远至近地出现在他视线里。
　　看见这两个人的一瞬间，师诚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只是心里一直积压着的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让他不必再处心积虑地去伪装什么。
　　师诚不是不懂法，虽然抱起悠悠的那一刻他确实是因为冲动，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在跑出来之后的这段儿时间里也什么都没有想过。
　　然而，对于他来说，能坐牢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刘戈跑过来从姚靖辉那里接过悠悠，用力地抱进怀里，眼角微微泛出泪光：“悠悠——”
　　小丫头用没受伤的小胳膊揽着他的脖子，小脸儿不住地在他脸上蹭：“爸爸！”
　　姚靖辉微一侧头，冲还在河里的师诚一扬下巴：“上来。”
　　陈寒禹走到刘戈身侧揽住他，探头过去亲了亲女儿脏兮兮的小花脸儿，然后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师诚。
　　师诚在四人的注视下缓缓爬上岸，又瘫在缓坡上缓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手脚并用地爬到岸边的甬道上去。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裤子和鞋上更是沾满在河里踩到的淤泥，离得稍微近一点儿都能让人闻到那股恶心的臭味儿。
　　悠悠看到师诚往过走，虽然因为身边儿已经有了能保护自己的人所以不那么害怕了，但还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刘戈脖子的手臂。
　　刘戈轻轻吻着女儿的脸，小声安慰道：“没事儿了悠悠，不用害怕，有爸爸们在呢。”
　　悠悠却还是抱着他不肯松手。
　　刘戈抬起手来去摸悠悠垂在身侧的那只小手，小丫头躲着不让他碰，刘戈急道：“胳膊怎么了？”
　　悠悠一脸委屈道：“悠悠疼疼。”
　　陈寒禹伸出手去把悠悠接了过来：“悠悠别动，爹地轻轻地摸摸。”
　　小丫头很显然不想让任何人碰自己受伤的胳膊，但与陈寒禹对视了几秒钟之后还是噘着小嘴儿点了头头。
　　陈寒禹的手沿着她的肩膀一路向下，来回摸了两遍之后才对刘戈道：“骨头没事儿，应该是肩膀脱臼了。”
　　刘戈听完这话有些发怔，良久才再次将视线转回到师诚身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自觉面前，形容十分狼狈的男人，根本无法再将这个人与上大学的时候和自己同寝室的那个人联系到一起去。
　　刘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招致这男人将自己所有的报复与仇恨都施加在了女儿身上，但这男人的确选对了对象，伤在他女儿身上比伤在他身上更让他痛苦、难受。
　　“刘戈！”
　　陈寒禹见刘戈冲过去挥拳打向师诚的脸时下意识地想过去拦，但却被一旁的姚靖辉制止了。
　　姚靖辉朝他一勾唇角：“不打他一顿这事儿过不去，你让他发泄一下。”
　　陈寒禹把悠悠抱进怀里，让她背对着刘戈的方向，眸子里隐隐藏着怒火：“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儿谢谢你。”
　　姚靖辉看着他隐隐露出狠戾神色眼睛哼笑一声：“甭客气，悠悠也是我女儿。”
　　此时刘戈已经把早就被姚靖辉折腾的筋疲力尽的师诚打倒在地，骑在了他身上，有力地拳头一下下几乎不间断地往这人身上招唿着。
　　然而这对于他来说却不仅仅是一种复仇的行为。
　　每一拳他都用尽全力，打得师诚痛苦哀嚎的同时他自己的手骨也在隐隐作痛——但这种痛却远不及他心里的那种疼，抵不过女儿受伤给他带来的那种巨大的愤怒与悲伤。
　　直到力气耗尽，他才狠狠地揪着师诚的脖领子咆哮着质问：“为什么？！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就直接冲着我来啊！为什么对我女儿下手？！她才三岁，你怎么下得了手？！”
　　师诚费力地将被他打得青肿的脸转过来面向他，咧着嘴角笑道：“刘戈，你什么都没做错，从头到尾都是我看不惯你，看不惯你和陈寒禹，看不惯你们这些有钱人的作为！凭什么你们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比我们好？凭什么你们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比我们的孩子优越？！这特么的公平吗？！公平吗！！”
　　刘戈看着师诚，良久之后才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摇了摇头：“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你带着我女儿跑出来，还弄伤了她的胳膊？！师诚你特么的还是人吗？！我草你妈！”
　　眼见着刘戈还要扑上去和师诚扭打，姚靖辉上前一步直接把这人拎了起来：“先带悠悠去看病，她一直哭，嗓子可能会发炎。”
　　陈寒禹走上前去，一手抱着悠悠一手揽住刘戈：“好了，冷静点儿，后面的事儿交给警察吧，嗯？”
　　刘戈僵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双手回抱住陈寒禹的腰：“哥……”
　　悠悠被两人夹在中间，一手抱着陈寒禹的脖子，另一只手因为受伤不敢动，所以只能把小脸儿凑过去贴在刘戈的脸上。
　　刘戈扭过头去不住地亲吻女儿，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姚靖辉双手插在外衣兜里，朝一家三口笑了笑：“回去吧，这边儿我来处理。”
　　刘戈看了一眼陈寒禹，又看向姚靖辉，点点头：“辉哥，谢谢你。”
　　说完顿了一下才又问到：“我还可以……给你打电话么？”
　　姚靖辉看着陈寒禹略一扬眉，对刘戈道：“无所谓。但你也要考虑我的心情。毕竟我是做好了要跟你过下半辈子的心理准备的。”
　　刘戈有些尴尬地偷偷看了陈寒禹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才对姚靖辉道：“对……对不起……”
　　姚靖辉微微耸肩，有些不耐道：“赶紧走。”
　　刘戈“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被女儿叫住。
　　悠悠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才又扑闪着一双水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向姚靖辉。
　　刘戈看了看陈寒禹，陈寒禹点点头，将悠悠交给了他。
　　刘戈抱着悠悠朝姚靖辉走过去，离得近了之后小丫头便松开抱着他脖子的手，探身去找姚靖辉。
　　姚靖辉一挑眉，伸手把小丫头接了过来：“怎么了？”
　　“干爹。”悠悠讨好地用小脑门儿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干爹以后还来看悠悠吗？”
　　姚靖辉不禁笑了出来，用手指刮了一下小丫头的鼻子：“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悠悠眨巴着大眼睛又问了一遍：“干爹来看悠悠吗？”
　　姚靖辉犹豫了一下才点头：“来。”
　　小丫头十分高兴地在他脸上吧唧了两口，然后才又伸手去找刘戈。
　　陈寒禹转身离开之前，再次看了姚靖辉一眼，姚靖辉勾唇一笑，朝他点了点头。
　　目送着这一家三口离开之后，姚靖辉才转身走向躺在地上一直没起身的师诚，站在他脑袋旁边俯视着他。
　　师诚抬起手来掩住眼睛，喘了一会儿气之后才道：“你要报警么？”
　　姚靖辉哼笑一声：“不急。”
　　师诚将手拿开，看向正居高临下瞅着自己的姚靖辉：“你喜欢刘戈？”
　　姚靖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师诚笑了两声：“他就是一傻逼，大傻逼。上学的时候就这样，谁的话都敢信，人家叫他干嘛他几乎都不会拒绝，就算被人耍了，他也不在意。”
　　见姚靖辉还是不吱声，师诚继续说道：“其实那时候我也没觉得怎么样，但现在想起来就觉得特别讨厌他。装什么圣母清高，不就是看不起我，懒得跟我计较么。”
　　姚靖辉依然没有说话，他静静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师诚。
　　好半天之后，师诚脸上才浮现出有些痛苦的神色：“你说他还会原谅我么？我没想过要伤了那丫头的，我……”
　　“不知道。”姚靖辉的眼睛里神色十分冷漠，“不过在那之前，咱们之间还有个问题没有解决。”
　　师诚茫然道：“什么？”
　　姚靖辉：“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师诚一怔，恍然想起这人之前也曾问过想同的问题：“不！我不——”
　　姚靖辉的脚已经踩上了他的左肩：“你也是医生，这双手本来是应该拿着手术刀救人的，但你却用它们做了不该做的事。”
　　师诚挣扎着想起身，但却被姚靖辉照着心口的位置狠踹了一脚。
　　钝痛感袭来，师诚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姚靖辉在他身边蹲下，扯过他的左臂：“当然，如果你没碰我的人，我也管不着这闲事儿。但谁让你选错了对象，还刚好让我碰上了呢。”
　　师诚用右手捂着胸口，使劲儿地往回抽着自己的左臂：“求你，别……如果这条胳膊折了，就算恢复得再好我以后也很可能再拿不了手术刀了……求你……”
　　“你怎么弄伤的悠悠？”姚靖辉微微偏头看着他，手上加了些力度，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将师诚的左臂扭向一边。
　　师诚急道：“我只是把她的胳膊扯脱臼了而已!放开我！你这个变态！放开我！我会告你的！我、我——啊啊！！！”
　　姚靖辉脸上露出十分残酷的笑容：“疼么？还没折呢就叫成这样。你想告就告去吧。想要什么？钱？想要多少？还真是不好意思啊，对于我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姚靖辉加大了力度扭着师诚的胳膊，很享受地看着他疼得逐渐扭曲的面孔。
　　“你知道么，其实比起把你丢给我，陈寒禹更想亲手做这件事儿。可惜他的顾忌太多，而且刚好我又可以代劳。”
　　师诚的左臂已经被扭到了极致，他痛苦的哀嚎着，脸色煞白，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但姚靖辉显然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打算：“其实你什么都不用怕。当你决定把悠悠带出医院的时候，你就已经把自己推进了深渊。”
　　“你觉得有哪家医院会雇用一个有绑架幼儿前科的人呢？”
　　嘎巴一声脆响伴随着师诚痛苦的像野兽般的嚎叫声响起又落下，姚靖辉松开双手，站起身来。
　　“如果悠悠的胳膊没事儿，咱这事儿就算了了。但是，如果悠悠的胳膊后续再出现任何问题，我相信就算我不挖地三尺把你弄出来，陈寒禹也会这么做的。”
　　话音未落，姚靖辉便已经拿出了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第114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头发花白的男人看了看刚拍出来的片子，又在悠悠的肩膀上摸摸按按，然后对陈寒禹和刘戈道：“没大事儿，就是肩关节脱臼，我帮她揉回去就成。”
　　悠悠有点儿怕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小手抓着刘戈的衣袖不肯放。
　　刘戈抱着女儿，可怜巴巴地看向陈寒禹，小声道：“会很痛吧？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啊？”
　　男人起身到后面的洗手池处洗了个手，往回走的时候边擦手边道：“还可以做手术，做么？”
　　刘戈：“……”
　　陈寒禹从他那里把悠悠接过来抱进怀里，在小丫头耳边道：“悠悠别怕，就再疼一下下就好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悠悠脸上露出和刘戈如出一辙的表情，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求。
　　陈寒禹：“……”
　　扭脸儿对大夫说：“您直接来吧，一会儿我再哄她。”
　　大夫点点头，上前一步伸手摸上悠悠脱臼的肩膀。
　　刘戈扭脸儿就往诊疗室外走：“哥……我去个厕所，一会儿就回来……”
　　陈寒禹知道他心里难受，点点头，没硬留他。
　　刘戈其实哪儿也没去，他出了诊疗室关上门，就蹲在门口儿听里面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地不得安生。
　　没两分钟，就听里面悠悠“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刘戈哪儿还蹲得住？立即蹦起来拉开门又噔噔噔地冲了回去，伸手就要抱女儿。
　　陈寒禹看着他，叹了口气。
　　大夫举着两只手道：“我还没开始呢。”
　　悠悠呜呜呜地哭，但很显然雷声大雨点小，半天也没掉几颗金豆子，纯粹是在吓唬屋里的两个大人。
　　刘戈苦着一张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悠悠用大眼睛哀哀地瞅着他，求救。
　　刘戈：“……”
　　大夫：“你还出不去？不出去我可要动手了。”
　　刘戈：“算了算了，您弄吧，我、我不出去了。”
　　悠悠：“爸爸——爸爸……”
　　刘戈转过身，面朝着诊疗室的门，背朝着陈寒禹和正在接受治疗的悠悠。
　　耳畔充斥着悠悠的哭闹声，听得刘戈心肝脾胃肺没一处觉得好过。
　　好在这煎熬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
　　随着一声脆响，悠悠跟着大叫了一声，然后立即收声，吸着鼻子眨巴着大眼睛看那个已经把她放开的爷爷。
　　大夫笑着揉小丫头的发顶：“试试，还疼不疼。”
　　小丫头闻言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肩膀，虽然还有点儿疼，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动都不能动了。
　　刘戈扭头儿偷偷地往这边瞧着，见女儿伸手搂着陈寒禹的脖子不哭不闹了，才转身疾步走过来。
　　大夫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划拉着：“回去注意着点儿，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不至于那么长时间，但近期也别让她再用这条胳膊拿重物。要是再脱臼，很可能就会弄成习惯性的，那以后可就有罪受了。”
　　刘戈连连点头，接过病历本和开得外敷用的药单子，没声价地连连道谢。
　　三人这边儿打骨科的诊疗室里出来，那边儿扭脸儿又进了唿吸科的诊疗室。
　　戴口罩的漂亮阿姨看了看悠悠的嗓子：“有点儿发炎，验个血，不行就输点儿液吧，好得快。”
　　陈寒禹又抱着悠悠去抽血化验等结果，等全弄好了输上液，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了。
　　刘戈回科里请了假，也顾不得能不能临时找到人来替班了，女儿的事儿比他自个儿的命都重要。
　　小丫头受了惊吓又一阵折腾，这时候也累了，输上液之后窝在陈寒禹怀里没多大功夫就睡了过去。
　　陈寒禹抱着悠悠，有一下没一下地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大花豹带崽时的温馨模样看得刘戈心里软乎乎暖烘烘的。
　　午休时间，输液室里早就没几个人了，刘戈在两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摊开手脚，仰着头长出了一口气。
　　陈寒禹腾出一只手来在刘戈的脸上摸了摸：“饿不饿？饿就先去吃点儿东西。”
　　刘戈用脸颊在他手里蹭了蹭，然后又抬手握住陈寒禹的手：“一会儿一块儿去吃吧，我现在一秒钟也不想再离开你们。”
　　陈寒禹翻过手里与他十指交握，抬头看了一眼挂在上面的液袋：“嗯。没多少，用不了多长时间。”
　　刘戈侧身窝在椅子里，伸手过去碰了碰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蛋儿，小声儿道：“悠悠，对不起，都是爸爸的错……”
　　陈寒禹没说话，只是与他交握的手上稍稍加了些力气。
　　悠悠的肩膀受伤，虽然从外观上看不太出来，但刘戈因为怕父母和姥爷担心，就谎称自己最近忙，有点儿累，这几天先不过去了。
　　刘妈妈听了倒也没多说什么，只告诉他姥爷的病情基本稳定，再有几天就能出院回家了，让他不行就到时候回家看姥爷就成了。
　　反倒是陈寒禹这边儿，因为动静闹得有点儿大，惊动了他爹陈院长。
　　次日刘戈请假在宿舍陪悠悠，陈寒禹去院长办公室见他爹。
　　陈院长见儿子进来，等他关上门后立即扬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老刘的孙女儿被院里的医生拐走了？”
　　陈寒禹在父亲面前坐下，简单地把事情复述了一遍，而后才道：“孩子没大碍。”
　　陈院长不住点头：“那就好。要不我可怎么跟人家交代啊！不过没想到孙子的事儿居然被老刘那老小子抢了先，儿子你能不能努把力，给我也造一个出来？”
　　陈寒禹睨了自个儿亲爹一眼：“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
　　陈爸爸：“哎哎，跟你说正经的呢，最近我和你妈不在，没人看着你你自个儿就不上心可不行。我是答应不管你找什么样儿的，但你也得给我个准信儿，告诉我一声我大概啥时候能抱上孙子啊！”
　　陈寒禹直接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把还在兀自唠叨的陈爸爸关在了院长办公室里。
　　事后师诚被拘留，自然而然地丢掉了好不容易求来的饭碗，女友也借此跟他分了手，并直言会把孩子打掉，不会等他出来。
　　面对这样的情景师诚什么也没说，甚至情绪都没有再出现任何波澜。
　　他的人生完蛋了，折掉的左臂在逐渐转好的同时，他的心却也渐渐地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是他自己把自己逼上了这条绝路。
　　在问讯结束后，经验老道的警员看了面如死灰的师诚一眼，而后道：“你知道你抱走人家孩子的时候，人家在为你做什么么？”
　　师诚一愣，继而摇了摇头。
　　身着警服的男人将一份陈院长已经签了字的申请单和一张收条的复印件拿出来给他看：“人家帮你申请了住房补贴，还帮你在离医院很近的一个小区找了套一居室。结果还没回去，就听说孩子被你抱走了。”
　　师诚怔怔地看着那两样东西说不出话来。
　　男人冲身后的小警员招了招手，示意他把人带回去：“你要求起诉弄折你胳膊那人的事儿我跟人家说了，人家说不用那么麻烦，你要多少钱直接说。民事纠纷上法庭也就是走个过场儿，还浪费时间，你自己说个数吧，差不多就私了了算了。”
　　师诚没说话，垂着头站起身来，肩膀微微颤着，脚步踉跄地跟在小警察身后走了。
　　又隔了一个周，悠悠的胳膊从外观上看已经完全看不出问题了，刘戈才敢带着她回家去。
　　一路上还不停地嘱咐她，千万不要跟爷爷奶奶太姥爷提之前的事儿。
　　小丫头根本不理他，自顾自地玩着陈寒禹新给她买的魔方，东转转西转转，没一会儿就把所有颜色拧得乱了套。
　　刘戈姥爷已经出院了，刘妈妈怕他回平房那边儿住保姆照顾不好自己也没法儿黑白天儿的往过跑，索性直接把人强行拉回了自己家。
　　老爷子不太乐意，但带病之躯又干不过女儿女婿，所以最后也只能妥协。
　　在家住了一天半，周日下午要回宿舍的时候，刘妈妈看看孙女再瞅瞅儿子，虽然恋恋不舍，但还是没拦着，让刘戈把悠悠带走了。
　　陈寒禹的车就在楼下停着，刘妈妈扒着窗户瞅着儿子和孙女上了车，再想去看车牌号儿的时候，车已经开了出去，没看着。
　　刘戈坐在车上叹气：“我妈瘦了，白头发也比以前多了。”
　　陈寒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没说话。
　　刘戈塌着肩，扭脸儿看向窗外。
　　自从五一七天长假改成三天之后，他对这个节日就没什么感觉了。
　　再加上他的职业让他对节日也不是很敏感，毕竟患者生病看病，哪儿管的了是周一二三四五还是五一十一春节？他们休假也很少照着国家法定节假日给的排。
　　不知不觉间树木葱绿，盎然春意正在被一点点悄悄到来的夏日气息所取代着，用不了多久就又是夏天了。
　　晚饭后一家三口哪儿也没去，窝在宿舍里听着电视做游戏。
　　悠悠九点一到准时开始犯困，刘戈习惯性地伸手去抱，要跟她一起回房间睡觉。
　　自从出了师诚的事儿之后，刘戈已经很久没跟陈寒禹同床了，他怕女儿做恶梦，晚上都要跟小丫头一起睡。
　　陈寒禹见今晚刘戈仍没有去自己卧室的意思，有点儿忍不了了，抓住刘戈的胳膊在他耳边道：“悠悠睡了你先出来一下。”
　　刘戈有点儿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115章】重口味。
　　刘戈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陈寒禹正在打电话，他远远站着，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
　　陈寒禹听见他关门的声音扭过头来，朝他微微颔首。
　　刘戈轻轻走过去，在陈寒禹身边坐下，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
　　电话那头那欢快的女声立即传入了他的耳朵：“……跟你说了嘛！没有谁比琪琪更合适了！这边已经差不多快完工了，陈大老板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视察一下？”
　　陈寒禹把手搭在刘戈腰侧，用手指一路向上攀，最后停在他的肋骨处不住摩挲着：“等开张的时候再说吧。你就按着自己的意思做就可以了，我没什么意见，不用有事儿没事儿的给我打电话叫我过去。”
　　岑贝拉听他这话，忍不住大笑，笑完又揶揄他：“你是舍不得你媳妇儿吧？！”
　　陈寒禹也笑，直言道：“对啊，一分钟看不见他我心里就空落落的，感觉自己简直没法儿活了。”
　　刘戈脸上一热，坐直身子睨了陈寒禹一眼，接着就要往起站。
　　陈寒禹微微向前探身，大手一把抓住刘戈的裤腰往下拉。
　　刘戈没系带子的睡裤及里面的内裤即刻便被扯下去一大截，露出大半雪白的屁股。
　　刘戈：“！！！！”忙伸手去抓自己的裤子。
　　陈寒禹冲他一挑眉，大手直接贴在他露出来的肉上，惩罚似的捏了捏，然后又将这人拉回来，按在自己分开的两腿间坐下。
　　岑贝拉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病！大禹！你这是病！得治！！快来找本姑娘，新店开张给你打个八五折！”
　　刘戈在陈寒禹怀里不自在地扭了扭，感觉到有东西抵在自己臀缝处的时候，先是一怔，紧接着就觉得浑身上下就像要烧起来了一样热。
　　陈寒禹凑过去含住他的耳垂，嘬吮一番之后又用牙尖儿轻轻咯咬，然后舌尖儿又贴着他的耳根子一路往下，直舔到他的肩膀上。
　　岑贝拉半天没听见陈寒禹回话，以为自己信号不好，扯着嗓子喂了两声。
　　陈寒禹这才停下吮吻刘戈的动作，对电话那头的岑贝拉道：“连投资人你的钱你都坑。”
　　“哈哈哈，”岑贝拉笑得很癫狂，一点儿也不顾忌形象，“必须的！我可是肩负着咱们三个未来重担的人啊！啊对了，说到这个，虽然一开始琪琪只说要投资、负责装修的部分，但是吧……”
　　陈寒禹：“直说。”
　　“嘿嘿，”岑贝拉的笑声十分猥琐狡诈，“是这样，琪琪辞掉了工作，暂时无业，正好咱们咖啡店要开张了，全用外人的话我肯定是不放心，所以就想先让琪琪顶上。这样一方面她的工作问题解决了，另一方面她也不是很缺钱花，说工资无所谓，所以也就是说，咱们只要按照之前合同上的分红走，就可以使唤她扛长工。一举两得。”
　　陈寒禹已经探进刘戈衣服里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笑得很是无奈：“随你吧。幸亏我没时间老过去，否则真不知道会被你使唤成什么样儿。”
　　岑贝拉哈哈大笑，笑完之后又道：“你真不过来看看？”
　　“不去，”陈寒禹在刘戈脖颈子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在家陪媳妇儿哄孩子。”
　　岑贝拉哎呦妈呀了好几声，连忙求饶：“陈大侠求放过，饶了我这条单身狗吧！”
　　刘戈被闹得浑身燥热，脸红得几欲滴血，使劲儿地推着陈寒禹。
　　陈寒禹十分恶劣地用大手钳住他的下巴，硬扭着这人转过头来与自己接吻。
　　岑贝拉听了个现场，兴奋道：“不行了！啊啊啊！！大禹，你丫骚起来简直没边儿啊！！我要看现场，看现场！！”
　　“没门儿。”陈寒禹把刘戈搂得死紧，任他怎么也挣不脱，“我媳妇儿才不给你看。”
　　岑贝拉气愤地大叫几声，然后开始在电话那头咒陈寒禹不举、阳痿、早泄……
　　陈寒禹笑道：“得了，麻利儿地挂电话吧，我要办正事儿去了。”
　　岑贝拉又是嗷呜嗷呜地狼嚎了几声之后，才敛了那份不正经：“第31章号！我看黄历了，第31章号宜开市，正好咱们这边还要放放味儿然后准备些东西，所以开业的日子就定在第31章号了！那天你必！须！来！听见没有！！最好第30章号就过来帮忙准备一下，然后第31章号开业。哦对了，晚上有聚会要喝酒，不醉不归，你跟你媳妇儿请好假哦！”
　　“知道了。”
　　陈寒禹刚要挂电话，就听电话那头的岑贝拉又道：“大禹！我等着你媳妇儿我嫂子怀孕的好消息哦！！就你这么干下去，男的都不算什么！肯定能怀上！！哈哈哈哈！！”
　　陈寒禹笑答：“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等陈寒禹挂断电话之后，一直在不间断地被他蹂躏着的刘戈才放开一直被自己咬着的嘴唇，呻吟出声。
　　陈寒禹把手机扔到茶几上，鼻尖贴在刘戈的耳侧，深深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刘戈感觉到他的鼻息，心尖儿都跟着发痒发麻：“哥——”
　　陈寒禹把嘴唇贴在他耳根下，轻轻吮吻着：“今晚跟我睡，嗯？”
　　“嗯——”刘戈有些难耐地挺了挺身子，觉得体内十分空虚，“哥……”
　　陈寒禹的手再次从他的衣摆处钻了进去，纤长微凉的手指轻轻触摸着刘戈发烫的皮肤，引得他身子阵阵战栗，只想要更多。
　　刘戈感觉到陈寒禹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迅速向自己左胸前的那一点移了过去，却在真正碰触到那一点之前又停了下来。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扭头哀哀地看向陈寒禹。
　　陈寒禹用食指的指尖轻触他已经硬挺起来的敏感点：“套子在屋里，咱们回去？”
　　刘戈转身攀住他的脖子与他亲吻，良久之后才放开他的嘴唇：“不要。”
　　陈寒禹捏揉着他的腰身：“听话。”
　　刘戈转身骑坐到陈寒禹的大腿上，将自己的腿向两侧分开：“带套，还怎么给你怀孩子？”
　　陈寒禹忍不住笑，凑过去在刘戈的嘴唇上用力亲了亲：“小的甘拜下风。”
　　……
　　次日一早，陈寒禹一边慢慢地将自己的东西从刘戈的身体里退出来，一边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小别胜新婚”，什么叫“色令智昏”。
　　他昨晚不仅没带套，甚至还毫无节制地把这人翻来覆去地压在身下做了好几次。
　　陈寒禹低头在刘戈光裸的嵴背上吻了吻，然后又拉过被子给他盖严。
　　时间还早，他打算去洗个澡、做完早饭之后再叫刘戈起床。
　　六点半不到，悠悠睡醒了自己下床，穿着毛茸茸的小睡裙，抱着有她一半儿大的小熊出来找爸爸。
　　陈寒禹听见动静儿打厨房出来，一把将小丫头捞起来抱在怀里，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咱们让爸爸多睡一会儿好不好？爹地给悠悠洗脸。”
　　小丫头立即弃父从爹，高高兴兴地让陈寒禹带她去洗漱了。
　　等早饭上桌，陈寒禹把悠悠安置在宝宝椅上让她自己乖乖吃饭，才扭脸儿进了卧室。
　　陈寒禹在床边坐下，盯着刘戈并不怎么美观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又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亲：“起床了。”
　　刘戈哼唧一声，皱着眉头不肯动。
　　陈寒禹凑过去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剂：“你再不起来我可也躺下了啊！”
　　刘戈抓着身下的床单，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陈寒禹无奈地笑，大手探进被子，顺着刘戈的背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了那挺巧的臀瓣上：“你真不起？”
　　刘戈的臀肉明显一僵。
　　陈寒禹用力地捏了捏：“快点儿，再撅着诱惑我小心今天都不用下床了。”
　　刘戈这才睁开眼睛，支起身来用嘴唇在陈寒禹的唇上碰了碰：“哥，早——”
　　陈寒禹的大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儿，舌尖儿顶开他的唇瓣，探进了他嘴里。
　　刘戈连忙推他，但还是被结结实实地深吻了一遭：“我还没刷牙呢……”
　　“没事儿，”陈寒禹笑着看他，“我一直比较重口味。”
　　刘戈朝他皱皱鼻子，拖着沉重的身体不情不愿地往起爬，等站起身来的时候才觉得腰跟快折了似的酸胀难受。
　　陈寒禹站在他身后，两只大手扶住他略显纤瘦的腰身：“请个假？”
　　刘戈咬牙：“没事儿……还能忍……”
　　陈寒禹扶着他穿好衣服，嘱咐道：“别逞强，难受就跟姑奶奶说一声，回来歇着。”
　　“唔——”刘戈噘嘴，“姑奶奶问我哪儿不舒服我怎么说？腰酸？”
　　陈寒禹笑道：“就说伺候他孙子伺候的。”
　　

【第116章】疑似有孕
　　晚饭过后，刘戈便懒洋洋地赖在沙发里不肯动了。
　　陈寒禹去收拾餐桌、刷碗，完事儿之后才回到客厅在他身边坐下。
　　刘戈像只大虫子一样咕攘过去，两条胳膊一伸一勾，揽住陈寒禹精瘦健壮的腰身，把脸凑过去贴上他的腹部。
　　陈寒禹摸摸他的后脑勺：“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中午给你做饭。”
　　“嗯。”刘戈用脸在男人身上蹭了蹭，鼻间充斥着令他安心的体味，“一号回来？”
　　陈寒禹应了一声：“诊所的事儿我就出了点儿钱，一直没怎么卖力气。三十一号晚上陪那丫头疯疯犒劳犒劳她，然后一号早上飞回来。你一号跟人倒班了？”
　　刘戈拉着陈寒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嗯。三十一号下班就回家，答应悠悠儿童节带她出去玩儿了。”
　　陈寒禹点点头：“我上飞机之前给你打电话，不出意外的话中午之前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再找个地方碰头。”
　　刘戈轻吻着陈寒禹修长漂亮的手指尖：“好。”
　　陈寒禹捏他的脸，笑道：“你这几天懒得够样儿。”
　　刘戈翻身枕着他的大腿躺好，长吁了一口气：“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仨月。”
　　“合着就没醒着的时候了呗？”陈寒禹把手从他的脖领子处探进去，胡乱地磨蹭他的胸膛，“悠悠怎么样？在家听话么？”
　　刘戈闭着眼睛，十分享受地任陈寒禹摸他，呜呜噜噜地答：“挺好的，就是老说想你，问我什么时候能过来找你玩儿。都让你惯坏了。”
　　陈寒禹脸上的笑容有些发滞，微微垂着眸子看刘戈的脸：“以后把孩子接来一起住吧。”
　　刘戈眼皮子都懒得抬，笑道：“别闹，让她住哪儿？也不能老让她跟咱们住宿舍啊！而且哥你也要上班，没法儿老看着她。”
　　陈寒禹以手为梳，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刘戈梳着头发：“你觉得差不多了的话，我想跟家里摊牌了。你是我男人，悠悠是我女儿，我不想老这么藏着掖着，闹得咱们跟做贼似的。”
　　“唔——”刘戈听他这句，多少有点儿紧张，睁开眼坐起身来看他，“可是陈伯伯他们……”
　　陈寒禹朝他笑笑，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慢慢磨呗。”
　　刘戈贴在他肩头顿了半刻，才小小声问到：“那孩子呢？”
　　陈寒禹叹一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我现在只想要你和悠悠，别的都不想了。”
　　隔一会儿又道：“虽然是代孕，但细想想挺膈应的，毕竟那一半儿的血统不属于你，我觉得我可能接受不了。”
　　刘戈的身子微微僵了僵，伸手揽住陈寒禹的腰：“哥——”
　　陈寒禹偏过头来吻他眉眼，吻得动情，身体也渐渐开始有了反应：“这程子你倒是不爱主动腻着我了。爽大发了还是觉得我这套零件儿不好使唤了？”
　　刘戈将唇递上去与他吻在一处，没多大功夫就开始气喘，浑身软得像过了水的面条儿。
　　他赖在陈寒禹身上，用鼻尖蹭着对方的脖子：“好累……我最近手指都懒得动啊哥……”
　　陈寒禹笑着在他脖子上吮吻，略微用力，细密的痛感与柔软的唇舌冰火两重天，刺激地刘戈频频挺身轻吟。
　　刘戈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摸上陈寒禹的嵴背：“哥……”
　　陈寒禹同样抚摸着他，大手探进衣内在他细腻皮肤上游弋。
　　几分钟过后刘戈认输，累得气喘虚脱：“不行了哥，我好累……”
　　陈寒禹吻住他，舌尖顶入他口中一阵翻搅之后才道：“你躺着，我来。”
　　刘戈“唔”了一声，乖乖瘫了下去，任男人摆弄着他的身体：“轻点儿……哥……我会散架的……”
　　次日早上陈寒禹又花了数十分钟叫懒虫起床，刘戈全身发软无精打采，只觉得自己昨晚压根儿没上床睡觉，而是出门儿绕着地球跑了三圈儿一样。
　　莫名其妙的疲意席卷全身，由内而外地剥夺了他的精神头儿与体力。
　　洗漱的时候陈寒禹从身后将他抱住，盯着他满嘴泡沫眼都睁不开似的丑态：“是不是胖了？”
　　“唔——”刘戈满嘴泡泡，一说话就被呛了个措手不及，赶紧用清水漱口。
　　陈寒禹笑着捏他腰侧的软肉：“是胖了点儿。最近也没见你多吃几口，这肉是哪儿来的？”
　　刘戈讪笑：“日积月累呗。自从哥你负责一日三餐之后，我体重只增不减。”
　　陈寒禹探头亲吻他额角，镜子里照出这人帅气侧脸，让刘戈不禁又盯着花痴了好一会儿，赞道：“哥你真帅。”
　　陈寒禹捏他脸颊、下巴，认真地盯着镜子里的人看：“我男人长得也不赖。”
　　刘戈看向镜中自己头发乱糟糟，一侧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的模样，双颊一热，赶紧埋头洗脸。
　　陈寒禹跟着俯身吻他脖子，然后才放开手，转身出了浴室去厨房端早饭上桌。
　　早饭是最普通的煎蛋面包牛奶，刘戈不是很有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换了衣服准备去上班。
　　陈寒禹帮他系衬衫扣子的时候问到：“胃不舒服？”
　　“没，”刘戈恹恹答，“就是不太想吃，感觉有点儿油腻。”
　　陈寒禹微微点头：“中午给你熬点儿粥？”
　　刘戈想了想：“我想吃六必居的甜酱八宝菜。”
　　陈寒禹给他系上最后一粒扣子，低头吻吻他的嘴唇：“嗯，还有么？”
　　刘戈摇头：“没了。唔，不想上班……”
　　陈寒禹笑：“在家做全职老公也可以，我养你。”
　　刘戈笑道：“不行，我要赚钱包养你。”
　　陈寒禹再次吻他：“成，我等着你包养我。”
　　一上午刘戈强撑着把该干的活儿都干了。
　　原本不太耗神的活计，因为他精神不振体力不济，硬生生让他折腾了大半天，而且老怕出错，所以反反复复做无用功。
　　索性回到宿舍便有陈寒禹等着，且早已做好一桌清淡可口饭菜，让他不至于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灰暗至极。
　　洗完手坐到餐桌旁边，刘戈长长吁了口气，拿起白瓷汤勺盛一大勺熬得十分黏糯豌豆大米粥，吹两下便送进嘴里。
　　陈寒禹似乎一早就已料到他会性急，粥是早就盛好晾着的，吃到嘴里温度正合适。
　　再配上他点名儿要的八宝酱菜和几碟清口小菜，刘戈顿觉此生如是便圆满了。
　　陈寒禹看着他喝了两碗粥，吃了小半碟八宝酱菜，忍不住提醒道：“咸，你再吃下午要找水喝了。”
　　刘戈把正夹着的酱菜送进嘴里，然后又伸筷子去夹，边嚼边道：“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陈寒禹也没拦着，等他夹完之后直接把酱菜碟拿走端到厨房。
　　饭后刘戈瘫在椅子上手指都不想动一下，陈寒禹也没先收拾东西，把菜碟放好之后就折回来，矮下身去抱刘戈。
　　刘戈很配合地让他打横抱起自己，微微眯着眼睛，两只手懒洋洋地搭在他脖子上。
　　陈寒禹抱着他掂了掂分量，道：“再这么下去我得加强锻炼了，要不再过几天真抱不动你了。”
　　刘戈把脸贴在他肩上，像只赖皮狗一样乱蹭一气。
　　陈寒禹把他抱回卧室安置好之后才去厨房收拾用过的碗筷，都弄好了看时间还没到刘戈起床的点儿，但自己再不走就该误机了，没办法只得给刘戈手机上了个闹钟。
　　他又坐在床边看了正在酣睡的刘戈一会儿，忍不住低头亲吻他的鼻梁和嘴唇，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踏实。
　　可日程是早就安排好的，心理诊所那边儿的事儿他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真把那摊子事儿就这么丢个岑贝拉，自己做甩手掌柜。
　　拎着不多的行李出门，陈寒禹又回头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才缓缓将宿舍门关上。
　　不行还是提前回来吧，虽然有点儿对不起岑贝拉，但对于陈寒禹来说，显然媳妇儿更重要。
　　刘戈被闹钟叫醒之后一看时间，才恍然想起陈寒禹应该已经离开去机场了。
　　他又在床上窝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起身，趿拉着拖鞋到浴室去洗了把脸。
　　擦完脸再站直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儿头晕目眩，而且有一瞬间觉得有点儿恶心。
　　刘戈扶着洗手池站稳，伸手摩挲了两下前胸，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起勐了？睡得脑供血不足了？还是……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刘戈的心不禁狂跳起来。
　　可细想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他四月底五月初刚刚来完例假，不会那么巧来完就排卵了吧？
　　而且就算真是凑巧排了卵还成功受了精，最长也不会超过三十天，不到五周，按理说应该还没到产生妊娠反应的时候。
　　刘戈撩起衣服来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又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感觉无论从视觉还是触觉上来讲似乎都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晚上回来测测吧，要是怀上了应该能测出来了。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刘戈心中已然开始兴奋起来，脸上带着抑不住的笑容转身欢快地走出了浴室，到门口儿换好鞋拿起钥匙，出门上班去了。
　　

【第117章】“母子平安”
　　刘戈打电梯里往出走的时候，正和迎面跑过来的小护士撞了个满怀。
　　小护士边跟他说对不起边往电梯里跑，跑进去站定一看外面是刘戈，当即又连忙按开门键，打电梯里奔出来：“刘戈！！我正要去找你！！”
　　“啊？”刘戈一愣神儿，“找我？”
　　“对！”小护士说着就拉住他的胳膊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有个患者，好像初诊是你给看的，刚跑来急诊了。郝主任让我找你，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这不刚要去宿舍叫你么！”
　　刘戈一摸兜，才想起来关了手机闹钟之后他顺手就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了，没拿。
　　连忙问：“怎么回事儿？哪个患者？怎么了？”
　　小护士简明扼要道：“患者叫徐秀丽，心脏室间隔缺损那个，还记着么？”
　　“啊！”刘戈点头，“记得，她……”
　　眼瞅着就要走到办公室了，小护士突然放慢脚步，又探头往门口儿瞅了瞅，见没人出来才悄声对刘戈道：“患者家属说你当时态度恶劣，所以耽误了治疗。我们当然不信，但是郝主任向来不喜欢你，一会儿没准儿怎么说你呢。你进去说话的时候可得小心着点儿，别再点了她的捻儿。”
　　刘戈忙道了谢，然后又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比起担心郝主任怎么骂他，他更担心患者的情况。而且患者家属有一点没说错，他当时态度确实不好，没尽到一个做医生的本分。
　　刘戈敲门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屋子里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眼神或悲悯或幸灾乐祸、事不关己。
　　郝主任瞟了他一眼，朝在场的人点了点头，道：“好了，就照我刚才说的办。半小时后手术室见。散会。”
　　几个人纷纷起身离开，屋里只剩下郝主任、刘戈和另外一个实习医生。
　　那小姑娘有些焦急道：“郝主任，可是现在患者家属不愿意签字，这……”
　　郝主任冷哼一声，看着刘戈道：“刘医生跟患者家属接触比较多应该能说上话，让他去吧。半小时后剖宫产手术，还有其他准备工作要做，刘医生努把力，赶紧做通患者家属的工作，为患者争取时间啊。”
　　说完也不等刘戈再说什么，扭脸儿出了办公室。
　　实习小姑娘看看郝主任离开的背影又瞅向刘戈。
　　刘戈朝她安抚地笑了笑，用手指了指门外，示意她边走边说：“患者现在在哪儿？急诊部还是转过来了？”
　　“在咱们科的加护病房，”小姑娘连忙跟上，答道，“先让心外科的顾主任给评估了一下，说心脏暂时还能撑住，但必须终止妊娠，然后咱们郝主任这边儿就开始布置任务了。”
　　刘戈从小姑娘那边接过手术知情书和一众要求家属签字的文件，只觉得一瞬间压在手里分量简直有千斤重。
　　他还记得那虎背熊腰像只棕熊一样健壮、蛮横又不讲理的男人，还记得他与他母亲坐在诊疗室的门前交谈时的那副嘴脸，他心里隐隐生出悲愤与怒火，但却又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刘戈站在加护病房外做了个深唿吸后才推门而入。
　　那熊一样的男人身影立即进入他的视野，但下一秒他便把视线转移到了病床上的患者身上。
　　旁边有护士正在给她往手臂上埋针，建立静脉通道。
　　妊娠未满三十三周的患者正一脸疲惫地半侧着身躺靠在床头喘着粗气，脸色十分难看。
　　一直在叫嚣的男人见到刘戈进来反而不说话了，就拿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像是要用目光把他撕成碎片一样。
　　女人看他进来，朝他点了点头，算是问候。
　　刘戈忙迎上去：“放心，我们会尽全力。”
　　女人牵着唇角朝他笑笑，满眼信任与感激。
　　刘戈这才转头看向男人：“咱们出去说？”
　　男人很不情愿，但还是率先迈开步子走出了病房。
　　到了病房门外，刘戈才道：“您也看到了，您妻子的情况非常不乐观，继续妊娠对于她和孩子都没有任何益处，而且随时有可能造成一尸两命的后果。所以我们希望您能在手术知情书上签字，以便我们尽快准备剖宫产手术。”
　　男人打裤子兜儿里摸出烟盒，叼上一根。
　　刘戈伸手拦住他要拿打火机的手：“不好意思，请不要在这里抽烟。”
　　男人手上一顿，烦躁地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甩到地上，用脚使劲地碾了几下：“这孩子没到日子就剖出来活的了么？而且刨宫产的话以后她是不是就不能生孩子了？”
　　刘戈一怔，心中已经十分反感，但却仍旧耐着性子道：“不，不是。但是您妻子的心脏本来就不好，我们并不建议她以后再尝试怀孕，太危险了。而去这孩子虽然是早产，但不一定就会有您担心的那些情况出现。”
　　男人听了他的话立即大声驳斥：“你说的容易！要是这孩子跟他妈一样有病，那我以后怎么办？等我老了，谁特么给我养老送终？！”
　　“话不能这么说，”刘戈连忙出声安抚，“您妻子的心脏病并不一定会遗传，而且现在的科学技术发达，就算有什么问题只要尽早治疗十之八九也能痊愈。而怀孕对于您妻子的心脏负担太重，您不能光为您自己的以后做打算，而不顾您妻子的安危吧！”
　　“不一定、可能，你们当大夫的嘴里有一句能确定的话么？”男人嘟囔着，但神色却已经动摇，“这孩子能活下来么？”
　　刘戈咬着牙点头：“能。没有意外肯定能。我们尽早安排手术一方面是为产妇的心脏考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孩子。三十三周虽然算是早产，但只要处理得当，孩子肯定没问题。”
　　男人仍旧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手术知情书和一众单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他签完之后刘戈才再次开口：“其实我们还是想建议您同意在进行剖宫产后为您妻子做绝育手术……”
　　男人听了这句伸手就要去抢刚刚签好字递还到刘戈手中的手术知情书，刘戈忙偏身一躲，却被那熊一样的男人一下撞得差点儿跌坐在地。
　　男人怒道：“草拟吗的！不做了！就是死我也不让她做绝育！你特么的把那破纸给我，我撕了它！！”
　　刘戈扶着墙稳住身体，急道：“我只是问一句，您不同意自然可以不做！”
　　那男人又吼：“进了手术室谁特么知道你们能干出什么来！！”
　　刘戈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了陈老太的威严恫吓：“那你带她来医院做什么？在家等死岂不更好？”
　　男人见到陈老太不禁往后缩了缩身子。
　　陈老太这才道：“你没签字，医生自然不能多做手脚。如果术后有任何问题，你大可以起诉院方。再耽误时间，他们母子都会有危险。”
　　男人听了陈老太这番话后，又看了一眼刘戈，不再生事。
　　刘戈把手术知情书交给同事，自己去做术前准备，刷手，穿无菌手术衣，站在手术台上第三助手的位置。
　　患者已被麻醉后送了进来，主刀的郝主任随后赶到，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后看了刘戈一眼，目光很不友善。
　　刘戈佯装没看见，认认真真做自己分内的事儿，一点儿不敢走神儿。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婴儿哭得很好，但因为尚不足月，怕有万一，所以一离娘胎就由儿科医生护送着往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去了。
　　刘戈抬眼看了看一旁检测器上显示的产妇生命体征，心里多少有了底。
　　他刚要拿东西对患者的腹膜进行缝合，就听郝主任开口道：“刘戈，你出去跟患者家属交代一下，母子平安。”
　　刘戈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这事儿平时都是随便找个护士去说，根本用不到上台的医生。更何况从一开始郝主任就多少知道他与患者家属之间不睦，这一遭显然是为了叫他不好过。
　　但上级有令，他作为下属便只有服从的份儿。
　　刘戈脱掉无菌手术衣之后来到手术室外，一打眼便看见那熊一样的男人和他那聒噪的母亲正坐在手术室外的金属长椅上等。
　　见他出来，男人立即跳了起来。
　　刘戈走过去：“母子平安。”
　　男人吁一口气，问到：“孩子呢？怎么也没抱出来让我们看看？！”
　　刘戈解释道：“孩子被儿科医生直接送到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去……”
　　“你说什么？！”男人一听见重症监护几个字便再次爆发，伸手便去抓刘戈衣领，“你不是说母子平安吗！母子平安为什么要送到重症监护病房去？！我媳妇儿呢？！我儿子呢？！”
　　刘戈去推他抓住自己的手：“你听我说！孩子是早产——唔——”
　　他话还没说完，男人便已经将他甩了出去，自己则疾步跑向手术室。
　　刘戈体力本就不济，又跟了一台手术，现下能站稳已经不易，被男人这一甩脚下直接一个踉跄，朝金属长椅上倒了下去。
　　几乎是在膝盖重重跪到地上的同时，他的腹部也狠狠地磕在了长椅的边沿上。
　　一瞬间的剧烈疼痛过后，刘戈只觉得所有遭到重创部位都在发烧发热，想支撑着往起站，却根本没有力气。
　　有人经过看到这样场面，忙去叫了护士过来。
　　直到小护士跑过来拍他肩膀，刘戈才捂住剧痛的腹部，咬着牙对来人道：“陈、陈老师……麻烦……麻烦帮我、叫陈老师……过来……”
　　

【第118章】失去
　　飞机上，正在闭目养神的陈寒禹勐地皱紧眉头。
　　心口处传来剧烈痛感，就像突然间有人用巨大力量狠狠地攥了他的心脏一把似的，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用了很长一段儿时间才使自己放松下来，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景象恍惚片刻，心里没由来的觉得不安。
　　只剩下不到半小时的航程让他十分焦躁，他迫切的想要听到刘戈的声音。
　　甫一下飞机，陈寒禹立即掏出手机开机，给刘戈拨电话。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兀自震着，没多大功夫就顺着柜面儿边缘装饰用的小斜坡滑落到了地上，紧接着又震了两下之后便安静下来，屏幕也跟着逐渐暗了下去。
　　陈寒禹看着手里的手机，虽然明白刘戈可能是因为有事在忙所以没接电话，但他心里还是很慌乱。
　　他再次看了一眼时间，边给刘戈发短信边迈开长腿，大步朝售票处走去。
　　“麻烦帮我看一下回X市的飞机，最近一班是什么时候的。”不等对方开口问候，陈寒禹便已经出声询问。
　　身着一席藏蓝色职业装的小姑娘连忙站起身来：“啊，请您稍等，我帮您看一下。”
　　陈寒禹点头，垂下眼睑去看手机，把编辑好的短信发了出去：忙完给我回电话。
　　小姑娘查看完航班信息，抬头对陈寒禹道：“先生，回X市最早的航班是明天上午六点四十分由XX国际机场起飞，到X市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
　　陈寒禹没听完对方的话就已经把钱包和证件都掏了出来：“改签，明天最早的航班回X市。”
　　岑贝拉来接机，一打眼瞅见陈寒禹脸上表情，立即敛了唇边笑意，小心问到：“怎么了？”
　　陈寒禹没说话，沉默着上车坐好，然后又掏出了手机。
　　岑贝拉轻声问他：“去哪儿？诊所还是酒店？”
　　“诊所。”陈寒禹应一声，又专心去听手机里的动静，但陈老太的电话却一样无人接听。
　　岑贝拉等他把手机放下之后才又开口：“大禹，你脸色不对，到底怎么回事儿？”
　　陈寒禹抬头揉了揉额角，朝岑贝拉牵着嘴唇笑了笑：“好长时间没离开媳妇儿了，乍一分开心里有点儿受不了。”
　　岑贝拉深深看他一眼：“别开玩笑，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我把机票改签到了明早，抱歉。”
　　岑贝拉秀眉微蹙：“大禹，跟我说实话好吗？”
　　陈寒禹做了个深唿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临下飞机，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来后给他和我姑奶奶打电话，都没人接。”
　　“或许是在忙。”岑贝拉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他也是成年人，能保护自己。”
　　陈寒禹点头，没再说话，手机一直攥在手里没再放回去。
　　车子很快驶入市区，离高峰还有一段儿时间，一路畅通无阻，他们在几十分钟后便到达了目的地。
　　一楼咖啡店的老旧卷帘门卷起一半儿，没有换新，岑贝拉故意留下过去痕迹，为那些恋旧的人保存着这一份记忆。
　　里面的玻璃门朝里开着，他们矮身钻进去，眼前立即出现另一番天地。
　　满眼绿植在白炽灯的照射下闪着莹润绿光，似乎提鼻子一闻就能闻见绿色气息。再搭上那些陈年旧木做的老式家具，当真是别有一番味道。
　　陈寒禹着眼细看作为隔挡用的绿色藤蔓植物，才发现原来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最普通的绿萝，却因为长势极好，密密匝匝地像一面厚实墙壁。
　　一只胖乎乎的花猫团成猫包子窝在前台木桌上眯眼小憩，听见脚步声扭头看向两人，张大嘴发出低低的喵呜声。
　　岑贝拉走近，伸手挠圆滚滚三色猫的下巴：“喵呜喵呜，大胖子你该减肥啦！”
　　花猫微微抬起头来让她挠下巴，甩了甩尾巴。
　　置身于这绿意盎然的世界之中，陈寒禹慢慢静下心来，虽然仍然因为联系不到刘戈而心焦，但脸上的神情却缓和了很多。
　　他跟着走上前去看那只胖得像颗球一样的花猫，越看越觉得眼熟，等那花猫站起身来伸懒腰时他蓦然想起悠悠画过的那只三色猫：“靳嘉琪的儿子叫嘟嘟？”
　　“啊，”岑贝拉愣了一下神才道，“你怎么知道？”
　　陈寒禹目送着花猫扭着胖胖的屁股跳到地面上然后走远：“因为他突然被生母接走，我闺女小三个月没去幼儿园了。”
　　……
　　刘戈转醒，眼睛还没睁开，泪水便先一步顺着眼角淌了下去。
　　刮宫手术是在他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的。
　　虽然那时候他已经疼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但当身体被打开，手术器具一样样通过后面进入他的身体里，并把那只有几周大甚至还不能称为胎儿的小小一团拉出去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胸腔里生出的那股难以忍受的痛感几乎使他窒息。
　　那是他和陈寒禹的孩子，他盼了那么久，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失去了他……
　　眼角被温热的毛巾拭过，刘戈勐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陈老太的脸。
　　他连忙挣扎着坐起身来，怔怔地看着坐在床边的老太太：“姑、姑奶奶……”
　　陈老太略一点头算是应过，而后瞅了他一会儿，便直截了当问到：“孩子是陈寒禹的？”
　　“不……”刘戈本能地想摇头否认，但见陈老太一脸明晰，那话便鲠在了喉咙里。
　　他张口结舌半晌，才微微偏过头，垂下视线：“对不起……”
　　陈老太把手里的毛巾放到一旁：“不用道歉。是我安排他去宿舍跟你住的。”
　　刘戈一怔：“姑奶奶……”
　　陈老太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他？还是说我看不出来悠悠跟他有多像？”
　　刘戈默然，眼圈儿红肿。
　　陈老太：“他知道么？”
　　刘戈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陈老太问的是什么，黯然摇头：“我怕怀不上，没跟他说……而且，我……”
　　陈老太打断他的话：“你爸妈呢，你们俩在一起的事儿，这次怀孕的事儿他们都知道么？”
　　刘戈摇头，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本来想等我姥爷好点儿了再带我哥回去的……孩子的事儿，我也是今天才怀疑……”
　　陈老太把布满褶皱尽显老态的手放在了他攥成拳的手上：“那小兔崽子下午来过几通电话，说找不到你，问我你是不是在忙。”
　　一听陈老太这话，刘戈立即紧张起来。
　　陈老太在他手上轻轻拍了拍：“我没跟他说实话。”
　　刘戈紧绷着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陈老太又道：“你们的事儿，我不插手，但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跟他把情况说明。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也要记住，孩子是连接两个人的纽带，却不是一段感情的必需品。而且，既然他选择和你在一起，那么你的一切就都是他理所应当接受的，你并不需要为自己身体的特殊抬不起头来。”
　　刘戈沉默良久，才有些犹豫道：“我不太想……不太想让他知道悠悠是我生的……如果是我，我可能接受不了自己的妻子为别人生过孩子，却不能给我生……您明白我的意思吗，姑奶奶？”
　　陈老太看着刘戈的眼睛，很长一段儿时间后才点头。
　　刘戈继续道：“我哥，他很喜欢悠悠，对我也没得说，但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欠他的。他虽然也说过有悠悠就够了，不想再要别的孩子的话，但是陈伯伯他们那么想抱孙子，我不想让他为难——我也、也不能利用他对我的爱去制约他的行为，我做不到……”
　　陈老太默然。
　　刘戈抬起头来看向她，目光哀切：“姑奶奶，我还有机会么？我还能怀得上么？”
　　陈老太看着他的眼睛，语调铿锵道：“没问题的。等你身体恢复过来再做个检查，只要有排卵，问题就不大。而且实在不行还可以体外受精做试管婴儿。这次流产也不是你自身的问题，是外因所致，你不用怀疑自己的生育能力。这么长时间跟着我都白学了么？这点儿事儿自己都闹不明白？”
　　刘戈抬手擦了一把脸，朝陈老太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牵强的笑容。
　　陈老太：“你要是觉得自己说不出口，我可以帮你告诉他。”
　　刘戈立即摇头：“别，姑奶奶，我自己跟他说。”
　　陈老太颔首：“好。你先给他回个电话吧。”
　　“嗯。”刘戈答应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手机落在宿舍了，又将目光投向陈老太，陈老太会意，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机交给他。
　　刘戈找到陈寒禹的电话，手指微微发颤地按下，拨了过去。
　　几乎是拨通的下一秒，陈寒禹便接听了：“姑奶奶？”
　　刘戈的声音在喉咙里哽了一下，才轻声道：“哥，是我……”
　　听见刘戈的声音之后，陈寒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怎么用姑奶奶的电话打回来了？”
　　“我……我把手机忘在宿舍了，刚才在忙。”刘戈微微仰头，想把眼泪憋回去，鼻子却不争气地堵住了，只能用嘴唿吸，“怎么了哥，突然打电话找我，出什么事儿了么？”
　　陈寒禹听出他声音不太对劲，却没点明，只道：“没，就是想你了。”
　　刘戈强笑两声：“不是后天就回来了？”
　　“嗯。”陈寒禹应道，“快下班了吧？我给你做了晚饭，在冰箱里，回去热热再吃。没胃口就熬点儿粥，别吃太多酱菜，咸，你晚上吃咸一点儿就会咳。”
　　刘戈鼻酸，捂着话筒使劲儿地喘了两口气之后才道：“嗯，我知道了哥。还有点儿活儿没干完，晚点儿再打给你。”
　　陈寒禹：“好。”
　　

【第119章】父亲的怒火
　　挂断电话之后刘戈松了口气。
　　他将手机递还给陈老太，又顺带往病房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总觉得门口似乎有人。
　　陈老太也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往身后瞅了瞅，然后才对他道：“是你爸。”
　　刘戈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陈老太道：“我也该回去了，你们爷俩儿的事儿自己解决吧。”
　　刘戈点头，目送着陈老太走出房间关上门，然后似乎是站定跟刘爸爸说了几句话，没过几分钟，陈老太的身影模煳消失，刘爸爸推门走了进来。
　　刘戈看着头发花白，满脸疲色的父亲，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爸——”
　　刘爸爸走到病床旁边，在他身侧坐下：“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刘戈摇头：“爸，我……我没事儿……”
　　刘爸爸看着他，良久才道：“你给他打个电话，叫他过来。”
　　刘戈一怔：“什么？”
　　“孩子的父亲。”刘爸爸逼视着自个儿儿子，目光与音调、语气里充斥着浓烈的命令味道，“你叫他过来，我有话问他。”
　　“不……”父亲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态度让刘戈有些畏缩，“爸，这只是个意外，他不知道……我……”
　　刘爸爸怒道：“他不知道就可以不负责了么？！还说，一句不知道就能说明你怀的孩子跟他没关系？！你们俩在一起多长时间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把人带回家让我和你妈看看！”
　　“爸、爸……您听我说……他有事儿出去了，没在本市……等后天他回来……”
　　刘爸爸看着儿子摇头：“你因为流产躺在医院里，第一个赶到的不是他，而是你爸爸我。我让你叫他回来，你却说他有事儿回不来。儿子，你想没想过自己在这个人的心里到底有几斤几两重？！这样的男人真的值得你为他付出那么多么？！”
　　刘戈慌忙伸手去拉父亲的手臂：“爸，不是您想的那样……”
　　刘爸爸却根本听不进去儿子的话，他强硬地打断他：“够了，不要再说了！你休息一段儿时间，我让人帮你准备手术。等你恢复地差不多了，我让他们帮你把子宫摘除。”
　　“爸！”
　　刘爸爸用饱含泪水的双眼看着刘戈：“儿子，是我和你妈的错，如果从一开始就不让你把悠悠生下来，或许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至少、至少我就不用再看着你受这茬儿罪了。”
　　刘戈摇头，抓着刘爸爸的手臂拼命摇头。
　　刘爸爸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颊：“儿子，我不能看着你作践自己。明白吗？绝对不行。这一次就够了，我绝对不会允许再有下次！”
　　刘戈忙道：“爸！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不是那种人，您听我说好吗？”
　　刘爸爸却完全没有听他多说一句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对刘戈道：“能动么？不能动我叫人送轮椅过来。你穿上衣服，现在跟我走。”
　　说着也不等刘戈动手，直接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就往他身上套。
　　刘戈急得一脑门子汗，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生以来他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父亲，这种感觉让他畏惧，但他同时却也明白，父亲只是想保护他，不让他再受任何伤害而已。
　　他一边配合着刘爸爸的动作把衣服穿上，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才足以安抚父亲过激的情绪。
　　下床的时候，刘戈脚一沾地身子便勐地往前倾了过去，刘爸爸接住他，却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么轻而易举。
　　刘戈抱住父亲肩膀，看着眼前斑白鬓角，心中泛起一股酸涩：“爸，对不起……但是您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不能！”刘爸爸厉声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儿子，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没听过你说的话，我甚至去劝你妈也别把你管得太过，但是结果呢？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当初说我过度保护，可是你瞅瞅你自己！我不保护你能怎么办？！”
　　刘爸爸费力地驾起早已比自己还要高大强壮的儿子，拖着他往外走。
　　“刘戈我告诉你，你现在一句话都不用说，也不许说。我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你们俩的感情到底到了哪个地步。我不允许你再跟他在一起了。明白吗？”
　　刘戈有些怔愣：“爸……”
　　刘爸爸不知道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还是因为体力消耗太大，有些气喘：“你觉得我不明白什么？是不明白这次的事儿纯属意外，还是不明白他并不是不想赶回来，而是赶不回来？我告诉你，我还没老煳涂呢！我心里清楚着呢！！我现在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不想再让你们在一起，你明白么？明白么！！”
　　左佑正准备敲门进去，就见刘戈被他父亲拖着从病房里走出来，忙上前去：“怎么了？这是干嘛啊！孩子刚做完手术，你这是——”
　　“滚开！”刘爸爸腾出一只手推开左佑，继续拖着浑身无力四肢发软的刘戈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左佑瞅情况不对，赶紧跟上，从另一边扶住刘戈：“哎，咱这是上哪儿啊？”
　　刘爸爸唿哧唿哧地喘着粗气没回话。
　　刘戈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被左佑掐了一把。他扭头看向左佑，后者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火上浇油。
　　三人在众人怪异的目光注视下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刘爸爸把刘戈塞进后座，自己扭脸儿就要去驾驶席。
　　左佑忙拦住他：“得嘞，咱歇了吧啊，这一路上走道儿都费劲，您还开车呢？”
　　刘爸爸气唿唿地伸手去拨挡在他面前的左佑：“你甭管！”
　　“我倒想不管呢！”左佑从刘爸爸手中抢过车钥匙，先他一步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席，“你要是不想跟你儿子同归于尽，我就送佛送到西，给你们爷俩当回司机。还希望刘院长不要算我旷工，别扣我工资。”
　　刘爸爸沉默片刻，绕到另一侧上了副驾驶席。
　　左佑这才放下心来：“咱上哪儿？”
　　刘爸爸等左佑把车门落锁，开出地下停车场之后才道：“京郊，去他姥爷那儿。”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刘爸爸完全没有说话的心情，刘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左佑则是因为觉得不能当着刘戈的面儿跟他老子呛呛，长辈容易拉不下脸来，所以也没多说半个字。
　　沉默让行程显得漫长且煎熬，到地方下车之后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刘爸爸强悍地抓住儿子，将他带进姥爷家的小院儿里。
　　已经很久没见过家里几位主人的拖拖听见动静一早就跑了出来，见有人开门，立即扑过来迎接，兴奋地甩着大尾巴。
　　刘爸爸没心情理它，朝它怒斥一声，继续拉着刘戈往里走。
　　拖拖委屈地躲到一边，看了一会儿，又迈着四方步跟了上去。
　　刘爸爸把刘戈关进姥爷的卧室，把门上了锁，又在房子里东奔西走地转了一圈儿，锁死所有窗户和通往外面的门，拆掉了楼上楼下两部电话，然后才又回到卧室门外。
　　刘戈听见父亲脚步声，立即贴到门上：“爸、爸……”
　　刘爸爸深吸了一口气：“儿子，你在这儿住一阵子。原来照顾你姥爷的那个保姆每天会来给你送饭。这事儿你妈还不知道，我也没脸让她知道……爸没本事，没能保护好你，但从今往后不会了，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跑出我的手掌心儿。就算你恨我也没关系，我不会放你出来的。”
　　拖拖吠了一声，刘爸爸又呵斥了它一句，它便不出声了。
　　刘戈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却多少能听见些声音，他确定应该是左佑在和他父亲交谈。
　　过了一会儿，刘爸爸的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那之后也响了起来，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钥匙插入锁眼儿，紧接着门被打开，刘戈看见面前的左佑：“左伯伯……”
　　左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在气头上，你别跟他犟劲，知道吗？”
　　刘戈点头：“可是……”
　　左佑胡噜了两下他的脑袋：“我知道。可是事情真的不是你爸想的那样，对么？可你也要明白，有些事情其实也并不是光靠你自己的一张嘴就能解释、证明得了的。你现在说得再多，也不如对方用实际行动来取得你爸的信任。”
　　刘戈有些怅然地看着左佑：“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暂时在这儿住两天。”左佑领着他到床边坐下，“你现在需要静养，就当自己在山区别墅享受呢，嗯？你爸不是不讲理的人，等过两天他气消了，自然会来找你谈。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你那个伴儿，他怎么想的？”
　　刘戈摇头：“我还没来得急告诉他。”
　　左佑摸了摸他的脑门儿，确定没发烧之后才道：“那就当是考验他一下吧，要是他对你的感情够深，不会不主动找你。”
　　

【第120章】我明白了
　　晚饭过后岑贝拉便将陈寒禹送回了机场：“大禹，还有时间，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陈寒禹朝她笑笑：“去别地我静不下心来，就在这儿等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时间，刚过晚上十点，离登机还有八个小时。
　　陈寒禹有些懊恼，眉头微隆。
　　岑贝拉立即会意，伸手拍他肩膀：“别想了，老实等着吧。就算你现在开车回去，也不会比飞机快。而且大夜里的，你以为我敢放你自己开车走啊？”
　　陈寒禹没吱声。
　　岑贝拉去买了咖啡回来，塞进他手里一杯：“你媳妇儿不是给你回过电话了么？我都不明白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
　　陈寒禹双手捧着咖啡杯：“他语气不对劲，而且说过会再打电话给我，但一直到现在都没信儿。”
　　岑贝拉挨着他坐下：“你自己也不对劲，你以前不会这么粘人。”
　　“是。”陈寒禹并不否认，“我跟自己说不要在意，过去的事情，我不在的那几年，所有的一切都不要去在意，但我做不到。平时跟他在一起，我也能多少麻痹自己，告诉自己只要他在身边就好，但只要一分开我就会不安，害怕像当年我出国之后那样，再次跟他失去联系。”
　　岑贝拉摇头：“大禹，听你这么说我都开始怀疑你们之间的感情了。不，确切的说，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你。如果他足够爱你，怎么会让你这么不安。”
　　“先爱上的是输家。”陈寒禹抿了一口咖啡，“我从来不怀疑他不爱我，你没跟他接触过，他是那种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他爱不爱我，你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
　　岑贝拉纳罕道：“那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已经听晕了！”
　　陈寒禹用舌尖儿舔了舔嘴唇，而后才道：“他有事儿瞒着我，我问过，他没说。其实我多少能猜到一些，他应该是觉得和别人有了孩子的事儿对不起我。”
　　“我明里暗里地提示过他很多次，我并不会因为孩子的事儿跟他分手或者生分，但他——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岑贝拉蹙额：“你们应该好好谈谈。”
　　陈寒禹点头：“嗯。我试过，他说让我给他点儿时间。”
　　岑贝拉瞪着眼睛：“然后呢？没信儿了？”
　　陈寒禹没说话，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
　　岑贝拉道：“大禹，真不是我说你，谈个恋爱这么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拿出你对付患者那点儿劲头来啊！威逼利诱，总有一招能让你得到答案的！”
　　陈寒禹瞟她一眼：“说得容易。你以为夫妻关系比医患关系好处理么？跟患者不对付，还能让他去别地儿看病，跟媳妇儿不对付，难道换个媳妇儿？”
　　岑贝拉咧咧嘴，很想说那就换一个好了，但她可没胆子跟陈妻奴说这话。
　　陈寒禹也不傻，看她表情就看出来她想说什么了，于是又道：“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跟我坦白的，我也相信我们俩能走到最后。虽然可能这一路会有很多磕磕绊绊，但只要我不放手，他绝对不会离开我。”
　　岑贝拉朝他吐舌头：“您这话不前后矛盾么，刚还说怕他跑了呢。”
　　陈寒禹看着她：“别戳我心窝子了成么？我就是因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来这一天，所以有点儿焦躁而已。”
　　岑贝拉耸肩，咬着咖啡杯的盖子道：“大禹我觉得你这么干等着不是事儿。”
　　陈寒禹沉默地听着。
　　岑贝拉道：“你媳妇儿要是个爱说话的还凑合，要是个闷葫芦，自个儿闷一辈子咋整？你就这么跟他干耗着么？”
　　“爱情这东西不比其他，保鲜期没谱儿。别看眼下你们还可以，能凑合着一块儿过，但时间长了，心里头真能撂得下这事儿么？很显然不能，要不你也不用在这儿跟我纠结了。所以说，这就是一个隐患，此雷不排，以后迟早会炸。过了保鲜期，什么东西都是个烂成泥化成肥的结局。”
　　岑贝拉在机场陪了陈寒禹一个多小时，临到十二点的时候，陈寒禹终于忍不住开始轰人了。
　　岑贝拉一副不要抛弃我的模样可怜巴巴地瞅着陈寒禹：“大禹，我给你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心理辅导工作，还请你喝咖啡，你就这么忍心账都不结就轰我走吗？！”
　　陈寒禹笑着睨她：“从我分红里扣吧。”
　　岑贝拉听了这句立即瞪眼跳脚：“陈寒禹你个奸商！！你给我结账还要让我自己去赚！！！还有没有天理了？！”
　　陈寒禹只是笑。
　　岑贝拉冲他皱了皱鼻子，道：“你真没事儿了？”
　　陈寒禹点头。
　　岑贝拉：“那我可真走了啊！”
　　陈寒禹再次点头：“快回去吧，明天早上的事儿麻烦你和嘉琪了。下次我过来请你们吃饭。”
　　岑贝拉一脸惊恐道：“下次您来了能呆几分钟？”
　　陈寒禹无奈：“下次带着他和我闺女一块儿来。多呆几天成么？”
　　岑贝拉这才点头：“那成，说好了啊！不吃穷你可不算完啊！”
　　陈寒禹笑道：“嗯，快走，看见你这么长时间我都腻味了。”
　　岑贝拉朝他瞪眼睛，咬牙切齿地挥舞着拳头，倒退着走了两步之后冲他挥了挥手，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候机大厅外走。
　　虽然明知道对方肯定听不见，但陈寒禹还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次日早上六点，登机前陈寒禹再次给刘戈打了电话，依旧没人接听。
　　几个小时后，陈寒禹拎着自己的东西从出租车上下来，没回宿舍，直接奔刘戈他们科室所在的楼层走去。
　　医院里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只是看见他的工作人员似乎都有些紧张，朝他点点头，并不说话。
　　他走到妇产科的办公室门前，推门而入。
　　屋里的一众人立即转过头来看他，办公室内鸦雀无声。
　　静了片刻之后才有人迎上了：“陈……您、您回来啦……”
　　陈寒禹略一点头，目光挨个扫过屋里每个人的脸：“刘戈呢？”
　　“您不知道？”那人倒抽一口气，“唔——那个……您最好还是去问院长吧……”
　　陈寒禹的心勐地一沉，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人支支吾吾，用目光朝身旁的同事求助。
　　陈寒禹往前逼近两步，眸色阴沉：“要么告诉我，要么现在就滚蛋。”
　　“不、不是……”那人委屈，“这又不是我的错，我……”
　　陈寒禹冷冷看着他：“你被辞退了。”
　　“刘戈被患者家属误伤，”那人连忙道，“这事儿院长嘱咐我们别乱说，所以……”
　　陈寒禹蓦地睁大双眼，表情十分狰狞：“什么意思？！他现在人在哪儿？！”
　　那人不敢再隐瞒，直说道：“昨天下午有个急诊的患者做剖宫产，我听说剖完之后是郝主任叫刘戈去跟患者家属说一声，那个患者家属好像本来和刘戈就不对盘，他出了手术室跟那男的没说两句就被推倒了。后来有人过去看，刘戈让叫了陈教授，陈教授过来听他说了两句什么就直接从院里调了辆救护车，把人带走了。他现在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完全没听说！不过听人说他好像撞到等候区的椅子上，不知道哪儿出血了，地上红了一片……”
　　陈寒禹的双手发抖，扔下手里的东西扭头儿就往院长办公室跑。
　　到了地方他也没敲门，直接闯了进去。
　　陈院长正在打电话，呵呵地说笑声让陈寒禹有一种被刺到的感觉，他一把将桌上的座机扯了过来，拔掉了电话线。
　　陈院长吓了一跳：“儿子你疯了？！”
　　陈寒禹看着自己的父亲：“刘戈呢？刘戈在哪儿？！”
　　陈院长一听他问这个，不禁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道：“他的事儿你都听说了？”
　　陈寒禹点头，目光急切地盯着陈爸爸。
　　陈院长道：“要说这事儿也难免，现在医患关系那么紧张，人心又浮躁……”
　　陈寒禹打断他，低吼道：“别那么多废话！刘戈呢？！他人在哪儿呢？！”
　　陈院长撅嘴：“一出事儿你姑奶奶就吃里扒外地把人拉走了，送回你刘叔他们自家的医院去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这人在咱们院里出的事儿，就这么送回去不是成心给两家添堵结梁子么！这以后我还怎么有脸见老刘啊！”
　　在陈爸爸说话的过程中，陈寒禹就已经打兜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陈老太的电话。
　　电话拨通很长一段儿时间之后陈老太才接听：“什么事儿。”
　　陈寒禹道：“姑奶奶，刘戈到底怎么样了？”
　　陈老太：“昨天他自己没跟你说？”
　　陈寒禹：“他伤着哪儿了？他没告诉我。”
　　陈老太沉默片刻才道：“你自己去问他吧。”
　　陈寒禹看了陈院长一眼，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扭脸儿就往出走，边走边道：“他在哪个病房？”
　　陈老太把病房号告诉他后，又说了一句：“你该对他负责。”
　　陈寒禹眉头微拧：“姑奶奶，我不明白。”
　　“没什么明白不明白的。”陈老太道，“你们俩的事儿还用我说出来么？你爸你妈那关是不好过，但你也不能这么耽搁着。俩人要一起过日子，你总得给他一个名分。”
　　陈寒禹沉默片刻，而后才道：“我明白了姑奶奶。”
　　

【第121章】摊牌
　　陈寒禹到陈老太告诉他的那间病房时却早已是人去楼空。
　　他再次拨通刘戈的电话，直到五十几秒无人接听后自动挂断，他才恍然想起昨天刘戈跟他说过手机落在宿舍了。
　　这个白痴。
　　陈寒禹一边用拇指和食指挤按着发疼的内眼角，一边迈开步子朝院长办公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与陈家医院不同的静谧的楼道里，除了他急促的脚步声外别无他响，悠长的走廊肃静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唿吸的节奏，渐渐静下心神。
　　陈寒禹在院长办公室门外站定，抬起手来轻轻叩了几下。
　　“请进。”屋里传来有些模煳的男声。
　　陈寒禹将门打开，进屋，朝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还捧着文件，却已经抬起头来看他的刘爸爸微一躬身：“刘叔。”
　　刘爸爸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文件：“寒禹啊，你怎么来了？”
　　陈寒禹抿了抿嘴唇，然后道：“叔，刘戈的事儿我听说了，他好么？我想见见他。”
　　刘爸爸略怔了怔，旋即回到：“他没什么事儿，叫你爸别担心。”
　　陈寒禹明白刘爸爸应该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却没点明，只是再次强调道：“叔，我想见见他。”
　　刘爸爸沉默片刻，摇头：“算了寒禹。这程子你挺照顾他的，叔心里记下了，叔谢谢你。但现在，我不想让他见任何人。”
　　陈寒禹看着刘爸爸，良久之后才又问了一遍：“他没事儿了？”
　　刘爸爸皱着眉头回视着他，点头：“没事儿了。”
　　陈寒禹朝刘爸爸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您能让他有空给我回个电话么？”
　　刘爸爸扯着有些僵硬的嘴角点头：“成。叔手头儿还有点儿事儿，就不送你了。你回去跟你爸说一声，真没事儿。”
　　陈寒禹点点头，恭谨地退了出去。
　　以前没觉得，直到这一刻他才认识到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一个“名分”的重要性。
　　刘戈受伤，作为平日里与他最亲密无间的恋人，他却连个要求见他的正当身份都没有，就这么被拒之门外了。
　　但面对刘爸爸他又能说什么呢？跟他说自己是他儿子的男朋友么？
　　就算刘爸爸能接受这个理由，紧接着反过来问他父亲、他家里是不是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儿，他又能怎么说？他无言以对！
　　回到车上，陈寒禹默默地坐了大半个小时，才发动车子开上了路。
　　时间已过下午两点，他早上只喝了一杯咖啡，午饭没吃，可却仍旧没有任何饥饿感。
　　一路飞驰回到自家医院，他把车停在停车场后先回了趟宿舍。
　　虽然知道冰箱里的东西肯定没人动过，但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将冰箱门拉开。
　　他从冰箱里取出为刘戈准备的晚饭，也没加热，直接站在厨房的水池边吃了起来。
　　发凉的食物迅速填满了他空荡荡的胃，让他浑身发冷，继而开始觉得胃部绞痛。但与此同时，脑子乱成一团的思绪却开始慢慢变得明晰。
　　吃完这些东西后，陈寒禹一如既往地将用过的餐具刷洗干净，放回到它们原本的位置上。
　　离开前他去卧室转了一圈儿，从地上捡起刘戈已经快没电了的手机塞进兜里，然后便离开了这个没有刘戈在，就对他来说一点儿意义也没有的地方。
　　下午三点，陈寒禹给母亲打了电话，说晚上回家吃饭。
　　结束通话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李昂的电话。
　　李昂很快接听，声音却迷迷煳煳地，显然还没睡醒：“喂？大禹啊？咋啦？”
　　陈寒禹坐在车里望着车窗外：“之前跟你说找代孕的事儿，帮我问过了么？”
　　“啊——”李昂翻了个身，搂着潘的腰，用脸颊在他裸露的肩膀上蹭了蹭，“嗯，问过了。X市有家私人妇产医院这方面做得还挺专业的，我朋友正好在那边认识人。”
　　陈寒禹的目光有些失焦，他很久之后才道：“帮我安排一下吧。”
　　李昂反应过来立即瞪大眼睛，惊到：“你真打算做啊？跟刘戈商量好了？”
　　陈寒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不用商量，这点儿事儿我能做主。你去安排吧，尽快。”
　　李昂还想说什么，陈寒禹却挂断了电话。
　　他打算跟父母摊牌。
　　别的他无法满足父母，但如果他们只是想要个孙子，那就给他们一个好了。
　　往最坏的情况想，他觉得自己其实并不需要父母接受他和刘戈之间的感情，他只需要不被打扰就可以了。
　　陈爸爸接到妻子的电话，不到四点就提前下了班，转而给儿子打电话问他在哪儿。
　　陈寒禹如实说了自己的位置，让父亲到停车场来找他。
　　父子俩十分难得地一道回了家。
　　到家一开门，陈寒禹便闻到扑鼻香气。
　　陈妈妈早在接到他的电话之后就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此时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就等着他们到家后下锅炒菜了。
　　陈寒禹到厨房帮忙，陈妈妈一边指挥他加盐放油，一边把碗筷一一备好，拿去了餐厅。
　　饭菜很快上桌，陈爸爸开了瓶红酒，给妻子和儿子分别倒上一些，高高兴兴满面红光地先干掉自己杯里那些。
　　陈妈妈立即出声制止，叫他别这么喝，至少先吃些菜垫垫胃。
　　陈爸爸一脸无所谓，但还是夹了两口菜送进嘴里。
　　陈寒禹静静看着眼前景象，一直没说话。
　　他不知道以后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这样的场景，还能不能见到父母这般开怀，但他确定他不能就此退缩。
　　亲情和爱情此刻于他就是鱼与熊掌，明知不可兼得，却又忍不住贪婪地想要更多。
　　晚饭后陈寒禹和母亲一起刷了碗，又泡了功夫茶，端到客厅一家人一同享用。
　　陈爸爸乐呵呵地播着电视，端起茶来啜饮一口。
　　陈寒禹在两位老人身边坐下，等陈爸爸定了要看哪个台，放下遥控器之后才道：“爸、妈，我有件事儿想跟您们说。”
　　陈爸爸立即来了精神头儿，瞅着自个儿儿子道：“啥事儿啊儿子？这么郑重其事的，是不是给我和你妈相好儿媳妇儿了？”
　　陈妈妈没说话，但也用满含期待的目光看向陈寒禹。
　　陈寒禹看着满脸希冀的父母，忽然起身，在二老身前缓缓跪下：“爸、妈，我一直没谈恋爱、找对象，是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刘戈。”
　　陈爸爸蓦地瞪大眼睛，陈妈妈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陈寒禹继续道：“我回国之后一直在追他，春节前就在一起了。”
　　陈妈妈神情惶恐不安地看看儿子再瞅瞅老伴儿，不知所措。
　　陈爸爸则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玩意儿？”
　　陈寒禹坚定地重复道：“我喜欢刘戈，我们俩在一起很久了，我希望您们能接受他当我媳妇儿。”
　　“当”地一声，陈爸爸用力地将手中的茶杯蹲在了实木茶几上，烫口的茶水四溅开来：“你！！你！！！”
　　陈寒禹道：“我知道您们想抱孙子，没问题，我会给您们一个交代。但这辈子除了刘戈，我不可能跟任何一个人过下去。”
　　“我知道这么做很自私，可以说根本就没考虑过您和我妈的感受，但我希望如果可以，您能再为您儿子我想想。”陈寒禹郑重道，“如果对象不是刘戈，我根本硬不起来。”
　　陈爸爸：“……”
　　陈妈妈听不下去，噌地站起身来，却又因为头晕目眩而跌坐回了沙发里。
　　陈寒禹连忙起身去扶母亲。
　　陈妈妈却甩开他的手，用力推搡着不让他碰触自己。
　　陈寒禹默默将手收回来，静静看着母亲：“妈。”
　　陈妈妈别过头，发红的眼睛里充溢着泪水。
　　陈寒禹在她面前蹲下，将脸贴在她膝头：“妈，您和我爸是自由恋爱结的婚，您应该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对吗？”
　　陈妈妈身体微微发颤，紧抿着嘴唇没说话。
　　陈寒禹道：“对不起，妈。但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我也没办法。我爸他们经常说我性格像您，认准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妈，我觉得您应该最了解我。”
　　陈妈妈吸着鼻子，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道：“了解你有什么用？了解你就得看着你和个男人过日子么？刘戈那孩子、那孩子是好孩子，但是你们俩……别人会怎么说你想过么……”
　　陈寒禹握住母亲的手，见她不再抗拒，才用力握紧：“妈，我要是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就不可能跟他走到今天。而且我一直觉得，我过自己的日子，管他们那些跟我毫无干系的人说什么干嘛？您说是不是？”
　　陈妈妈默默看着儿子，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儿子的面颊。
　　陈寒禹将脸靠近母亲的掌心里：“妈，不管有多难我都会坚持下去。但如果可以，我希望至少您和我爸是站在我这边的。”
　　

【第122章】彼得潘
　　陈家二老的态度很暧昧。
　　对于陈寒禹和刘戈的事情，他们既没有严词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该吃吃该喝喝，绝口不提前一晚的事情。
　　他们不提，陈寒禹也没再说。
　　他没想过一蹴而就，眼下父母没有歇斯底里的跟他说绝不可能、休想让他们接受刘戈的话，已经让他觉得至少自己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下一步的问题就是孩子，只要把孩子弄出来，他觉得父母就没有理由再用血脉论来纠缠他，非让他娶妻生子不可。
　　早饭过后陈寒禹跟父母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他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感到有些迷茫，他联系不上刘戈，也无法从刘爸爸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那么，难道就这么干等着么？
　　陈寒禹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最近的通话记录。
　　上面除了父母、姑奶奶和刘戈之外，最近的一条就是前一天和李昂的了。
　　代孕的事儿他倒不是很着急，但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拖太久。
　　精疲力竭的李昂光熘熘地窝在潘的怀里，听见手机响的时候还以为是幻听，但忍了好久它还在响，无奈，只能伸手去摸。
　　潘的手臂箍着他的腰，同样赤裸的下半身紧紧贴在他的屁股上。
　　李昂反手去拍他臀瓣，嘀咕了一句：“别闹，我接电话。”
　　潘呜咽一声，睡意朦胧地把已经半硬的东西埋在李昂的股缝里，乖乖不动了。
　　李昂这才接听电话：“喂？”
　　陈寒禹听他似醒非醒的声音，微微隆眉：“你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
　　李昂干笑两声，心里嘀咕了一句期间还做了几次床上运动，嘴上却没说出来：“怎么了？”
　　陈寒禹将目光投向车窗外：“我跟家里摊牌了，现在急需弄出个小东西来安抚他们，你……算了，你接着睡吧，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哎哎，别介啊！我这就帮你问，给我几分钟。”李昂说着将手机挪开，贴到潘耳边小声道，“唉，你朋友那个代孕靠谱么？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个？”
　　潘迷迷煳煳地挺了一下腰，蹭得李昂因为纵欲而微微发肿的后面有种麻痛的快感：“嗯……什么？”
　　李昂翻身过来，面朝着潘捏他鼻子扯他脸颊，好一会儿才把这人彻底折腾醒：“最快什么时候能帮我安排个代孕？”
　　潘眨巴了两下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忽闪着：“今天？”
　　李昂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这么快？”
　　潘呜噜一声，道：“有长期签约的代理孕母，卵子也是现成的。”
　　李昂：“你们这群奸商。”
　　潘委屈道：“行业竞争很厉害的。”
　　李昂提起膝盖，顶开潘的长腿：“用去X市做么？”
　　潘被他撩拨得双颊泛起红晕，想把腿并拢，却又不想推开主动凑过来跟他亲热的李昂：“唔——这边有个分部，去那边签约付款，把精液留下就可以了。”
　　李昂点点头，一边用大腿灵活地磨蹭着潘十分敏感的身体，一边拿过手机对陈寒禹道：“大禹，你考虑好了？”
　　陈寒禹的声音有些发冷：“嗯。”
　　李昂叹了口气，又瞅了潘一眼才道：“行吧，那你等我电话，一个小时后见。”
　　陈寒禹答应一声，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这和他最初的设想多少有些不一样，但眼下他也无法再过多的去顾及刘戈的感受了。
　　见不到刘戈让他觉得不安，完全没有办法使自己冷静下来。
　　尽快解决掉父母这边的问题，他才有脸去跟刘戈的父母讨价还价。
　　潘被李昂勾得兴起，翻身把这人压在身下，随即便将密密麻麻的吻印在这人瘦得几乎只剩皮与骨头的身体上。
　　李昂被他吻得浑身发痒，仰着脖子直笑。
　　潘一手捧住他的后脑勺儿，一手探向他身下。
　　李昂和他接吻，亲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道：“哎，别揉了，两天我射了小十次，要是还能硬就特么离精尽人亡不远了。”
　　潘停下亲吻他的动作，看看他，又低头看自己下身。
　　李昂将长腿分开跨在他的两条腿上，主动攀住这人脖子，将自己送到对方口中：“害怕了？”
　　潘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双手揽住他的腰：“没……你不是累了么……”
　　李昂笑着吻他：“你也累了？”
　　潘很明显没有，下身那东西昂着头，精神得很：“唔——”
　　李昂咬他耳朵，又顺着他的耳廓舔下去，最后含住他的耳垂儿：“虽然算起来时间差不多，但你比我少射了好几次呢。别担心，嗯？”
　　潘被他吮得有些气喘，十分难耐地挺了挺腰，硬物在李昂身后磨蹭着。
　　李昂推着他躺下，直腰提臀，就着之前的松软与润滑，很顺利地便将潘的东西吞入腹中。
　　……
　　虽然一开始不是很想射，但做到一定程度李昂身下还是有了反应，但爽过之后他只觉得腰酸背痛，整个人都不太好。
　　脱力地躺在床上，他看着潘把做的过程中给他戴上的那个保险套摘了下去，气喘吁吁道：“你又抽什么疯。”
　　潘疑惑道：“你不是要做代孕么？”
　　李昂翻了个白眼：“不是我！我对孩子没兴趣。我朋友要出柜，弄个孩子出来堵他爹妈的嘴。你把那玩意儿给我扔了。”
　　潘失望道：“哦。”
　　然后又拿着里面只有少得可怜的存货的套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李昂瞅了一眼时间，又闭上眼睛缓了会儿才道：“你把地址给我，我直接带着人去就行？”
　　“嗯。”潘在他身边趴下，胳膊搭在他平坦的小腹上，用鼻尖亲昵地磨蹭着他的肩头，“我一会儿给那边打个电话知会一声，你们直接过去就行了。唔，我今天有点儿事儿，办完了再去找你。”
　　李昂无力地点头，眯着眼睛道：“陈寒禹那大傻逼……”
　　“什么？”潘微微偏着头看他，像是没听清。
　　李昂拿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剂：“没事儿。抱我洗个澡去，我懒得动。”
　　潘听话的下床抱着人去了浴室，洗澡加清理全套服务，洗着洗着洗得又硬了起来，差点儿把人按在浴缸里再来一次，但碍于李昂实在有心无力，最后只得作罢。
　　洗完澡潘给李昂穿上衣服，瞅着他把电话挂了之后才凑过去亲他的脸颊：“你真不考虑要个孩子？”
　　李昂睨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蛋儿：“有你这个大儿子就成了。”
　　潘一脸委屈。
　　李昂转过身来抱住他又亲了一会儿才道：“得了，我走了。晚上找我？”
　　潘忙不迭点头，搂着李昂的腰把脸埋在他肩上：“你要是女的咱们就能结婚了。”
　　李昂嗤笑：“别逗了，是女的我也就是个给你当三儿的命。潘，你到底叫潘什么？还是叫彼得潘？”
　　潘的身子微微一僵，李昂抬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吻，继而挣脱他的怀抱，似笑非笑道：“小飞侠，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儿。”
　　看着李昂离开的背影，潘怔了很久。
　　他不知道李昂对这段儿感情到底投入了多少真心，但此时此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了李昂的决绝——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跟他走到最后。
　　目光垂下，他看见了就在近旁的垃圾桶里，那个李昂用过的套子。
　　工作人员很热情地接待了陈寒禹和李昂，笑眯眯地问他们需要什么服务。
　　李昂言明是潘叫他过来的之后，接待更加热情百倍，让人去取了事先已经准备好的诸多文件、资料出来：“先生请放心，我们这里都是一对一专门服务，绝对不会泄露您的任何个人信息，给您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陈寒禹没说话，翻看了一下文件，道：“卵子都是事先备好的？”
　　“是的先生。”接待笑得礼貌得体，声音不卑不亢，“提供卵子的女性都在二十五岁上下，处于最佳的生育时期，而且学历至少都在本科以上，没有家族病史，本身也保证健康。长相、身材等您更加不用担心，我们只选最优质的卵子，绝不会让您失望。”
　　李昂一直坐在旁边儿没说话，他觉得这接待简直就把代孕这事儿说得跟市场买菜似的。
　　陈寒禹把一众资料都略过一眼，然后便直接指定了其中的一个，要求立即办理手续。
　　接待跟他说了句“请稍等”，出了接待室打了个电话，没多大功夫又抱着一叠一式两份的合约回来：“这是需要签署的文件，请您查看签字。”
　　陈寒禹接过大致看了一遍，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什么时候可以做？”
　　接待微笑：“随时。我们领导有吩咐，只要您有时间，咱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陈寒禹点头，接待会意，立即抱着刚刚签完的合约出门去做安排。
　　李昂这才道：“大禹，这可是一条人命，你可想清楚了！”
　　陈寒禹看向他，花豹一般的眼眸里神色有些黯淡，但更多的却是坚决：“我不想再耽搁下去了。”
　　取精的过程很痛苦，陈寒禹根本没心思做这个，光硬起来就花了很长时间。到射出的时候，他能确定这是自己有生以来感觉最差的一次。
　　把东西交给工作人员之后，他如释重负。
　　李昂一直在等，见陈寒禹从屋里出来便迎上去，给他一个熊抱：“得了，没事儿了。以后踏踏实实跟刘戈过你们的小日子吧，什么都不用想了。”
　　陈寒禹有些无力地笑了笑，回抱了一下李昂。
　　两人并肩离开之后姚靖辉才从隔间里出来。
　　之前负责接待陈寒禹的人立即迎过来，毕恭毕敬道：“姚总。”
　　姚靖辉点了下头，道：“把刚才那个人的精液处理掉。”
　　接待一愣：“这——”
　　姚靖辉将手里用保鲜膜和塑料袋层层包裹，封得很严实的一个小包交给接待：“用这个。”
　　接待茫然地接过东西：“姚总，这……”
　　姚靖辉睨她一眼：“不想干就滚蛋。”
　　接待连忙点头哈腰：“我明白了姚总，这就去办。”
　　

【第123章】提亲
　　陈寒禹和李昂在附近找了地方吃了迟到的午饭。
　　饭后两人从饭馆出来，李昂边伸懒腰边问：“下午干嘛去？”
　　陈寒禹静了片刻才道：“你知道新姑爷头回上老丈人家应该拿点儿什么么？”
　　李昂一愣神儿，旋即明白过来：“你这就去？”
　　陈寒禹迈开步子往停车场去：“择日不如撞日。”
　　“哎哎，我说你着什么急啊，”李昂纵欲过度步子发飘，费了半天劲才跟上，“不用跟刘戈商量商量么？你这么去也太唐突了吧……”
　　陈寒禹步子一顿，扭头看他：“你几天没上班了？”
　　李昂一缩脖子，想了想又硬气起来：“我从周一开始歇的年假。我擦你差点儿吓死我你知道么！院长的儿子你就了不起啊！”
　　陈寒禹：“周一下午刘戈被患者家属误伤，我当时在飞X市的飞机上，昨天上午赶回来，到现在还没见着他人影。”
　　李昂脸上玩笑的表情僵住。
　　陈寒禹继续迈开步子往自己的车旁走：“他爸把他藏起来了。我去过一趟，但他爸没同意让我见他。”
　　听到这儿，李昂才明白为什么陈寒禹会突然这么急着把该了的事儿都了了。
　　他疾步跟上去，低声道：“大禹，对不住。”
　　陈寒禹朝他一扬下巴：“上车，陪我上商场看看去。”
　　俩人开车到就近的商场，楼上楼下地逛了一圈儿之后，手上多了两瓶红酒和两瓶白酒。
　　李昂问：“他爸抽烟么？”
　　陈寒禹回想了一下，摇头：“没见着抽过。”
　　“那就不用准备烟了。”李昂道，“一般也就是烟酒点心匣子吧？现在酒有了，烟不用买，嗯……要不再来点儿水果什么的？”
　　俩人正路过一家金饰店，李昂玩笑道：“不成你弄两块儿金砖一块儿送过去吧。”
　　陈寒禹缓缓眨了下眼睛，调转脚步直接走了进去。
　　柜台后的营业员小姑娘瞧见陈寒禹眼前一亮，立即迎了过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陈寒禹扫了一眼柜台：“最大号的金……”
　　随后进来的李昂忙用手捂住他的嘴，朝营业员小姑娘笑道：“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就随便看看。”
　　营业员小姑娘有些疑惑地看看李昂又瞅瞅陈寒禹，最后还是识趣儿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李昂这才小声在陈寒禹耳边道：“大禹你咋这么彪呢！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连脑子都不过！他爹妈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你要真拿着两块儿这玩意儿去，小心人家拿它当板砖把你拍出来！”
　　陈寒禹笑而不语，站在黄金饰品的展柜前看了半晌，突然抬头问营业员小姑娘：“有白金的婚戒么？”
　　小姑娘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满脸笑容点头道：“有的，请跟我来。”
　　展柜里婚戒的款式乏善可陈，而且无一例外的是男戒和女戒搭配出售。当然也有单独镶着硕大钻石的女戒，可男戒就少得可怜了。
　　陈寒禹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款很普通的素圈儿，叫营业员给他拿出来试戴。
　　也不知道是戒指本身就还可以，还是被陈寒禹那手衬的，效果居然还不错。
　　陈寒禹点头：“同款的，再给我拿一个比这小两号的。”
　　营业员小姑娘：“！！！！”
　　付完款陈寒禹直接把自己的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刘戈的那个则包好装在了兜里。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刘戈，但他想在下次一见面的时候就用这东西把对方套牢，这辈子都不再放手让他走出自己的视线。
　　完事儿李昂陪着陈寒禹到地下二层的超市转了一圈儿，买了一箱提子一箱奇异果。
　　最难找的还是卖点心匣子的。
　　俩人出来开车在附近兜了两圈儿，愣没找着，李昂掏出手机来在网页上搜到附近有一家，连忙开导航导过去，到地方一看，人家早关门歇业了，门口儿的地砖缝里都冒出草来了。
　　车停在路边，李昂和陈寒禹分头用手机接着找。
　　李昂：“要不甭拿点心匣子了，都是老讲，拿不拿作用其实不大吧。”
　　陈寒禹没说话，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看地图。
　　俩人最后跟着导航开到一处老旧小区，在小区对面的临街店面终于找到了一家老子号点心店。
　　买完东西出来，陈寒禹看了看后备箱里放着的东西，心里多少有点儿没底。
　　自家父母还能软磨硬泡，别人的爹妈怎么哄？虽然前面有个姚靖辉算是替他探过路，让他知道刘戈的父母对儿子的择偶标准并不局限于女性，但他多少还是有点发憷。
　　李昂搭着他的肩膀问到：“用不用哥们儿陪你去？”
　　陈寒禹沉默片刻才说：“不用。谢了。”
　　“跟我你还客气个屁。”李昂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咱能打起点儿精神头儿来么？下巴颏子都快戳脚面上了，我要是刘戈他爸，铁定不同意。”
　　陈寒禹睨了李昂一眼，没说话。然后又低头去看时间。
　　五点刚过，刘爸爸应该已经下班了，没准正在开车回家的路上。这时候打电话显然不太好。
　　上了车，陈寒禹道：“去哪儿？送你回宿舍？”
　　李昂瞅他一眼：“我休假呢，回宿舍干嘛。你这就去刘戈家？”
　　陈寒禹颔首，把车开出来：“把你送到哪儿去？”
　　李昂想了想道：“随便找个商场把我扔下就行。”
　　陈寒禹没说话。
　　车驶上环路之后，陈寒禹才再次开口：“你瘦了不少。”
　　李昂两条长腿以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交叠在一起窝在副驾驶席上，满不在乎道：“减肥呢。”
　　陈寒禹：“竹竿再减就是牙签儿，小心硬起来都干不动。”
　　“呸！”李昂笑骂，“大禹你丫嘴真损，放心吧，老子这身板儿好使着呢！”
　　陈寒禹把李昂放在紫金购物中心之后又把车开出来，一路朝着刘戈家小区的方向驶去。
　　到楼下停了车，他也没急着上去，而是在车里坐着观察了一会儿。
　　刘爸爸的车没在楼下，但时间已经过了六点，怎么着这人也应该是到家了。
　　陈寒禹这才拿出手机来拨通了刘爸爸的电话。
　　电话拨通之后响了几秒钟才被接听，刘爸爸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寒禹啊？”
　　“是我。”陈寒禹应道，“叔您在家呢么？”
　　电话那头的刘爸爸显然愣了愣，片刻后才答：“啊，在是在，怎么了？你有事儿？”
　　“嗯。”陈寒禹从车窗往上看了一眼，刘戈家朝向他这边的两层都没开灯，“有点儿事。阿姨在么？”
　　刘爸爸有点发蒙，完全不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如果是因为刘戈意外受伤的事儿来登门致歉或者看望，也不用非得问他媳妇儿在不在家吧？
　　刘爸爸：“她带悠悠出去了，过会儿才回来。寒禹啊，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这么没头没脑地，闹得你叔我心里有点儿没底啊。”
　　陈寒禹道：“您稍等一会儿，我上去说。”
　　说完陈寒禹挂断了电话，下车绕到后面，从后备箱里拿东西——左手拎着四瓶酒和装着点心匣子的纸袋，右边儿夹着两箱水果。
　　爬上楼的时候刘爸爸已经开了门在等，瞧他这副模样当即一愣，然后才伸手去接：“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等把陈寒禹手中的酒和点心匣子接过来，刘爸爸的身形又是一顿。
　　这年头甭说年轻人看望老家儿，就是老朋友之间走动也很少再拿点心匣子了，这东西渐渐被人遗忘，也从另一个方面凸显了它的某种特殊含义。
　　刘爸爸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去瞅陈寒禹。
　　陈寒禹花豹般的眸子毫不退避地回视着他，静静站在门口。
　　刘爸爸干笑两声：“来、来，快进来。”
　　陈寒禹跟在刘爸爸身后进了屋，把拿来的东西安置在角落里之后去了客厅。
　　刘爸爸让他坐，自己去沏茶倒水。
　　等两人终于在客厅面对面坐好，刘爸爸沉吟了一声之后才开口问道：“寒禹啊，你这次来到底是……”
　　陈寒禹看着刘爸爸的眼睛，态度十分诚恳：“提亲。”
　　

【第124章】绑在我身上
　　刘爸爸盯着陈寒禹愣了足有一分钟，才十分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说什么？”
　　话已出口，陈寒禹一直略带浮躁和不安的心跟着沉稳下来：“我想和刘戈名正言顺的一起过下半辈子，希望您和阿姨能同意。”
　　陈寒禹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明白，刘爸爸听得呆住。
　　见刘爸爸怔愣，陈寒禹微微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便又开口道：“他和姚靖辉之间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虽然不清楚您和阿姨为什么会同意让姚靖辉陪在他身边，但只要您肯给我这个机会，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只会比姚靖辉做得更好。”
　　刘爸爸看着陈寒禹，目光有些失焦，脑海里全是那天病房里的情景回放。
　　过了好一会儿刘爸爸才缓过神儿来，再次与陈寒禹对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陈寒禹郑重地答：“春节前到现在，四个月。”
　　刘爸爸听罢紧抿了一下嘴唇，脸上的神色有些阴沉：“为什么现在才来？”
　　要真追究原因，其中决计少不了刘戈本身的责任，陈寒禹大可推脱，但他却只是微微垂下头：“对不起，叔，是我的错。”
　　刘爸爸心中本已隐隐生出怒火，却又在陈寒禹毫无推诿的诚挚态度中冷却下来。
　　陈寒禹继续道：“如果不是这次出事儿，我可能还意识不到父母的认同有多重要。叔，说句大不敬的话，您知道那天我在您办公室，多想揪着您的脖领子逼着您告诉我他在哪儿么？可我没有立场，如果只是以他朋友，或者舍友的身份，我压根儿就没说话的权利。”
　　刘爸爸为陈寒禹的话感到震撼，他默默听着，等他停下来之后才开口道：“寒禹，不是叔说你，但你要明白，婚姻并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它更牵扯到两个家庭。你的话叔听懂了，从你的行动中我也能看得出你是真心的，但问题是你父母怎么想？他们能容得下刘戈么？他们能坦然地接受一个男人给他们当儿媳妇么？”
　　“叔，我不能跟您保证他们能还是不能。”陈寒禹看着刘爸爸的眼睛，“但我能跟您保证，我绝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好刘戈，决不让他再受一丁点儿委屈，无论这委屈是谁给他让他受的。”
　　陈寒禹的毅然决然让刘爸爸动容。
　　他微微张开嘴，半晌却没能说出一个字，只是叹气。
　　陈寒禹道：“叔，他到底怎么样了？人在哪儿？”
　　悠悠被刘妈妈抱在怀里往回走，一路上蔫蔫地趴在奶奶肩膀上不说话，小脸儿泛着红，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还湿漉漉的。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刘戈跟她说好会和她爹地一起带她出去玩儿的，可结果却是两个爸爸她一个都没见着。
　　作为补偿，刘爸爸下午提前回家照顾她尚未完全康复的太姥爷，刘妈妈负责带她出去玩。
　　但一到商场儿童区，看见的都是由爸爸妈妈带着出来玩儿的小朋友，让她的情绪很快就由晴转阴，跑到没人的角落嚎啕大哭起来。
　　刘妈妈一路追着她跑了老远，最后终于气喘吁吁地把人抓住，也不敢再在外面逗留了，抱着人就往回走。
　　回到自家楼下，刘妈妈一打眼就瞅见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君威，又抬头往自家的窗口处瞅了瞅，嘟囔了一句：“不会是回来了吧。”
　　刘妈妈扭脸儿又往车里瞅了一眼，见里面没人，女人的第六感让她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连忙扭脸儿抱着悠悠加快了脚步往楼上去。
　　把刘戈姥爷家的地址及门钥匙一并交给陈寒禹后，刘爸爸犹豫了一下，问到：“悠悠的事儿，他跟你说过么？”
　　陈寒禹点头：“多少提过一些。”
　　刘爸爸：“那你……”
　　屋里的两个人都没听见门外头有人拿钥匙开锁的声音，等意识到有人的时候，刘妈妈已经抱着悠悠进了门。
　　刘妈妈看见陈寒禹先是一愣，继而有些失望地朝他点点头：“寒禹来啦。”
　　陈寒禹不由自主地朝刘妈妈走过去：“阿姨。”
　　听到他的声音，悠悠立即直起身子来扭着小脑袋往自己身后看，瞧见确实是他之后，立马儿就待不住了，在刘妈妈的怀里拧巴扑腾着要下地。
　　刘妈妈被她闹得一脑门子汗：“我的小祖宗唉，咱老实会儿成不成？别折腾了啊！”
　　陈寒禹忙迎上前，伸出双手：“阿姨，让我来吧。”
　　刘妈妈看看陈寒禹，又低头瞅了瞅一脸渴望，已经把小胳膊伸出去，用小手抓住人家袖子的自家孙女，最后只得松手。
　　悠悠被陈寒禹接过去，立即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儿贴在他的脸上，用有些发哑的嗓子甜甜地叫了一声：“爹地——”
　　陈寒禹轻轻抚着悠悠的后背：“悠悠乖。”
　　悠悠用脏兮兮的小脸儿在陈寒禹的脸上蹭了蹭。
　　刘家父母瞅着眼前的情景都是怔愣，直到陈寒禹抱着悠悠转过头来跟他们说话，两人才反应过来。
　　陈寒禹道：“我今晚能带悠悠走么？”
　　刘爸爸的目光在陈寒禹和自个儿孙女的脸上来回游移着，好半天才道：“呃——你带她……”
　　“您放心，没问题的。前阵子一直是我带她。”陈寒禹恳求道，“本来就答应带她过儿童节，结果出了这么多事儿也没过成。今儿晚上就让她跟我们一块儿吧。”
　　刘爸爸最终点头应允，刘妈妈还没反应过来呢，陈寒禹便已经告辞，带着悠悠出门了。
　　其实陈寒禹也明白这时候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留下来跟刘戈的母亲把事情讲开讲通，然后再恳请她同意自己和刘戈之间的事。
　　但没见着刘戈的人，他心里根本踏实不下来。
　　从他回来得到刘戈受伤的消息后到现在，这熘熘一天半的时间早就已经快把他逼疯了，如果再耽搁下去，他相信就算自己不得精神病，也肯定会变得语无伦次。
　　一路以最快最稳的速度冲下楼，把悠悠安置在车里后排的宝宝椅上之后，陈寒禹才转回身坐到了驾驶席上。
　　等陈寒禹人影都没了半天了，刘妈妈才一脸缓过来的表情，扭脸儿瞪着刘爸爸吼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刘爸爸伸手去拉媳妇儿的手，却被刘妈妈一下子甩开：“你先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老陈的儿子，就是咱儿子那个男朋友。”刘爸爸再次伸手去拉刘妈妈的胳膊，这次没有被甩开，他领着自家媳妇儿走到沙发旁坐下，“人家今儿是上门提亲来了。”
　　刘爸爸把事情的经过对刘妈妈复述了一遍。
　　刘妈妈静静听完，等刘爸爸说完之后才道：“说完了？”
　　刘爸爸吁了口气，如释重负：“完了。寒禹是个好孩子，儿子要是跟他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咱们也可以放心了。”
　　刘妈妈不住点头，然后在刘爸爸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伸手就去扯刘爸爸的耳朵：“姓刘的！你不是告诉我今天儿子突然加班回不来么？！他怎么又受伤了啊？什么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工作日的下午七点多，正是堵车的点儿，陈寒禹有些焦躁地跟着大部队在环路上缓慢行进着。
　　他不时地回头去看宝宝椅里的悠悠，小丫头不知道是玩累了还是哭累了，坐在宝宝椅里迷迷煳煳地打瞌睡。
　　圆嘟嘟肉唿唿的小圆脸儿上满是脏兮兮的泪痕，像只丑丑的小花猫。
　　从第一次见到这小丫头开始，陈寒禹就不曾把她当成别人的女儿看待过，现在更好了，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做她父亲。
　　陈寒禹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满足感，与之俱生的还有更加迫切的想要见到刘戈的心情。
　　新房早就装修好了，就连所有家用都已经准备妥当，现在缺的唯二两样儿，就是它的另一位男主人和它的小主人。
　　将近八点，陈寒禹的车终于从环路出口下来，驶入了收费站。
　　通过收费站之后的路变得畅通无阻，他将脚下的油门狠狠踩下，一路风驰电掣般往刘戈姥爷家所在的方向飞驰而去。
　　八点二十，黑色君威在月色和并不怎么明亮的路灯的光芒照射下在小院儿外的路边缓缓停下。
　　陈寒禹下车去抱已经睡着的悠悠，小丫头一个激灵醒过来，一只小手揉着眼睛，另一只小手伸过去搂住陈寒禹的脖子：“爹地，悠悠肚肚饿。”
　　陈寒禹在她脸上轻轻吻了吻：“已经到家了，悠悠再稍微等一小小会儿。”
　　院子里传来大狗瓮声瓮气的吠叫声，悠悠打着哈欠没精打采道：“坨坨，爹地，坨坨在叫。”
　　陈寒禹应了一声，掏出钥匙开门。
　　随着狗叫声越发急促、紧迫，刘戈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谁啊？”
　　陈寒禹正在开门的手一顿，他狠狠地闭了闭眼睛，却怎么也压抑不住自己因为过分激动而不住发颤的唇齿。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陈寒禹几下将锁打开，推门而入。
　　月光下，刘戈愣在不远处看着他，直到确定自己没看错，也没有在做梦之后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一头扎进陈寒禹怀里。
　　陈寒禹一手抱着悠悠，另一只手使劲儿地搂住刘戈，像是要把这人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就欠拿根儿绳子把你绑在我身上。”
　　刘戈用力地回抱着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哥……”
　　

【第125章】明天。
　　陈寒禹没怎么顾上跟刘戈说话，回身先把院门从里面锁好，然后就抱着闺女拉着媳妇儿往屋里走。
　　大白狗拖拖跟在他们身后，看看刘戈瞧瞧悠悠，又凑到陈寒禹身边儿使劲儿地嗅了嗅，最后朝他摇了摇尾巴以示友好，不再吠叫了。
　　进了厨房把悠悠交给刘戈，陈寒禹看了一眼没瞅见什么新鲜可用的东西，于是便拿了两个鸡蛋，先动手做鸡蛋羹给悠悠垫垫胃。
　　鸡蛋羹上锅，厨房里很快飘起了香味儿，陈寒禹这时候才觉得饿，再次打开冰箱瞅了一眼，净是些只吃了几口或者几乎就没动过的剩菜，问刘戈：“饿不饿？”
　　刘戈愣了一下，先是摇头，顿了片刻又点头：“有一点儿。”
　　陈寒禹端出一盘清炒胡萝卜丝和一盘油菜，回手放在身后的料理台上，转而又朝冰箱里看了一眼便把门儿关上了。
　　“有没有小米？”陈寒禹弯身打开料理台下的柜橱，发现里面放的是洗菜和面用的不锈钢盆，一边找合用的一边问道，“还有锅。”
　　刘戈把悠悠放在地上，过去帮忙拿东西。
　　拖拖很自然地贴在悠悠身边坐下，吐着大舌头呵赤呵赤地喘着气，还不时地用鼻子亲昵地拱拱小主人的胳膊。
　　刘戈把小米拿出来递给陈寒禹，后者伸手接过的同时往那边的柜子里瞅了一眼，瞧见有红枣、干百合和枸杞，于是又叫刘戈拿了些出来。
　　这边儿投完米坐上锅，那边儿鸡蛋羹也差不多了，陈寒禹掀开锅盖瞅了一眼，便关了火。
　　陈寒禹拿东西垫着把鸡蛋羹打锅里端出来，然后将事先就已经切好的葱花撒上：“晾一会儿，你先喂悠悠吃点儿，粥半个小时就好。”
　　刘戈想了想，去餐厅搬了凳子进来，又找了小板凳放在旁边。
　　陈寒禹忙里抽闲瞅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刘戈鼻子微微发酸，真想走过去将那高大背影紧紧抱住锁进怀里，以示主权。
　　他本以为自己很可能会有很长一段儿时间不能再见到这男人和自己的女儿了，但却没想到只一天多不到两天的工夫，这人便先来寻到自己。
　　那种感觉就像在陌生的环境里迷了路的孩子，在期待、失望甚至于绝望过后，终于再次见到了熟悉的、能带他走出困境的人。
　　这一刻，之前的种种困难与愁苦心情都已经被抛在脑后，他心里只剩无尽欢喜与只能用扑到对方怀里大声哭泣来释放的无尽委屈。
　　可碍于女儿在场，他不敢做得太过。
　　陈寒禹把晾好的鸡蛋羹交给刘戈，刘戈接过，端到椅子旁，让悠悠自己吃。
　　大狗拖拖趴卧在悠悠身边，黑黢黢的眼睛盯着悠悠碗里的吃的，可怜巴巴地用粉舌头舔了舔鼻子。
　　悠悠学她太姥爷，拿小勺子盛了一大块倒在地上，瞅着拖拖几下舔干净之后又要给它。
　　刘戈连忙出声制止，威逼道：“悠悠，你要是不好好吃饭，把吃的都喂给拖拖，爸爸以后就再也不带你来太姥爷家了！”
　　悠悠噘嘴，瞅一眼拖拖再瞅一眼刘戈，最后还是把勺子送到了自己嘴边。
　　刘戈看着她吃了一会儿，才将目光再次转回到陈寒禹身上。
　　陈寒禹手里拿着汤匙，轻轻地搅弄了两下早就已经下锅的小米，看了看粘稠度。
　　刘戈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不由自主走过去，把脑门儿抵靠在了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上：“哥……”
　　“嗯。”陈寒禹反手在他身侧拍了拍，“快好了。起来点儿，我把菜热热。”
　　刘戈用脑门儿在他身上蹭了蹭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半步，稍稍让开一些。
　　陈寒禹将刷好沥干的锅坐到灶上，开火。
　　已经炒好的胡萝卜下锅，没多大功夫就爆出了香味儿，再等片刻，就热好出锅了。
　　等油菜下锅的时候，陈寒禹对刘戈道：“你把碗筷拿到餐厅去还是搬凳子进来？”
　　厨房里虽然有料理台，但料理台下就是储物柜，根本不适合他们吃饭用。虽然还有几个小板凳可以使，但那种用凳子当桌子的方法显然不适合他和身高一米八几的陈寒禹。
　　刘戈没法儿，最后只能拿着东西去了餐厅。
　　他这边放好碗筷又把悠悠和她的鸡蛋羹端出去安顿好之后，陈寒禹那边也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刘戈进来帮忙端菜，陈寒禹端着粥锅，两人一同走出厨房去了餐厅。
　　悠悠的鸡蛋羹已经下去了一大半儿，但刘戈没时时刻刻看着她，也不知道这点儿东西到底是她吃的多一点儿还是拖拖吃的多一点儿。
　　陈寒禹边给他盛粥边道：“熬得时间有点儿短，不那么黏煳呢。”
　　刘戈在陈寒禹对面儿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粥碗：“唔，没事儿……我也不太饿……”
　　陈寒禹又给悠悠晾了小半碗粥，才拿碗给自己盛。
　　刘戈边用筷子和弄着自己碗里的东西，边时不时地拿眼去看陈寒禹，瞧着他吃了一会儿才道：“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陈寒禹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放进悠悠碗里，看着她吃：“我去你家问的你爸。”
　　悠悠不是特别喜欢吃胡萝卜，想偷偷喂给拖拖，却又半晌不见陈寒禹收回目光，只得自己吃下。
　　刘戈有些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粥。
　　之前光顾着兴奋了没来得急细想，眼下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他才开始纳闷儿为什么情绪那么激动的父亲会将悠悠和这边儿的钥匙一并交给陈寒禹。
　　其实他心里早已隐隐有个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他的心思自然瞒不过陈寒禹，男人扫他一眼，便已将他在想什么都瞧了出来：“我跟家里摊牌了。我爸妈的反应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激烈，虽然他们没说同意咱们在一起，但也没把话说死，让我死了这条心。”
　　陈寒禹的语气平静地就像是在陈述今早的早餐内容一样，本该让刘戈情绪紧张到一定的程度的一席话经由他口，竟完全没使刘戈产生任何过激的反应。
　　见刘戈目光如常的瞅着自己，陈寒禹才继续道：“下午我去了你家，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但结果比我预计的好很多。刘叔算是同意咱们在一起了。”
　　刘戈手里上一松，手中的筷子一根戳在碗底架在手上，一根直接掉了出去。
　　陈寒禹轻轻叹气：“我知道这事儿我事先应该跟你商量，但我找不到你，也不能放任你就这么消失下去，所以我只能这么做。如果你因此怪我，我无话可说。”
　　刘戈的动作滞住半晌之后才终于有了反应，他放下手中的餐具，将手伸过去抓陈寒禹的手。
　　陈寒禹自然而然地与他交握。
　　刘戈垂着头吸了下鼻子，用力抓着陈寒禹的手微微颤抖着：“对不起，哥……我不怪你，我没什么可怪你的……”
　　陈寒禹温柔地回握着他：“又要掉金豆子了？比闺女还爱哭？”
　　“唔——”刘戈用另外一只手揉眼睛，说话时带着浓重鼻音，“没有……我才没……”
　　陈寒禹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吃完饭再说。”
　　刘戈重重点头。
　　晚饭过后陈寒禹去厨房收拾东西，刘戈则抱着早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女儿去浴室洗漱。
　　悠悠一边儿刷牙一边儿打哈欠，咽了两口牙膏沫子之后就不肯再刷牙了，闹着让刘戈抱她回卧室睡觉。
　　刘戈连哄带骗地让她把嘴漱干净，又用温水投了毛巾给她擦脸擦手，然后便草草地结束了洗漱，抱着她回了卧室。
　　陈寒禹把厨房收拾好后跟着拖拖到卧室去找人的时候，悠悠已经躺下了，却仍抱着刘戈的胳膊不肯松手，非叫他跟自己一起睡。
　　陈寒禹走过去把手搭在刘戈肩上，稍稍用力捏了捏：“躺下吧。”
　　刘戈回头看他：“可是——”
　　陈寒禹低头在他唇上十分轻快地浅浅啄吻一下：“不急这一时。你陪悠悠躺着，我去洗把脸，回来你要是没睡着咱们再说。睡着了就明天说。嗯？”
　　刘戈把没被悠悠抓着的那只手放到陈寒禹的手背上，用指腹磨蹭着那大手棱角分明的骨节。
　　陈寒禹又摸了摸刘戈的发顶才转身出门。
　　拖拖这次没跟着他，而是在卧室的一角原地转了个圈儿后卧下，大脑袋搭在前爪上，面朝着床的方向。
　　没一会儿陈寒禹回来，躺在床上的刘戈往里挪了挪，轻声道：“哥，上来。”
　　陈寒禹点头，关了灯后摸黑走过去。
　　黑暗中刘戈听见悉索的脱衣声，接着便感觉到陈寒禹赤裸的皮肤贴在了自己身上。
　　三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刘戈抱着女儿，又被陈寒禹强壮有力的手臂揽住，这种感觉让他满足不已。
　　陈寒禹凑过去在他后脖颈子上吻了吻，低声道：“悠悠睡着了？”
　　“嗯。”刘戈拉住陈寒禹的手，与他十指交扣，“哥……”
　　陈寒禹用鼻音应了一声，等了一会儿见刘戈没再主动言语，才在他耳边道：“到底伤到哪儿了？姑奶奶没告诉我，你爸也没说。为什么他们说出血了？”
　　刘戈的心里一颤，与陈寒禹交握的手几经收紧。
　　陈寒禹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并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催促。
　　刘戈闭了闭眼睛，拉着陈寒禹的手放到自己心脏上方：“哥，你能不能给我做个催眠？”
　　节奏纷乱的跳动从手背上传来，陈寒禹自然明白刘戈的意图，他将鼻尖抵在这人的颈侧，心中也有些战栗：“好。明天？”
　　刘戈长吁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嗯，明天。”
　　

【第126章】DNA亲子鉴定
　　“好，闭上眼睛，按我刚才告诉你的做，放松……”陈寒禹的声音十分低沉，但听起来却让人觉得很舒服，并且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按照他说的做，“放松，放松，很好……当我数到”1”的时候，你会回到你的记忆中，看见给你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事情……”
　　“3……”
　　“2……”
　　“1。”
　　陈寒禹：“你看到了什么？”
　　刘戈：“……很漂亮……”
　　陈寒禹：“很漂亮的什么？”
　　刘戈：“……眼睛……很漂亮的眼睛……”
　　陈寒禹：“动物的？”
　　刘戈：“……不……不是……”
　　陈寒禹：“谁的眼睛？”
　　刘戈：“……不……我不知道……”
　　陈寒禹微微蹙眉：“你们在做什么？”
　　刘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对这个问题有些抗拒：“……做……”
　　陈寒禹：“做什么？”
　　刘戈：“……做，做爱……”
　　陈寒禹心里一抽，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但眼下的情况让他很快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然后呢？”
　　刘戈：“……走了……不见了……”
　　陈寒禹：“和你做爱的那个人走了？”
　　刘戈：“……是……”
　　陈寒禹沉着脸：“然后呢？”
　　刘戈没有回答，放在布艺沙发上的手抓住了身下的沙发巾。
　　陈寒禹：“现在你在做什么？”
　　刘戈的表情显得有些挣扎。
　　陈寒禹：“你在做什么？”
　　刘戈：“……血，好多血……”
　　陈寒禹：“谁的血？”
　　刘戈：“……不，我不知道……好多血……”
　　陈寒禹：“有人受伤了？”
　　刘戈：“……不知道……我不知道……好多血……”
　　陈寒禹拧眉：“你在哪儿？”
　　刘戈：“……我……我在手术台上……”
　　陈寒禹：“你在给病人做手术吗？”
　　刘戈：“不，不是……我躺在手术台上……”
　　陈寒禹的眉心皱出了一个川字：“那么，是你的血么？”
　　刘戈：“……不是……是……我不知道……”
　　陈寒禹：“你为什么躺在手术台上？”
　　刘戈：“……我……我……悠悠……”
　　陈寒禹：“你生病了？”
　　刘戈：“……不……没有……悠悠……”
　　陈寒禹：“悠悠怎么了？”
　　刘戈：“……悠悠……难产……好多血……”
　　陈寒禹一时间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悠悠是刘戈的女儿，但如果是难产的话，不应该是指悠悠的母亲么？那么为什么刘戈会告诉他是自己躺在手术台上？
　　陈寒禹：“谁难产？”
　　刘戈：“……”他的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沙发巾，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有些发白。他潜意识里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陈寒禹：“放松，这只是你的记忆，事情已经过去了，不会再伤害到你。”
　　刘戈没有说话，但从表情上陈寒禹可以看出他在挣扎，过了大约五分钟之后才相对平静下来。
　　陈寒禹：“告诉我，是谁难产？”
　　刘戈：“……我……悠悠……悠悠是我生的……”
　　陈寒禹怔住，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悠悠是刘戈生的？怎么可能？他……
　　陈寒禹想起刘戈腹部的疤痕，恍然间连一句质疑都已经说不出口。
　　他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做了几个深唿吸之后才缓声道：“好，当我数到”3”的时候你将从催眠中醒来。”
　　刘戈喃喃地重复着陈寒禹的话：“……我会……醒来……”
　　陈寒禹微微垂下眼睫：“很好。”
　　“……1……”
　　“2……”
　　“3。”
　　刘戈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躺在布艺沙发上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慢慢坐起身来。
　　陈寒禹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桌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刘戈动了动嘴唇，声音十分干涩地问道：“哥……我说了什么？”
　　陈寒禹微微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我录了像，要看么？”
　　刘戈缩着肩，垂下头：“看……吧……”
　　陈寒禹从办公桌旁的三脚架上取下摄像机，拿在手里走向刘戈，在他身旁坐下，将刚刚录下的片段找出来播放。
　　刘戈一开始还盯着画面看，渐渐地便看不下去了，低垂着头用耳朵听。
　　当他听到自己将那些深埋在内心深处的话对陈寒禹说出之后，心中除了坦白后的释然，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与畏惧。
　　他害怕就此失去陈寒禹。
　　他想，或许他已经失去陈寒禹了——这个平时只要坐在他身边，就会用温暖有力的怀抱将他圈紧的男人，此时此刻只是冷冷地坐在他的身边，没有跟他产生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视频播放完后自动停止，画面定格在了刘戈坐起身来一脸茫然地望向陈寒禹的那一幕。
　　陈寒禹将摄像机收好，放到了一旁：“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对不起，哥……”刘戈有些哽咽道，“你知道两性畸形吗？我……”
　　刘戈的声音滞住，他说不下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跟陈寒禹把这个十分复杂的问题讲清楚。
　　陈寒禹的嵴背笔直得过于僵硬：“所以你肚子上的疤是在生悠悠的时候留下的？难产？”
　　刘戈点头，已经湿了的眼睛不敢去看陈寒禹的表情：“也不算……难产……”
　　陈寒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却没有再提这些事情，只是声音有些发颤地转而问道：“那跟你这次受伤有什么关系？”
　　刘戈的眼泪在陈寒禹的话音还没落下时就已夺眶而出：“……”
　　陈寒禹将手伸过去搂住刘戈不住颤抖的身体，将他带入自己怀里，花豹般的眼睛充血发红：“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直到这一刻，陈寒禹才真正明白刘戈心中的症结所在。
　　说实话，让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刘戈为别的男人生过孩子是不可能的，但既然已经选择了爱他、抓住他这辈子都不再放手，他就不会去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
　　可他没想到的是，刘戈会因为自己流产——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锋利的刀子在他心上捅出一个血洞，然后又将嗜血食肉的蚂蚁放在伤处，任它们肆意啃食一般。
　　刘戈转过身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边恸哭起来，用炽热的泪水宣泄着多年来深埋在他灵魂深处的不安、苦痛与委屈。
　　陈寒禹用双手环住刘戈的腰，大手一下下地轻抚着他剧烈起伏着的背嵴，嘴唇不住地轻轻贴在他耳边儿裸露的皮肤上。
　　他放任刘戈嚎啕，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劝慰的话，只是偶尔去亲吻他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自己爱他。
　　大约半小时后，刘戈哭累了，情绪也跟着渐渐平复下来，眼睛肿得像桃子，双颊通红，嗓子沙哑得有些可怖。
　　陈寒禹在他唇上吻了吻：“不哭了？”
　　刘戈吸着鼻子看他，眨了下眼睛，又有泪水溢出眼眶。
　　陈寒禹凑过去将那泪水用嘴唇吻净，温热湿漉的舌尖儿在刘戈发咸的眼角舔了舔：“比咸菜味儿还重。”
　　刘戈绷不住抿着嘴唇笑了，抱着男人的脖子将自己送过去再次拥进对方怀里：“哥……”
　　陈寒禹拍他后背：“没事儿了，哭出来就好了。”
　　刘戈用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悠悠……”
　　“悠悠是我女儿。”陈寒禹打断他的话，“你都是我的，更别说她了，明白？”
　　刘戈眼眶一热，眼泪又险些夺眶而出，他慌忙使劲儿地眨了眨眼睛，想把那已经涌上来的泪珠咽回到肚子里去。
　　晚上两人一起回了刘戈家，悠悠见着两个爸爸十分兴奋，围着两人团团转。
　　刘妈妈一直唬着脸，向来就安静的餐桌上更加静得可怕。
　　刘爸爸有意调动气氛，但碍于刘妈妈威势，也只是动手给陈寒禹布菜，说几句场面上的客气话。
　　刘戈姥爷吃完饭后拄着拐棍在刘戈的陪同下回卧室休息，陈寒禹本想去帮刘妈妈收拾碗筷，却被刘妈妈一眼瞪了回来，只得老老实实地去客厅跟刘爸爸一起坐着。
　　刘爸爸见妻子进了厨房，才低声对陈寒禹道：“你阿姨因为刘戈流产的事儿生气呢，从昨天开始对我也没好脸色，别放心上。”
　　陈寒禹点头，嘴上没说什么，但他心里的感觉其实并不比刘妈妈好受。
　　他下午过来前曾借口有事儿跟刘戈分开片刻，实际上是去给代孕公司打了电话，要求终止合约。
　　但对方给他的答复却不是干脆的好的或者不行，而是模棱两可地表示要跟上级领导通话后才能给他答复。
　　陈寒禹跟对方谈了很久，对方却死不松口，一再表示要请示领导。
　　没法儿，陈寒禹只能答应，并要求对方尽快给他回复。
　　悠悠跟着刘戈送太姥爷回屋之后又折回来，一路噔噔噔地跑到客厅，扑到陈寒禹腿上要抱抱。
　　陈寒禹笑着伸出大手，一把将小丫头举得高高的，然后搂进怀里，惹得小丫头咯咯笑个不停。
　　刘爸爸看着他们玩闹，心里有些释然的同时又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原本他只是觉得自个儿孙女和陈寒禹长得像，前一天陈寒禹带走悠悠的时候心里也起了疑，却因为刘妈妈追问他儿子的事儿而焦头烂额没来得急细想。
　　眼下再瞅见这俩人在一块儿，脑子里就绷不住开始瞎琢磨了。
　　虽然网上也有过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像得不可思议的例子，就例如那英和刘嘉玲，但那毕竟只是少数。
　　刘爸爸心念电转，压低了声音问陈寒禹：“悠悠的生父……”
　　陈寒禹抱着女儿回视着刘爸爸，见他欲言又止，目光不断地在自己与悠悠之间游移，反应了一下才道：“刘戈说，对方跟我很像。”
　　刘爸爸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一早就知道不可能，但悠悠与陈寒禹过分的相似却让他有种想问出口的冲动。
　　陈寒禹将话说出来后突然也是一怔，悠悠三岁多，如果足月，刘戈怀孕的时间应该就是在他离开之前——
　　刘戈从姥爷房间出来没进客厅，而是先去厨房帮刘妈妈准备饭后水果。
　　两人一起打厨房端着东西出来的时候，正见刘爸爸起身疾步往卧室去。
　　刘戈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陈寒禹，后者微微抿着嘴唇冲他点了下头。
　　刘爸爸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到众人面前的茶几上。
　　刘戈和刘妈妈自然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有悠悠好奇地眨巴着乌熘熘的大眼睛瞅那袋子。
　　刘戈有些疑惑地看着父亲：“爸，您拿这个干吗？”
　　刘爸爸朝他摆手，让他不要多话，转而对陈寒禹道：“你看吧，从我们知道他怀孕到悠悠出生，所有的检查报告的原件和证明的复印件都在这里了。”
　　陈寒禹点了点头，用胳膊圈着坐在自己腿上的悠悠，伸出手去拿那牛皮纸档案袋。
　　他将袋子打开快速浏览着里面那厚厚一叠纸上的内容，看到男科检查的结果是无生育能力之后心跳滞了一下，紧接着又去翻看后面的报告。
　　悠悠的出生证明复印件夹杂在那叠纸的最后几张里，他确定了日期，又去翻看下一张报告。
　　报告的内容很清晰地显示，悠悠是早产儿，比最短的三十八周足月还提前四周出生。而按照这个日期往前推算……
　　陈寒禹放下手中的东西，扭头看向一脸疑惑的刘戈：“你是什么时候怀的悠悠？”
　　中午从心里诊疗室里出来之后，刘戈本以为陈寒禹不会再问这个问题，心已经完全放回到了肚子里。却不成想，这人居然马后炮，到这个时候才来追究。
　　他一时张口结舌，不想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刘妈妈把手里的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蹲，不悦道：“这种问题现在还有问的必要么？！如果你想跟我儿子在一起，那就接受他的全部，不要问”为什么”也别说什么”怎么会这样”什么的。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那时候你们还没在一起，他用不着为你守身如玉吧？”
　　“不，”陈寒禹抱紧被吓了一跳的悠悠，连忙解释道，“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个疑问……”
　　刘妈妈目光阴沉地看着他：“什么疑问？”
　　陈寒禹抿了抿嘴唇。
　　他不确定，所以不想说出来给刘戈希望，然后再亲手将它毁灭。
　　陈寒禹转头看向刘戈：“我没有别的意思，刘戈，相信我。告诉我大概的日期好么？你怀上悠悠的日期。”
　　刘戈看着他微微张着嘴愣了半晌，才嗫嚅道：“应该是……你出国的前一天吧……”
　　陈寒禹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他看着刘戈：“你——确定？”
　　刘妈妈噌地站起来，像只护崽的母狮一般：“陈寒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寒禹看看刘妈妈，又扭头去看坐在他腿上的悠悠，继而又将目光转向刘戈：“那天晚上的事儿，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刘戈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
　　陈寒禹长吁一口气，几乎一字一顿道：“我想带悠悠去做DNA亲子鉴定。”
　　

【第127章】99.99%的基因吻合
　　刘戈反应了一下，蓦地瞪大了眼睛瞅着陈寒禹：“？？？？”
　　陈寒禹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把悠悠抱起来与自己面对面，道：“悠悠去跟太姥爷玩一会儿好不好？爹地和爸爸有话要说。”
　　悠悠眨巴了两下水汪汪的大眼睛，很不情愿地凑过去搂陈寒禹的脖子。
　　陈寒禹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悠悠听话，晚上爹地带你一起走。”
　　悠悠不开心，但还是乖乖地让陈寒禹抱着她往刘戈姥爷的卧室走去。
　　陈寒禹很快回来，在刘家三口的目光注视下走到沙发旁落座，深深地凝视着刘戈：“那天晚上你喝多了，记得么？”
　　刘戈讷讷点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陈寒禹。
　　刘爸爸和刘妈妈此时则沉着脸，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只等陈寒禹自己坦白。
　　陈寒禹道：“我带着你从KTV出来，本来是想送你回宿舍，但是半路上改变了主意。”
　　刘戈的眼睛瞪得熘圆，表情有些滑稽。
　　陈寒禹微微皱眉，伸手捏他脸颊：“我以为你知道是我，没想到你会醉到那个程度。而且你——你全程都在叫我。”
　　刘戈：“……”
　　刘爸爸刘妈妈：“……”
　　陈寒禹抛出结论：“所以如果你是那晚怀的悠悠，那她肯定是我女儿。”
　　刘戈愣愣地看了陈寒禹一分钟，忽然觉得头重脚轻，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沙发上。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刘戈缓了好久才明白自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而不是自己的卧室里。
　　恍然间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昨天、前天甚至再往前一天发生的事情都只是他做的一个梦而已，其实从始至终这些事情都没发生过——
　　刘妈妈从外面进来，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儿子醒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给他把了把脉。
　　刘戈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等刘妈妈的动作停下来才开口道：“妈，我没做梦吧？”
　　“没有。”刘妈妈没好气儿道，“你自己说说，你干点儿什么成？！我……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刘戈伸手拉着母亲的手，撒娇似的轻轻摇了摇：“妈，悠悠真是我哥——禹哥的？”
　　刘妈妈僵硬着面孔任他拉着，回道：“八九不离十。把你送到医院确定没事儿之后，你爸又跟他聊了半天，最后给我的结论是悠悠应该就是他的。但亲子鉴定还是得做一个，他得给他家里一个交代，也得给咱们一个交代。”
　　刘戈没回话，好半天刘妈妈扭脸儿去看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正压抑着声音抽泣着。
　　刘妈妈没法儿，只得在他身边坐下，换一副表情与语气：“哭什么？你不希望这样？”
　　刘戈摇头，支起上半身来扑到母亲怀里，哽咽道：“妈……我没想过会是这样……我——”
　　刘爸爸和抱着悠悠的陈寒禹一道进来，瞅见眼前的一幕都是怔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一前一后快步走到病床旁。
　　陈寒禹先刘爸爸一步开口问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
　　刘戈哭得说不出话来，刘妈妈替他摇了摇头。
　　悠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爸爸哭得厉害，小嘴一咧，跟着掉眼泪。
　　不大的单人病房里立即被两人的哭泣声充溢，闹得刘妈妈和刘爸爸两个头四个大。
　　陈寒禹先哄女儿，好说歹说都没用，只得对刘爸爸道：“叔，要不您和阿姨先带悠悠回家，我哄哄刘戈？再这么折腾下去，我怕悠悠嗓子受不了。”
　　刘爸爸还在犹豫，刘妈妈已经应声：“成。”
　　说着便将自个儿亲儿子推开，扭脸儿起身过去接孙女：“跟爸爸说拜拜。”
　　悠悠：“呜哇哇……爸爸爸爸……呜呜呜呜……”
　　刘家老两口强行带着孙女离开病房之后，陈寒禹才回到病床旁坐下，伸过手去揽刘戈的肩膀。
　　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刘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陈寒禹轻叹，凑过去吻他红肿的眼眶：“对不起，是我的错。”
　　刘戈怔怔。
　　陈寒禹低头含住他微微开启的下唇，吮吸半晌又爱恨交织地咬了咬才罢休：“我要是知道你会怀孕，根本不可能离开你。”
　　刘戈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再度淌下：“哥——”
　　陈寒禹的嘴唇贴在他的唇上，喃喃道：“对不起。”
　　刘戈回吻他，几次后才吸着鼻子道：“不……是我自己、太笨了……我没、没想过会是你……从来都没想过……”
　　“是挺笨的。”陈寒禹捧着他的脸，咬牙切齿道，“几乎是个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你，你怎么就那么没自觉呢？”
　　“唔——”刘戈本来就发熏的脸色更红了几分，“我笨……”
　　陈寒禹笑得无奈，看了刘戈好半天才垂下手臂，用那有力的臂弯将人箍进怀里：“现在知道了么？”
　　刘戈吸了吸鼻子，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道不尽的欢喜。
　　陈寒禹吻他脖颈：“我等你告白等了好久，但你就是不来，我又不知道自己那一趟要去多久，所以那天才没忍住把你带到酒店去了。可谁成想——”
　　可谁成想，他一朝离去，两人却因为这样那样的误会白白蹉跎了三年多近四年的光阴。
　　陈寒禹紧紧环着他，换了个话题：“悠悠跟我一天生日？怎么会早产……”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陈寒禹对自己出国后的第一个生日记忆犹新。
　　那时候他怎么也联系不到刘戈，手机又被拉黑，最后无奈只得打了他家的座机，刚好是刘戈接的电话。然后他和刘戈吵架了……
　　想到这些，陈寒禹更紧地抱住刘戈：“是因为那个电话？因为我跟你吵架，所以才会早产？”
　　刘戈回抱住陈寒禹，用力地摇头：“哥……不是，没……我……”
　　陈寒禹突然松开抱紧刘戈的双臂，扳过这人的下巴疯狂的吻他，啃噬他嫣红的唇瓣。
　　他确定刘戈从始至终都是爱他的，也正是因为太过确定，才能如此深切地体会到他当时的心情——觉得自己怀了别人的孩子是对所爱的人的背叛，但却因为作为男人没有生育能力而又不得不考虑把孩子生下来……这样的局面让他挣扎，让他即愤恨又无奈……
　　而正在最关键的当口儿，自己的一个电话打了回来，直接将他的心理防线完全击溃。
　　“这辈子，”陈寒禹停下那狂暴的吻，盯着气喘吁吁的刘戈的眼睛说道，“你这辈子都不要再想离开我。我不会给你机会。”
　　说完，不待刘戈回答，便强硬地一手拉着他的手，另一手探到自己兜里去摸之前买的戒指。
　　这东西他早就应该给他的，却一直拖到现在才终于把它套在了男人左手的无名指上。
　　刘戈看着那素白的指环被戴在自己的手上，有些僵硬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弯曲，像是怕那小小的金属圈儿掉下去一般。
　　陈寒禹拉过他的手放到唇边，在那戴着戒指的手指上吻了吻，然后才抬头看着刘戈的眼睛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
　　和刘戈父母商量后，陈寒禹隔天便带着悠悠去自家的医院做了DNA亲子鉴定。
　　虽然鉴定是加急做的，但由于一些技术方面的问题，结果也是到次日下午才被送到陈院长的办公桌上。
　　陈爸爸盯着送鉴定报告来的人好久，才不敢相信道：“你说啥？我儿子叫你送来的？他和刘戈的闺女的DNA鉴定报告？”
　　那人点头：“贵公子确实是这么说的。”
　　陈爸爸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出去，然后便低头翻看鉴定报告——99。99%的基因吻合，他儿子无疑是刘戈的女儿的生父。
　　可是这也……不是吧？难道是他儿子睡了老刘的儿子的媳妇儿？？
　　陈爸爸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他连忙将手里的鉴定报告塞进抽屉里，扬声道：“进来。”
　　陈寒禹手上拎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门进来，也不说话，直接走过去在陈爸爸面前坐下。
　　陈院长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神色淡漠的儿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到：“儿砸，爹请教你点儿事儿呗？”
　　陈寒禹撩起眼皮子来瞅了自个儿亲爹一眼：“说。”
　　陈院长：“儿砸，你能不能跟你爹我说说，你带着你刘叔的儿子的闺女去做DNA亲子鉴定，结果显示99%的基因吻合到底是几个意思？”
　　陈寒禹嫌弃地瞥了自个儿亲爹一眼：“意思就是说，那孩子是您亲孙女。”
　　陈院长：“！！！！”
　　偌大的办公室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陈寒禹刚要开口说话，陈爸爸便开口吼道：“你真的把人家媳妇儿睡了？！！！！”
　　陈寒禹：“……我没睡过。孩子是刘戈生的。”
　　陈院长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瞪着眼睛瞅着自个儿儿子：“你没病吧？刘戈是男的啊！他小时候我还捏过他小鸡鸡呢！！”
　　陈寒禹没说话，直接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扔到了陈爸爸的办公桌上。
　　陈爸爸盯着那档案袋看了几秒钟，然后才又抬头去看儿子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你倒是给我把话说清楚啊！！”
　　陈寒禹回头看着父亲，抿了抿嘴唇道：“这些东西看完还有不明白的，您直接给我姑奶奶打电话。悠悠是她亲手刨出来的，到底是不是刘戈生的，她最有发言权。”
　　陈爸爸：“……”
　　

【第128章】命。
　　陈寒禹面无表情地看着推门而入的男人，男人朝他一扬唇角，笑得十分绅士、落落大方。
　　陈寒禹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姚靖辉走进来：“稀客。”
　　姚靖辉也没跟他客气，自己寻了地方坐下，长腿交叠，一边的手肘搁在了布艺沙发的扶手上，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在墙上挂着的一只小相框里的画上顿了几秒钟之后才开口道：“悠悠呢？没跟你过来？”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悠悠是我的，”陈寒禹目光阴鸷，“却一直在误导刘戈。”
　　姚靖辉微笑着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但从他的表情中，陈寒禹已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他强压着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为什么？这么做对你来说没什么益处吧？”
　　姚靖辉偏着头，等陈寒禹的声音落下片刻后才道：“你觉得人为什么活着？为了金钱？权欲？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陈寒禹冷声道：“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不一样。”
　　姚靖辉颔首：“确实。但我的价值观和绝大对数人也不一样。金钱、权利，就握在我的手里；亲情、友情、爱情，我都不需要。”
　　他自嘲地笑了：“活着对于我来说没什么意思。”
　　陈寒禹眉头隆起：“所以呢？你做这一切只是觉得有意思？看着刘戈为此挣扎，让你很——高兴？”
　　“算是其中一个原因吧。”姚靖辉毫不避讳，坦言道，“但控制他太容易了，远不及通过他遥控你的情绪让我觉得有趣儿。”
　　陈寒禹怒极反笑，帅气的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你确实成功了。”
　　姚靖辉却没有立即应和，而是顿了顿才道：“不，这和我想要的结果不一样。我其实并不是很想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尝试着把刘戈引导到一条扭曲的道路上去，有点儿希望看到他最后因为受不了这一切而自杀。”
　　陈寒禹的手紧攥成拳，却没有轻举妄动：“很显然你已经成功的让他变得很脆弱、敏感了，但到紧要关头你却放弃了。为什么？”
　　“这世上总有一些我预料不到的变数。”姚靖辉道，“对于我来说，第一是悠悠，第二是刘戈本身，第三是潘谈恋爱了。潘就是我的第二人格。”
　　陈寒禹静静看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姚靖辉的目光往墙上的小相框上看了过去，相框里的白纸上画着一只四条腿都在同一平面上的三花大胖猫，很显然是出自悠悠的手笔：“你女儿很可爱。我看着她长大，虽然她其实不怎么喜欢我，但我不得不承认她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存在。这算是亲情么？”
　　陈寒禹没说话，他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是悠悠被师诚带走那天，他和刘戈赶到河边时看到的姚靖辉。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充斥着阴冷的神色，脸上却一如既往地带着无懈可击的优雅笑容。他那时候就隐隐意识到，姚靖辉已经不再会对他的男人和孩子构成任何威胁了——他甚至可能会和自己一样，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两个人。
　　“你不觉得刘戈就是个傻逼么？”说完悠悠的问题之后，姚靖辉收回望向相框的目光，复又看向陈寒禹，“完全分不清好坏人，看不出人情险恶，就算你一拳打过去，他都不会躲，而且挨完打也不会冲你叫嚣、质问，只会用疑惑、茫然的目光看着你，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陈寒禹冷声道：“那是因为他完全信任你。”
　　姚靖辉笑道：“哪个骗子会一上来就骗你呢？不都是先得到你的信任，然后才下手吗？”
　　“那你为什么没下手？”
　　“为什么——”姚靖辉垂下眼睑，唇边的笑容慢慢收敛，然后才缓声问陈寒禹道，“你为什么不会伤害他？和他那样的人在一久了，谁下得了手伤害他？我——除了你的事，我没骗过他一次，没对他说过任何谎话，甚至我一直在尽全力，保护他……说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明明是没什么意义的事情，我也不算是真的想跟他过一辈子。”
　　陈寒禹听完他这番话，忽然意识到可能问题并不是出在姚靖辉的身上，而是他的另外一个人格——简单的说，他的两个人格正在因为某个因素在进行融合；或者说，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彻底地分裂开来，所以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他们仍旧互相影响着对方的判断力。
　　想到这些，陈寒禹不禁开口到：“说说潘吧。”
　　姚靖辉似乎也并不想继续关于刘戈的话题，听到陈寒禹的话之后点了点头，再次微微勾起唇角：“潘是我自己分裂出去的。很多年前，大概是十年前，我发现自己的性格里有一部分因素并不受我的控制，而当它出现的时候，往往会影响到我的判断和抉择。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当时看到一条国外的新闻，一个女人曾经拥有二十个不同的人格，后来稳定在了十二个左右。那之后我就想，我为什么不把自己不喜欢的那部分分裂出去呢？后来我看了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又花了两年时间让潘独立出去，形成我的第二个人格。”
　　“这样虽然我们还是共用同一个身体，但因为可以分开思考，以保证当我醒着的时候，我的判断不会受到他的干扰。”
　　陈寒禹微微皱眉听完姚靖辉这一席话，给出了结论：“但你只成功了一半儿。”
　　“嗯。”姚靖辉点头，“对。算是。”
　　他给的答案并不确切，陈寒禹也不追问，只是用花豹一般的眼睛看着他，等着他自己开口陈述。
　　姚靖辉道：“在遇到你和刘戈之前不久，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男人，他是个很有征服欲的男人，我很讨厌他，但是又被他吸引——因为我也想征服他。”
　　“从那时候起，我就发现好不容易被我分离出去的那部分属于潘的意识渐渐显露出了跟我的意识重合的意思，但我控制住了，并没有任事态发展下去。”
　　“然后就是和刘戈在一起的那几年，我发现自己很多时候都会心软，这种明明已经被我分裂出去的软弱表现正在逐渐回归到我的主人格中。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我太过压抑他的原因，所以后来比较常放他出来。”
　　说到最后姚靖辉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没想到他竟然谈恋爱了。”
　　陈寒禹：“他开始和你争夺控制权？”
　　“嗯。”姚靖辉笑道，“男人就是脑子长在龟头上的动物，他乐意，我也无所谓。反正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活着对于我来说本来就没什么意思，何必不及时行欢？”
　　陈寒禹一直注意着姚靖辉的面部表情和语言神态，听完他的话，当下便很直接地揭穿了他的心思：“你不喜欢和潘在一起的那个人，你心里有另外一个人。”
　　姚靖辉笑了，笑了好一阵子之后停了下来，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陈寒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无法让自己放弃，也没有办法控制潘的感情。”
　　“如果你需要心理辅导，我可以帮你。但我不能保证你和潘能重新融合成一体，你的情况和别的患者不太一样，至少到目前为止，你是我遇到过的唯一一个自主分裂的人。”
　　姚靖辉看着陈寒禹半晌，没再继续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到：“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和刘戈之间的问题？要把真相都告诉他么？”
　　“你觉得我说了他会信么？”陈寒禹不答反问。
　　姚靖辉笑道：“别人说这个我肯定他不会信，但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你。”
　　陈寒禹微一扬眉：“你觉得这些事情我有必要告诉他么？”
　　姚靖辉微微眯着眼睛：“告诉他，让他长长记性？”
　　陈寒禹沉默片刻，道：“没有必要。如果你没救过悠悠，我自然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机会，把这些都告诉他。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心里是感激你的，所以就算我说了，也只是给他的思想增添负担。”陈寒禹看着姚靖辉的眼睛道，“而且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他离开我的视线，也不会再给你伤害他的机会。”
　　姚靖辉听罢轻笑一声，咕哝了一句：“那你自己呢？你想没想过你的一个决定，很可能比我这辈子能带给他的伤害更大？”
　　陈寒禹静默。姚靖辉的意思他明白的很。你爱的人如果想伤害你，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他也的确做过让他自己都觉得后悔的事儿——代孕。
　　他至今仍未得到对方的答复，这件事儿其实早就已经让他急得焦头烂额，找上门好几次了。
　　但每次过去，对方给他的回答都是还没联系到领导云云，到今天他甚至吃了闭门羹。
　　姚靖辉从外衣内侧的兜里拿出了一张纸，叠成飞机状扔到了陈寒禹面前的桌子上：“前面的部分我让人碎掉了，这是你签字的那页。留着当个纪念吧！”
　　陈寒禹把那张纸展开，纸上有他的亲笔签字，赫然是那天做代孕时签署的协议原件。
　　姚靖辉笑得十分戏谑：“放心吧，我不会给我干闺女找气受，你的东西我叫他们处理掉了。哦对，听说刘戈流产了？”
　　陈寒禹有些僵硬地点头。
　　姚靖辉的脸上没有丝毫惋惜和心疼的神色，只给了陈寒禹一个字：“命。”
　　说罢，男人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陈寒禹的办公室。
　　

【第129章】三包子
　　刘戈抱着悠悠紧张地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陈寒禹伸手揽他的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接着又去吻女儿稚嫩的面颊：“姑奶奶也在，没什么好怕的，嗯？”
　　刘戈抖着嘴唇唿出一口气：“哥我不行，我……我……”
　　陈寒禹的大手用力地握住他细瘦的腰身儿，隔着衣服，刘戈都能感觉到那炽热的温度：“他们会接受你和悠悠，放心。”
　　刘戈被半推着走近陈寒禹家，两条腿僵硬的几乎不会打弯儿，一路几次差点儿被绊倒，幸亏都被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陈寒禹扶住。
　　陈老太和陈爸爸在客厅坐着，陈爸爸小声儿嘀咕：“姑，那孩子声带的问题会不会是因为刘……嗯，那个什么……”
　　陈老太睨他一眼。
　　陈爸爸心里多少有些介怀：“我还是觉得有点儿别扭，那老刘的儿子到底算是儿子还是闺女啊？当然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孙女可千万别是个小怪物啊……”
　　陈老太十分不悦地撩了他一眼：“没人让你非得认下那孩子。”
　　“我滴个亲姑哎，”陈爸爸做投降状，“我就是心里有点儿哆嗦。我敢不认吗？您没瞅见您孙子那张脸呢，我要敢说老刘儿子半个不字，他简直能把我撕吧撕吧喂狗！”
　　饭点儿，一进门便有扑鼻的饭菜香味儿飘过来，悠悠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四处张望，寻找着香味儿的源头。
　　陈爸爸听见门口的动静，立马儿把嘴闭严实了，眼巴巴地往门口瞅。
　　这几年他只知道刘戈有个闺女，但因为刘家父母均无把孩子带出来给人看的意思，甚至他们逢年过节在一块儿吃饭的时候都没提过孩子的事儿，所以他和陈妈妈都没见过这孩子。
　　虽然其实刘戈长得也不差，但既然是自个儿儿子的种，陈爸爸还是希望孙女儿长得像陈寒禹多一点儿，唔，至少不能全随了老刘家的人吧！
　　等真瞅见跟在陈寒禹身边儿，被刘戈抱着的小丫头的时候，陈爸爸：“！！！！”
　　陈老太眼瞧着陈爸爸一跃而起，腾腾腾地朝刘戈跑了过去。
　　刘戈被陈爸爸这架势吓得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硬着头皮叫了声“陈伯伯”。
　　“哎哎。”陈爸爸忙不迭地应声，眼睛仍盯在悠悠身上，好半天才道，“能给我抱抱不？”
　　刘戈看了一眼陈寒禹，后者朝他点头，他这才轻声对女儿道：“悠悠，叫爷爷。”
　　一向认生的悠悠眨巴着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陈爸爸，好一会儿才道：“爷爷。”
　　陈爸爸心里一颤，鼻子发酸，简直就要掉眼泪了：“哎哎，好孙女儿，爷爷抱抱。”说着便伸手过来接孩子。
　　悠悠有点儿犹豫，一只手搂着刘戈的脖子。
　　刘戈亲亲她：“乖，让爷爷抱抱。”
　　悠悠这才有点儿不情愿地把手伸过去找陈爸爸。
　　陈爸爸抱着孙女儿，虽然明白鼻间充斥的香味儿完全是拜洗衣液所赐，但还是觉得这世上简直没有比这再好闻的味道了。
　　这时候小丫头的声带是不是有问题，是不是像他之前想得那样是个小怪物都不重要了，谁要敢当着他的面儿说这丫头半句坏话，他简直能去厨房抄菜刀把这人剁吧了！
　　陈爸爸抱着悠悠转身冲陈老太显摆，却不成想小丫头一见着陈老太立即兴奋的不得了，挣着拧着要下地，嘴上还不停地叫着“太姑奶”。
　　“我滴大孙子哎，咱好好儿的，爷爷抱不住你了啊……”
　　陈爸爸好一阵哀嚎，但仍旧没能拧过悠悠，最后只得不情不愿地把小丫头放下来。
　　悠悠两脚一着地，立即迈开小肉腿噔噔噔地朝陈老太跑了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沙发，钻到老人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太姑奶。”
　　陈老太笑着应声，伸手摸摸悠悠的小脸儿，然后把人抱住，朝陈爸爸一扬眉，一脸的“好好儿瞧瞧”。
　　陈爸爸惨败，但仍不肯善罢甘休，凑到两人跟前儿去讨好自个儿孙女儿。
　　看着眼前这一幕，刘戈由衷地松了口气。
　　陈寒禹揽住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在他耳边道：“还担心么？”
　　刘戈摇摇头，扭过头来看向陈寒禹，眼睛里布着星星点点的光斑，似乎微微眨一下眼睛都能让那份得来不易的幸福与满足随着泪水滚落一样。
　　陈寒禹禁不住低头亲吻他的嘴唇。
　　刘戈连忙用手推他，嗫嚅道：“哥……姑奶奶他们都在呢……”
　　陈老太咳嗽一声，扭脸儿装没看见。
　　陈爸爸不知道跟悠悠说了什么，竟然把小丫头哄得肯让他抱着往厨房去，经过儿子和“儿媳妇儿”身边的时候，陈爸爸那眉飞色舞的模样让刘戈看着心里更踏实了。
　　陈爸爸抱着小丫头进厨房不大功夫，坐在客厅里的三个人就听见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的脆响，紧跟着就是陈妈妈的惊唿声。
　　陈寒禹和刘戈连忙跑过去，到了地方才看见原来是陈妈妈把炒菜的铲子撒了手，正一脸难以置信地瞅着被陈爸爸抱在怀里朝她献宝的小丫头。
　　刘戈见没事儿，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陈寒禹捡起地上的铲子，先把燃气关到最小，然后去把铲子洗干净，转身拿了围裙系在身上：“妈，剩下的我来吧，您和我爸带孩子去客厅歇会儿。”
　　陈妈妈点头如捣蒜，伸手想去抱悠悠，又想起了自己刚才在做饭，手上不干净，忙扭脸儿去水池旁洗手。
　　再转回身来的时候，陈爸爸正带着悠悠偷吃大虾，一向不允许此类情景出现的陈妈妈居然什么也没说，还乐呵呵地在一边儿瞅着。
　　午饭很快上桌，刘戈担心的异样眼光根本没出现过——全家人除了陈寒禹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别人都瞅着悠悠呢，哪儿还顾得上看他！
　　陈妈妈给悠悠夹菜，小丫头也不说话、挑食，就乖乖的吃，先把不爱吃的都挑着捡着吃完了，然后再去吃自个儿喜欢的。
　　陈妈妈看着她那样儿笑得合不拢嘴，对陈寒禹道：“跟你小时候一毛病。”
　　陈寒禹微怔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顿饭吃过之后，陈爸爸和陈妈妈又坐下来跟儿子商量什么时候双方家长见个面，把他们的事儿定下来。
　　陈寒禹自然没拒绝，而且很麻利地把事情安排在了次日。
　　过程比他们预计的还要顺利，刘家父母加上事先已经被告知详情的刘戈姥爷都没说什么，陈家父母加上陈老太更没什么多余的话好讲，一顿饭吃的很是融洽。
　　饭后，直到这几天才知道事情原委的刘戈姥爷把陈寒禹叫到跟前儿，用拐杖在地上狠戳了几下，然后才用在脑血栓好了之后变得十分不清楚流利的口齿说道：“你、你……不好……就就……韩国、韩国的，日本的！”
　　陈寒禹猜得出这是老人在跟他交代事儿，而且肯定跟刘戈有关系，但却实在听不懂老爷子想表达的是什么。
　　刘爸爸站在一旁听着，回想当年自己的经历，给陈寒禹翻译道：“老爷子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对他孙子不好，就考虑好假肢是要韩国的还是日本的。”
　　刘戈听了这话鼻子一酸，当即落下泪来，几步走到老人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扑到老人怀里。
　　陈寒禹也很感动，对老爷子保证道：“姥爷，我会好好对刘戈的，您放心。”
　　次年一月。
　　刘戈趴在马桶边上吐完之后又干呕了好一阵子才直起身来喘气，陈寒禹把手里盛着温水的杯子凑到他嘴边，让他漱口。
　　一周前已经怀过两次的刘戈发现自己身体有点儿异样，没敢耽搁着，麻利儿地用早早孕试纸做了个检测，阳性的结果让他瞪着眼睛愣了足有半分钟，才抓着试纸跑出浴室找陈寒禹。
　　两人当机立断去医院做了检查，确定胚胎刚刚四周大，还不到五周。
　　陈老太看过化验单后，特意嘱咐孙子和孙媳妇儿道：“近期不要有性生活。”
　　刘戈脸上发烫，低着头唔唔作答，陈寒禹一脸的不在乎，答了一句“知道了”了事。
　　其实相较于这个，陈寒禹更担心刘戈的身体，毕竟他才流产半年多，他怕他这时候怀孕身体会吃不消。
　　但在陈老太及刘戈两位专业人士的解说下，他终于放下了这个顾虑，高高兴兴地等着他和刘戈的第二个孩子出世。
　　妊娠第二十周左右，刘戈有些惶惶然地发现自己的肚子好像有点儿不正常，比怀悠悠的时候大了不少。
　　经历过悠悠的先天性发育问题和一次流产之后，这细微的变化让他坐立不安。
　　跟陈寒禹商量过后，两人决得还是有必要去找陈老太看看。
　　日常的化验项目都做好确定没有问题之后，陈老太为了让夫夫二人和他们身后的四口子家长放心，只得让人腾出B超室，带着刘戈去做彩超。
　　看到显示器上的画面的时候陈老太也是一愣，又确认了两遍之后才道：“双胞胎，胎盘只有一个，同卵的。”
　　刘戈：“！！！！”
　　

【第130章】恩赐
　　随着月份的增加，腹中的双胞胎让刘戈从有些不自在逐渐发展到了完全吃不消。
　　届时他睡觉只能侧躺，多走几步路都觉得腰酸背痛的不行，而且还会喘得很厉害。
　　陈寒禹完全放弃了本职工作，陈爸爸默默的啥都没说，自己乖乖回到办公室去坐镇，好让儿子专心致志地在家伺候待产的儿媳妇儿。
　　俩人正式在一起之后就在陈寒禹家医院旁的那个两居室定了居，但眼下每每瞧着刘戈日益长大的肚子，陈寒禹都有再换套大点儿的房子的冲动。
　　其实刘陈两边的老家儿都有让两个儿子到自己那边儿住的意思，陈寒禹倒是无所谓，可他怕刘戈在自己家住着别扭，所以就只跟他提了回刘家去住的事儿。
　　刘戈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他明白陈寒禹为自己做出了多大的让步，所以更舍不得这人跟自己回家去受气——虽然或许其实根本不会产生什么矛盾，但和自家长辈在一起，住在老人的房檐下，多少要低声下气做小伏低一些。
　　更何况姥爷出院后刘妈妈就没敢再让他回郊区的平房去住，刘戈也不想给母亲增加负担。
　　悠悠再也没去过任何一家幼儿园，陈寒禹对她实行放养政策，完全没有遵循国内的教育方式，而是她愿意干什么，他才会给他报班或者请家教带她去做。
　　四岁多的小丫头就已经展露出了她在绘画和制作模型方面的天赋，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小丫头也越发的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情，再也没给刘戈梳过小辫子。
　　因为姥爷在城里定居的缘故，一直在郊区的大狗拖拖长期见不到主人开始变得郁郁寡欢，最后绝食进了宠物医院。
　　悠悠知道后哭着闹着要和拖拖在一起，所以在拖拖好起来后陈寒禹便做主把狗狗接过来一起住了。
　　陈妈妈一开始没说什么，但刘戈再次怀孕后便开始对此颇有微词，怕养狗对他肚子里的宝宝不好，又怕宝宝出生之后被大狗咬伤什么的——毕竟新闻里不是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但她实在是拗不过自个儿亲孙女的一哭二闹，并且被亲儿子拉着上了一天的养宠物常识课，最后被说得只有点头同意的份儿。
　　日子平静如水地流逝着，直到刘戈怀孕后第七个月，才再次起了小小的波澜。
　　刘戈虽然具备子宫等女性器官，但他的骨架子说到底还是男人的结构，骨盆没有女性的那么大，脆弱的产道也很显然经受不住生产时所带来的折磨。
　　而且他怀的还是双胞胎，所有的痛苦都是以平方的架势压下来的，他能怀着宝宝们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七个月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在又一次产检结束后，跟陈老太商量的结果是——召开家庭会议，商讨刨宫产，提前让宝宝们出来的相关事宜。
　　会议自然是在小两口儿的家里召开的，刘陈两家六位大家长再加上陈寒禹和刘戈、悠悠、拖拖，本来就不算大的两居室被挤得满满当当，简直连下脚的地方儿都没了。
　　晚饭后陈寒禹去刷碗，陈爸爸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跟着熘达进厨房，小声儿对儿子道：“儿砸，你不打算换套大点儿的房么？这么小以后住不开啊！”
　　陈寒禹手上边麻利的干着活边回到：“肯定换，但眼下顾不过来。”
　　陈爸爸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老爹送你套别墅，你把你媳妇儿说通了，让他答应俩孩子都随你姓。”
　　陈寒禹停下手，扭脸儿深深地看了陈爸爸一眼。
　　陈爸爸道：“怎么样？我大孙女儿已经姓刘了，下面俩也该跟咱们姓了吧？再说，你不是当……那个叫啥来的？上面那个？老公？还是——嗨，不管了，反正是你把你媳妇儿干怀孕的，你的种他的地，怎么说孩子都应该跟你姓！”
　　陈寒禹：“……”没搭茬儿，接着刷碗。
　　他倒是还没跟刘戈商量过这个问题，而且其实他也不是很在乎孩子跟谁姓，跟谁姓不都是他俩的孩子么？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但瞅自个儿亲爹这样儿，简直就是不争到孩子的“冠名权”绝不善罢甘休。
　　等他收拾完了打厨房出来进了客厅，本来热热闹闹的屋里一下子归于沉寂，几口子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跟着他往客厅走。
　　陈寒禹信步走到沙发旁坐下，让刘戈以最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才开口：“第一，虽然离预产期还有一段时间，但我们打算看情况，提前剖宫产，以减轻刘戈的身体负担。”
　　没有人有异议。
　　刘戈垂着眼睑，拉着陈寒禹的手，把自己的一切都很放心地交付给对方。
　　陈寒禹环视了一圈儿，见没人吱声才继续道：“第二，我们不打算再要孩子了，所以这次剖宫产的同时，我们决定一并将刘戈身上的女性器官摘除。”
　　陈爸爸和陈妈妈对视一眼，两人又同时瞅了瞅陈老太，最后双双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确实是想多要几个孙子孙女的，但刘戈毕竟不是女人，愿意为他们儿子受这几次怀孕生子的苦也已经够够的了，他们也没那么贪心。
　　刘爸爸和刘妈妈自然没有话讲，还儿子一个真正的男儿身，是他们这辈子除了儿孙平安之外的，最大的心愿了。
　　“第三，”陈寒禹在等了一会儿没人说话的情况下再次开口，“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儿，名字我已经取好了，大的叫毅然，小的叫决然，姓——”
　　陈寒禹看了一眼自己满脸期待的父母：“姓由生他们的人决定。”
　　不大的客厅里，此时除了悠悠和拖拖，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刘戈身上。
　　刘戈一愣，张口结舌：“我……呃……”
　　陈寒禹揽着他的已经粗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腰，温暖的大手轻轻磨蹭着他浑圆的肚皮：“你最辛苦，听你的是应该的。”
　　这一句便把陈爸爸之前的那一套话都堵了回去，陈爸爸哀怨地看着自个儿亲儿子。
　　刘戈有些踌躇，他先抬眼去看自己的父母，然后才看向满脸“求成全”的陈爸爸和陈妈妈：“呃……”再次将目光转向自己父母。
　　刘妈妈抿着嘴唇没说话，刘爸爸搂住妻子肩膀，大手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肩头，朝儿子点头。
　　刘戈这才说：“那就……都姓陈吧？”用征询的目光看着陈寒禹。
　　陈寒禹低头，毫不顾忌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亲：“你决定就好，我听你的。”
　　刘戈抓着他的手，被他吻得不自觉发出低低嘤咛，然后红着脸道：“就跟你姓吧，你也是他们的爸爸，而且悠悠已经跟我姓了。”
　　陈爸爸紧张地看着自个儿儿子，生怕他一个摇头否定儿媳妇儿的决定。
　　好在陈寒禹顿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刘戈正常的预产期应该是九月底十月初，但因为身体实在无法承受了，在几番确定胎儿发育完全没问题的情况下，他提前三周住进了医院，并在住院一周后，终于迎来了剖宫产的日子。
　　因为年迈又经历过两次病痛的原因，陈老太已经不能亲自主刀了，但这可不代表着她就完全撒手这摊子事儿不管了——刘戈肚子里的可是他们老陈家的种啊！
　　陈老太做足一应准备，就呆在手术室旁的准备室里，保证只要需要，就可以立即刷手穿无菌服冲进手术室去指挥大局的状态。
　　刘陈两家四口大人搀着刘戈姥爷，抱着悠悠等在手术室门外，个个心里都不平静。
　　陈寒禹则是最好命的那个，他被特许跟进手术室去。
　　局部麻醉过后，平躺在手术台上的刘戈一边唿哧唿哧地喘着粗气，一边用力地抓着陈寒禹的手。
　　虽然所有的检测结果都表示孩子没有任何问题，但他却仍旧紧张不已。悠悠出生前他做了那么多检查，最后丫头还不是声带先天性发育不良？
　　陈寒禹知道他为什么紧张，抿了抿被口罩遮住的嘴唇，俯下身在刘戈耳边道：“没事儿，不会有问题的。”
　　刘戈费劲地点头，点完之后又道：“哥，我还是……有点儿害怕……你觉不觉得，或许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
　　陈寒禹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刘戈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不觉得这是一种惩罚，我觉得这是恩赐。我不信神，但我相信，如果真的有上天，他给你和别人不一样的身体，也只是为了让咱们拥有自己的孩子而已。难道这不是一种恩赐么？嗯？”
　　刘戈怔怔地看着陈寒禹，好半天之后眼中终于露出释然的神色。
　　他能感觉到手术刀划破了自己的肚皮，却因为麻醉并不觉得疼，而且因为有陈寒禹相伴，他也一点儿都不害怕。
　　老大毅然很快被主刀的医生从他肚子里捞出来，大概只隔了半分多钟，他便听见男孩儿响亮的啼哭声。紧接着，老二决然也来到了这个世上。
　　两名新生儿科医生一起把孩子抱过来给两位父亲看，其中一人笑道：“老大四斤七两，老二四斤九两。都很健康，放心。”
　　躺在手术台上的刘戈忍不住喜极而泣，抽抽搭搭地摇了摇陈寒禹的手。
　　正在给他做子宫摘除的主刀医生不禁出声道：“患者家属，你劝着他点儿，别让他太激动，我这还没完事儿呢。”
　　陈寒禹连忙点头，蹲下身隔着口罩亲吻刘戈的嘴唇，温言道：“不哭了，嗯？”
　　刘戈点头，但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开始相信，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达到更幸福的彼端的必经之路。只有尝过苦头，才能真正去珍惜得来不易的甘甜。
　　对，就像陈寒禹所说的那样，他想，这的确是一种——恩赐——
　　

【番外一】妊娠纹
　　自打刘戈再次怀孕后，陈寒禹就过上了和尚般的生活。
　　其实要真吃素念经或许也还好，但刘戈一个人吃饭供应三个人的需求，自然少不了要适当地补充营养，而悠悠在长身体也不能吃得太差，于是在每天营养均衡的膳食滋润补充下，陈寒禹作为一个正常、健全的成年雄性，却很悲催的只能干熬着。
　　实在熬不住了就和刘戈互相用手解决一下，可几乎每次都会因为刘戈体力不济，最后变成他一个人撸两个人的量。
　　几个月后胎儿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但刘戈的肚子也开始像气儿吹的似的勐涨，恨不得每天都要涨出几公分来。
　　刘戈的疲态他都看在眼里，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增加他的负担？
　　于是，只能接着忍。
　　忍忍忍，终于忍到了两个小宝贝儿被刨出来，刘戈腹部的伤口也逐渐痊愈了，但陈寒禹却发现这人多了个毛病，居然连洗澡换衣服都开始背着他了！！
　　禁欲将近一年的陈寒禹终于沉不住气了。
　　这天安顿好毅然决然两个粉嫩的小肉团，又把悠悠暂时交给拖拖看着，陈寒禹的眼睛便盯在了刘戈的身上。
　　眼瞅着他进了浴室，并在估么着他应该已经脱完衣服之后，陈寒禹站起身来几步走过去，直接伸手开浴室的门。
　　把手按不下去，门被从里面锁上了。
　　陈寒禹气郁，敲了敲门道：“刘戈，开门，我要进去。”
　　里面顿时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一阵慌乱之后刘戈才道：“啊？哥……我刚要洗澡……要不、要不你再等会儿吧？”
　　陈寒禹黑着脸，用力拍了拍门：“你再不让我进去我就尿裤子了！”
　　刘戈唔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过来给他把门锁打开，在门被打开的下一秒又一熘烟儿地跑到磨砂玻璃隔出来的浴房里，扒着门缝儿偷偷摸摸地往外瞧。
　　眼瞅着陈寒禹一点儿上厕所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奔自己过来了，刘戈连忙把浴房的玻璃门拉上，在里面紧张地使劲儿拽着不敢松手。
　　陈寒禹被他气得够呛，与他一玻璃墙之隔地站在外面，也没上手去跟他拉扯，只是扬声问到：“你到底想怎样？”
　　“唔……”刘戈头一次被陈寒禹这么凶，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好半天才道，“没……哥……”
　　陈寒禹冷道：“开门。”
　　刘戈的手指头连着胳膊都在抖，心里挣扎了好半天才缓缓将门打开，蔫头耷拉脑地赤脚站在浴房里的地上。
　　陈寒禹上上下下地把用浴巾将自己胸部以下的位置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刘戈看了一遍，抱着胳膊道：“你最近为什么老躲着我？”
　　刘戈看着自个儿的脚趾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裹在身上的浴巾，抿着嘴唇没说话。
　　陈寒禹站在浴房外足足看了刘戈两分钟，才转过身往出走：“你先洗澡吧。”
　　刘戈的动作已经很明确地让他意识了这人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躲着他。
　　打浴室出来，陈寒禹先去卧室转了一圈儿，瞅了瞅正在熟睡的儿子们，然后才回到客厅，跟女儿一起坐在地毯上。
　　趴在悠悠另一边的大狗拖拖朝他甩了甩尾巴，又爬起来伸着脖子把大白脑门儿凑过去让他摸。
　　陈寒禹一边拿手机翻看电话簿，一边摸着拖拖的脑门儿。
　　选了半天，最后他还是把电话打给了刘妈妈。
　　刘妈妈很快接通电话，紧张道：“怎么了寒禹？孩子们……”
　　“没事儿，妈。”陈寒禹温言道，“大然小然吃饱睡下了，悠悠在画画。”
　　刘妈妈这才放下心来：“哦哦，那就好。有事儿吗？”
　　“嗯。”陈寒禹道，“妈您知道有什么办法能祛妊娠纹么？”
　　刘妈妈一愣，而后又反应过来：“吃东西注意点儿，别让他吃太多甜食，多吃点儿富含胶原蛋白的，还有纤维丰富的蔬菜水果……”
　　“嗯嗯。”陈寒禹管悠悠要了张纸和一根画笔，把刘妈妈话中的重点部分一一记录下来。
　　记完了看了看，禁不住又问到：“妈，除了注意吃之外还有别的法子么？”
　　刘妈妈沉吟片刻，道：“有个偏方，倒是可以试试，效果就不好说了。西医的话还可以做拉皮或者激光整形……”
　　陈寒禹：“您说说那偏方吧。”
　　刘妈妈：“洗完澡之后先给他按摩一下，然后用鸡蛋清敷十来分钟，清理干净之后再按摩一会儿促进吸收。鸡蛋清甘寒，能清热解毒，可以促进皮肤组织生长、伤口愈合，应该会有点儿作用。”
　　陈寒禹把刘妈妈的话记下来：“好，我都记下了。谢谢妈。”
　　“哎，自家人还客气什么。”刘妈妈顿一顿，又问，“他这次妊娠纹很严重？我记得生悠悠的时候没那么明显啊……”
　　陈寒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也没瞧见呢，他最近老躲着我，我才觉得有问题。生悠悠的时候就她一个，还不足月，可能没撑开。这次是俩，个头儿还都不小，应该是比上次严重。我一会儿看看，明儿再给您去电话。”
　　刘妈妈闻言也是无奈，又嘱咐了陈寒禹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刘戈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睡衣把自己全身上下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就露着头脸和手脚在外面。
　　陈寒禹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继续陪悠悠玩儿。
　　刘戈战战兢兢地坐在沙发上瞅着两父女加一只大狗其乐融融的样子，身体逐渐回温，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也渐渐地平复下来。
　　九点半，陈寒禹把女儿抱去卧室，又给她讲了睡前故事，才打孩子们的房间出来。
　　刘戈懒懒地靠在沙发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
　　陈寒禹没理他，先去浴室用温水投了条毛巾，出来又去厨房端了事先已经准备好的鸡蛋清。
　　等他再次走到客厅的时候，刘戈看他那架势，才有些茫然地坐起身来：“哥？”
　　陈寒禹冲他一扬下巴，居高临下道：“你自己脱还是让我扒你？”
　　刘戈缩了缩脖子，既不想自己脱，也不想让陈寒扒他。
　　陈寒禹把毛巾搁在一边，在他身边坐下，也没真的使用蛮力扒他衣服，而是像平时一样揽住他的腰，然后把那温暖的大手从他的衣摆下探了进去。
　　刘戈刚开始还极力争拧着，不想让陈寒禹摸他肚皮，但陈寒禹的嘴唇往他脖颈子上一贴，亲亲咬咬，几下便让他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他其实并不是不想跟陈寒禹做爱，甚至可以说，陈寒禹有多渴望进入他的身体，他就有多渴望被陈寒禹进入。
　　但——
　　陈寒禹的大手轻柔地抚摸着刘戈的肚皮，敏感的指腹摸出了那上面的凹凸不平，还有一深一浅两条刀口的轮廓。
　　刘戈低低呜咽，知道这次自己是怎么也躲不过了。
　　陈寒禹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而后才道：“害怕我看见，所以躲着我？嗯？”
　　刘戈“唔”了一声，不知道是被咬疼了还是对陈寒禹的问题所做的回答。
　　陈寒禹缓缓地撩起他的上衣，低头瞅着那逐渐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
　　其实刘戈肚皮上的刀口和妊娠纹都没多严重，他本身就不是疤痕体质，怀孕期间也有做相应的护理，生悠悠时留下的那条疤痕现在不仔细看、摸，根本察觉不到。
　　但跟原先比起来，腹部多出来的赘肉，完全走形的腰身，纵向妊娠纹与横向刀口交错，伤痕累累的皮肤——这一切确实会给人带来很大的落差感。
　　陈寒禹在满是失落神情的刘戈脸上轻轻吻了吻：“多大点儿事儿啊，嗯？为这个躲着我，至于么？”
　　刘戈吸了吸鼻子，撅着嘴，脸上的表情明显包含着质疑。
　　陈寒禹将两只本来就不算凉的大手搓热，然后才开始给他做腹部按摩。
　　他之前为了给刘戈缓解站手术台后腿部的酸痛不适而专门去学过按摩，手上的力度拿捏的很好，让一直在闹别扭的刘戈觉得很舒服。
　　按摩完之后他摸了摸毛巾，发现有些凉了，便对刘戈道：“我再去投一下毛巾，你躺下等会儿。”
　　刘戈这次乖乖地在沙发上躺下，一路目送着陈寒禹进了浴室，不多时又出来，拿温度适中的毛巾给他擦肚皮。
　　陈寒禹边擦边道：“我给妈打电话问了，她说让试试。蛋液有点儿凉，忍得了么？”
　　刘戈点点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这辈子能遇到陈寒禹真的是抄上了，男人给他的温柔宠溺、无微不至，几乎就快要把他宠得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他甚至觉着，自己已经被宠得完全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一旦离开陈寒禹，甭说一年半载，他能活一两个小时都是奇迹。
　　清凉的蛋液被涂抹在了他有些松弛的腹部，刘戈瞅着陈寒禹弄完，把手里装蛋液的小盆放下之后，才伸手去拉他的手。
　　陈寒禹俯下身，又好气又好笑地在他额头上吻了吻，继而又吻他的嘴唇：“等十来分钟就好，乖乖的，嗯？”
　　“嗯。”刘戈伸出舌尖儿在男人的嘴唇上舔了舔，哑声道，“我这样……是不是太丑了？”
　　陈寒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个没良心的形象么？你给我生孩子，我还嫌弃你这嫌弃你那？”
　　刘戈抓紧陈寒禹的手，嗫嚅着说了一句“没有”，但眼睛却仍旧有些不确定地几次抬起来打量陈寒禹脸上的表情。
　　陈寒禹看他那哀怨的模样，忍不住钳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狠吻下去。
　　久违的动情很快让两个人的身体都热了起来，唇舌的纠缠分外的认真、不遗余力。片刻后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
　　陈寒禹摸摸刘戈的额头，又转眼去看他敷着蛋清的肚皮，目光旋即又被他柔软的睡裤下隆起的部分引得发笑。
　　他将手伸过去，在那位置上轻轻弹了一下，刘戈的身体立即勐地一颤。
　　陈寒禹十分恶劣道：“还是别做了吧？省得有些人不好意思把肚皮露出来给我看。”
　　刘戈面色绯红，表情哀哀地看着他，央求般叫到：“哥——”
　　陈寒禹看着他笑，又等了一会儿帮他清理掉肚皮上的蛋液之后，才关掉电视，俯身把躺在沙发上的刘戈打横抱起来：“回卧室给你按摩。”
　　刘戈凑过去吻他的嘴唇，声音里带着浓烈的渴求：“嗯……”
　　

【番外二】打的就是脸
　　刘戈在怀上双胞胎之后就在全家的施压下辞掉了医院的工作，专心待产。
　　宝宝生下来他和陈寒禹都不太想把孩子交给父母带——而且交给哪家的父母实在是难以抉择——所以最后商量的结果是，陈寒禹回去上班，刘戈在家做家庭主夫。
　　一直到大然小然两岁大，不再需要刘戈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的时候，刘戈姥爷才把义肢公司捏在自己手里的那部分交给他。
　　但其实说起来，时隔这么多年，他们虽然手里攥着资金的大头儿，却因为没怎么管过生意方面的事情而完全没有实权。
　　公司里现在简直可以说是唯刘戈的大舅和他那个所谓的大哥的命令侍从，只有特别老资格，从公司建立伊始就跟着刘戈姥爷的几个老员工碍于面子愿意跟刘戈多说几句话，实际上扭脸儿也会跟刘戈大舅一家通气，背地里说他坏话。
　　刘戈情商本来就不高，这几年又有陈寒禹处处护着他，把他保护的密不透风，他那点儿为数不多的情商渐渐的也就归了零，没变成负数已经算是不易了。
　　所以当几个月后刘戈发现这群两面派的真面目的时候，气得简直食不下咽。
　　义肢公司的事儿陈寒禹还没开始插手，一方面是他想历练历练刘戈，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刘戈姥爷没表态，他也不太想表现得太积极，弄得好像他要争权夺位一样，毕竟刘戈大舅和大哥再怎么不地道，也是他们老于家的种，血浓于水。
　　做完饭，陈寒禹先让悠悠带着两个弟弟外加被暂时寄放在自己这里姚巨巨去洗手，自己则到客厅去哄媳妇儿。
　　姚靖辉很显然是卡着点儿回来的，进门抱起去给他开门的悠悠，在那水嫩嫩的小脸蛋上一边儿亲上一口，然后把人放下，才扭脸儿去浴室洗手。
　　悠悠屁颠屁颠儿地跟在他身后，姚巨巨屁颠屁颠儿地跟在悠悠身后，一串儿小尾巴似的。
　　浴室里，悠悠踩着小板凳点着脚尖儿给姚靖辉拿新毛巾，姚巨巨就在旁边扒着她的一条大腿不松手。
　　悠悠睨着巨巨那张粉白粉白的包子脸，一脸的不耐烦。
　　姚靖辉接过悠悠递来的毛巾，弯身笑着又在自个儿干闺女的脸上亲了一口，惹得小姑娘眉飞色舞满脸娇羞，朝他一个劲儿地眨巴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
　　姚巨巨瞅着自个儿爹跟人家闺女那么亲昵，压根儿没怎么搭理自己也不知道吃醋闹脾气，反而眼巴巴地瞅着悠悠的小脸蛋儿，也想凑过去香两下。
　　但碍于悠悠对他着实是有点儿凶，所以巨巨完全是有贼心没贼胆儿，只能渴望地看着。
　　在师诚的事情过去之后，认识到爸爸和爹地才是一对儿的悠悠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转向了姚靖辉，从“非亲爹不嫁”成功地转化成了“非干爹不嫁”。
　　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悠悠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学会变着法儿的讨喜欢的人开心了。
　　姚靖辉带着悠悠和巨巨去餐厅的时候，陈寒禹已经把还在生气的刘戈抱过来，好整以暇地放到实木椅子上了。
　　大然小然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宝宝椅里，等开饭。
　　其实在过去很长的一段儿时间里姚靖辉都不是很喜欢到刘戈家来，毕竟每次一来都要面对一个陈寒禹和三个简直就是Ctrl+C，Ctrl+V出来的小版陈寒禹实在是让他觉得有点儿脑仁儿发胀。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就不在乎这个了，除了自个儿干闺女都无视掉就好了，刘戈还能帮他带孩子，没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了。
　　而且细看起来大然和小然也不是一点点点儿都不随刘戈……
　　姚靖辉决定还是不看了，陈寒禹的基因太彪悍，再研究他就该觉得这仨孩子哪个都跟刘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陈寒禹给刘戈盛了一大碗饭，“当”地一声墩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筷子塞进手里：“吃。”
　　刘戈不情不愿地拿着筷子，一粒一粒地吃着碗里的米饭。
　　陈寒禹看他一眼，没说话，扭脸儿又给几个小的盛饭，最后才是姚靖辉和他自己。
　　悠悠从小吃饭就不让大人费心，到弟弟们能上桌吃饭之后，更是肩负起了看顾弟弟们的重任——当然，这个弟弟必须是她亲弟弟，要不是亲的可没这待遇，例如一脸可怜相的姚巨巨。
　　陈寒禹坐下吃饭，给巨巨夹了点儿青菜，然后又夹了一堆东西码在刘戈的米饭山上，刘戈撅着个嘴，一脸郁闷委屈加气愤，拿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不肯往嘴里送。
　　陈寒禹睨他一眼：“还用我喂你是怎么着？”
　　刘戈蔫儿道：“不用……”
　　说完勉强往嘴里塞了两口，又不想吃了。
　　陈寒禹也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夹起一筷子青菜来搁在他嘴边：“吃。”
　　刘戈心不甘情不愿地张了嘴。
　　一直在默默吃饭的姚靖辉忍不住朝挨在一起坐的俩人翻白眼：“秀恩爱分得快。”
　　陈寒禹睨他一眼：“不要用你自己的失败经验来分析我们的感情局势。就算你这辈子都打光棍儿，我们俩也不会再出任何问题。”
　　姚靖辉怒，但脸上仍旧挂着十分绅士的笑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乖乖吃饭的悠悠，道：“没事儿，我还有我干闺女呢，这辈子倒不至于孤独终老。”
　　陈寒禹面儿上表现得一点儿也不担心：“等她长大了你都五十多了，你觉得她到时候还能看得上满脸褶子的你？”
　　姚靖辉：“……”
　　姚巨巨看看自个儿形单影只的爹，又看看别人出双入对儿的爸，默默地伸出小手去要抱抱。
　　姚靖辉把儿子抱过来放到腿上，不再理会完全不顾及孩子们存在，明目张胆喂食的夫夫二人，老实地跟巨巨一起吃饭。
　　晚饭过后三个大人坐在沙发上喝茶闲聊，四个小家伙儿则在他们面前的厚厚毛绒地毯上玩玩具做游戏，大狗拖拖趴卧在地毯边缘，不时抬起头来瞅瞅孩子们。
　　姚靖辉这才问：“出事儿了？”
　　陈寒禹没搭茬儿，刘戈满脸不开心道：“公司那群两面三刀的混蛋，当着我的面儿都点头哈腰的”好好好，是是是”，一扭脸儿就跟我大舅他们说我坏话，骂我傻逼。”
　　姚靖辉点点头，毫无怜悯之心道：“你刚发现啊？”
　　刘戈：“……”
　　姚靖辉完全不顾忌陈寒禹的白眼，把长腿架在茶几上，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里：“其实你也不用太纠结，反正钱在你手里攥着，他们也不能真把你怎样，痛快痛快嘴而已。实在不行你动动手脚把资金撤出来，既能让他们吃苦头，钱又进了自己的荷包，一举两得。”
　　“呃……”刘戈一时哑言，好一会儿之后才道，“可是，公司是我姥爷一生的心血……虽然我大舅他们一家确实很过分，姥爷生病之后在我家住着，两年多了连看都没来看过，但是……”
　　陈寒禹的双眼盯着电视，貌似漠不关心，但嘴上却道：“撤资能给对方带来的打击虽大，但伤害值太小。”
　　刘戈：“……”
　　他只暗自庆幸陈寒禹的腹黑没有用在自己身上。
　　姚靖辉耸肩：“公司叫什么？”
　　刘戈：“XX义肢有限责任公司。”
　　姚靖辉略一扬眉：“你姥爷姓于？”
　　刘戈瞪着眼睛点头，随即想到姚靖辉的生意也包括医疗这方面的，便开口问到：“辉哥你们公司和我们有生意上的往来？”
　　姚靖辉“嗯”了一声：“有点儿。听说最近那边挺乱的，高层下放了个没能力没作为的小领导过去，就是你啊？”
　　刘戈欲哭无泪，扭脸儿扑到陈寒禹身上：“哥……”
　　陈爸爸在两个大孙子出生之后没有食言，立马儿去置办了一套别墅，并写在了刘戈名下。
　　别墅是精装修，但陈寒禹怕孩子会走之后磕着碰着，又在此基础上一番精雕细琢后才于一年前正式举家搬来。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姚靖辉再来这边出差，也不住酒店了，直接带着孩子奔刘戈家。
　　洗衣服做饭看孩子全包，省钱不说，环境还比几星级的大饭店还好，姚靖辉觉得自己就算跟陈寒禹过不去，也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陈寒禹最初是拒绝的，但姚靖辉拿巨巨当挡箭牌，不让他进，OK，把孩子和行李往他家门口一扔，自己出门办事去，回来的时候陈寒禹就算脸色铁青也不能把他怎样。
　　时间长了，陈寒禹也就习惯了，姚家父子来了多做口饭的事儿，也就没再跟他较真。
　　晚上等姚靖辉带着巨巨回客房洗澡睡觉之后，陈寒禹才把自个儿闺女拉过来，语重心长道：“悠悠，你喜欢干爹吗？”
　　小丫头含羞带怯地点点头：“悠悠长大了要嫁给干爹！”
　　陈寒禹低头思忖片刻，才道：“可是悠悠，等你长大了，你干爹就老了。”
　　悠悠眨巴了两下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对老了没什么概念。
　　陈寒禹道：“等你长大了，你干爹就会变得跟太姥爷一样……”
　　悠悠歪着小脑袋直接回了自个儿亲爹一句：“悠悠喜欢太姥爷。”
　　陈寒禹：“……”
　　好吧，悠悠绝对是他亲生的，噎他的时候跟他噎自个儿亲爹的时候一样一样的，甭找钱。
　　陈寒禹无奈地抱着悠悠去浴室给她洗澡，然后又服侍小公主穿上小睡衣，送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安置在小床上给她讲睡前故事。
　　他这边儿完事儿之后便又去找负责哄大然小然睡觉的刘戈，两个小男孩儿虽然多少有点儿淘气，但比起一般孩子来说还是听话的。
　　而且还有大狗拖拖坐镇，刘戈给其中一个洗澡的时候，拖拖就负责看着另一个，跟他玩儿，帮了不少忙。
　　陈寒禹在门外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轻轻推开门。
　　刘戈回头看他，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朝床上已然入睡的小宝贝儿们看了一眼，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大狗拖拖就留在大然小然的房间里，晚上如果俩孩子有什么动静儿，它会拉着门把手上的绳子把门拽开，然后去陈寒禹和刘戈的卧室叫人。
　　陈寒禹把刘戈拉出房间之后就按在了墙上，刘戈一脸问号，刚要问他怎么了，嘴就堵上了。
　　俩人老夫老夫也算是好几年了，但刘戈还是没能改变自己一旦被这人亲就腿软的毛病，对方软滑的舌头顶进他嘴里的那一刻，要不是身子被人按着，他能出熘到地上去。
　　陈寒禹的舌头在他嘴里肆虐的搅动着，时不时地用舌尖添上他的上颚，引得刘戈身子频频颤抖，双手用力地抓着男人结实的手臂。
　　好不容易等到被放开的时候，刘戈气喘吁吁，两颊晕红，眼睛里都带上了几分水意，哑声道：“哥……”
　　陈寒禹抱住他，用鼻尖不住的在他脖子上蹭，半晌才说：“闺女不爱我了。”
　　刘戈：“……”
　　那一晚上刘戈被陈寒禹压着索要了无数次安慰，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酸痛，骨头都快散架了。而且这两年都没怎么在事后有太大反应的地方也隐隐有点儿不舒服。
　　陈寒禹起床后先去给孩子们和姚靖辉做早饭，又喂了狗，然后才扭脸儿回卧室去看刘戈。
　　刘戈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满脸的怨念。
　　陈寒禹俯身和他亲了个嘴儿，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又把人打横抱起来去了浴室，清理、上药，一条龙服务。
　　事后第三天，姚靖辉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出门，说是有个饭局，下午就能回来，晚上在家吃饭。刘戈也没在意，自己在家忙乎着。
　　晚一点儿的时候陈爸爸和陈妈妈来看孙子们。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正准备吃午饭的时候，姚靖辉忽然打来电话，让刘戈带着悠悠过去找他一趟。
　　刘戈完全莫名其妙，但姚靖辉的语气丝毫不容他置疑，跟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半分钟后又给他发了见面的地点。
　　刘戈再给他回电话，他就直接挂，发短信也不回。
　　没招儿，刘戈跟陈爸爸陈妈妈说了一声，给悠悠换了条粉白色的泡泡裙，抱着她就要出门。
　　姚巨巨一看悠悠要走，立马儿不干了，一哭二闹抓着刘戈的裤腿不撒手。刘戈怕姚靖辉等急了，没办法只能把这小祖宗也带上。
　　一行三人很快到了姚靖辉地址上写的地方，刘戈把车停好，左手抱着巨巨，右手拉着悠悠，仰起头来往楼上看了看。
　　二十几层的大楼简直高耸入云，装修的更是富丽堂皇。刘戈完全无法想象姚靖辉叫自己带着女儿来这里干嘛。
　　他要去的宴会厅就在二楼，门口处站着门童，见着他先是鞠躬问好，然后才问：“先生，您有预约吗？”
　　刘戈愣了下才答：“呃，我朋友叫我来找他，姓姚……”
　　门童立即道：“是姚先生的客人啊！请您稍等。”
　　不多时，从门里出来个穿着工作服，身段儿十分窈窕的美女，见着刘戈也是先鞠躬：“是刘先生吧？姚先生在包间儿，请您跟我来。”
　　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稍前一步在侧前方给刘戈引路。
　　刘戈家当然也不算穷，但这种地方他确实头一回来，被这气氛弄得身子不禁发僵，手心儿里直冒汗，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会给陈寒禹丢人。
　　他们七拐八绕的来到一间房门紧闭的包间儿门前，美女轻轻地叩响了木门，扬声道：“姚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姚靖辉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让他进来吧。”
　　木门被拉开，美女站在门边微笑着朝刘戈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戈愣了一下才战战兢兢地往里走。
　　包间儿不是特别大的那种，但也绝对不小，十几个人在里面一点儿也不显逼仄。
　　刘戈抱着巨巨拉着悠悠，看见这么多人在里头脚步不由得一顿，等把那一张张脸都看清楚了，刚才的紧张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目光里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愤怒。
　　这十几个人里没一个是他不认识的。
　　为首的是他大舅，他大舅左边儿坐的是他大哥，右边儿是姚靖辉，再往旁边则是公司里的几个骨干成员和好几位大客户。
　　刘戈大舅看见他进来也是一愣神儿，旋即十分不悦道：“你来干什么！”
　　说完又扬声叫刚刚带刘戈过来的美女：“你带人都能带错？！这不是我们的客人，送走！”
　　美女一脸惊慌，连忙点头哈腰认错，说着就要把刘戈往出请。
　　“有什么错的？”姚靖辉不紧不慢道，“这就是我的客人。”
　　此话一出，包间儿里立即鸦雀无声了。
　　好半天之后刘戈大哥才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对姚靖辉道：“姚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姚靖辉十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朝早就用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盯着他的悠悠招了招手：“闺女，过来。”
　　悠悠得了命令立马儿挣开刘戈拉着他的手，颠儿颠儿地跑过去扑到姚靖辉怀里撒娇，甜甜地叫了一声：“干爹！”完全当旁边的舅姥爷和大舅是空气。
　　包间儿里的其他人：“……”
　　姚巨巨见悠悠都跑过去了，也挣着拧着要下地，刘戈没辙，只能把他放下，眼瞅着他甩开两条小胖腿跑过去抱姚靖辉的大腿：“爸爸——”
　　包间儿里的其他人：“……”
　　姚靖辉环视了一圈儿屋里的人，然后道：“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合作把市场开拓到X市？”
　　刘戈大舅耷拉着脸点了下头。
　　姚靖辉朝他露出一个笑来：“大家有钱一起赚么，我没什么意见。而且怎么说您也是我干闺女的舅姥爷，咱算是有点儿亲戚关系，都好说。”
　　说完，又朝刘戈扬了扬下巴：“找地方坐，你自己的公司还用我跟你客气么？”
　　刘戈情商再低也能明白姚靖辉的意思了，有点儿想笑，但又使劲儿绷着，给自己提气。
　　很快饭菜上桌，姚靖辉又让自个儿旁边儿的某人起来给刘戈让地方。
　　席间气氛有些凝重，刘戈大舅和大哥脸色如丧考妣，公司一众骨干则因为觉得自己站错了队而胆战心惊，根本没心情吃饭，净想着怎么讨好刘戈了。
　　倒是几个大客户很快熟络起来，毕竟他们只是跟这边儿的公司做生意，而且他们这次的目标主要是和姚靖辉相互认识一下，以后好通过这层关系给自己的公司拉生意。
　　姚靖辉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刘戈大舅和大哥心里有气，却又碍于完全惹不起姚靖辉，最后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认栽。
　　当天晚上回家，刘戈吃了两大碗饭，吃完还要去盛，被陈寒禹生拦下了。
　　刘戈兴奋地跟什么似的，把中午的事儿绘声绘色地讲给陈寒禹听，陈寒禹边听边笑，主要是觉得刘戈这眉飞色舞的样儿太勾人了。
　　等到了哄孩子们睡觉的点儿，他才腾出功夫来跟这一役的大功臣姚靖辉道谢。
　　姚靖辉一副高傲的嘴脸，对陈寒禹道：“公司以后给我闺女，等她长大了嫁给我，就是我的了。”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但陈寒禹还是忍不住想抬脚踹他，默默地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把闺女那颗要嫁给她干爹的心扳回正轨！
　　回卧室躺在床上，刘戈因为吃的太多睡不着，一个劲儿地在那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陈寒禹陪他说了会儿话，见他还没睡意，直接翻身压了过去。
　　刘戈：“！！！！”
　　陈寒禹放开他的嘴唇，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帮你消消食。”
　　刘戈呜咽：“别……哥我错了……我后面还没好利落呢……”
　　陈寒禹把手从他裤腰处探进去，摸到地方仔细地把那里的每一寸皮肤都摸了摸按了按，确定没事儿之后才道：“真没好？”
　　刘戈早就在他这几下撩拨的起了火，拱起腰来用下半身儿在他大腿上蹭：“嗯哼——哥……”
　　陈寒禹笑着俯身吻他，又是一个不眠夜……
　　


【番外三】赵容儿的前世今生
　　坐在陈寒禹面前布艺沙发上的赵容儿脸色憔悴，眼圈儿青黑，一看就是长时间没有得到良好睡眠的结果。
　　她甫一坐下，便先叹气，然后才嗫嚅着开口：“哥，你给我做个催眠吧。”
　　陈寒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嘴上徐徐道：“不急，咱们先聊聊，聊完了再说催眠的事儿。”
　　赵容儿又是叹气，胸腔一起一伏，头跟着微微垂了下去。
　　见她不说话，陈寒禹便主动道：“不舒服？”
　　赵容儿轻轻摇头：“也没有，就是胸口发闷。觉得有点儿喘不上来气。”
　　陈寒禹：“失眠？”
　　赵容儿稍稍愣了一下，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自嘲般地笑了笑：“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会做梦，梦着梦着就哭醒了。”
　　陈寒禹并没有过于激进，他用那双花豹一般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人，鼓励她把话说完。
　　赵容儿与他对视片刻，神情变得有些恍惚起来，目光就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走神儿了？要不咱们还是催眠吧，那样我应该不会走神儿。”
　　陈寒禹不置可否，只道：“能说说你梦的内容么？”
　　赵容儿偏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具体的我其实记得并不清楚，只隐约记得是回到了上学的时候。”
　　“我读的公立大学，宿舍都是那种六人间上下铺的，但因为我们班有个同学中途退学，大二之后我们宿舍就空出来了一张床位。我记得梦里我没在自己的床上，而是换到了空出来的那张床上，而且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劲，就好像其实我一直就是睡在那里似的。”
　　“梦里我们宿舍的人——样子都很模煳。怎么说呢，我也不是一点儿也不记得她们长什么样子了，而且其实这几年我跟比较要好的两个人也都还有些联系，但在梦里，我知道每个模煳的影子是谁，却看不清她们的脸。”
　　“一开始还比较正常吧，大概，我记不清了。后来……”
　　话说到这儿，赵容儿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在一瞬间被人关掉了开关一样。
　　陈寒禹看着她，道：“后来怎么了？”
　　“后来……”赵容儿的神情再次恍惚起来，一双好看的眸子里神色空洞，“后来……她来了……”
　　陈寒禹轻声重复着赵容儿话中的重点：“她？”
　　赵容儿的嘴唇噏动，半晌才喃喃道：“她……一个……一个比我高一届的学姐……”
　　陈寒禹观察着赵容儿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和眼眸里一瞬间闪过的一丝茫然与不安，轻声诱导道：“她来做什么？”
　　赵容儿紧紧抿着嘴唇，目光定定地盯在她面前虚无的一点上，神情逐渐变得落寂起来。
　　她没有回答陈寒禹的问题，而是选择了沉默。
　　陈寒禹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明白，这个时候就算自己生拉硬拽也不一定能让面前的人敞开心扉，那还不如给她些时间，让她自己想通。
　　两人沉默着对坐了大约十几分钟之后，赵容儿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脸，像是在擦脸上的眼泪。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放下双手的时候鼻尖和眼眶通通发红，显然是真的哭了。
　　赵容儿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又忍了一会儿，眼泪最终还是没能憋回去。
　　她用手擦了一下溢出眼眶的泪水之后才开口，缓缓道：“她吻了我。这不是梦，哥，不是梦。是真的。那天她和我们宿舍的一个姑娘一起回来，我们说了几句话，具体的我不太记得了，但是后来她吻了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但我——我喜欢那种感觉……”
　　“那时候我年纪虽然不大，但也不是一点儿接吻的经验都没有，可只有她的吻，能让我、让我觉得整个人都陷进去了，无法自拔。”
　　赵容儿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柔和的。
　　她的身体很放松，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睑自然地低垂着。
　　虽然没有与这人对视，但陈寒禹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进而从那目光里感受到那种只有在谈起自己心尖儿上的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的柔情蜜意。
　　可是很快，赵容儿便敛起了这种神情，目光在一瞬间的放空涣散之后勐地变得瑟缩而茫然起来。
　　她对陈寒禹道：“她们觉得我和那个学姐都是变态。”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很快，像是十分不愿提及，而且话一出口之后她就立即将嘴唇抿紧，不再开口了。
　　陈寒禹看了赵容儿半分钟，然后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说说你那个学姐怎么样？”
　　赵容儿听了他的话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里的戒备再次变成迷茫，似乎是有些无法决定到底要不要顺着陈寒禹的话说下去。
　　陈寒禹花豹一般的眸子里神色柔和，语气更是循循善诱：“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得怎么样？”
　　“她——”赵容儿还是有些犹豫，但与陈寒禹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她还是选择了继续，“她有一米七几，身材匀称，长得很漂亮。但因为打扮的比较中性化，所以其实应该用帅气来形容更合适一点儿。”
　　话说到这儿，赵容儿的脸上泛出一层薄薄的红晕，她低下头垂下眼睑，又偷偷抬眼去瞅陈寒禹，最后还是嗫嚅着说道：“性格跟你有点儿像。”
　　赵容儿的话让陈寒禹不禁想起当年他们相亲时的事，那时候赵容儿的举止神态，其实已经多少暴露了她内心深处被小心翼翼地埋藏着的这些问题，但当时的他却并没有发现真相，并及早伸出援手。
　　陈寒禹心里多少有些自责。
　　不过对方所说的这番话也终于让他明白了当年为什么甫一见面，她就对他表现得异常狂热、执着。而且在撞见刘戈和姚靖辉在一起的时候，她过激的反应也有了解释。
　　赵容儿的双手交握，拇指相互蹭动着，神色腼腆：“她很会照顾人。我从小就体寒，来例假的时候经常肚子疼。最开始的时候跟她也不是很熟，但是她却能记得我大概什么时候来例假，在那之前给我送些吃的或者暖宝什么的。在家的时候我妈都没这么照顾过我。”
　　“还有一次，我突然发高烧、吐得厉害，宿舍的除了跟我比较好的那两个姑娘，剩下的都装作没看出来我不舒服似的躲去自习室了。她不知道从谁那儿得到的消息，逃课到宿舍看我，然后背着我去的医务室。那时候其实我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但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发了几条短信也没回。”
　　“后来校医说看不了，让我去医院，也是她带我去的。我输液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陪着我，给我买吃的买水。唿——哥，那时候我其实就隐隐在想，要是她是我男朋友该多好。所以后来她突然亲我，我一点儿也没觉得恶心，或者哪里不对，甚至很开心。”
　　“但是——”
　　赵容儿再一次停下来，望着陈寒禹所在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道：“舍友觉得我们是变态，后来班里的人也知道了……我收到了一些写着非常恶心的内容的小纸条，夜里经常有陌生的号码给我打骚扰电话……周末放假回家的时候，我妈不知道从哪儿看到了一条同性恋的报道，跟我说多么多么恶心，多么多么不正常什么的……”
　　她顿了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而后继续道：“那会儿的情况比我说的还要糟糕，哥你能明白吧？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我，女同好像比男同更让人难以接受……他们的原话，我不想提……”
　　“其实我跟那个学姐，谁也没提过交往的事儿，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是交往过。”赵容儿坐直身子，用力地做了个深唿吸，“后来我开始避免和她碰面，她的电话、短信都不接不看不回，她来找我我也不理会，甚至她当面拦着我，我也装不认识她。后来想想，觉得自己真的很过分，但那时候我更害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再后来，我听说她退学了……”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我有一瞬间觉得精神终于松懈下来了。但很快我又觉得很难过，吃不下睡不着，晚上躺在床上发呆，反应过来的时候十有八九已经把枕头哭湿了。可从始至终，我都没找过她，也没跟她说过对不起。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敢。”
　　话说完，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陈寒禹没有说话，赵容儿用力地做着深唿吸，几次之后终于完全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冲陈寒禹笑了笑：“哥，谢谢你。看来真的不用做催眠了。能跟你把这些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让我感觉好受多了。”
　　陈寒禹也朝她勾了勾嘴角：“你的事儿我最近也多少听赵叔谈起过，不打算跟我说说么？”
　　赵容儿吁了口气，浅笑道：“是不是有点儿任性？到现在才鼓起勇气出柜，但我却连她现在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顿了一下，她转而问到：“哥，你幸福吗？和刘戈在一起，你觉得过得好吗？我听说你们有三个孩子，孩子是——”
　　陈寒禹伸手将放在办公桌上的相框转过去给赵容儿看：“孩子是我和他的，不是代孕，是他给我生的。或许听起来有点儿天方夜谭，但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不能光用已知的目光去看待。你知道两性畸形么？”
　　赵容儿的神色从诧异渐渐地恢复到正常，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在网上看到过一些相关报道，但没见过真的有得这种病的人能顺利的生下孩子的案例。”
　　陈寒禹扬起唇角，笑道：“所以说我很幸运。幸福这种事儿，别人替不了。每个人对于幸福的定义不一样，达到这个定义需要的过程就更加千差万别。”
　　赵容儿微微抿着嘴唇，看着陈寒禹的眼睛。
　　陈寒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而问到：“听说你还想离家出走？”
　　赵容儿唔了一声：“你们都知道了，我还怎么一走了之？”
　　“你爸不放心你，才跟我说的。”陈寒禹看着她，“我也给了他一些建议，你要不要听听？”
　　赵容儿的眼睛忽闪了两下，不禁坐正了身体：“怎么说的？”
　　“我让他给你，也给他们自己一些空间，好好儿考虑一下对于你们来说，你们想要的幸福到底是什么。是家庭不睦吗？是断绝父女关系吗？还是最后把所有人都逼疯？”
　　赵容儿有些愕然地看着面前笑容恬淡的男人。
　　陈寒禹继续道：“我在X市有家咖啡店，我跟你爸说了一下，他同意让你过去给我打几个月的工。但相应的条件是，你要经常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
　　“唔——”赵容儿终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哭出了声，“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会爱上你的！！”
　　陈寒禹笑道：“别爱我，你知道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心里装不下别人。”
　　赵容儿边哭边笑：“哥你就是个妻奴！！”
　　三天后陈寒禹携妻带子，外加赵容儿，一行六人一起登上了飞往X市的飞机。
　　坐在靠窗的位置，赵容儿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渐渐变小的机场航站楼，突然又有点儿不想走了。
　　赵妈妈没来送行，但赵爸爸却一直把女儿送到了登机口外。
　　六岁大已经足够懂事的悠悠帮着两个爸爸安置好了双胞胎弟弟，并肩负起了看顾小崽子们的重任，板着小脸儿一脸严肃，大然小然在姐姐面前根本不敢造次。
　　刘戈松了口气，坐到旁边休息。
　　陈寒禹帮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给他捏了捏因为一直抱着小然然而微微酸胀的手臂之后才抽空扭脸儿看了赵容儿一眼。
　　赵容儿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
　　陈寒禹略一扬唇，眉眼间带着几分平日里根本无从得见的慈父情怀，低声道：“每个父母都爱他们的孩子，只是他们的表达方式不尽相同。”
　　赵容儿的眼眶微微发涩，鼻子也有些酸胀起来。
　　岑贝拉开了辆七座的商务车来接机，陈寒禹他们取完行李出来，就见她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完全没有怀孕五个多月的自觉。
　　刘戈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她笑嘻嘻地跟几个人问了好，然后挨个吃小家伙们的嫩豆腐。
　　悠悠嘴甜，左一句贝姨真漂亮，右一句贝姨皮肤真好，把岑贝拉哄得高兴坏了。
　　大然然一脸漠然不爱凑热闹，小然然则有样学样，话都说不利落呢，就开始跟着姐姐围着美女团团转，小嘴儿不停地念叨着“贝姨漂漂，贝姨漂漂”，把几个大人逗得前仰后合。
　　取了车，陈寒禹没敢再让岑贝拉开，而是自己坐上了驾驶席。
　　赵容儿在副驾驶，孩子们和刘戈则与岑贝拉一起坐在后面。
　　一路上岑贝拉的嘴就没闲着，跟刘戈聊孩子，跟赵容儿聊衣服鞋子化妆品，跟陈寒禹聊心理诊疗室和咖啡店的事儿，整个就一她的专场。
　　说到最后，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你们这次来不急着回去吧？过两天这边儿有个为山区留守儿童组织的义卖会，都是些高档的小孩儿玩意儿，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陈寒禹没什么意见，又问了刘戈一句，刘戈想了想，也点了头。
　　陈寒禹这才说：“靳程呢？你这样出来他都不拦着你？”
　　岑贝拉撇了撇嘴：“成天跟盯贼似的盯着我，烦死他了！我跟他说让他回去给我拿东西，然后就开车跑了。哈哈哈哈！”
　　车里的其他人：“……”
　　车刚停好，早就瞄着车影等在路边的靳程就冲了过来，拽开车门去逮自个儿媳妇儿。
　　岑贝拉朝他瞪眼睛：“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家暴我啊！”
　　靳程都快给她跪下了，几乎声泪俱下道：“我的姑奶奶哎，咱别老干这种事儿成吗？您这万一有点儿什么事儿，可让小的怎么办啊！这下半辈子都没法儿过了好吗！！”
　　岑贝拉翻他一眼：“你姐呢？”
　　“去超市了。”靳程看了一眼手表，“应该快回来了。”
　　说罢伸手去接悠悠，把小丫头从车上抱了下来。
　　悠悠也认得他，朝他眨巴了两下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又说了声靳叔叔好，才进入正题：“干爹呢？”
　　靳程学着自个儿媳妇儿的样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就知道你干爹！你干爹一会儿就带着你干弟弟过来！”
　　悠悠咯咯笑，打他怀里蹦下地，转身去抓自个儿家的两个亲弟弟。
　　赵容儿正伸手去接陈寒禹打车来拿出来的行李的工夫，就听见有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探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禁一怔。
　　手里拎着两只大袋子的靳嘉琪看见被车挡住半个人影的赵容儿时也是一愣，步子也顿住了。
　　好半晌她才在其余几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再次迈开步子，步伐十分缓慢地朝赵容儿这边走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定，四目相交，彼此脸上和眼里的神色都很复杂。
　　赵容儿的嘴唇噏动半晌，终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唤出了那两个字：“学姐——”
　　靳嘉琪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最后只是微微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赵容儿不错眼珠地看了面前的人很久很久，又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在这人手臂上碰了碰，确定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臆想或者梦之后，才红着眼眶笑了出来。
　　她忽然觉得，上天待她，真的不薄。
　　

【番外四】毅然的“战争”
　　陈毅然一脚踢翻了正在宴会厅的人群之中穿梭的遥控小汽车，不解气，追过去补了两脚，崭新的玩具车瞬间变成一坨破烂塑料。
　　本来兴冲冲地追在遥控小汽车后的小胖子见状，蓦地呆住，瞪圆了那双包子眼，手里的遥控器都要掉了。
　　跟在小胖子身后，身材高挑气质清冽的年轻人微一扬眉。
　　小胖子反应了好一会儿，见毅然一副“颐指气使”的挑衅模样站在他的遥控小汽车残骸旁看着他，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但碍于有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在，他还真不敢随便作妖。
　　不过，眼下显然是弄坏爸爸刚刚在义卖会上给他买的新玩具的毅然有错在先……小胖子回过头，可怜巴巴地仰望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胖嘟嘟圆滚滚的小脸儿上写满了乞求：我可以揍他吗？我可以揍他吗？！
　　年轻人看了看小胖子，又转眸去看站在不远处，一副“趾高气昂”模样的毅然，眯了眯眼睛，再次看向小胖子的时候没点头也没摇头，就给了个眼神儿，那意思却十分直白，简而言之就一句话：“上，出事儿老子给你兜着”！
　　小胖子得到“领导”首肯，立即把手里的小汽车遥控器随手往旁边一扔，挥舞着一双馒头一样，白白嫩嫩软软乎乎的小拳头，“咿呀”一声，朝着毅然冲了过去。
　　这小胖子姓沈名默，比毅然大一岁，跟毅然在同个幼儿园上学，而他和毅然之间的矛盾可不止今天这“毁车之仇”。
　　毅然随他爹，打小儿就漂亮的跟个洋娃娃似的，等到会说话、走路，上幼儿园之后，表面上又乖巧得了不得，一朝便勾住了全班小朋友及全校老师的心。
　　而沈小胖虽然也有两位帅爹，但过度的婴儿肥为他减了不少分，自打毅然、决然兄弟俩入读他所在的幼儿园之后，之前跟他要好的那些小女生就都不爱跟他玩儿了，纷纷去找这兄弟俩做朋友。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两人之间有“夺女朋友之恨”。
　　其实说起来这事儿也不能全赖在毅然身上，毕竟他只是长了张好看的脸，沈小胖那位还没正名的“女朋友”也是自己倒贴过去的。
　　但对于沈小胖来说，这就不能忍了，要不是因为以前在幼儿园跟别的小朋友打架被他身后的年轻人——他的后妈唐幂教育过，他早就忍不住要揍毅然了。
　　眼下，新仇旧恨加到一块儿堆儿，唐幂还“为虎作伥”地示意他可以动手，那沈小胖哪还有控制自己的理由啊！
　　小胖子“咚咚咚”地朝毅然跑了过去，毅然没躲没闪，就虎着一张小脸儿站在那等着他。
　　可他毕竟比沈小胖小了一岁，两人体型上的差距又简直就是彭彭和丁满的比例，眼瞅着沈小胖冲过来拿小肉拳头锤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陈寒禹看着毅然被沈小胖推了个跟头倒在地上，微一皱眉。
　　刚才毅然弄坏人家玩具车的场景他不是没瞅见，过来本来是想和对方的家长交涉一下，然后教育教育自个儿儿子，但还没等他和唐幂搭上话，这小胖子就已经冲过来把毅然推倒，骑在毅然身上揍他了。
　　自个儿亲儿子挨揍，就算是自个儿儿子有错在先，当爹的也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不过——
　　陈寒禹了解自个儿的崽，毅然虽然在个头和体型上都不占优势，但他反应其实很快，如果他真不想跟这小胖子发生正面冲突，他早就一熘烟儿跑了，根本不会在原地等着他过来揍自己。而且还打不还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在宴会厅里柔软的地毯上打架，就算打得再热闹其实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儿来，毕竟力气和体力都有限。
　　沈小胖骑在毅然身上，一边打还一边嗷嗷叫：“我让你抢我女朋友！我让你踩我的小汽车！”
　　毅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用两条小细胳膊护住头脸，闷不吭声地任人宰割。
　　由于没有双方的家长出面，旁边路过的人见状纷纷带着自家孩子绕行，要不就是远远站着看热闹，愣是没人管。
　　倒是和刘戈一起带着悠悠、决然去洗手间回来的赵容儿找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拉架：“住手、住手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家——”
　　但她那纤纤弱弱的身量哪儿拉得动圆滚滚的沈小胖？手忙脚乱之中，还被那小肉拳头招唿了几下，虽然不怎么疼，但也吓得够呛。
　　靳嘉琪紧随其后过来，本来她是没打算管毅然和沈小胖打架的事儿的，毕竟男孩子么，打个架不算什么还能增加男子气概，而且她深知毅然不可能那么孬。
　　可眼瞅着自个儿媳妇儿过去拉架还被“揩油”，靳嘉琪的两条眉毛可就不自觉地拧到一起去了。
　　唐幂也是个眼尖的主儿，他其实早就注意到陈寒禹了，但瞅对方也没有拉架的意思，所以就没吱声，但靳嘉琪一过来，脸色一变，露出一副准备摞胳膊挽袖子冲过去揍他儿子的模样，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男人上前一步，先靳嘉琪走到两个小朋友和赵容儿的战团旁边，低声叫道：“沈默。”
　　旁的一个字儿都没多说，打得正酣的沈小胖就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挥起来的小拳头立即停在了半空中，扭过头来一脸“宝宝还没打痛快”的不情愿模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唐幂。
　　唐幂瞅了他一眼，沈小胖撅了撅嘴，乖乖地放开了另一只抓着毅然脖领子的手。
　　赵容儿长吁了口气，转脸有些责备地看向唐幂，嗔道：“你怎么不把孩子管好啊？这要是打坏了怎么办？”
　　唐幂睨她一眼，微挑起一边的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没说话。
　　赵容儿见状秀眉紧皱，刚要说什么，靳嘉琪已经先一步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朝唐幂点了点头，又俯身在赵容儿耳边轻声道：“大禹在呢。”
　　虽然不情愿，但既然人家爹就在旁边儿，这事儿就没自己管的余地了，赵容儿愤愤地瞪了唐幂一眼，扭脸儿跟靳嘉琪退到一旁去了。
　　陈寒禹一直保持着一副不急不慌的模样，看着毅然自己打地上站起来，伸手掸了掸衣服上的浮土，一副没事儿人的模样，才一转眸子，看向唐幂。
　　唐幂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一对，都扯着嘴角互相意思了一下，但显然眼睛里都没有笑意。
　　唐幂先开口道：“抱歉，是我管教无方。”
　　“不，是我儿子有错在先。”陈寒禹歉然道，“遥控车您看是我们赔一个一样的，还是……”
　　两人正说着话，耳边就听沈小胖嗷一嗓子，紧随其后的就是毅然闷哼的声音。
　　陈寒禹闻声也是一怔，和唐幂同时将目光投了过去。
　　毅然再次被沈小胖搡倒在地，正抿着嘴唇往起爬，漂亮的眼睛里却一丁点儿恼意、不甘心都没有；反观涨红了一张脸的沈小胖，就显得没那么淡定了。
　　完全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的陈寒禹不禁拧眉，偏头看了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的赵容儿和正在憋笑的靳嘉琪一眼。
　　靳嘉琪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儿，帮理不帮亲道：“大禹，你儿子占人家便宜呢。”
　　陈寒禹和唐幂闻言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
　　陈寒禹俯视着已经挪到自己身边来的毅然：“大然——”
　　毅然用一只小手抓着爹地的裤腿儿，微微低着头，紧紧地抿着小嘴巴不说话。
　　靳嘉琪代他道：“大然就亲了那小胖子一口，哦，应该是想亲嘴，亲歪了，逮嘴角上了。”
　　沈小胖气唿唿地挥着拳头就又要往过冲，好在抱着唐洛的沈钧及时出现，一把按住了沈小胖圆乎乎的小脑袋：“老实点儿！”
　　陈寒禹听了靳嘉琪的话略皱了皱眉，再看自个儿儿子那副表情，不禁无奈，拉着这臭小子朝沈小胖一家人走了过去。
　　这次他的语气比刚刚好了不少，眼睛里也没了之前跟唐幂针锋相对的神色，看了看沈钧和唐幂之后确定了对方的属性，朝沈钧伸出了手：“你好。陈寒禹。”
　　沈钧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陈寒禹一番，这才放开按着沈小胖的那只手，和陈寒禹握了握手：“沈钧。我见过你，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的时候。”
　　陈寒禹笑了笑，目光在毅然和沈小胖之间游弋片刻，才道：“不打不相识。”
　　刘戈带着悠悠和决然回来的时候，双方家长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
　　不过唐幂显然还是不太高兴，但也没说出来，只是看着毅然的目光里多少有那么点儿不待见。沈小胖也不高兴，他觉得毅然亲他是在侮辱他，他还是很想揍毅然。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就各自散了。
　　沈钧对毅然和沈小胖的事儿没怎么放在心上；唐幂虽然不喜欢毅然，但碍于两个小家伙儿不过都只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别说做事儿之前过脑子了，长没长脑子都是个问题呢，自然也就没太在意。
　　反倒是陈寒禹，对毅然的行径有点儿上心——自己的崽还是自己了解，他是打小儿就认准了刘戈的，自然没敢对毅然太疏于防范，回家后好好儿地给做了一番心理辅导。
　　十年后，某高中一年级教室里——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精瘦的女人推了推架在鼻梁子上的无框眼镜，对还没回座位的几个家伙吼道，“上课铃都打了多长时间了！你们快点儿给我回座位去！”
　　几个人笑嘻嘻地跑回去坐好，女人这才嗽了嗽嗓子，道：“今天，咱们班来了位新同学。咳嗯。你们几个，在底下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要不上来说啊？见天儿地学习不积极，搞小动作倒一个比一个勤快！”
　　下面有人朝女人做鬼脸儿，女人抄起板擦就拽了过去，那男生早已习以为常，一歪头，和板擦擦肩而过。
　　台下传来哄堂笑声，女人气得想骂人，但为人师表，她脏字儿到嘴边儿也不能真往外秃噜，于是恨铁不成钢道：“你们一个个的，要是都有人陈毅然这本事儿，就算天天过来炸学校我都不管你们啊！！”
　　一直窝在靠窗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沈默一愣，脑袋“噌”地一下扭了过去，早已褪去婴儿肥的帅脸上竟带着几分惊恐。
　　不可能！应该只是同名吧？毕竟陈毅然比他低了一级，现在应该还在上初三才对啊！
　　然而，讲台上那女人的声音却立即打断了他的“妄想”：“人家自学都学到高二的课程了你们知道吗？！为了适应咱们学校的学习环境才插到咱们班的你们知道吗？！你们就不能向人家学习学习吗？！”
　　站在敞开着的教室门口儿的毅然早已在站到这里的那一刻就将目光锁定到了沈默身上，见沈默瞪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略一扬唇，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番外五】你侬我侬（01）
　　陈决然忍不住瞥了挨坐在他身旁的人一眼，见对方正微微皱着眉头一脸认真地盯着显示器，不禁紧张地直吞口水，两只修长白嫩的手，手心儿里全是汗。
　　此时，视频里的两人前戏做得差不多了，终于进入了正轨。
　　身材单薄瘦小的男人从床头柜上拿了套子，撕开——决然的脑子里响起了警报：拿套儿了拿套儿了拿套儿了！！！紧接着偷偷地往自己的床头柜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他买的东西都在抽屉里，没敢放在明面儿上。
　　等他把视线再次收回来放到眼前的显示器上时，视频里躺在床上的男人已经在瘦小的男人的服侍下做好了一切准备。
　　决然看着视频里的两人“合二为一”的画面，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耳畔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进去了进去了进去了！！！全都进去了！！！
　　因为不适应，这个过程稍微有点长，直到耳边隐约传来男人难耐的哼吟声，决然才回过神来，立即拿眼角的余光去看身旁的人。
　　坐在他身边的人依旧皱着眉头，目光中的神色说不出是厌恶还是什么，但他没摔电脑，没站起来就走，没骂自己是变态，大概可能没准或许……就是能接受吧？
　　决然想到这里，一边紧张担心得不得了，另一边心中又隐隐地生出了些许期待，两腿之间的小家伙就跟着有了立正敬礼的趋势。
　　他和邵修认识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
　　俩人家住的很近，同一个别墅区里的不同栋而已，年纪又差不了几个月，所以自然而然地，俩人从上幼儿园起就认识了。
　　决然不是独生子女，他有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姐姐，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姐姐虽然不上学但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哥哥就更不用提，性格跟决然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不说，更是打上幼儿园起就忙着追他那位未来的媳妇儿，决然未来的“嫂子”，根本没空儿搭理他，所以落单的决然就自然而然地跟从小就十分干净漂亮的邵修“厮混”在了一起。
　　不过他俩在一起和别的男孩儿在一起，从一开始就不太一样。
　　男孩子么，从小就皮才正常，喜欢撒尿和泥到处疯跑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但决然和邵修不这样，他俩十分臭味相投的，喜欢——学习。
　　所以当别人家的小孩儿在外面追跑打闹的时候，俩人凑到一堆儿看书写作业；别人家的儿子组团儿欺负班里漂亮女孩儿的时候，他俩在一块儿预习功课；别人家的愣头青们为了丁点儿屁事儿纠结哥们儿出去热血干架的时候，他们窝在家里书桌旁给对方讲自己最近又学到了啥啥啥……
　　就这样，两个人一起走上了在年级里“称王称霸、傲视群雄”的道路，一直到后来初升高，俩人又丝毫不劳烦双方家长费心的，一同被所有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却怎么可考不进去的本市X中内定了。
　　学霸之路一直走到高二，俩人的成绩很稳定地保持在年级前两名或者并列第一的高度，在所有任课老师的期待下，两人再次接到本市知名大学抛来的橄榄枝。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分歧出现了。
　　决然的两个爸爸都是医生，陈家老大去搞建筑了，决然的大哥毅然又是个家里管不了的，所以陈家扮演着妈妈角色的刘爸爸就几次建议决然去学医，以后好接手自家的家族事业。
　　从小到大决然都很自由，除了学习、跟邵修一起学习之外他也没旁的爱好，觉得大学学什么都无所谓，所以没多想就答应了，而且扭过脸来他就把这茬儿忘了，也没跟邵修提。
　　直到那所大学抛来橄榄枝，想内定他和邵修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这事儿来。
　　虽然那所学校也很不错，但学医的话肯定还是要去本市的另外一所医科大学——也就是他两个爸爸的母校就读的，自然不可能接受这根橄榄枝。
　　决然想要拒绝对方的好意，理所当然地觉得邵修也应该拒绝，然后和自己一起去学医，所以当邵修说，他爸爸让他接受内定去那所学校学金融的时候，决然整个人都懵逼了。
　　当时他没反应过来，等回了家，把事情捋清楚了，意识到如果邵修去了那所学校，而自己去学医，两个人就要分开了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接受不了了，当天晚上哭了个昏天黑地，第二天就开始发烧，整烧了一个礼拜才见好。
　　他生病在家休息的这段儿时间里，邵修作为他从小到大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很尽责的每天早上起来去上学之前都过来看他，每天放学也不回自己家，直接奔陈家来，就在这里和决然一起吃晚饭，如果他状态好，就帮他补习最近学的功课。
　　所以就算是病着，决然的功课也没耽误。
　　等到一周之后，决然终于不烧了回学校上课的时候，两个人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见天儿地腻在一起学习，但还是难免出现了一些问题。
　　究其根本，就是决然忽然意识到，他们再过一年就要分开了，他们要分开了！！！
　　决然的精神状态不好，第一个发现的不是班主任，也不是陈家夫夫，而是邵修。
　　他即没挑时间，也没跟决然拐弯抹角，在决然第三次走神儿的时候就直接拍了桌子，弹了决然的脑门儿。
　　当然，邵修也不是那种能打能闹能折腾的主儿，所以说他拍得这一下桌子，也拍得相当温柔。
　　决然回过神来戚戚然地看着邵修，邵修跟他对视了几秒钟，本来正义凛然的一个人，忽然就软了，茫然了。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直到打了上课铃，才纷纷回过神来，坐好接着上课。
　　决然那一天都处在相当恍惚的状态中，傍晚放学，理所当然地跟邵修一起回家的路上，他无意中瞥见一对儿穿着别的学校校服的小情侣亲亲我我地牵小手，还偷摸儿地亲了个嘴儿。
　　这事儿本来他也没往心里去，直到当晚……
　　决然那天晚上是被吓醒的，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身下的床单子和内裤都湿了，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吓尿了，当即躲进被子里闷头大哭。
　　哭够之后他才哆嗦着起来去换内裤，躲在浴室里洗内裤的时候觉得手感好像不太对，才注意到原来内裤湿了不是自己尿的。
　　晚熟的决然将近十七岁才第一次梦遗，而梦的内容更是让他五雷轰顶——他居然梦见自己变成了回家路上看见的那对儿小情侣里的女孩子，男孩子的脸自然而然地就是邵修的了。
　　他甚至还记得在梦里的时候，邵修一拉他的手，他整个人紧张得直发抖；邵修慢慢欺身过来的时候，他更是整个人都当机了；邵修亲完了放开他的时候，他直接就尿了，尿得邵修干净的校服裤子上到处都是，然后邵修一把推开他，满脸厌恶地说了什么，再然后他就被这个梦吓醒了。
　　回忆完整个梦境之后，决然又哭了。
　　他没谈过恋爱，目前活过的那些日子，他都用来和邵修一起学习、念书、做功课了。
　　而且邵修那么正经的一个人，根本也没和他讨论过这些男孩子青春期会遇到的小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想找人说说，但又意识到这些都是问题。
　　因为家里的两个爸爸，所以虽然外界对同性恋褒贬不一，但决然却一直不当回事儿。他的两个爸爸很幸福，他们家也很幸福，别人的眼光他并不在意。
　　邵修从小就跟他在一起，对此也没有发表过什么言论。
　　不过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决然还是多少听到过一些邵修家人的言论的。
　　邵爸爸患有直男癌，晚期。
　　一开始见两个小家伙走得近，并知道决然家是同性恋家庭之后，在很长一段儿时间里都十分抗拒邵修跟决然走得太近，怕自己儿子被传染。
　　不过后来因为他家的生意和陈家的公司、医院两方面都有了往来，才渐渐地步表现得那么明显了。
　　但依那直男癌晚期的症状来看，决然自然也很明白邵修每天在家肯定也逃不过被教育的命运。
　　好在两个孩子都争气，在一起也没搞过什么出格的事儿，见天儿的就是学习学习学习，用碾压全年级其他人的学习成绩封住了邵爸爸的嘴。
　　可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却无疑在决然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邵爸爸不会同意邵修和自己在一起的，邵爸爸那么讨厌同性恋，邵修应该也讨厌同性恋吧？他之所以和自己做朋友，是因为自己不是同性恋，而现在自己不但是同性恋，好像还喜欢他？怎么办？怎么办？？
　　决然哭了一宿，但因为已经有了抗体，这回没发烧，第二天顶着两只肿得跟水蜜桃一样的眼睛去上了学。
　　邵修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因为他这副模样皱了一天的眉头。
　　决然则破天荒地走了神儿，用那双肿地只剩下两条缝儿的眼睛偷偷地看了邵修熘熘一天。
　　当天晚上回到家，决然吃过晚饭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默默地对着装着从小到大他和邵修一起拍的照片的相册发呆，这时候他也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邵修，还是只是出于习惯而才对邵修产生了占有欲，所以决定捋一捋。
　　学霸就是学霸，决然为了捋清自己对邵修的感情，画了张几何图，套用了一个化学公式，两个数学公式和N个物理公式来验证，最后虽然结果不一，但用他当心理医生的老爸的话来讲，他相信那是因为自己潜意识里希望能继续和邵修之间的朋友关系，所以才刻意误导自己，让自己算出了错误的答案。
　　自己都因为梦见和邵修亲嘴儿秒射了，还能不喜欢吗？
　　至此，决然幡然醒悟，认清了事实，并开始研究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眼下，他眼前有两条路可走：
　　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和邵修做朋友，然后等上大学的时候分开（虽然两所大学其实就在同一所城市，他俩的家又在同一个别墅区，但不在一个学校一个班让决然觉得他们简直就是分隔两地天各一方）；二，跟邵修表白，虽然这么做被拒绝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但万一邵修不像他老爸那样，没得直男癌，也不讨厌同性恋呢？
　　这件事儿决然认真地考虑了两个小时，最终决定——破釜沉舟，选择表白！反正最坏的结局都是分开，表白了还有个万一能在一起，不表白那就连万一都没有，只能分开了！！而且他试着幻想了一下邵修交女朋友的画面，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而既然选择了表白，什么时候、怎么表白，就又提上了日程。
　　

【番外五】你侬我侬（02）
　　说到底决然还是心里没底，怕被邵修拒绝，怕邵修以后都不理他了。
　　闭门造车一周都没有得到结果的决然终于决定求助。
　　他在网上的同志贴吧里发了个帖子，把自己的情况大致讲了讲，集思广益。
　　帖子很快就有了回复，虽然里面不乏有一些质疑他编故事赚人眼球的话，但也真有人正儿八经地给他出主意。
　　16楼：目测楼主弱受一枚啊啊啊啊！先做点暧昧的小动作，看看对方会不会反感嘛！不反感可能就有戏喽！加油啊楼主！！！希望看到你们性性福福地在一起哦！！记得随时来告诉人家进展啦啊啊啊！！
　　决然看完想了想，他和邵修从小到大都很亲密，甚至一起洗过澡，也不是没在同一张床上睡过觉。互相讲题的时候更是头碰头的，应该算是很亲密了吧？
　　于是他也就这么回复了16楼的那个网友。
　　网友很快就非常激动地再次回了帖：有戏有戏有戏绝对有戏啊！！楼主再试试别的！！碰他脖子耳朵什么的敏感部位，看他会不会有反应！！
　　决然想象着自己摸邵修耳朵和脖子的画面，尚未行动就已经臊红了一张小白脸，并且硬了第三条腿。
　　他羞答答地回了个“嗯，我明天试试”之后赶紧关了网页，坐在书桌前摊开着课本拿着笔，正儿八经地考虑明天该怎么“调戏”邵修。
　　调戏邵修这个念头实践起来比他想象的容易得多，因为邵修对他根本不设防。
　　不过结果却有点儿不尽如人意。
　　正在做作业的邵修忽然被他摸了脖子，抬起头来用一双十分勾人的丹凤眼看着他，一脸的莫名其妙，看得决然一边心跳不已一边又不禁失望。
　　邵修对他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他是怎么理解自己这个隐含着挑逗意味的动作的？
　　晚上上网又去和那个“16楼”的网友讨论这个事儿，网友倒没坑他，说自己一时间也有点儿拿不准了。
　　决然有些泄气地想，或许自己是真的没戏了，默默地关掉电脑，化悲痛为力量，做了十套化学卷子泄愤。
　　三天没开电脑，见天儿的除了上课学习下课写作业之外，他开始花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来观察邵修。
　　邵修长得真好看啊，邵修的眉毛修过没有？怎么那么好看。邵修的鼻子也很挺。邵修的嘴唇看起来很好亲，好想亲亲看。邵修的耳朵形状也很可爱。邵修的身材真好啊，他好像有肌肉？明明也没看他怎么锻炼，怎么会有肌肉？邵修的那里好像也挺大的……唔，隔着裤子无法判断……不过应该挺大的，硬起来是不是会更大啊……
　　晚上，决然又做了春梦，梦见自己被邵修压在床上哼哼哈哼嗯嗯啊嗯，早上起来内裤和床单都湿的不行，羞得不要不要的。
　　第二天是周末，他作业早做完了，一边做练习册一边走神儿，脑子里全是头天晚上梦里发生的事儿，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饥渴，特别特别特别想让邵修摸他。
　　按捺不住心里那股子猫挠的感觉，本来已经有点儿泄气的决然心中再次被星星之火点燃，打开了几天没开的电脑。
　　他没上过有色网站，也没看过什么片子，虽然道理他都懂，但连做梦的时候也没什么素材，就是很懵懂地梦到邵修压着他做活塞运动，心理上的爽就让他觉得很满足了。
　　可是男人和男人干那档子事儿到底是什么样儿，怎么回事儿呢？
　　决然脑洞大开地想象了一下自己的两个爸爸脱得精光在床上滚作一团的画面，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发现两个爸爸的脸就又换成了自己和邵修。
　　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儿羞得通红，决然默默地夹紧了大腿，有点不好意思拿手去碰自己因为意淫邵修而变得硬邦邦的那话儿。
　　转移注意力转移注意力转移注意力……
　　打开网页，决然本来是想去看看自己之前的帖子有没有新回复，却意外的看到那个一直坚守在16楼给自己出谋划策的小伙伴给他发了私信。
　　好白菜都被（oo）拱了：讲真，我是挺为你着急的，不过这事儿不好整啊！弄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虽然对方也没说太多，但就这么一段儿话让决然觉得心里有点儿暖暖的，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想了想，他回到：谢谢你啊！其实我也没想好呢，毕竟这样还可以做朋友，但如果表白失败了，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啦！可是……唉，一年以后考上大学，也是各奔东西……我不想看到他交女朋友、结婚生子，感觉想都不能想，T-T
　　不知道是不是周末对方也在休息的原因，决然这条私信发出去没多久就得到了回复。
　　好白菜都被（oo）拱了：憋说了，我的心好痛，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什么的最虐心了，嘤嘤嘤……
　　好白菜都被（oo）拱了：不过说句不负责任的话，如果让我选，就算会被拒绝，我也会表白试试看。万一成了呢？
　　决然：我也想啊，但是他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啊，我不想做没把握的事儿，而且我很心虚的。
　　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符号之后决然叹了口气，脑子里不停翻滚着和邵修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们一起上课、下课放学回家，上课他们学习，下课他们学习，回家他们学习……
　　好吧，回忆点儿不一样的……做梦的时候他们嘿咻了……
　　想到这些决然脸上又是一阵发烫，他想了想，反正网上谁也不认识谁，说说也没什么，还能排解一下压力。
　　于是：最近我总梦见他……梦见自己和他那个……
　　好白菜都被（oo）拱了：！！！
　　好白菜都被（oo）拱了：话说，你想没想过，跟他打个纪念炮什么的？
　　决然整个人都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羞红了一张脸，噼里啪啦地写到：你在说什么啊！！
　　好白菜都被（oo）拱了：好吧，当我没说，不好意思啊，脑洞大习惯了。
　　决然脸上红扑扑地盯着显示器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敲了一行“没关系云云”之后又删掉，又敲了差不多的一句话之后再次删除，几次之后最终还是写上了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有点想。
　　好白菜都被（oo）拱了：！！！
　　好白菜都被（oo）拱了：想就上！！还犹豫什么！！反正最后都是分开，不如留个念想！！
　　决然：可是我不会啊……
　　好白菜都被（oo）拱了：等！！！
　　说完这句对方就没了反应，足足过了十来分钟之后，决然心里的那点儿劲头儿都有点下去了，对方才发来一堆百X云盘的链接和密码。
　　好白菜都被（oo）拱了：拿去！不谢！！同志们等着你胜利的消息！！
　　决然按顺序点开网址，输入相应的密码，跃入眼帘的便是一大堆资源信息——视频的文字的图片的，甚至还有配了音乐做成幻灯片儿的……
　　一边下载资源，决然一边和那颗被猪拱了的白菜聊了起来。
　　对方年纪竟然和决然差不多，但两人之间明显还是有学霸与学渣之间那条不可逾越的代沟，所以谈论的事情大多也就是围绕在决然这段刚刚萌生的感情和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上。
　　混迹于各大gay吧之间的好白菜都在这方面自然比决然懂得多，两人聊着聊着，决然的学霸气场就让对话氛围变成了教学模式，决然甚至还拿了本子和笔过来开始做笔记摘重点。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的资源终于下得差不多了，好白菜也敲字敲得手指头冒火星了，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决然：谢谢你啊白菜，我去看看视频什么的……希望能成吧……
　　好白菜都被（oo）拱了：加油加油加油！！
　　决然发了个笑脸过去。
　　好白菜都被（oo）拱了：话说，你知不知道其实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如果你这次能让他觉得很爽，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没准你们都会有下一次……
　　决然盯着屏幕一脸懵逼。
　　好白菜都被（oo）拱了：啊啊啊，当我没说上面的话！！唉，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的缘分了。加油啊！！加油啊！！啊啊啊啊！！！！
　　决然：嗯！我会的，谢谢！
　　关掉网页，决然先去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房门有没有别好，又跑去拉上窗帘，然后才吞了吞口水，抖着手打开了第一个视频。
　　作为一个学霸，在学习这方面自然拥有超凡脱俗的领悟能力。
　　在好白菜的帮助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之后，决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进入了状态，前前后后一个礼拜，在一点儿功课都没耽误，月考仍保持在年级前两名的前提下，决然已然把理论知识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就差实践得真知了。
　　一转眼又是一年年底，一月份再考试就是期末了，但决然却一点复习的心思都没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色诱”邵修一把。
　　

【番外五】你侬我侬（03）
　　元旦三天假期决然哪儿也没去，一个人憋在屋里声称要做期末复习，实际上却是在翻来覆去地琢磨着自己和邵修之间的问题。
　　通过这段儿时间的观察总结，决然十分确定自己应该是喜欢邵修的，可是邵修喜欢自己吗？作为朋友，这一点毋庸置疑，毕竟如果不喜欢也不可能跟他一起混这么多年，俩人这些年见天儿地腻歪在一起看书写作业的时间简直比在家跟父母家人相处的时间还要长。
　　可邵修会想跟自己干那档子事儿吗？如果他连硬都硬不起来怎么办？如果他觉得恶心怎么办？如果……
　　太多的如果在决然的脑子里不停的盘桓碰撞，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压着他本来就已经很低迷的士气。
　　闭门造车地琢磨了两天之后，决然觉得，这事儿吧，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自己想大概想破了头也不会找到答案，还是和人商量商量吧！
　　作为从一开始就在为决然出谋划策的好白菜，自然就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决然“商量”的最佳人选。
　　决然：白菜，在不在？
　　消息甫一发出，没过半分钟决然就得到了回复。
　　好白菜都被（oo）拱了：在在在在在！！！就等着你胜利的消息呢！怎么样了？有好消息吗！！
　　决然：呃，没有……
　　决然：其实我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做……他要是讨厌我碰他怎么办？硬不起来怎么办？我挺害怕的……
　　好白菜都被（oo）拱了：唔……说的也是啊。不过按之前你说的那样，我觉得他应该是不会讨厌你啦！硬不硬得起来这个倒还真值得考虑。
　　好白菜都被（oo）拱了：话说，书上说一般男生都拒绝不了口交……要不你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
　　决然：真的假的？
　　好白菜都被（oo）拱了：真的……吧？大概……我也是从书上看的啦！不过你可以自我代入一下啊，你拒绝得了一个你不讨厌的朋友给你口交吗？
　　看到这句，决然认真地想了想。
　　一个自己不讨厌的人……嗯，这么多年，自己怎么好像只有邵修一个朋友？？？！！如果邵修要对自己这样那样，唔——
　　决然羞红了一张脸，目光到处乱瞟了一会儿才回到：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好白菜都被（oo）拱了：那是必须哒！
　　好白菜都被（oo）拱了：其实我觉得你不用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男生互撸一把很正常吧？大不了你就别告白，直接先勾引他跟你撸呗！等他上钩了，再找合适的机会说。
　　决然：这样也行？
　　好白菜都被（oo）拱了：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啊！
　　好白菜都被（oo）拱了：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会聊这方面的事儿吗？
　　决然：不会啊。
　　好白菜都被（oo）拱了：！！那你们见天儿地腻歪在一起干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决然：对啊对啊！我们天天在一起写作业、预习什么的，偶尔互相听写一下英文单词，不过那是实在无聊的时候才干的。他化学成绩比我好，会帮我补习化学，不过我物理比他强！他每次都考不过我！
　　好白菜都被（oo）拱了：……
　　好白菜都被（oo）拱了：学霸大人请受小的一拜！
　　决然：……
　　俩人聊了小半天，直到中午决然去吃饭才告一段落，但他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勾引”邵修。
　　好白菜死说活说威逼利诱都没能让他做出决定，于是最终只得放弃，劝慰决然道：这事儿吧其实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你要真下不了决心，那就看缘分吧！只要你不后悔就成。
　　决然反倒是被这句话激到了，午饭吃得十分心不在焉。
　　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后悔的！！如果勾引邵修没成功，还被邵修讨厌了，他会后悔自己勾引他！！如果自己不下手，过几年邵修跟他远了淡了，他也得后悔！！不管怎么着，他都觉得自己会后悔！！
　　午饭过后，决然帮刘戈收拾餐桌，刚把用过的餐具拿进厨房，就听见有人按门铃。
　　悠悠去开了门，见到门外站着的人后直接朝屋里喊道：“三儿，你朋友！”
　　“哎？”决然一愣，紧跟着心里一哆嗦，旋即反应过来，“哎哎！我这就来！”
　　刘戈笑道：“东西搁池子里就行，我刷。你和小修看书去吧。”
　　决然慌慌张张地把手里的东西往水池里一撂，随手抓了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往出跑，到了客厅正瞅见邵修和自家大姐一道进来。
　　邵修是个不爱说话的，大概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跟悠悠招唿过了，所以这时候两人都没吱声。
　　见到决然，邵修略一点头，又转身往厨房的方向去，决然知道他是要去跟刘戈打招唿，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后面。
　　“刘叔叔好。”
　　正在刷碗的刘戈扭头儿看向邵修，笑道：“小修来啦！你好久没过来找小然了呢！”
　　邵修“嗯”了一声，也没多说。
　　刘戈道：“别在这儿站着，上楼玩儿去吧，一会儿叔叔给你们送水果去。”
　　邵修又“嗯”了一声，跟刘戈预先道了谢，然后才扭头跟决然一起往二楼决然的房间去。
　　以往邵修常来，俩人家的格局又都一样，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就跟在自个儿家里一样。
　　决然反而有些扭捏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在他认清自己对邵修的感情之后，两人第一次同处一室呢！虽然平时上学放学也经常是俩人单独相处，但这种感觉毕竟不一样啊！而且他现在刚刚完全点开了新技能，心里正对这人图谋不轨呢……
　　决然紧张得手心里直冒汗。
　　好白菜说“天时地利人和”，眼下这算不算已经符合了“天时”的条件？吃饭的时候爸爸说下午要到院里去给病人会诊，今天又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大姐悠悠一会儿也要出发回学校了……家里只剩下自己和邵修，貌似“地利”的条件也符合了？！
　　跟在邵修身后的决然忍不住盯着邵修高挑的背影吞了吞口水，两颊烧得绯红，有点头晕脑胀。
　　就剩下“人和”了……人和人和人和……
　　邵修进屋放下包半天没见决然跟进来，扭头去看，正对上决然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决然：“唔……”灰熘熘地别过目光，小碎步跑进屋去，还十分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关上了房门。
　　邵修见他进来，才开始打自己随身的背包里往外掏，决然站在旁边探头巴脑地瞅着，只见邵修修长白皙漂亮到无敌的手指从包里拿出了N份卷子。
　　决然：“……”
　　邵修自顾自地拉开书桌旁的椅子坐下，从那沓子卷子里拿出了一份，对决然道：“我管老师要了这次月考的卷子。”
　　决然有点儿心虚地支吾道：“唔……要、要它干嘛……”
　　邵修抬起眼皮子来瞄了他一眼，又从那沓子卷子里拿出了决然的成绩单：“虽然这次月考你还是第二名，但却比我低了十七分。”
　　一听他提这个，决然不禁慌了神，眼睛也不敢再看邵修了。
　　邵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决然嗫嚅道：“不……不知道……”
　　邵修皱眉：“我上午拿到卷子之后看过了，你错了很多不该错的题，那些题你不是不会，而是粗心算错了答案。甚至有两道选择题的草稿里正确答案都算出来了，等到去写选项的时候你又选了别的。”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站在一旁的决然脸烧得像熟透的西红柿一样，手脚不自然地做着小动作，没敢跟邵修顶嘴。
　　邵修抿着嘴唇眸色沉沉地盯着决然，过了片刻，也没再教育他，而是转头看向摊开在桌子上的卷子：“坐，把错的题再做一遍，不会的问我。”
　　决然唯唯诺诺地“嘤”了一声，乖乖地坐到邵修身边去，连刚才自己在琢磨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决然做卷子，邵修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做，一旦看见决然出错他就皱眉头，但也不说话，静等着决然一错到底，看他能错出什么新花样来。
　　不过一般情况下决然做到一半儿就能发现自己的问题，再返回头去检查一遍，几乎都能自己把问题解决掉。
　　直到遇到一道他怎么也算不对的大题——
　　决然吭哧吭哧地在草纸上算了好几遍，越算错得越离谱，错得越离谱就越紧张算不出来。
　　邵修看着他算算算错错错，错错错算算算，等到他算到第六遍的时候终于叫了停：“老梁讲过一道类似的题，你上课的时候没听。”
　　决然本来就快算哭了，再被邵修这么一指责，眼圈儿立马儿就红了，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转。
　　邵修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别开目光，伸手把决然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你先写别的，我去学校网站上给你下教学视频。”
　　决然呜咽一声，心情十分低落委屈地把数学卷子放到旁边，转而把英语卷子拿了过来。
　　没过一会儿刘戈敲了敲门后进了屋，端着一盘子削皮切块儿的水果走过来：“小修小然吃水果。”
　　邵修很礼貌地道了谢，伸手把果盘接过来放到了书桌上。
　　刘戈看自家儿子在改卷子，也没多停留的意思，对决然道：“爸爸这就出去了，晚上不知道几点能回来，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你们饿了就自己叫外卖吃。”
　　决然“唔”了一声算作回答，吸着鼻子手上都没敢停。
　　刘戈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儿，又跟邵修说了两句话，就转身出去了。
　　

【番外五】你侬我侬（04）
　　英语虽然不是决然的强项，但只要单词量够、明白语法，总归是出不了什么天大的错。再加上这次决然丢分的原因究其根本就是不认真，所以很快他就把之前的错题都改正了。
　　顺利地解决掉英语卷子之后，决然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儿，另一边邵修的视频也下载完了。
　　眼下只剩下那道决然怎么也算不对的大题了。
　　俩人凑到一块儿看着学校录的教学视频，前面的都会，略过，直接去看最后一题。
　　决然心无旁骛地把录像从头看到尾，其实看到一半儿就已经恍然大悟了，后面直到视频结束的这段时间里他都在反思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好好听课，以至于在邵修面前丢了这么半天的人。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其实最丢人的还不是这道题他没做出来。
　　视频结束，邵修还没来得及去关播放器，就听见一声不分雌雄的哼吟声跃然耳畔。
　　邵修一怔，莫名其妙地盯着显示器。
　　决然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看清显示器上播放的画面——
　　决然跳起来一把夺过电脑恶狠狠地把显示器按下来合上，一颗小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得像是在擂鼓，脸上更是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他就没有看完视频清除记录的习惯，所以当他们正在看的教学视频播放完之后，播放器自动就切到了他之前看到一半儿的GV上了。
　　决然看着神色莫测的邵修，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要命，想说点儿什么解释一下掩饰一下，但又觉得不管自己这时候说什么好像都只能越描越黑。
　　他敢肯定，邵修刚刚绝对看清楚视频里的到底是什么了！但是为什么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被吓到了吗？还是在考虑怎么跟自己绝交？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看这种东西很恶心？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半天没吱声的邵修才缓缓转过头拧着眉头看着决然。
　　决然看他那副表情，心里简直都已经绝望到极点了，只求他不要提绝交，不要发太大的脾气。
　　但结果却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邵修看着他，抿了抿嘴唇，才问：“你最近一直在——看这些？”
　　决然缩着脖子坐在旁边，想否认，被邵修盯着他又不敢说瞎话，于是低头“唔”了一声。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过了一会儿，邵修才再次开口道：“你也喜欢同性？”
　　“我……”决然低头缩肩抱着电脑含混不清地支吾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好奇……”
　　邵修一脸的可以理解，毕竟他打小就知道决然家里的情况和一般人家不太一样——决然有两个爸爸，没有妈妈。
　　虽然按国人的观念来说，这种家庭是有悖常理的，是不健全的，是不应该存在的，但对于邵修来说，他本身却对此没什么偏见。
　　邵修朝决然微一扬下巴，示意他把电脑放到桌上，不用死抱在怀里。
　　决然偷眼瞧了他半天，确定他的情绪确实没有什么波动，也没有要再打开电脑看那个视频的意思之后，才抹不丢地把怀里的电脑放回到桌上。
　　邵修一直没说话，本来已经放心了的决然就又紧张起来，他不知道邵修在想什么，越不知道就越想知道，越想知道就越控制不住自己去瞎猜乱想。
　　决然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手心儿里全是汗，神情既尴尬又无助，还掺杂着那么一丝丝绝望。
　　邵修看着他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眼泪汪汪一会儿又噘嘴的模样，竟然有点儿想笑。
　　他倒是没觉得怎么样，男孩子嘛，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对这种事情好奇也是理所当然的，一开始他也没打算跟决然再深入地讨论这个问题，但眼下看着决然这副模样，他反倒是提起了些兴趣。
　　邵修想了想，很认真地问道：“你这次考得不好，是因为这个？”
　　决然赧然：“唔……”
　　邵修看着满脸通红的决然，觉得挺可爱，眼神软了几分，声音却保持着一成不变的语调：“你想谈恋爱了？”
　　决然哪里敢看他？理所当然地错过了那双眼睛里的变化，但听了邵修的话之后，立即变得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样，窜起来道：“没有！不是……我……呃……那个……唔……”
　　虽然决然的话首先申明了“没有”，但后面的回答却含煳不清支支吾吾，邵修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子没由来地跳了跳，紧跟着眉头也微微隆了起来。
　　见邵修皱眉头，决然的小心脏都不会扑腾了，唿吸一窒的同时眼眶子又开始发涩。
　　决然长得百分之八十随他帅爹陈寒禹，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和那白嫩的皮肤、略显软弱的性格却随他刘戈爸爸，现下眼圈儿发红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模样，真真是让人忍不住心软，想怜惜他。
　　邵修自然也逃不过，但心软的同时又觉得胸口发闷，口气跟着就有点儿冷：“你想谈恋爱了。”
　　决然被邵修的肯定句吓得一哆嗦，有种立马儿跪爬到邵修脚边去抱他大腿的冲动，奈何手软脚软没力气，最后终于忍不住，低着头开始“嘤嘤嘤”。
　　邵修：“……”
　　他不是没见过决然哭鼻子，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决然经常因为自己在班里总是万年第三哭鼻子——那时候其实邵修也很想哭鼻子，因为他俩无论怎么用功都考不过决然那逆天的双胞胎哥哥。
　　不过那个时候看着决然哭，他只是有点毛爪儿，不知道该怎么哄他，而不会像现在这么揪心。
　　邵修也闹不懂自己到底是因为决然哭得很可怜而闹心，还是因为突然之间意识到决然有了喜欢的对象而烦躁，但总而言之，他现在不开心。
　　决然很伤心，他一边哭一边想，邵修今天为什么那么凶，为什么一定要逼他说自己想谈恋爱了。
　　他确实是想谈恋爱啊！但现在显然八字还没一撇呢，而邵修又这么凶……嘤嘤嘤……邵修今天好凶啊……他这么凶，自己怎么表白啊？嘤嘤嘤……嘤嘤嗯？好像哪里不对？
　　决然眨巴了两下眼睛，努力地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看着坐在他对面儿的邵修。
　　自己看了GV，没错，是这样的；自己喜欢同性，没错，是这样的；自己想谈来爱，没错，是这样的……但想谈恋爱的对象不就坐在自己面前呢吗？！
　　一瞬间，好白菜说的“天时地利人和”六个字放大了无数倍开始不停地在决然的脑海里盘桓翻滚，两个小天使在一旁忽闪着雪白的翅膀吹着金色的号角——
　　现在家里除了他俩就没别人了，陈寒禹到X市的心理诊所去了，最早也要明天才回来；刘戈去给病人会诊，晚饭也不回来吃；悠悠回学校了；毅然在国外，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家……这简直就是完美地诠释了“天时和地利”啊！
　　那么眼下只剩下“人和”一个条件了。
　　决然一边掉眼泪流鼻涕一边觉得有点儿口干舌燥。
　　说，还是不说？
　　决然吞了吞并不存在的口水。
　　说，估计着被拒绝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对于邵修来说，自己应该没有学习重要；不说，就只能等高中毕业上大学之后两校分居渐行渐远……邵修万一交了女朋友怎么办！！他结婚叫自己做伴郎怎么办！！
　　他不要当伴郎啊……嘤嘤嘤……
　　邵修看着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表情变幻莫测的决然，既想笑，又心乱。
　　是他疏忽了，以为只要俩人每天腻在一块儿看看书写写作业预习预习功课就万事大吉了，完全忘了给这家伙做心理防御啊！
　　谈恋爱什么的……
　　邵修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觉得，谈恋爱什么的，决然最好还是别想了。
　　此时此刻，决然已经脑补到邵修对那个穿着婚纱面目不详的女人下跪求婚的场面了，而他自己则站在一旁，手里托着两人的钻石婚戒。
　　决然的泪珠子掉的更凶了，只觉得自己心口窝儿遏制不住的疼，越想越疼，越疼还就忍不住越想去想。
　　纵使性子冷淡如邵修，也看不下去了。
　　伸手打桌上的纸巾盒了抽出两张纸巾，探身凑过去煳在决然脸上，冷着声音道：“哭什么，我又没怎么着你。”
　　邵修的手和他的性格一样，都偏冷。决然正哭得浑身发热，被那双微凉的手一摸，只觉得身心由外而内由内而外的舒坦。
　　他们平时几乎见天儿的腻在一起，肢体接触当然是不可避免的，但却没一次让决然这么心动、这么想冲动一回过。
　　去他妈的婚礼！去他妈的未来媳妇儿！去他妈的伴郎！！
　　如果告白的结果是绝交他也认了！反正他不要当他的伴郎！他不要亲手把这个人交到别人的手里去！！
　　决然脑子一热，一把抓住邵修微微发凉的手。
　　邵修微一挑眉：“？”
　　决然腾出一只手来抹掉黏在自己脸上的纸巾随手一扔，继而用两只发抖的手死死地抓着邵修，又是掉眼泪又是流鼻涕，哽咽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我不想和你分开……呜……”
　　邵修看着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道：“什么意思？”
　　“以后你要去X大，我去医大……”决然一想到两人不在一个学校读书，自己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而邵修却被面目不明的莺莺燕燕包围的场景，泪珠子又开始吧嗒吧嗒，“咱们就不能在一起了……呜呜呜……”
　　邵修怔了怔，两所学校虽然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距离确实不近，但毕竟都在同个城市，而且他们俩的家住在一个社区，所以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没觉得这段穿越城市的距离有多远：“坐车两个小时就能到的。”
　　“高铁半个小时都能到M市了！！”决然哭道，“我要两个小时才能见到你……时间长了咱们见面的次数会越来越少的……嘤嘤嘤……”
　　邵修哑言，竟无法反驳。
　　决然哭得伤心欲绝，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邵修手里，那温热的、湿漉漉的感觉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疯狂地渗透了邵修的皮肤，顺着他的血液，一点点地汇集到了他的心脏里。
　　邵修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儿快，脑子发热，想要劝慰决然，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嘴唇几次翕动之后又紧紧闭了起来。
　　决然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一边哽咽，一边泪眼婆娑地看着邵修，用早就哭哑了的声音道：“邵修，咱俩谈恋爱吧。”
　　邵修：“……”
　　

【番外五】你侬我侬（05）
　　决然见邵修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是没听清自己说什么，还是对这事儿就没个反应，急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道：“要是咱俩谈恋爱，以后我就有理由天天去找你了……你、你也不用和别人在一起了……咱俩在一起多好啊，是不是？这么多年一直是咱们俩在一起……我、我不想看你和别人在一起……”
　　邵修微微蹙额，垂着眼睑看着死攥着自己的手，急赤白脸地给他灌输他们俩谈恋爱的诸多好处的决然，沉默。
　　首先，决然并没有其他喜欢的对象，他只是想和自己谈恋爱而已，这一点就让邵修觉得松了口气，心里痛快了不少。
　　但其次，决然到底是因为喜欢自己而想和自己在一起，还是因为不想失去自己这唯一一个朋友，所以宁愿用“谈恋爱”的方式来维持两人之间的联系？
　　想到这些，邵修禁不住扬了扬眉。
　　决然见他扬眉，也猜不出来这到底是同意的意思还是不同意的意思，一咬牙，把大招发了出来：“咱们做爱吧。”
　　邵修：“！”
　　决然：“要是你能硬的起来就说明对我应该有点儿意思，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试试……试试谈恋爱……要是你硬不起来，以后、以后……呜呜……以后我就不烦你了……呜呜呜……”
　　邵修考虑了三秒钟，道：“我不知道怎么做。”
　　决然一听，这是有戏的意思啊！大喜道：“我有教程！”
　　于是，俩人再次打开电脑，把刚刚那个视频倒回去，从头开始看。
　　邵修看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跟他上课时候的表情差不多，俨然是一副好学生在努力学习的模样。
　　而一旁早就把这个视频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决然则紧张得不能自已，眼睛不停地在视频画面、邵修的脸、邵修的裆和床头柜儿之间游弋，精神根本无法集中。
　　伴随着有规则的“啪啪啪”，“嗯啊唔呃”等单音节字也拉着长音颤颤巍巍地回荡在卧室里，显得极其暧昧。
　　视频已经播放了差不多百分之八十，后面已经没什么重点内容了，主要就是换重复从百分之六十处开始的“教学内容”。
　　决然再次偷偷地往邵修的下半身儿瞟了一眼，奈何邵修穿得是一条很宽松的运动裤，打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过至少他脸上虽然没有向往或者色令智昏的神色，但至少也没有反感和厌恶的情绪！！一定有门儿！！
　　决然不停地在心里做自我催眠，给自己加油打气，直到邵修转过头来看他。
　　决然浑身僵硬，一脸紧张：“呃——”
　　邵修什么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决然的脸，好像在考虑什么。
　　决然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一开始还觉得紧张，后来紧张地都不知道什么是紧张了，眼神便一点点地开始在那张俊脸上描摹。
　　邵修的眼睛随邵妈妈，是漂亮的丹凤眼，眼睛是浅棕色的，在阳光下会有点儿像金色；鼻子可能是随邵爸爸，超级挺，鼻翼却圆圆的有点儿可爱；嘴唇不薄不厚，微微抿着的时候却会让人觉得他很凶很冷，难以接近，但笑起来其实超级温柔的……
　　决然痴痴地望着邵修的嘴唇，吞了吞口水，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之外什么都听不见了。
　　亲不亲？亲不亲？！亲不亲啊啊啊啊！！！
　　想象中邵修婚礼的画面适时地浮现在了决然的脑海里，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听到了司仪用激昂的声音道：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亲亲亲亲，亲你妹！！就算以后邵修真的要结婚生孩子，至少初吻也得是自己的！！
　　决然一咬牙一攥拳，从椅子上弹起身来像只扑食的小奶狗儿似的朝邵修扑了过去，骑坐在邵修大腿上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嘴唇递了过去，狠狠地覆在了邵修的唇上。
　　在这个过程中，邵修的心境历经几变，由开始的惊愕到后来的迷茫再到最后的欣然只用了短短一瞬间。
　　被决然毫无章法地啃咬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唇齿相依的感觉，却莫名地让他觉得心颤，感觉整颗心都要酥了。
　　邵修本能地回应着决然的吻，霸道而温柔地引导着他，让这个仿佛施虐一般的亲吻渐渐变得温和动情起来。
　　明明都是初吻，但学习能力超强的两个人却在纠缠在一起的几分钟里就让这个吻变得老到起来，很快便摸索到了能让双方都觉得很爽的方式。
　　断断续续地亲了好一会儿之后，决然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一双哭得发红微肿的眼睛定定地瞅着邵修。
　　邵修也看了他片刻，微扬起下巴，主动用嘴唇在决然一侧的眼睑上贴了贴：“既然你是有预谋的，那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决然羞答答地“嗯”了一声，把脸埋在邵修肩上道：“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邵修终于忍不住轻笑出来，有些无奈地用手一下下地抚摸着决然微微佝偻着的嵴背：“到床上去？”
　　决然轻轻地点了点头，手脚发软地打邵修身上下来，刚才那点儿“勐虎扑食”的劲儿过去了，眼下只剩下紧张和害羞。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床边，决然面红耳赤地打抽屉里拿出从超市货架上随便拿回来的几样东西，怯怯地放到了床上。
　　邵修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摸了摸决然的脸，然后又顺着他的脸颊摸到下巴、脖子，探进衣服里，蹭了蹭那滑熘熘的肩膀。
　　两人心照不宣地开始动作，没多大功夫就裸诚相见了。
　　不知道是因为心甘情愿的关系还是因为本身体质就异于常人，决然的身体很快便接受了邵修试探性的入侵。
　　见状，邵修才去拿旁边的套套。
　　决然把脸埋在被子里，偷偷地瞅着邵修带套套，瞅着瞅着，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邵修把明显小了不少的套套摘下来，看向决然：“还是下次吧？”
　　早已被他弄得箭在弦上的决然：“……不带也没关系吧？”
　　邵修：“我没那么强的自控力。而且是第一次，肯定把持不住。”
　　“……没事儿，”决然用小腿在他身上蹭了蹭，“我又不是女生……不、不会怀孕的……”
　　邵修一手抓住他的脚腕，眼睛里显然也染着几分情欲，但却还是没有立即提枪上阵：“你会不舒服吧？”
　　“没关系！”决然立即小声地反驳，“清理干净就没事的！我看过教程！”
　　见邵修还是没动静，决然又撒娇央道：“来嘛……我、我想要……”
　　邵修：“……”要是这样还能收放自如，那就不是男人了！
　　从下午两点到六点，俩人足足在床上折腾了四个来小时。
　　第一次结束的时间比预计的要久一些，这当然归功于邵修彪悍的自控力，才没被扣上“秒射”的帽子。完事儿后两人抱着亲了好一会儿，又眯了一小觉储备体力，等到第二次的时候，就跟第一次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事后两人又抱在一起躺了会儿，直到气儿喘匀了，邵修才支起身来，对决然道：“去洗个澡吧？我帮你清理——”
　　“不要——”决然一翻身，用印着无数小草莓的白皙后背对着邵修，懒洋洋拖着长音道，“我好累，让我再躺会儿……”
　　邵修摸了摸他被汗湿的头发，没再多说，也跟着躺了下来。
　　体力过度消耗的决然被他抱在怀里，没多久就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身边已经没了邵修的人影，外面则有人在敲他的房门。
　　刚进家门身上还带着寒气的刘戈在门外道：“小然？睡了吗？”
　　决然“唔”了一声，用不知道是哭哑的还是叫哑的声音道：“爸爸，让我再睡一会儿……”
　　“你这孩子，吃饭了吗？”刘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从外面看向黑暗的房间里，“桌上的钱都没少，你和小修晚上吃了什么？”
　　决然用被子蒙住头，遮挡着打门缝里钻进了的光线，呜呜噜噜道：“随便吃了点儿……爸爸我好困，我想睡觉……”
　　“行行行，”刘戈叹了口气，“饿了就起来叫爸爸啊，睡吧。”
　　刘戈关上房门走了，独留决然一个人窝在床上，想邵修到底去哪儿了。
　　他爬起来摸索着找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邵修应该是回家去了吧？决然抱着手机想。
　　邵修爽到了吗？他们现在是情侣了吗？他们以后不会分开了吧？
　　决然了解邵修，他知道如果邵修决定跟自己在一起，就绝对不会再去招惹别人，所以他迈出这一步，邵修也没拒绝之后，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过这一天他又是哭又是闹，最后又被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太累了，没怎么来得急脑补，就再次失去了意识。
　　次日清晨，决然是被刘戈“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吵醒的：“小然！快起床！！小修已经来了啊！”
　　一听见邵修的名字，决然勐地便从床上弹了起来，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吓得简直魂不附体，急忙跳下床冲进浴室去冲了个战斗澡。
　　等他再收拾完书包跑下楼的时候，早饭也来不及吃了，幸好刘戈早就给他装了一份在袋子里，交给了邵修。
　　两人一路急急忙忙地往学校赶，好在是赶在打上课铃之前进了教室。
　　而浑身酸软的决然，早就把前一天答应邵修会好好清理的事儿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番外五】你侬我侬（06）
　　今年的春节在二月中旬，寒假则差不多要等到节前一周才放，但元旦过后便是紧张的期末复习阶段，一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不说，就连恋爱也得抽功夫谈。
　　因为已经上过床了，决然心里对自己和邵修之间的“恋爱关系”已经有了初步的确认，再加上每天都有写不完的作业和做不完的卷子，他也就没再着急跟邵修要什么口头承诺。
　　不过决然觉得，邵修好像比以前温柔了，对自己笑的次数也变多了——虽然元旦过后他们就再没有过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但好像真的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当然是让决然开心的，但像无数沉溺在爱河里无法自已的少男少女一样，伴随快乐而来的永远是不知足。
　　好想好想和邵修拉手怎么办！好想好想和邵修抱抱怎么办！！好想好想跟邵修亲嘴儿怎么办！！！好想好想和邵修那个怎么办！！！！
　　时间在决然的意淫中匆匆流逝，转眼间就到了期末。
　　期末考试成绩不出所料，邵修和决然再次包揽年级前两名，并把分数和第三名拉开了二十几分之多。而且这一次决然也没再犯那些完全不该犯的小错误，和邵修之间仅有两分之差。
　　成绩出来后各科老师又用了一周时间来给大家讲卷子，等到二月初才终于放了寒假。
　　临近年关，各家都张罗着打扫房子准备年货，决然家自也不例外。
　　不过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虽然性格不是很活泼，但一向比较善解人意、喜欢帮爸爸做家务的决然竟屡屡犯懒，不是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就是刚干一点儿活儿就觉得身上没了力气，坐在旁边不说气喘吁吁，但也是一副恹恹的模样。
　　刘戈觉得他肯定是学习太用功以至于精神一松懈下来之前积累的那股子疲惫劲儿就一股脑儿地找上门来，需要好好休息调整一下，于是也就没在意，大包大揽地把事情分配给了自己和大女儿悠悠。
　　邵修也被邵爸爸拉着忙了好一阵子，见天儿的不是饭局就是酒局要不就是奔波在请客送礼的路上，临近年关，到处都少不了这些面子工程。
　　等到邵爸爸终于消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年三十了。
　　因为晚上要到位于别的社区的爷爷奶奶家去，所以邵修一早起来收拾了一下，便拎着邵妈妈准备的年礼直奔决然家。
　　邵修到的时候决然还没起床，刘戈说去叫决然，却被他拦下了。
　　陪着刘戈在客厅里坐了会儿，等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气散得差不多了，邵修才提出自己上楼去找决然的请求。
　　刘戈当然不会拒绝，笑眯眯地目送着邵修上了楼。
　　邵修进门的时候决然已经醒了，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正抱着被子赖在床上犯迷煳。
　　听到开门声他也没睁眼，像是大毛虫一样在被窝里咕嚷了几下，闷声道：“爸，我再躺一会儿会儿就起……”
　　邵修没说话，走到床边看着睡得形象全无的决然，默默地掏出了手机。
　　半天没听见动静，决然才极不情愿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站在床边的邵修时整个人都惊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邵修在床边坐下，“作业都写完了么？”
　　决然一听他说这个，满腔的悸动化作怨念，窝在被窝里撅了撅嘴，不高兴道：“你来检查我作业的啊？”
　　邵修看着他，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嘴上却道：“有不会的么？”
　　决然直接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
　　邵修脸上这才露出笑模样儿来。
　　他很想碰碰决然的身子，跟他拉拉手也好，俩人足有六天没见面了，天知道他心里有多惦记这家伙——但是，他又怕自己定力不足，一旦拉手得到满足，就会立即想跟决然有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
　　邵修克制着，半晌才转移话题道：“晚上我要去我爷爷家那边。”
　　“哦。”决然还在生闷气，“我两边的爷爷奶奶都会过来。”
　　邵修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地“嗯”了一声。
　　决然还想再和他僵持了一会儿，但又心知肚明比“拉脸子”不理人的功夫自己绝对干不过邵修，于是忍不住先放下架子，转回身来。
　　邵修正看着他，他一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就对上了。
　　决然脸上一热，有点儿害羞，但又拔不开眼。
　　被邵修“放在眼里”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儿，那种感觉十分难以形容，有些莫名的酸涩，又隐约充斥着些蜜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抒发的压抑。
　　对视片刻后，决然忍不住伸出了手，葱白的指头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邵修的手背，见他没有闪躲的意思，才悄然探进他的手掌里去。
　　邵修看着此时此刻并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决然，忽然想，如果对方现在主动吻过来，自己一定不会拒绝。
　　但是决然显然没有那个胆子，他的胆子都在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用光啦！
　　所以当天两个人只是攥着彼此的手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刘戈见他们半天不下来端着水果上楼的时候，他们才匆匆放开对方，表现得像两个乖小孩儿。
　　邵修中午被刘戈留在家里吃了午饭，下午决然拿着回礼和邵修一道去了邵家，来开门的邵爸爸看见决然没说什么，决然叫他，他也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算作回应，脸色一直很臭，反倒是邵妈妈表现得非常热情。
　　决然没在邵家待太久，他心里本来就多少有点怕邵爸爸，而眼下情况跟之前又有了很大的不同，他已经算半成功地把邵家的独苗苗邵修给拐带上了“歪路”，见到邵爸爸的时候自然就更加做贼心虚起来。
　　打邵家出来，邵修又一路送他回到自己家，路上两人聊了聊寒假作业，但决然显得很是心不在焉。
　　邵修也没主动问，因为他知道决然肯定憋不住。
　　果不其然，临到决然家门口，这家伙终于开了口：“我觉得……你爸爸还是不太喜欢我……”
　　邵修“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决然的后脑勺儿：“不用理他。”
　　决然停住脚，微微仰起头来看向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邵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确实担心邵爸爸不喜欢他，毕竟他们俩要是真的在一起了，邵爸爸可是他未来的公公……可是眼下，他更担心的是如果邵爸爸从中作梗，邵修会不会就不跟他在一起了？
　　一直都没跟邵修要过口头承诺的决然变得焦躁起来，他忽然很想问问邵修，他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朋友吗？还是恋人？
　　邵修当然不傻，决然那么看着他，只消片刻他就已经从那双眸子里读出了千言万语，但他却没有立即给出回应。
　　决然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半天，最终也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虽然现在的情况让他觉得有点儿忐忑、不满足，但至少现在邵修还在他身边——无论是以什么身份，他们还在一起。他怕他问了，他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两人再次迈开步子，很快便回到了决然家门前。
　　邵修没再进去，站在甬道上冲满眼不舍的决然挥了挥手，然后就转身回家去了。
　　决然到家的时候陈寒禹和刘戈双方的父母亲都已经过来了，家里除了他的双胞胎哥哥陈毅然仍在国外没有回来之外，全员到齐，热闹得不得了。
　　时间在欢快的氛围中流逝，决然虽然因为和邵修分开前在想的事儿多少有点儿提不起精神来，但为了不让家里人发现，他还是努力地表现着。
　　晚饭过后，陈爸爸、刘爸爸老哥俩带着双方的儿子一起打麻将，陈妈妈、刘妈妈则和悠悠、决然一起在客厅里看春晚，吃零食、坚果。
　　决然终于可以放任自己的思绪，眼睛盯着电视，满脑子想的却全都是邵修。
　　临近午夜十二点，决然的手机开始陆陆续续地收到一些同学发来的祝福短信，他一边回复一边想，邵修的短信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依照往年的情况来看，邵修应该会卡着点儿发给他。
　　决然看了一眼时间，离十二点还剩五分钟——可是这五分钟真的好难熬啊啊啊啊！自己要不要先发一条短信过去？
　　他又盯着手机发了好半天的呆，回过神来的时候，邵修的短信已经到了。
　　先是一条例行公事的新年祝福，决然看完当然失望，撅了撅嘴，摆弄着手机正要回复，忽然又收到了另外一条短信。
　　邵修：小然，我需要一些时间。等我好吗？
　　决然瞅着这条看似没头没脑的信息眨巴了两下眼睛，愣了愣，邵修需要时间？什么时间？认清他们之间关系的时间吗？不不不，他应该已经认清了吧，毕竟后面那句是让他等他……所以……唔……
　　决然也不知道自己具体都想了些什么，但邵修的这条短信至少表现出了他不排斥和决然在一起的态度，这就已经让他很开心了。
　　他想到最初他发现自己其实喜欢邵修的时候也用了些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呢，这还是建立在他家是两个爸爸的基础上，所以邵修需要些时间来接受这件事儿也不过分啊！
　　决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暌违一下午，发自真心的笑容。
　　他噼里啪啦地编辑了一条短信想给邵修发过去，想了想又觉得这么说不好，于是删掉重写，写完之后回过头去看，又觉得词不达意。
　　反反复复地折腾了半天，决然最终就只回了个“好”字过去。
　　但他却觉得，心满意足。
　　

【番外五】你侬我侬（07）
　　大年初一上午，邵修他们回来了一趟，拿了些东西，扭脸儿又奔了邵修姥姥家。
　　这一趟行程较远，他们去了也不会当天就回来，所以两个人这一下又是连着四天没见到面儿。
　　决然的整颗心都像是在被猫挠一样不痛快，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就连成堆的卷子和练习册都无法打动他了。
　　大年初三早上，决然是被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折腾醒的，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冲到厕所里去狂吐了一把。
　　不过想想这几天过年，自己吃的东西太杂，他也没往心里去，只以为是吃什么没吃对付。
　　午饭的时候刘妈妈热了前一晚的剩菜，又切了年前就预备下的猪蹄肘子酱牛肉，吃饭的时候左右开弓，不是给悠悠夹筷子猪蹄说胶原蛋白能美容，就是给决然弄些个牛肉放到碗里说他太瘦得多吃点儿肉。
　　决然不挑食，往常爷爷奶奶给夹的菜他都是直接吃掉，也不觉得怎么样，可今天他却看着这些东西莫名地发愁，觉得胃里堵得慌，一丁点儿食欲都没有。
　　刘戈注意到儿子的异常，问到：“小然，怎么了？不舒服么？”
　　“就是胃口不太好，”决然咕哝道，“可能是这几天吃得太好太多了，不消化。”
　　刘戈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妈妈立即道：“不想吃就别吃了，奶奶给你盛碗汤喝。今天新墩的羊排莲藕汤，香着呢！”
　　决然打陈妈妈那里接过汤碗，闻见汤味儿的时候脸色就有点儿不好看，再一看里面多少漂着些油花儿，瞬间整个胃都拧巴了。
　　“小然！”刘戈见决然扔下汤碗扭脸儿就往洗手间跑，立即跟着站起身来，但生怕几位老人担心孩子食不下咽，他转头和陈寒禹对视了一眼，见后者略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洗手间的方向去追决然。
　　决然这顿饭本来就没怎么吃，眼下又全折出去了，吐了一会儿没得可吐，开始干呕。
　　刘戈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连干呕的力气都没了，满脸的鼻涕眼泪，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瘫坐在马桶旁的地上。
　　“小然？”刘戈连忙快步走过去，慢慢将瘫坐在地上的决然扶起来，先摸了摸他的脑门儿，见没发烧，便将手搭在了决然的腕子上。他虽然学的是西医，但因着刘妈妈的关系，中医也多少了解一些，通过搭脉多少能诊出些问题来，“哪儿不舒服？胃里怎么难——”
　　话说到一半儿，刘戈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有些错愕地看着决然。
　　决然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茫茫然地看向刘戈。
　　父子俩对视了半秒钟，刘戈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张嘴似乎是想叫陈寒禹，但声音一出口就变了腔调。
　　“爸——”决然无措地想抬手去抹刘戈眼角的泪水，又想起了自己满手都是自己的鼻涕眼泪，在衣服上蹭了蹭之后才再次将手伸出去，“爸，爸您怎么了爸？我没事儿啊，您看我不是好好儿的吗……您、您别哭啊……”
　　刘戈别过脸，擦了一把眼角之后才再次看向决然，强笑道：“没事儿。小然，你走得动吗？能先回房间待一会儿吗？”
　　决然心里十分忐忑，但见刘戈这样也不知道自己除了乖乖听话之外还能怎么办，于是只得点头。
　　刘戈把决然送到楼梯处，看着他上去之后才返回餐厅，他脸色不好，又刚哭过，眼角红红的，神色十分憔悴。
　　陈寒禹见状微一拧眉：“小然怎么了？”
　　刘戈看着陈寒禹，欲言又止，转脸在一家人的注视下哑着嗓子对刘妈妈道：“妈，您跟我上去一趟。”
　　说完又挤出一个僵硬难看的笑脸冲其他几位大家长笑了笑，才和一脸莫名，但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刘妈妈一起起身往楼上去。
　　陈寒禹看了看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扭脸儿嘱咐了悠悠一句，然后便跟着起身上了楼。
　　三人站在二层的楼道里，刘戈终于忍不住又开始吧嗒吧嗒地掉泪珠子，陈寒禹到他身边去把人揽进怀里，轻声安慰道：“别哭了，嗯？有什么事儿有哥和咱妈在呢，没事儿的。小然怎么了？”
　　刘戈低声抽泣了一会儿之后才颤声道：“都怪我……我、我要是早点儿告诉他就不会这样了……我……呜……”
　　陈寒禹和刘妈妈一听这话头儿就是一怔，旋即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个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刘妈妈没说话。
　　陈寒禹抿了下嘴唇，问道：“小然——怀孕了？”
　　刘戈点点头，又摇头，茫然道：“我不、我不确定……他一直都不像是交朋友了啊……我、我也没见他跟除了小修之外的男孩儿一起玩……”
　　刘妈妈听了直想冲自个儿这傻儿子翻白眼，特么的，她早看那个叫邵修的小崽子不顺眼了！！
　　“奶奶。”刘妈妈进屋的时候决然正手足无措地坐在床上，见她进来，立即站起身来，却没敢走过去。直觉告诉他自己肯定做错事了，但他一时间又想不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刘妈妈看着一脸怯意的决然，叹了口气，冲他点了点手：“小然，过来。”
　　决然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并按照刘妈妈的指示，在写字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定。
　　刘妈妈示意他把手伸出来放到桌面儿上，决然便颤颤巍巍地将自己的小臂都放了上去，小心脏不禁提到了嗓子眼儿。
　　“奶奶，”决然小小声道，“我、我生病了吗？”
　　刘妈妈看了孙子一眼，摇了摇头，用眼神告诉他安静别说话，决然虽然心里越来越没底，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看着奶奶垂着眼睑表情十分认真地给自己诊脉，只觉得心脏突突突的跳个不停，整个人都踏实不下来——不会是得什么绝症了吧？会死吗？他死了邵修会不会伤心啊？
　　决然正想着那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刘妈妈就已经放开了他的手，道：“没事儿，别瞎琢磨。”说完拍了拍决然的肩膀，起身出去了。
　　决然坐在写字台旁茫然地看着奶奶离开的背影，听着房门被打开然后关上时发出的声响，心里还是很不安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子，又学着奶奶刚才的样子把手指搭在自己的脉搏上，然而，除了强有力的心跳节奏外，他什么也诊不出来。
　　门外，刘妈妈对守在门口的儿子和儿婿摇了摇头，道：“一个来月了。”
　　刘戈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开始往下掉，不知所措地抓着陈寒禹的手臂。
　　陈寒禹低头在他额上吻了吻，大手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嵴背，无声地安抚着。
　　多年前已经经历过一次类似事情的刘妈妈冷静地分析道：“小然没有男性的生育能力，唯一的生育机会就是自己生。这种体质你们自己也明白，打胎不现实，这次打了下次还能不能怀上就是问题了。我并不觉得每个人都能像你们俩这么幸运，能一次两次的把孩子生下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刘戈抓着陈寒禹的手勐地又收紧了几分：“可、可他才上高二、才十七岁……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我也怕他心里承受不了，”刘妈妈蹙额，“你老娘我现在恨不得去阉了那个姓邵的小子！但是你也不能剥夺他做父亲的权利。”
　　说着，刘妈妈抬头瞅了一眼一直没吭声的陈寒禹。
　　陈寒禹冲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生还是不生，就让小然自己决定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想别的也是多余。多个孩子而已，咱们养得起。”
　　刘戈恍若未闻，只觉得心里绷着一股劲儿，怎么也泄不出去，很难受很难受。
　　因为刘戈的身体异于常人的关系，所以他和陈寒禹的三个孩子，打小去医院做检查的次数就比别的孩子多。
　　好在大女儿悠悠除了声带之外没有别的问题，而双胞胎儿子里的老大毅然更是完全和正常孩子一样——可他们的最小的儿子……
　　决然的体质几乎是复制粘贴了当年的刘戈，他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真两性畸形的患者。
　　刘戈仍记得刚刚获悉这件事儿时的那种心情，他感到害怕、畏惧、自责，甚至一度再次陷入了相当长时间的产后抑郁。
　　但好在这一次他身边还有陈寒禹，还有他的大女儿悠悠。
　　刘戈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趁决然年纪还小不懂事儿，把手术做了，让他能像正常的男孩子一样长大，而不是像自己这样。
　　可问题随之而来，决然作为男性的生育能力万一和他一样不健全呢？
　　这个问题是绝对无法忽视的，因为他本身就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当初才会保留体内的女性器官，而决然又这么随他……
　　在跟几位大家长以及伴侣陈寒禹商量过后，他们决定先暂时保留决然体内尚未发育成熟的子宫，等到他长到足够大之后看情况再做决断。
　　然而事情也正如他们所担心的那样，在诸多年后的检查中，他们确定决然和刘戈一样，没有作为男性的生育能力，而体内的子宫却发育状况良好，虽然也不能说适于生育，但却是他这辈子唯一拥有自己的孩子的希望。
　　而出于私心，希望儿子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的刘戈，则和当年的刘妈妈不谋而合地选择了同样的做法——对决然隐瞒了这件事。
　　他也很担心决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但这些年无论从哪方面讲决然都是个乖小孩儿，并且没有乱交朋友的嫌疑，这让刘戈多少放下了心。再加上去年大儿子毅然闹出的那点儿事儿，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刘妈妈下楼去了，陈寒禹和刘戈则留在二楼的走廊里。
　　陈寒禹抱着爱人轻声地安慰着，过了好半天才让他止住眼泪。
　　低头吻了吻刘戈红肿的眼角，陈寒禹的目光十分温柔地看着他：“不哭了？”
　　刘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
　　“纵使小然有错在先，现在也不是责备他的时候，明白？”陈寒禹的两只大手捧着刘戈的脸，“你也不用自责，不告诉他，是咱们共同的决定。”
　　刘戈微微偏了一下目光，显然是对陈寒禹的话无法苟同。
　　陈寒禹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凑过去轻轻吻他：“听话，有我呢，爸妈他们也在，事情一定会解决的。明白？”
　　刘戈“唔”了一声。
　　陈寒禹把他搂进怀里抱了抱：“咱们一起去和小然说？”
　　“不、不……”刘戈擦了一把脸，坚决道，“我去，先让我去。我、我说不好你再去……你能不能在这儿等我？”
　　陈寒禹点头：“当然，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好好跟他说，你一哭他肯定会慌，会害怕，所以如果你一旦觉得自己控制不了了，就立即出来叫我。”
　　刘戈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转身去敲儿子的房门，而是仰着头看了陈寒禹好一会儿。
　　陈寒禹微勾起唇角，十分温柔地对他笑了笑，继而低下头在那紧抿着的嘴唇上落下一吻：“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番外五】你侬我侬（08）
　　此时此刻，楼下餐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悠悠还在自顾自的吃着已经凉了的午饭。
　　她不是没听见自家奶奶说了什么，也不是没听懂，更不是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她只是觉得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去揍邵修。
　　刘爸爸先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几乎是蹦起来就要往楼上去，好在被刘妈妈一把拉住了：“儿子能解决。就算他不行，寒禹也在上面呢。你这个当爷爷的这时候冲上去不合适，弄不好吓到小然就不好了。他身体情况现在不稳定，还在头三个月的危险期，孩子掉了无所谓，但对他身体不好。”
　　闻言刘爸爸无言以对，只得坐下自顾自地生闷气，嘴上不停地嘟囔着：“现在的小孩儿怎么都这样？怎么都这样？！怎么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反观陈家夫妻俩，陈妈妈一向没什么主见，这时候更是不知所措，而陈爸爸则一副十分深沉的模样沉思了半天之后才道：“这么说，我这么年轻就要当太爷爷了？”
　　陈妈妈：“……”在桌子下面偷偷地给了她家老头子一脚。
　　刘戈敲了敲房门后才将门推开，进去后迎面便撞上了决然不安而茫然的眼神，他尽量温和地对自己的小儿子笑了笑：“小然，爸爸有些话想跟你说……”
　　决然怯怯地看着他：“爸，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刘戈走过去，在决然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拉起决然的一只手，又沉默了片刻才不答反问：“你跟爸爸说实话，你是不是和邵修谈恋爱了？”
　　决然纤瘦的身子勐地一震，目光也跟着慌乱起来：“我……爸……我……”
　　“没事儿，爸爸不会因为这个生你的气。”刘戈竭力地安抚着决然，但音调里却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轻微的颤抖，“爸爸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跟邵——小修谈恋爱。”
　　决然缩着肩膀，几次抬头看刘戈的眼睛，然后又缩回去，好一会儿才答：“也、也不算吧……”
　　刘戈本来已经把自己的情绪基本上控制住了，他自己也是上大学的时候就生了大女儿，虽然过程或许有些不愉快，但最终他和陈寒禹的结局还是好的——而且至少他们从始至终，就算没有互相表白心意的时候都是相爱的。
　　所以他才想，如果两个孩子真是铁了心要在一起，那他也不拦着，毕竟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孩子都有了，他还能怎么着呢？
　　但现在看来——
　　决然看刘戈的眼神变了，脸上尽是怒容，立即不知所措起来，不安地拉着他的手，哀求般地轻轻摇着：“爸、爸，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我、我……”
　　刘戈本来已经有了发火的意思，但决然泫然欲泣的模样很快便让他意识到，眼下不是他该发火的时候。
　　局面显然也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刘戈没有多想，立即扬声把守在门外的陈寒禹叫了进来。
　　陈寒禹进屋后先是伸手过去摸了摸决然的后脑勺，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然后才去揽爱人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安慰了几句。
　　刘戈只觉得自己的牙都在打颤，又气又恼，内心深处那股浓浓的自责也再次袭了上来。
　　陈寒禹带着他走到床边，两人在床上坐下后，他又让决然搬着椅子过来，坐到他俩面前。
　　刘戈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没一会儿陈寒禹就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衣服变得潮湿起来。
　　决然十分惶恐地看着自己的两位爸爸，十根指头绞在一起，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陈寒禹大致问了一下之前他们都说了什么，决然语无伦次地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就开始紧张，觉得胸口发闷，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小然，吸气，”意识到决然的情绪不稳定，陈寒禹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开始引导着他调整自己的状态，“听话小然，放松，然后跟着我做个深吸气——”
　　决然在陈寒禹的引导下逐渐缓过神来，两只像极了陈寒禹的大眼睛里饱含着委屈而茫然的泪水：“爹地……对不起……”
　　“没关系，小然。”陈寒禹一边轻拍着刘戈的后背，一边对自己的小儿子道，“爸爸们都没有生气，我们只是很担心你。”
　　决然哽咽着吸了吸鼻子：“嗯……”
　　陈寒禹见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抗拒情绪，才问：“能说说你和邵修之间的事儿吗？”
　　决然“呃”了一声，又看了看正在擦眼泪的刘戈，才嗫嚅道：“我们、我们也没什么啊……我我也不确定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刘戈切齿道：“床都上过了，还没在谈恋爱？他当你是什么？炮友？”
　　“不……不是吧……”一听到刘戈发颤的声音，决然再次紧张起来，目光不安地在刘戈和陈寒禹身上游弋，“我……我……”
　　陈寒禹拍了拍刘戈的肩膀，示意他安静别说话，然后才对决然道：“小然，没事儿的，嗯？相信爸爸。”
　　决然看着陈寒禹的眼睛，又用了一段儿时间才逐渐安下心来，吞了吞并不存在的口水，解释道：“我们……我们确实那个过，就一次，真的……我、我喜欢他，但是他没说我们算不算在交往……只、只说需要点时间，让我等……所以、所以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说完，他又偷眼去看刘戈，见刘戈铁青着一张脸，愧疚地缩了缩肩膀和脖子，小声道：“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陈寒禹拍了拍刘戈的肩膀，放开他，朝前探身，拉过决然紧绞在一起的双手：“小然，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儿吗？”
　　被父亲温暖宽厚的手掌握住，决然不安的心跳终于得到了些许慰藉，他看着陈寒禹，茫然地摇了摇头。
　　从刚才到现在，他被刘戈的眼泪和神情吓傻了，然后紧接着就被质问和邵修之间的关系，他都懵了，完全没想过自己到底是怎么露得馅儿。
　　陈寒禹抿了抿嘴唇，看着决然的眼睛正色道：“小然，对不起。”
　　决然一脸懵懂地瞪着眼睛，不明白陈寒禹为什么要跟自己道歉。
　　“你的身体和一般人不太一样，”陈寒禹道，“还记得你小时候，总追问爸爸为什么你们没有妈妈的事吗？”
　　决然愣了愣，点了点头。
　　那时候他见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都有妈妈，而自己和哥哥姐姐却只有两个爸爸，于是就问了刘戈和陈寒禹。
　　陈寒禹见他点头，才又说：“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爸爸怎么回答你的？”
　　决然想了想，道：“爸爸就是妈妈。”
　　陈寒禹再次点头：“对。那不是爸爸们在跟你开玩笑，也不是在骗你，是真的。你刘戈爸爸是真两性畸形，你对这种病有了解么？”
　　决然茫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两个爸爸。
　　他不太清楚陈寒禹口中的“真两性畸形”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就字面上来看，似乎是说，性别的畸形？意思是他刘戈爸爸同时具有两种性别吗？
　　陈寒禹看他表情迷茫也没多做解释，而是继续道：“一会儿你可以上网查查资料，我现在接着跟你说后面的话，可以吗？”
　　决然木讷地点点头。
　　陈寒禹这才开口：“你的姐姐、哥哥和你，都是你刘戈爸爸生的。”
　　决然听天书一般，愕然地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们一直担心你们两兄弟会遗传这种体质，所以在你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定期为你们做检查。事情也正如我们担心的那样——虽然你哥哥的身体一切正常，但……抱歉孩子，我们不是不想告诉你，我们只是希望至少你能像普通的男孩儿一样长大，而不是从小就背负着这种心理负担。也是想着等你长大了再知道这件事儿，或许能对自己有更全面的认知，而不是一味地活在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的折磨里。”
　　决然听完陈寒禹的这番话，立即扭过头去看刘戈，眼睛里带着几分乞求，希望能从刘戈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刘戈却用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哑着嗓子低低地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决然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反应了。
　　他想跟他的爸爸们说，这并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不用也不应该跟他道歉，可是此时他脑子里想的更多的却是自己不是男生的事情。
　　那他是什么？不男不女的变态吗？还是人妖？
　　决然感到无所适从。
　　然而陈寒禹的话却没有就此打住，他继续道：“小然，我现在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出了些意外。”
　　“什、什么？”决然直觉这件事儿肯定跟邵修有关，但此时他的大脑已经当机，不肯再工作，替他思考了。
　　陈寒禹顿了顿，才道：“你怀孕了。”
　　决然勐地站起身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这晕眩的感觉让他不得不再次坐下。
　　刘戈此时也已经起身一步跨到他身边，把他揽进了怀里，用带着浓郁鼻音的声音安抚着他的情绪：“没事儿，孩子，没事儿的……爸爸们不会责备你的……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好吗孩子？相信我们，好吗？”
　　

【番外五】你侬我侬（09）
　　决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刘戈就和衣躺在他身边，他这边儿一有动静，那边的刘戈就立即支起了身子，伸过手来摸他的额头：“喝点水吧？”
　　决然木然地点了点头。
　　刘戈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到楼下去给他倒了杯温水端上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扶着他坐起来之后才喂给他喝。
　　决然就着刘戈的手喝了几口水之后觉得无论是心里还是胃里都好受了点儿。
　　靠在床头发了会儿怔，他才扭过脸去看向坐在床侧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刘戈：“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们生气的……”
　　刘戈脸上的表情虽然多少还有些僵硬，但神色却温和了不少。
　　他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轻轻摇头：“小然，不是你的错，如果我们早点儿告诉你，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抱歉孩子，是爸爸们没能保护好你。”
　　决然探身过去拥住刘戈，紧紧地搂住父亲的脖子：“爸——”
　　刘戈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饿不饿？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想，想喝粥行吗？”决然不停地用额头蹭着刘戈的肩膀，“白米粥。”
　　刘戈答应一声，又抱着决然给他顺了会儿毛，才下楼到厨房去准备。决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不踏实，怎么也睡不着，索性也起床穿衣服，准备下楼去找刘戈。
　　穿衣服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皮，摸了摸——平平坦坦的，一点儿异样都看不出来。再下面一点，蛰伏在不算太浓密，但是也不少的体毛里的家伙也不是很小，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宝宝的样子吧？
　　可是，首先爸爸们不会骗他，其次这种事儿开玩笑显然也没什么意义，而且他觉得爸爸们也不会那么无聊，更何况奶奶也给他把了脉……
　　他真的有宝宝了？和邵修的？？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决然有种在看科幻片的感觉，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一直都在做梦，眼下根本不是什么大年初三的晚上，而是大年初三的凌晨，他现在也还身处梦中，尚未清醒。
　　决然穿好衣服下楼，才发现他帅爹陈寒禹也还没睡，正在厨房里和刘戈一起给他煮粥。
　　刘戈一边拿勺子搅弄了一下锅里的粥看大米被煮到了什么程度，一边有些无奈地推了推从后面抱住他的陈寒禹：“哥，别闹了。”
　　陈寒禹轻笑，低头在他的脖子上吻了一剂之后才将人放开：“我给小然做点小菜。”
　　刘戈“嗯”了一声，过片刻又叹了口气，喃喃道：“真没想到会这样……”
　　决然在开放式厨房外的楼梯上站了一会儿，等陈寒禹发现他才走过去，学着陈寒禹刚刚的样子从后面抱住刘戈，把脸埋在父亲的肩头。
　　刘戈回手摸了摸决然的脑袋，柔声道：“粥马上好。”
　　“嗯。”决然用脸颊在刘戈肩上蹭了蹭，“爸爸。”
　　“嗯。”刘戈偏过头用脸侧贴上决然的发顶，轻笑道，“还是那么爱撒娇。你们姐弟三个里头，就数你最爱腻着爸爸了。”
　　决然抬起头，把瘦得有些发尖的下巴搁在刘戈肩上，和他脸挨着脸：“爸爸……”
　　刘戈笑着和他蹭蹭：“嗯嗯，听见了，爸爸就在这儿呢。”
　　决然没再说话，但环在刘戈腰上的双臂不禁紧了紧。
　　刘戈觉得自己简直要被勒到决然的胸腔里去了，连忙丢下手里的勺子，一只手抓住决然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手臂：“轻点儿小然，轻点儿，别、别挤到你的肚子——”
　　决然一怔，身子不禁跟着僵了起来。
　　刘戈感觉到他的不自在，连忙抬起手来去摸他脸颊：“没事儿的小然，爸爸也经历过这些，不会有问题的。而且爸爸就是医生啊！相信爸爸好不好？”
　　决然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松开勒在刘戈腰间的手臂，给自己的腹部腾出一些空间来。
　　刘戈松了口气，又轻叹一声，才道：“院里已经安排好了，明天要带你去做一些检查。配合爸爸，好吗？”
　　决然的反应仍然有些迟钝，刘戈的话说出口半晌后他才点了点头。
　　刘戈又摸了摸他的脸颊：“来，小然，粥好了。”
　　粥是决然点名儿要喝的，但等刘戈真把粥盛好了端上桌，他又不怎么吃得下，只就着陈寒禹做的小菜喝了些米汤。
　　陈寒禹和刘戈全程陪在旁边，等他吃完了刘戈把用过的餐具等收拾了一下拿去厨房后，陈寒禹才开口：“小然，你需要一些时间自己梳理一下。”
　　决然看着陈寒禹点点头。
　　陈寒禹朝儿子笑了笑，表情十分自然：“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儿我要跟你说明。”
　　“什么？”决然虽然多少有些紧张，但面对眼前的父亲，他一点儿也不感到害怕或者畏惧，因为陈寒禹的态度让他觉得，眼下他所遇到的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一定可以顺利解决掉。
　　陈寒禹的目光毫无苛责，他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认真道：“你要考虑好，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还是打掉他。”
　　决然一怔，随即身子跟着一缩，一直都没有对自己肚子里的小宝宝表现出诸如“在意、上心”等等情绪的他，下意识地做出了护住自己腹部的举动。
　　他有点儿被陈寒禹口中的“打掉他”吓到了。
　　说真的，从一开始到现在，虽然他觉得恐惧、茫然、不知所措甚至不敢相信，但他却从来没有动过打掉自己肚子里的宝宝这个念头。
　　似乎早在他得知自己怀孕了，自己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的那一瞬间开始，宝宝就从一个遥不可及的、模煳不清的概念，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灵魂的一部分。
　　看着决然将双臂环在自己的腹部前，一脸恐慌地回视着自己，陈寒禹不禁叹了口气：“小然，如果你想留下这个孩子，我们当然不会反对。但你也要明白，他不是一只小猫小狗，你需要对他负起的责任，不仅仅是给他吃喝，把他养大，陪他玩耍而已。为人父母虽然不难，但也不会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们不希望看到你把他生下来之后，却不能把自己作为父亲的爱，完完全全给他。”
　　刘戈坐到决然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他还是不太希望决然现在就把孩子生下来：“小然，爸爸们不是不信任你，但你才十七岁，还太小，很多东西都会给你带来很大的压力和负担……”
　　决然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刘戈。
　　刘戈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哭腔：“你打算怎么跟邵……小修说？”
　　决然微微瞪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摇了下头——他还没想过这些……
　　“如果他接受不了，你打算怎么办？”刘戈搂着决然，眼圈儿发红，“或许他只是暂时接受不了，但或许他这辈子都接受不了也说不定……那到时候你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你还会好好爱他吗？你会不会因为小修的态度，而厌恶自己的孩子？”
　　决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一天里他的大脑接受了太多讯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进行处理了。
　　陈寒禹没有拦着刘戈说这些话，因为他知道不管拖到什么时候，这些问题决然都是要面对的，所以就算眼下说这些显得有些残忍、为时过早，他也不会横加阻拦。
　　“而且还有一件事儿你也要明白，孩子。”陈寒禹等刘戈的话音落下之后才道，“就算你决定要这个孩子，他也不一定能顺利的来到这个世上。真两性畸形的体质本来就很特殊，怀孕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出现问题……我们只能说，如果你决定把他生下来，那么我们绝不会反对，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但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做好可能会失去他的心理准备。”
　　决然挡在自己腹部前的手臂不自然地收紧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需要再考虑一下，认认真真地考虑一下……邵修的态度；他刚刚读到高二的学业；如果真的把宝宝生下来，以后该怎么教他、养他等等等等……可是、可是……
　　决然看了陈寒禹好一会儿，才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目前为止还毫无变化的腹部。
　　“爹地……”决然觉得鼻头发酸，双眼不自觉地开始变得模煳起来。眼下放在他面前的未来太沉重，父亲所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迷茫，甚至心中已经对思考这些东西产生了严重的抗拒情绪，“我……我害怕……”
　　刘戈搂着他，没有出声。
　　决然哽咽道：“我不想、不想失去他……我觉得……他、他就是我的一部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陈寒禹柔声道，“别急，小然，慢慢说。”
　　“我不知道……爹地……”决然顿了一下，随即嚎啕道，“我害怕……”
　　刘戈一边掉眼泪，一边不停地用手轻抚着决然柔软的黑发，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陈寒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爱人和最小的孩子，没有劝慰也没再吱声——决然需要发泄一下，否则这些东西堆积在心里，迟早会把他压垮。
　　悠悠趴在楼梯上默不作声地俯视着坐在餐桌旁的三人，直到决然的哭声渐渐小下来，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哽咽之后，她才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
　　她对邵修本来没什么偏见，如果对方能乖乖地过来给她当“弟媳妇儿”，她自然也不会太为难他。
　　不过——
　　悠悠从书桌上拿起手机，回拨了排在通话记录第一位的号码。
　　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这个电话拨出去不到半秒钟，就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睡得正迷煳，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些鼻音：“姐？”
　　“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到我家来，”悠悠板着一张好看的小脸儿道，“时间够充裕了，要是到不了，你自己看着办。”
　　“唔——”姚偌臣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就能到，我爸他们正好要过去给爷爷奶奶拜年，一会儿我叫他们早点儿起。”
　　悠悠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一点儿，想了想又提醒道：“穿得宽松点，最好带两身换洗的衣服，没准得留下来陪我两天。”
　　姚偌臣一听这个，整个人立马就精神了，扭捏道：“嗯……我会把自己洗干净的……”
　　“……”悠悠一脸黑线，“找楔呢吧？叫你过来帮我揍个人！”
　　姚偌臣假哭：“嘤嘤嘤……”
　　悠悠想了想，觉得这事儿不能只威逼，不给点儿甜头也不太好，于是又利诱道：“干得漂亮有赏。”
　　刚刚还在哭唧唧的姚偌臣立即收声，打保票道：“姐你放心！这咱绝对专业！保证指哪儿打哪儿，姐你要卸他胳膊，弟我绝对不砍他大腿！瞧好儿吧您！”
　　“扯蛋吧你就。”心情跟着压抑了一天的悠悠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模样，“睡吧，明儿见。”
　　“嗯，明儿见。”说完姚偌臣又卖萌道，“么么哒。”
　　“么你个头！”嘴上说着，悠悠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躺回到床上之后，她又一边想着怎么整治邵修，一边回忆刚刚和姚偌臣的对话。
　　那句“么么哒”真的很“刺耳”，姚偌臣那家伙却总是忘不了跟她说，而且从来都不分场合。悠悠在黑暗中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禁不住“啧”了一声，觉得有点儿烦躁。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姚巨巨这个小妖精，撅着嘴隔空亲她的时候，其实真的有点儿萌……
　　

【番外五】你侬我侬（10）
　　邵修给决然发了一天的短信，但决然非但没回，等到晚上他终于忍无可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决然还关了机。
　　其实手机也不是决然自己关的，他头天忘了充电，本来想等下午电量不足百分之二十之后再说，结果午饭的时候又出了那么多的事儿，他就把充电这茬儿完全抛到脑后了。
　　邵修难得的有些焦躁起来。
　　他的脾气说起来还是随邵爸爸多一些，有些冲动，又有点儿急、倔，但打小看着自个儿爹因为这臭脾气没少在邵妈妈面前栽跟头，他自然而然地就学会了收敛，渐渐地就形成了现下这种“外冷内热”的性格。
　　但“外包装”再怎么好，里头的东西本质是变不了的，邵修那牛脾气一上来，也是无人能敌。
　　按照往年的惯例，邵修一家是要在破五儿这天，跟姥姥家吃完破五儿饺子再回家去的。
　　可今年因为年初三这天邵修没能联系上决然，次日一早起来给他打电话还是处于关机状态，他心里不踏实，就想自己提前坐车回家。邵爸爸和邵妈妈自然不肯让他自己跑来跑去的，但又拧不过他，于是一家人只得提前打道回府。
　　打临市开车回来的路上，邵爸爸那张嘴就没闲着，一直在数落邵修不懂事、不听话云云，邵修理都没理，眼睛不是盯着车窗外就是看手机，时不时地再播个电话——但不管他怎么打，决然就是不开机。
　　他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儿，惹决然不开心了。
　　但依着决然那个性子，就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也一定会憋不住先过来跟他摊牌，然后可怜巴巴地等着他给一个解决方案，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就关了手机，还这么长时间不开机。
　　邵修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翻看着自己和决然的短信记录。
　　他们聊天的内容很单调，大部分都是围绕着功课，决然时常会给他发诸如“我去吃饭啦”“洗澡睡觉”“晚安”等信息，他通常也只是回个“嗯”字算作回答。
　　当时回复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但眼下翻回头去看，邵修忽然有些揪心。
　　决然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敷衍他？
　　虽然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甚至每次看到这样的短消息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笑出来，但他的回复却显而易见的一点儿心意都没有，简直就像是在应付差事。
　　所以是因为这个吗？决然觉得自己对他太冷淡，所以才突然跟他断了联系，不搭理他了？
　　想到这些邵修的心里又揪起了几分。
　　他口头上因为一些考量的确还没承认自己与决然之间的关系，但他心里其实早在那天被决然表白的时候，就已经把他当成了自个儿媳妇儿。
　　邵修从邵爸爸那里遗传到的不仅仅是实质上有些“糟糕”的臭脾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宠媳妇儿。
　　邵妈妈平时虽然不声不响的，但其实骨子里是个很有先见的人，看什么都能看得特别透彻，总能从细枝末节里分析出事情的利弊来，所以邵爸爸在“宠媳妇儿”这一点上首先做到的就是听媳妇儿的话，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这一点放到邵修身上，对象又是决然那个胸无大志、没一点儿主见的主儿，所以邵修就自动跳过了这个，并直接把它升华成了包揽所有闹心的事儿，不让决然跟着不得安生。
　　黑色轿车驶入别墅区，邵修退出短信界面，锁屏，抬起头来瞄了一眼终于把嘴闭上了的邵爸爸。
　　跟家里出柜什么的他自然想过，但眼下还不是时候，他没有自立的能力，更甭提养活决然了，自个儿亲爹肯定要从中作梗——所以还是再等等吧，等到自己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或者羽翼足够丰满之后也不迟。
　　等待车库的遥控门升起的空当里，邵修二话不说就要开门下车，邵妈妈见状“哎哎”两声，问到：“这是要去哪儿啊？”
　　邵修本来不想回答，但想了想还是应了一声：“找小然。”
　　“你这么着急忙慌地往回赶，就为了找他啊？”邵妈妈无奈，松开身上的安全带，对邵爸爸道，“你把后备箱打开。”
　　邵妈妈和邵修一起下了车，从打开的后备箱里找出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口袋：“你姥姥自己做的年糕，小然不是爱吃这个？”
　　“嗯……”面对这样的邵妈妈邵修反而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了，接过东西呆了一会儿，才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邵妈妈看着儿子笑了笑：“得了，去吧。”
　　瞅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邵妈妈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股子“儿大不中留”的感觉，叹了口气，冲正瞧着后视镜的邵爸爸摆了摆手，示意他把车开到车库里去。
　　邵修打自家出来后走得很急，边走边再次给决然打了个电话，结果还是关机。
　　这下他就更控制不住了，脚步越走越快，到后来直接变成了一路大步流星地往决然家跑。
　　等他到地方的时候，时间是上午九点一刻。
　　门铃响起来的一瞬间，姚偌臣直接从客厅的沙发上弹了起来，无比兴奋地瞅瞅玄关的方向，再扭回头来看看坐在他对面儿的悠悠。
　　悠悠倒显得很是淡定，瞧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去看看。
　　姚偌臣接到指示一秒钟都不耽搁，一路小跑着往玄关去，临到门口儿还放轻了步子，蹑手蹑脚地凑上前，贴在大门上打猫眼往外瞅。
　　看清门外虽然有些气喘但神色却一如既往地冷淡的邵修，姚偌臣扭回头儿去冲悠悠疯狂点头。
　　一直关注着姚偌臣这边动向的悠悠此时才露出些许神情来，一勾嘴角，脸上展现出了一个阴鸷异常的笑容。
　　没人知道邵修今天会过来找决然。
　　悠悠自然也不是料事如神，她只是知道无论如何这姓邵的肯定会来，所以守株待兔而已。
　　决然一大早就被陈寒禹和刘戈带去医院做检查了，家里的四位大家长自然也坐不住，纷纷找由头跟了去，独留悠悠一个人在家等干爹一家。
　　他们这边一家子人乌乌泱泱地刚走不久，姚偌臣跟着他的俩爹就到了，听说所有人都去医院了，俩人意识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于是便把巨巨留下来陪悠悠，然后两人也扭脸儿上车奔着医院去了。
　　事情比悠悠预计的还要顺利。
　　眼下家里没有长辈，自己又有个惟命是从的“小弟”跟着，邵修那副没长开的样儿，就算体型上本来占有着一定的优势，此时在骨架子已经相对成熟的姚偌臣面前也显得十分相形见绌了。
　　悠悠本来就不惧邵修，再加上现在底气很足，走路的时候俨然都带着一股子“雄风”。
　　几步来到玄关，悠悠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她就是要让邵修知道她过来了，再让姚偌臣看时机进行偷袭——虽然两人事先并没有具体地商量过什么，但打小儿一起长大的两个人之间，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在悠悠的脚步声响起之前，站在门外的邵修其实已经感觉到了姚偌臣的存在，毕竟如果有人贴在猫眼上往外看，一般人都会稍微有所察觉。
　　可他现在心情焦躁，脑子里想的都是决然的事儿，所以虽然感觉到了异样，但却没往心里去。
　　悠悠打开大门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但那笑容无疑不是什么友善的表情，而且来了这么多次，从来都没见到悠悠笑着给自己开门的邵修瞬间也意识到了问题——
　　姚偌臣从门侧勐地窜出来的时候邵修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下身，可也仅此而已。
　　他完全没防备，更没想到会在决然家门口遇袭，所以姚偌臣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就抓住了他的一条手臂，往后扯着一掰一拧，邵修眼瞅着自己拿在手里的东西“嘭”地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立马就变了。
　　悠悠全程冷眼旁观，等姚偌臣邀功似的叫了她一声之后，她才略一扬下巴：“带进来。”
　　邵修想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反抗了一下，却被姚偌臣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我姐让你进去呢！”
　　“我东西掉了。”邵修横他一眼，目光又垂下去，看向地上的包。
　　姚偌臣本能地想弯腰去捡，但他刚一松其中一只手上的力道，邵修就做出了进一步的反抗举动，这让他立即放弃了原本的动作，反而更紧地擒住了邵修叠在一起的两只腕子：“什么破烂玩意儿，丢不了，一会儿老子再给你捡！”
　　说着，便不顾邵修反抗地推着他进了屋。
　　进屋后姚偌臣二话不说先把邵修带到餐厅去，用事先找出来的登山绳把他捆在餐桌旁的木椅上，确定他无论如何也跑不了之后才朝悠悠立正敬礼，声音十分洪亮道：“姐，顺利完成任务！”
　　悠悠用赞许的目光瞧了他一眼，那意思显然是“干得漂亮”。
　　姚偌臣被夸了之后更高兴了，立马儿凑到悠悠身边去示好，一副“宝宝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表情。
　　邵修一直没吭声，直到悠悠不耐烦地弹了姚偌臣一下，示意他老实点儿，然后又把目光投向自己这边之后，他转过波澜不惊的眸子瞅向同时看向自己的姚偌臣：“我东西掉了。”
　　姚偌臣：“……得嘞，老子给你捡去！”
　　

【番外五】你侬我侬（11）
　　姚偌臣很快便把装着年糕的袋子捡了回来，重重地墩在餐桌上，然后扭脸儿冲被绑在椅子上的邵修一挑下巴，分明是在用目光对他说：“这回成了吧！”
　　邵修脸上的表情依旧毫无波澜，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盯着自己的悠悠。
　　陈家姐弟三人都随陈寒禹多一点儿，长得很像，像到恍惚间，邵修在转过眸子来的那一刹那，还以为坐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决然——盛怒的决然。
　　不过这种错觉稍纵即逝，深知在决然脸上根本看不到这种表情的邵修很快便敛回了自己的思绪，开口道：“小然呢？”
　　悠悠：“呵呵。”
　　朝姚偌臣一扬下巴：“揍。”
　　姚偌臣二话不说直接捋胳膊挽袖子。
　　悠悠冷哼道：“别打脸。”
　　“得令！”姚偌臣说着，还学着古装剧里看到的那些动作冲悠悠一拱手，完事儿都没过脑子，就手型一变又顺势比了个心，然后才笑眯眯地看向邵修，“小帅哥，对不住了哈。”
　　从一进门开始，姚偌臣就觉得一直板着张脸的邵修假惺惺地特别不招人待见，于是就想趁此机会吓唬吓唬他。
　　结果不管他怎么卖力表演，邵修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甚至在他装模作样地去掏别在后腰上的东西时，这人脸上竟还露出了“你能不能麻利点儿”的神色。
　　这让姚偌臣觉得很受伤。
　　于是他也不再作怪，把东西一亮出来之后就阴笑着对邵修说：“忍不住可以叫出来哦！”
　　邵修：“……”
　　姚偌臣的“秘密武器”是件很常用的东西，非但学建筑的悠悠用得着这东西，邵修和决然也是人手一把。
　　悠悠瞅着姚偌臣拿出来的东西也是一怔，她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在裤腰带上别了这东西过来。
　　姚偌臣慢悠悠地迈着四方步往邵修近前走，一边走一边拿那东西一下下不轻不重地往自己的手掌心上打，“啪啪”作响：“哼哼，觉得这东西没什么可怕的是不是？觉得我拿这玩意儿收拾不了你是不是？老子今天就好好儿教教你小钢尺的正确使用方法！”
　　尺子先别回去，把邵修的羽绒服扒掉，堆在绑住双手的绳子上，里面的衬衫扣子也解开……
　　悠悠在旁边看得黑了脸：“你这到底是要揍他，还是要撩他？”
　　姚偌臣不急不忙道：“当然是揍他！我这辈子就喜欢姐你一个人，我这辈子就撩姐你一个人！天地良心！姐你就等着瞧好儿吧！”
　　三下五除二地把邵修身上的衣服褪了个七七八八，露出了大臂之后，姚偌臣才满意地笑了出来。
　　而后他又拿别的绳子再次固定了一下邵修的两条胳膊，这才再次从身后抽出了他的小钢尺。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边说，边照着邵修左边胳膊大臂内侧的软肉上就是一尺子。
　　说有多疼吧，还真没有，但说不疼吧，那又不可能——毕竟尺子是金属的，再加上那力道，确实挺刺激人神经的。还有那种窝火、屈辱的感觉……这要搁在一般人身上，肯定当下不是怒起就是怂了，可今儿姚偌臣出师不利，对上的是邵修。
　　邵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里的情绪很淡漠，仿佛姚偌臣打的不是他，并且是跟他毫无关系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一样。
　　姚偌臣瞅着邵修这反应也是愣了愣，随即才道：“刚才那下就是找找准头儿练手热身，你可把心理准备做好喽！”
　　说着，第二下第三下紧随而至。
　　邵修左大臂内侧的嫩肉很快就开始发红，并且有了肿起来的趋势，但他除了略微皱了下眉头之外，仍旧没有给出任何值得姚偌臣津津乐道的表情来。
　　姚偌臣打着打着也有点儿毛爪儿了，他虽然不认识邵修，但打这人一进门，瞅他和悠悠之间的互动，再加上他张嘴就是找决然，他自然也能判断出一些关键点来。
　　悠悠事先就跟他说让他帮忙揍个人，也没说明了是因为什么，这人又是谁，和她本人或者家里人到底结了什么梁子……
　　姚偌臣想了想，既然悠悠没叫停，那他就不能停，但眼下如果真把这人打伤了也不太好，万一决然回来找他算账就完了——悠悠有轻微弟控情节，不拉偏架就是好事儿，万一再和决然一起翻回头来找他的茬儿……想想就好可怕！
　　那就换一条胳膊打好了。
　　姚偌臣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英明神武了，居然连这种办法都想得到，简直棒棒哒。
　　悠悠在旁边听着那“啪啪啪”的动静，再眼瞅着邵修的胳膊从白嫩白嫩的模样变得红肿起来却没见这人吭一声儿，心里头就已经软了几分。
　　其实她也明白，决然的事儿不能全怪邵修，虽然不带套确实有点儿渣，但邵修又不知道决然的身体情况——甭说邵修了，就连决然和她都是昨天才知道的……
　　不绝于耳的“啪啪啪”声停下好一会儿之后悠悠才反应过来，盯着邵修的目光再次对焦、清晰之后，她才发现姚巨巨那家伙居然正在校正邵修右臂的位置，似乎是准备对他这条胳膊下手！！
　　悠悠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忙道：“差不多了，你把他松开吧。”
　　听到悠悠这话，无论是邵修还是姚偌臣都觉得得到了解脱，后者更是应了一声之后就手脚麻利地给前者松了绑。
　　邵修的胳膊被绑得发麻，左大臂内侧更是火烧火燎的疼，但他还是一声没吭，默默地把衬衫穿好，一个个系上扣子。
　　姚偌臣看他系扣子的时候手直抖，心里也有点儿虚，偷偷看了悠悠两眼，见她没什么表情，才稍稍放下心来，转身拉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去。
　　邵修收拾好自己之后，才再次看向悠悠，开口还是那句话：“小然呢？”
　　“你倒是通透，”悠悠抱着双臂翘着二郎腿，一副居高临下地表情看着邵修，“知道我为什么叫人收拾你。”
　　邵修没吱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悠悠，等着她的答复。
　　悠悠被他盯得很别扭，总觉得那双挺好看的丹凤眼里有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悠悠才道：“跟我来吧，给你看点儿东西。”
　　全程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邵修和同样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的姚偌臣一起跟在悠悠身后上了楼，直奔悠悠的闺房。
　　悠悠的房间是个小套间儿，进门先是一个小客厅，再往里去才是卧室。
　　眼下，小客厅充当的却是书房的角色，但屋里的书其实还是少数，更多的是大大小小的文件夹、装图纸的画桶，以及根本数不清的各种模型成品及半成品，完全没有下脚的地方。
　　悠悠让两人自己找地方呆着，然后就扭脸儿进了卧室。
　　姚偌臣一边摆弄着一个被束之高阁落了不少灰的敢达模型，一边斜眼瞅着邵修：“你叫啥？”
　　邵修看着桌上摊开着的素描本，没搭理姚偌臣。
　　姚偌臣见状也不急不恼，甚至因为刚才邵修被打时的表现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的，于是想了想又再次开口道：“我叫姚偌臣，你叫啥？”
　　邵修伸手将素描本往前翻了一页，头也不抬：“邵修。”
　　姚偌臣好奇道：“你和小然怎么啦？”
　　邵修：“……”
　　好在悠悠很快就抱着几个相册从卧室里出来了，否则邵修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么多话的姚偌臣还要让气氛显得不那么尴尬——他已然意识到了姚偌臣和悠悠之间的关系不一般，那么也就是说，他们最终可能都会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不好好相处不行啊……
　　悠悠出来后先是指挥着姚偌臣把桌上那条还没拼完的船挪到一边儿去，然后又用手一划拉，直接把剩下的本笔等杂物推做一堆。
　　相册被摆在了桌子上腾出的那块地方的正中间，悠悠看了看邵修，伸手拿过其中一个相册，作势打开，却又在真正打开前停了下来。
　　“可能不太好接受。”悠悠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生硬，和她这人的脾气一样，就算再软的时候，对于旁人来说也是硬的，“所以如果你接受不了，我早晚废了你。”
　　姚偌臣：“……”
　　邵修：“……”
　　悠悠长吁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将手里的相册翻开。
　　这本相册不大，每页就一张B5大小的人物相片，而照片上的人，正是悠悠及毅然、决然的父亲之一——刘戈。
　　邵修有些不明所以地皱了下眉。
　　悠悠也不解释，而是继续往后翻。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这本相册里的照片显然是偷拍来的，是在记录着一段时期里刘戈的变化，但直到悠悠翻到最后一张，邵修也没看出来她到底想让自己看出什么来。
　　他的脑子难得的有点儿乱，过来后没见到决然，还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毒打”，然后又被无厘头地拉来看老丈人的照片，他现在真是有点儿云里雾里了。
　　还是在旁边儿跟着瞅相册的姚偌臣出声儿，才召回了他些许的思绪。
　　姚偌臣：“这不是刘叔怀大然小然时候的照片吗！”
　　邵修：“……”
　　悠悠撩起眼皮子来瞅着他：“我和我俩弟弟，都是我爸生的。”
　　邵修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惊诧，倒不如说是茫然更合适。他看着悠悠，有点儿不明所以加不知所措。
　　悠悠又垂下视线，从那堆相册里翻出了另一本，递给邵修：“刚才那个拍得比较含蓄，是为了给你做个铺垫，这个更直接。”
　　邵修打悠悠手里接过那本相册，盯着毫无特色的纯色封面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将它打开。
　　照片仍旧是B5大小，上面的人也依旧是刘戈，但这一次不再是偷拍，主角儿身上的衣服也不见踪影了，只用一些床单道具等物对隐私部位进行了简单的遮挡。
　　最重要的是，这本相册里的照片，无一例外地全部都在突出刘戈的腹部。
　　头六七张其实都没什么变化，等到第八张开始，刘戈的腹部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了起来，到倒数第二张的时候，那画面简直让人觉得他就是在自己的肚子里塞了两个篮球！肚皮都要被撑炸了！
　　邵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才将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张照片是合影，全家福，陈寒禹抱着悠悠凑到侧躺在病床上的刘戈身侧，而刚出生没多久，身上还泛着一层软嫩的粉红色的毅然和决然就被放在刘戈身前。
　　照片上的刘戈神色疲惫而幸福，笑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目光是透过照片都能看出来的晶莹，像是含着泪。
　　过了很久之后，邵修才缓缓道：“我不明白——”
　　“真两性畸形，”悠悠看着他，“懂什么意思吗？”
　　邵修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悠悠。
　　悠悠郑重道：“我爸，刘戈，真两性畸形，生下了我和我们家老二老三。而老三，遗传了这种病。”
　　

【番外五】你侬我侬（12）
　　在陈家前任院长和现任院长两方的“淫威”之下，再加上又有妇科主任刘大夫加持，决然的检查很快就做完了，所有的结果也在半小时内就送到了陈寒禹的办公室。
　　因为大部分都是妇科方面的检查，所以东西一送过来就被刘戈拿了过去，剩下的几个人则都眼巴巴地瞅着他。
　　刘戈细细地把那一张张纸上显示的数据、图像等等再次看了一遍——B超什么的刚刚都是他自己亲手给儿子做的，但他怕自己有所遗漏，所以就连现在都还不敢轻易地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去，非得再三确认不可。
　　陈爸爸最先坐不住，可却碍于自个儿媳妇儿和儿子都在，不敢轻易吱声，于是便蹑手蹑脚地挪到刘戈身后去跟着瞧。
　　这边同样毛爪儿的刘爸爸瞧陈爸爸都凑过去了自然也不甘落后，装作一副要到窗边看景色的模样站起身来，迂回着走了过去。
　　刘戈看着看着觉得眼前光线越来越暗，茫然地抬头后顾，才发现原来是被两位爸爸遮住了光，无奈道：“爸，您们挡住光线了。”
　　脸皮薄的刘爸爸立即直起身来将脸转向窗外，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嗽了嗽嗓子，假装刚才自己什么都没做过的样子。
　　脸皮厚的陈爸爸则与之相反，听刘戈的语气还不错，立即打蛇随上棍地追问道：“儿砸，你这都看半天了，到底怎么样啊！爸今儿个出来没带老花镜，搁这儿半天啥也没瞅清楚啊！”
　　“没什么大事儿，”说话的时候刘戈也不自觉地跟着松了口气，“就是体重不达标，太瘦了。血项指标都正常，孩子太小，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但能确定是宫内孕。剩下的就得过段时间再看了。”
　　“哎哎，那就好。”陈爸爸说着，伸手去拿B超的成像图，“给我看看我重孙子长啥样。”
　　“……”刘戈，“爸，他现在还只是个胚胎……”
　　决然很想笑，但他又有点儿不敢，这一屋子的大家长让他很有压力感——尤其是在自己做错事之后，和他们共处一室总像是在等待着“末日的审判”。
　　他也对宝宝很好奇，探头探脑地往陈爸爸身边挪，想看看自己肚子里究竟揣了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还没等他挪到地方，刘妈妈就先开了口：“既然目前为止一切都好，那就先这样吧。”
　　刘戈一听自个儿亲妈说这个，当下脸色就有点儿变了。
　　他眼下虽然确实因为这些检查结果松了口气，但打从心里讲还是不太想让决然把孩子生下来，可刘妈妈这一句话又明显是在堵他。
　　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家里的四位大家长都默许甚至说赞成决然把孩子生下来，陈寒禹则保持中立，觉得这事儿得听决然自己的，刘戈孤立无援。
　　陈寒禹眼瞅着刘戈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波动，立即贴过去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旁边带，低头在他耳边道：“咱们出去聊聊。”
　　刘戈别开目光，没应声。
　　陈寒禹见状，拉着他出门，去了隔壁的房间。
　　一进屋刘戈便伸手推开了陈寒禹，转身背朝着他。
　　这还是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来的头一次，陈寒禹怔了怔之后才叹了口气，又凑过去把人揽进怀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刘戈不说话，挣扎了两下，反而被陈寒禹搂得更紧。
　　“你怕小然有一天会后悔，”陈寒禹把下巴搁在刘戈的肩膀上，贴在他耳边低声道，“怕邵修不能跟他走到最后，怕小然看见孩子就想起邵修，心里难受又无能为力。”
　　刘戈被陈寒禹戳中心事，抿了抿嘴唇，微微将脸别向一旁。
　　他经历过这些，当初还不知道悠悠就是陈寒禹的种时，心理的那种痛苦与折磨，至今仍历历在目。好在就算陈寒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肯认下女儿，这才让他从那种煎熬里得到些许慰藉与解脱。
　　而决然呢？他明明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如果邵修不肯跟他走到最后，不肯认这个孩子，决然怎么办？他才十七岁，他能承受这些吗？孩子一旦生下来，他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是有些跟头他必须要栽。”陈寒禹沉声道，“如果一个人活一辈子，却什么都没经历过，那么他的人生其实根本算不上完整。小然从小到大都是几个孩子里最听话的那个，他又勤奋，运气好，无论是生活、学习上，他都一丁点儿波折都没经历过。就拿这一次的事儿来说，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他不知所措，完全没有能力进行应对。”
　　“现在还好，还有咱们，还有他的爷爷奶奶们，可咱们终究不能陪他一辈子。等咱们都死了，他又要去怎么面对那些根本就不可能完全不存在的波折？”
　　陈寒禹用嘴唇轻轻地在刘戈的脖子上贴了贴：“所以还不如趁着咱们还有能力帮他的时候，让他把该栽的跟头都栽够了，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要让他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问题。”
　　“可是——”刘戈的声音有些哽咽，“可他还是个孩子……”
　　“但他不会永远都只是个孩子。他不可能一辈子不长大，这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契机、一个考验。”陈寒禹柔声道，“你不能阻止他长大。”
　　刘戈反驳：“我没有……我没……”
　　“老婆，”陈寒禹的声音忽然又降了一个八度，沙哑中带着几分甜腻地贴在刘戈耳边轻声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刘戈的身子禁不住跟着一颤，结巴道：“什，什么？”
　　陈寒禹：“如果悠悠不是我的孩子，你后悔生下她吗？”
　　刘戈怔了一刹那，随即本能地摇起了头：“不，永不……我只是觉得自己很脏，对不住你，但我不后悔生下悠悠。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女儿……”
　　陈寒禹浅笑着在刘戈脸上轻啄了一口，随即又执起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所以，让小然自己做选择，好吗？”
　　刘戈无话可说。
　　换一个角度去考虑这件事儿，他自然也明白这可能是决然这辈子唯一的生育机会。他的小儿子跟他一样，虽然男性生殖系统健全，但却都没有作为男性的生育能力。
　　而如果打掉这个孩子，下一次决然还能顺利地怀上宝宝吗？就连女性堕胎都存在着日后无法生育的风险，更何况说是他们这样的人……
　　他们每一次怀孕、每一次有机会孕育新生命，都像是从上帝那里偷来的好运，没有理由不珍惜。
　　好一会儿之后刘戈才道：“那、那以后如果、万一他们俩不好……孩子咱们帮他带吧？”
　　“没问题。”陈寒禹笑道，“不过咱们能不能抢到孩子还是回事儿。”
　　刘戈：“啊？”
　　隔壁。
　　决然被家里的四位大家长团团围住，坐在陈寒禹的办公椅上直发毛。
　　刚刚陈寒禹和刘戈出去之后，先开始只是陈爸爸在陈妈妈耳边儿小声嘀咕，后来也不知道他这位爷爷说了啥惹另外一位爷爷不开心了，就发展成了两位老人之间的唇枪舌战。
　　两位爷爷之间的关系，决然也听他爸刘戈提过，知道他们其实是好几十年的老哥们儿了，后来又因为两家的儿子在一起，更是亲上加亲地成了亲家。这些年里虽然彼此之间多少有些磕磕碰碰，但还真没红过脸、吵过架。
　　决然只觉得耳边嗡嗡嗡，根本听不清爷爷们在吵什么，小脑袋更是左一下右一下地随着两边人的声音转来转去，没多大功夫就觉得头晕目眩，有点儿想吐。
　　陈寒禹的办公室里有独立的卫浴间，决然实在忍不住了就冲进去干呕了一阵，陈爸爸和刘爸爸听见这动静才噤了声。
　　刘妈妈一声不吭地接了杯温水端进卫浴间去给决然漱口用。
　　留在外面的陈妈妈则又是担心，又是无奈，看着两个年纪都不小了的老头子叹道：“唉，你们就不能消停会儿吗？小然不舒服呢。”
　　陈爸爸刘爸爸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然后纷纷“哼”了一声，又把脸转向另外一边。
　　因为要抽血做化验，所以决然早上出门的时候都没吃东西，眼下自然也就没什么可往出吐的，干呕了一会儿感觉自己都要吐胆汁儿了。
　　刘妈妈心疼孙子，一边给他摩挲后背，一边安慰道：“就这阵子的事儿，过了这个阶段就会好起来的。你爸怀你和你哥的时候也没吐的这么厉害……还想吐吗？奶奶扶你起来？”
　　决然朝刘妈妈摆了摆手，自己缓缓站起身来，又打刘妈妈那里接过水杯漱口。
　　等他这边觉得好受多了，和刘妈妈一起打卫浴间出来之后，发现屋里头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位老爷子显然已经暂时休了战，正一左一右地站在陈寒禹的办公椅旁边，盯着他们这边儿。
　　一出门，决然便被陈爸爸叫了过去，按着他在那把办公椅上坐好。
　　决然不知道刚才他们在吵什么，眼下又瞧两位爷爷的脸色都不善，心里头自然越发没底，有些紧张地用两只手抓着上衣的下摆。
　　两位老爷子又用目光电光火石了一会儿之后，终于由最容易亲近且没什么脾气的陈妈妈开了口：“小然那。”
　　“奶奶。”决然怯怯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妈妈。
　　陈妈妈看他这样心疼的不行，伸手摸了摸幺孙消瘦漂亮的小脸儿：“小然那，你打算怎么办啊？想把小宝儿生下来吗？”
　　决然用十分谨小慎微的目光在四位大家长的脸上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儿之后，又迅速地低下了头，嗫嚅了半天才小小声儿道：“想……”
　　他没看见，因为他这一个字的回答，旁边四位老人的八只眼睛跟瞬间通了电的小灯泡儿似的，全都亮了。
　　憋了半天觉得自己都快憋死了的陈爸爸立即凑过来道：“孙砸，生下来，给爷爷养呗？”
　　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的决然抬头一脸懵逼地看着陈爸爸。
　　刘爸爸立即怒道：“凭什么给你养？！他们仨孩子俩都随你们老陈家的姓儿了，头一个重孙，就应该跟我们老刘家的姓儿！应该我们养！是不是，媳妇儿？”
　　刘妈妈看着站在对立面儿的两位老亲家，冷哼一声，一脸的“不服来战”。
　　偌大的办公室内再次升腾起一股子大战在即一触即发的不祥之兆，并且这次已经不再是两位老爷子之间的战争，两位奶奶也加入了战团。
　　决然坐在“战场”正中，看看这边儿的爷爷奶奶，再看看那边儿的爷爷奶奶，一边纳闷儿他和邵修的孩子难道不应该姓邵吗？一边儿觉得自己怀的要是双胞胎就好了……
　　

【番外五】你侬我侬（13）
　　快到医院的时候，李昂给陈寒禹打了个电话，问他们的具体位置，约定了见面的地点之后，又简单地了解了一下情况。
　　当他得知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决然怀孕了而已，先是一怔，随即就骂出了声儿：“卧槽！为什么你们总特么的那么好运气！！大禹我操你祖宗的，你居然比老子还早当爷爷！这不科学啊！啊啊啊啊!!姚靖辉你怎么不好好儿教育教育你儿子？小然才十七就要当爹了！姚巨巨那个小混球儿都快十九了！！”
　　姚靖辉瞥他一眼，边把车开进停车场，边道：“谁的种随谁，后天教育也改变不了先天基因缺陷，骨子里他就没那个魄力。”
　　李昂：“……姓姚的我草你祖宗！找干了吧你！”
　　姚靖辉也不回话，只是笑，等把车停好之后才一把揪住李昂的脖领子，探身过来在这人那张永远闲不下来的嘴上啃了一口：“白日宣淫，李大夫，这样不好吧？”
　　“不好你个头！”李昂也不跟他客气，对手机那边的陈寒禹说了一句“多等会儿，马上上去”之后，就挂断了电话，跟姚靖辉啃作一团。
　　俩人纠缠半晌方才罢休，李昂眯着眼睛斜视着姚靖辉舔了舔嘴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见状，刚刚放开他的姚靖辉又笑着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一剂，才道：“他们还等着呢，晚上的。”
　　等他们两个“老不正经的”到楼上的时候，陈寒禹已经暂时稳住了吵着争夺重孙子“抚养权”的四位大家长，但现场气氛仍旧很紧张，并夹杂着一股子一触即发的浓重火药味儿。
　　姚靖辉和李昂一前一后进来，陈寒禹见着这俩人才终于松了口气——四位老人此时一改之前的形容，通通换上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不想把脸丢到别人家去。
　　李昂和姚靖辉夫夫也是陈家熟客，这俩人一个性格本来就活泛，另一个因为工作原因更可谓是左右逢源，又都是有眼力见儿的，一进屋见势头不对，和陈寒禹、刘戈夫夫对了下眼神儿之后就开始帮着和稀泥，缓和几位老人的情绪。
　　不加还没生出来的，办公室里污泱泱地挤了九个人，中央空调供暖又热的熏得慌，再大的空间也容易让人感觉烦躁，决然更开始觉得胸闷气短，好想抱着个氧气瓶狂吸。
　　刘戈最先注意到决然的异样，揽着儿子的肩膀一边安抚他一边因为自己无力改变现状也开始跟着变得焦躁起来，于是便开始不停地拿目光去睇身旁的陈寒禹。
　　有李昂和姚靖辉帮忙，陈寒禹这才有机会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老婆孩子，见那父子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刘戈又时不时地看向自己，忙冲他微微颔首，示意他自己知道了。
　　决然坐在陈寒禹的办公椅上瞅着爹地走向爷爷的背影，又扬起下巴看向刘戈。
　　刘戈感觉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他，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儿了，咱这就回家。”
　　决然点了下头，但却没有移开目光。
　　刘戈揉了揉他后脑勺上乌黑柔软的头发：“怎么啦？”
　　决然眨眨眼睛，似乎是想在刘戈的目光里寻找什么：“爸爸。”
　　“嗯。”刘戈应了一声，一改之前那副焦虑、抗拒的神色，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柔和，“又要撒娇吗？你自己都要当爸爸了，还要跟爸爸撒娇？”
　　听到刘戈这么说，决然快速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不确定，又有那么点儿兴奋，小心翼翼地问到：“爸爸，我、我可以把宝宝生下来嘛？”
　　虽然已经基本上算是被陈寒禹说服了，但此时和决然说到这些，刘戈的眸子还是很明显的暗了暗。
　　他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过好一会儿之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发顶，一边轻声道：“只要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那就生吧。”
　　决然不太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生下和邵修的宝宝，但他确定，如果现在打掉宝宝，他以后一定会后悔。
　　其实现在就连想想打掉宝宝这件事儿，他都会觉得难受，会自责，会问自己怎么能这么残忍——更何况说，他已经在混乱之中接受了自己没有男性生育能力这件事儿——其实这件事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因为不论怎样，他都已经有宝宝了啊！
　　相较于当年的刘戈，决然在这件事儿上显然看得更开，他觉得，这只是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为他打开了另一扇窗而已。
　　眼下的当务之急，或许就是告诉邵修他有宝宝了这件事儿吧！可是这个真的有点儿难，毕竟自己接受和让别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而且他真的有点儿害怕，如果邵修把他当怪物怎么办？如果邵修不喜欢宝宝怎么办？如果邵修不想对宝宝负责怎么办？
　　他们还在上高中，都没有经济能力，完全是依附在家长身上过活的“寄生虫”，依着邵修的性子，就算他的爸爸们都同意，他也是不可能到自家吃软饭的……可是邵爸爸那个样，又显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他们……
　　啊啊啊，不对，想得太远了……邵修能不能接受还是未知数呢……如果、如果他真的接受不了，自己和宝宝该怎么办？
　　决然的脑子里瞬间出现了一副他穿得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抱着嗷嗷待哺的宝宝站在寒风里看着衣着华丽的邵修的画面，心里一酸，眼泪差点儿跟着掉下来。
　　太惨了，怎么能这么惨……邵修要是不要他们了，他们可怎么办……
　　想到这些，决然不禁悲从中来，哭丧着脸儿耷拉着小脑袋唉声叹气伤春悲秋。
　　与此同时，决然家一层的客厅里，三个人正沉默地坐着。
　　但这三个人保持沉默时的状态却截然不同。
　　邵修的双肘放在自己微微分开的大腿上，两手交叉虚握，略垂首，目光虚虚地盯在茶几上的一点，神色空洞，显然是在思考什么；悠悠则翘着二郎腿坐在邵修对面儿，板着一张小脸儿，目光阴鸷地看着他，明显是对邵修此时的态度十分不满；姚偌臣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位置离邵修近一些，目光不停地游弋在邵修和悠悠之间，像是一头只要悠悠一声令下就立即跃然而起对猎物进行致命一击的雄狮。
　　这种状态已经保持了大概二十分钟了，从悠悠告诉邵修决然怀孕了的消息，到邵修再次把刘戈孕期里拍的那些照片翻看过几遍，三人下楼之后，他们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局面。
　　悠悠顶烦男人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样儿。
　　在她看来，男人就应该是她爹地、她干爹那样儿的，矮下身来对爱人孩子能柔成一滩水，任他们搓圆揉扁，站起身来就要能为重要的人顶起一片天，周身上下都得带着一股子干净利落脆绝不犹豫的果决。
　　再瞅眼下在她跟前儿这两位——
　　姚巨巨就算了，他也就那样了，烂泥扶不上墙，就会耍宝卖萌，唔……反正是自家的，长裂巴了也没辙，谁让来的时候就占据了重要的身份优势了呢……
　　可邵修就不一样了。
　　他是未来弟夫，虽然目前看貌似长得不错，学习也还行，脑子也好使，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风险的，更何况遇到这么点儿破事儿都能露出一副这事儿该怎么办的“苦大仇深”表情，悠悠还真不太敢相信他，不敢放心地把自个儿那宝贝弟弟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她就像永远都不放心自己儿子、闺女的父母一样，总觉得自家的弟弟能配得上更好的人。
　　可事实上，邵修确实是在想这事儿该怎么办没错，但却没有悠悠觉得的那么“苦大仇深”，悠悠完全是因为对他代入了自己的情绪，所以才觉得他眼下这副模样一定是在愁这事儿该怎么推脱。
　　邵修从没想过推卸责任。
　　在他的认知里，压根儿就没有无缘无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身体这一项。虽然决然一表白他们就做了全套儿，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过来表白，他都会搭理。
　　决然是特别的那个，是他其实早就已经在心里隐隐认定的那个，所以事到临头他才会跟着这家伙一起“冲动”了一把。
　　邵修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眼前恢复了些许焦距，玻璃茶几的棱角也不再是几道错乱的重影。
　　他需要和决然谈谈，他想，他也需要和决然的父亲们谈谈。
　　然后，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干坐了半个小时之后，怒气已经累积到临界值的悠悠终于忍无可忍，爆发道：“姓邵的，我给你思考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如果刚刚是我弟弟在产房里让你决定保大保小，你考虑这么久都特么要一尸两命了！痛快点儿给句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悠悠的话说得很难听，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邵修脸上的颜色都跟着有些变了——当然，他并非是针对悠悠的态度，只是对她说话的内容很反感……决然对于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就连听到别人说他的坏话，他都要记那个人一辈子，想方设法的报复回去……
　　

【番外五】你侬我侬（14）
　　邵修和决然所在的班上都是尖子生，尖子生和尖子生之间的斗争虽然不血腥，但也总能在莘莘学子们的圈子里掀起不小的风浪。
　　就例如决然一直都觉得还可以的那个他们年级，也是他们班的万年第三名。
　　这人因为永远被他们俩骑在头上，其实早就气不忿儿了，明里暗里地没少骂他们诅咒他们，说他们坏话更是家常便饭，甚至还曾在别的同学面前出言污蔑他们俩一起作弊云云。
　　不过这些话无论谁听了都不会真往心里去，毕竟再怎么作弊也不可能在他们这所学校里稳定地保持在年级头两名的位置，所以这个谣言连老师的耳朵都没传进去就不攻自破了。
　　决然在人际关系上本来就是个缺心少肺的主儿，为数不多的那点子心思又都用在了邵修身上，所以这些话他虽然也辗转从别的同学那里听到过，但他没信，更不可能当回事儿。
　　而邵修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听决然随口说起这件事儿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真相和那同学说的八九不离十，却因为对方的所作所为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没有杀伤力，便理都没理。
　　不过，没理会是没理会，这可不代表这事儿他会随随便便抛在脑后权当当不知道或者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这学期的期末，万年第三因为不管怎样都无法超越邵修和决然，于是在更高的分数以及超越他们俩带来的成就感和家里人所说的提升一名就给他买心仪很久的手机，考年级第一要什么就给他买什么等多方面的诱惑下，终于脑子一热，做出了他当初污蔑这俩人做的那件事儿——作弊。
　　期中期末大考，他们都是按年级排名安排考场座位，前三名自然在一个教室里头，而且还是一字排开，都跟第一排。
　　邵修在靠走廊墙边的第一个，决然在他左手边，那个万年第三和邵修之间隔着决然，坐在第三组第一个，监考老师所在的讲台正下方。
　　这个位置因为有多媒体讲台桌做掩护，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对作弊来说相对有利的位置。
　　其实从很早开始，邵修就有注视决然的习惯，而这种举动因为融合在了日常生活的诸多细枝末节里，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发现——但今年期末考试的时候，这个习惯成自然的动作，却注定了那个万年第三在整个班甚至整个年级、学校里上演了一场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悲剧。
　　期末考数学那天，邵修把卷子往后传的时候就顺势习惯性地扭脸儿看了决然一眼，决然正在地趴在课桌上认认真真地往自己的卷子上写名字、学号；而那个万年第三则一改往日的从容，仿佛有点儿紧张，眼睛滴流乱转，也不知道在瞅什么。
　　邵修看见他拿到卷子之后先翻到最后一张看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没在意，扭回头来写自己的卷子。
　　第一篇儿选择题写完了，翻卷子的时候邵修又看了决然一眼，见他正吭哧吭哧地算题，眼睛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因为万年第三之前的举动而下意识地撩起眼皮子来顺便往那边扫了一眼，发现这人的情绪好像没最初那么紧张了，但目光却在有意无意地往坐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那瞟。
　　邵修略一扬眉。
　　他的答题速度算是比较快的，决然次之，既然决然都还没有写完选择题，那么那万年第三应该也没写完才对。
　　期末的卷子难度稍微有点儿大，就选择题而言，除了前面的几道送分题之外，后面的四道都不太容易，尤其是最后一题，邵修非常确定除了自己之外也就决然能做得出来——如果他没因为算错好几遍而心浮气躁算不下去的话。
　　虽然说对方在年级里的成绩总是屈居第三，但其实真说起来，他的成绩并不差，在全区甚至全市的同届学生里都算上游靠前的。
　　邵修想了想，记忆里这人的其他科成绩其实都跟自己和决然不相上下，每次拉开那几十十几分，对方大多都是在物理、化学和数学这三科上丢的。
　　正想到这儿，眼尖的邵修就瞅着对方很不自然地揪了一下冬季校服的袖子。
　　卷子写到选择题的部分就表现的十分心不在焉，衣服袖子里好像有东西，平时数学成绩总是比身居前两名的他们低不少。
　　邵修已然猜到了个大概，目光跟着万年第三一起瞄了一眼讲台上神在在地翘着二郎腿的监考老师，一挑唇角，没吱声。
　　他扭回头来看着自己的卷子，慢搭斯里地接着往下做。
　　万年第三心里那是真的很紧张，他们这些成绩好的，平时最看不上的就是差生作弊，凡是听说有人干了这事儿被抓包，还要跟着说几句风凉话，然后对这种行为进行批判——活该，自作自受，平时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云云。
　　可眼下……
　　他偏过目光去看坐在自己右手边儿的决然，又越过决然去瞅邵修。
　　这俩人一个正仔仔细细地从头捋刚做完的题，看有没有问题，另一个则一脸淡漠地写着卷子。
　　他很讨厌这种状态。
　　后面的大题，他每次做起来都很费劲，但回回一扭脸儿看到的十有八九是这俩已经把题做完了，并且神色轻松十分有把握的样子。
　　决然还好些，他也看见过这人皱眉咬笔抓耳挠腮，但邵修就不一样了，不管什么考试，他都能一派轻松地完成——明明也没见他怎么用功读书！这种差距，真的很难让比之付出更多却收获更少的人觉得心里平衡！
　　好在，他这次有所准备。
　　邵修自然感受到了对方偷偷看过来的视线，但直到对方将那饱含恨意的目光收回之后，他才微微侧了下脸，睨了对方一眼。
　　结果正好看到对方再次摆弄自己衣袖的画面。
　　邵修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嘴角，脸上的神情说不上轻蔑，但也毫无善意可言。
　　他可还记得当初这人背地里说他和决然的事儿呢。
　　当然说他什么都无所谓，他也不在乎，但扯上决然，不行！
　　决然就像是一块长在他脖子上的逆鳞，但这块“逆鳞”显然不是他的软肋，而是他的“命根子”，所以不管因由为何，“龙之逆鳞，触之必死”的说法都成立。
　　不过邵修也不着急，他看得出来，既然这之前对方一直没把作弊用的小条拿出来，就说明他准备的应该不是前面用得上的东西。
　　期末复习的时候数学老师老高头儿特意讲过一个类型的题，说今年肯定考。
　　老高头儿一般不说这话，要是说了，那就必考无疑，而且绝对是加大难度考，所以邵修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对方准备的是什么——而且之前卷子一发下来对方就去翻看最后那道大题的行为无疑也是佐证。
　　邵修转过目光看了正坐在讲台上喝茶的监考老师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接着写自己的卷子。
　　他一点儿也不怕抓不到对方现行的时机。
　　既然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作弊，那肯定是想跟他们争前两名的位置了，前面的选择题什么的基本上也拉开不了多大的差距，想得高分只能在后面的大题上做文章。
　　邵修脑子里一边过着卷子上的内容，一边心算着对方的答题所需的时间——这人前面的部分就算心里再不踏实也肯定会老老实实地做完，而且为了保证不出错，他会用的时间应该比以往更久。
　　果不其然，等邵修把卷子做得差不多了再抬头去看时，正见那万年第三把卷子翻到大题的部分，然后做了个深唿吸。
　　邵修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敛目看向决然。
　　决然的草稿纸上满满当当的已经写得没地方再写了，好在他知道自己肯定会用光草稿纸，所以除了答题的时候用的都是自动铅笔，此时正吭哧吭哧地用橡皮擦擦擦。
　　坐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早就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了，看了一会儿看不下去了，打旁边又拿了份草稿纸，直接放到了决然的课桌上。
　　决然抬头感激涕零地看了监考老师一眼，精瘦的中年人推了推架在鼻梁子上的银框眼镜，回以只有面对年级前几名时才会露出的温和笑脸，并示意他赶紧接着做题。
　　看着决然低下头去继续奋笔疾书，监考老师十分欣慰，抬起下巴来环视了一圈儿考场里的学生们。
　　这个考场拢共坐了三十人，而这三十人却不仅仅是他们学校这一届学生里的佼佼者，其中绝大多数更是在全市排名中都位列前茅。
　　虽然他们学校早就已经过了要用升学率来打造黄金招牌招揽学生的阶段，但培养出更优秀的学生，永远都是所有教师的理想和追求。
　　尤其是如果自己教导的学生里出现了全市第一、高考状元这样的存在……
　　精瘦的中年人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将自己的目光再次投到决然身上，满足地看了一会儿，又转向了旁边的邵修。
　　完全没想到对方也在看自己的监考老师在和邵修对上目光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便隐约地感受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意有所指”，然后几乎是完全不受控制地顺着邵修用目光指出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万年第三就这么进入了监考老师的视线。
　　

【番外五】你侬我侬（15）
　　不过，虽然发现万年第三有作弊嫌疑，但那位监考老师却没有立即就过去把他怎么着，而是佯装不知地跟讲台上猫着，等眼瞅着对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小抄打衣服袖子里掏出来正准备对着卷子上的题往答题卡上抄的时候，方才闪身过去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桌面，手往跟前儿一摊，示意他把东西交出来。
　　万年第三被抓了个措手不及，慌乱之中掩耳盗铃般用两只手把小抄捂在桌子上，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简直都要打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辩驳已经到了嗓子眼儿，但却被监考老师一眼瞪了回去，僵持片刻后便灰熘熘地把东西交了出去。
　　监考老师没收了小条之后就没再搭理他，而是转身回到讲台上坐定，翘着二郎腿瞄了万年第三一眼，然后在对方忐忑不安的目光注视下把那张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小抄展开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又把那张纸条折好塞进了自己兜里。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再次抬起眼来推了推架在鼻梁子上的银框眼镜儿，看向邵修。
　　此时邵修已经把做完的卷子又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正微侧着脸儿瞅着神色严肃的决然做题，感受到监考老师投来的目光，才撩起眼皮子来看过去。
　　监考老师冲他眨了下眼睛略颔首，继而又几不可见地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手来似乎是做了个摸鼻子的动作，实际上向邵修表达的却是“噤声”。
　　邵修自然不可能也懒得多说，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角，目光往脸色灰败的万年第三那边瞟了一眼，片刻后又一脸无趣地收回视线，将双眼的焦距定格在了眉头紧锁正在不安地咬笔的决然身上。
　　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收了卷儿，那位监考老师才不慌不忙地朝万年第三和邵修点了点手，道：“去办公室等着。”
　　始终位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战场正中间，但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决然一脸茫然地看向邵修：“？”
　　邵修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随手交给他：“食堂等我，不会太久。”
　　决然点点头“哦”了一声，也再没多问，屁颠儿屁颠儿地一直跟在邵修身后走到楼梯口儿，才朝他挥了挥手，先下楼去了。
　　万年第三已经无暇再去琢磨老师叫邵修跟他一起去办公室要干嘛了，此时他万念俱灰，脑子就像是被人拿烧得通红的火筷子搅和成了一坨冒烟的浆煳一样，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往办公室去的路上，两人一个心思都放在了即将被骂的事情上浑身发热“热血沸腾”，另一个则根本没兴趣和身边的人产生任何形式上的交流，所以谁也没吱声，一直沉默地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前。
　　邵修先万年第三一步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后者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才发现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正带着一个冷漠而讽刺的笑容。
　　万年第三被邵修脸上的表情吓得一哆嗦，惊诧间心念电转，忽然就明白了监考老师为什么叫他们一起过来：“你！”
　　邵修依旧没有开口，而此时办公室里正好传来了一声回应，随着那句还没落下尾音的“进来”，邵修推开了房门。
　　万年第三心里窝火，咬牙切齿地瞪着邵修的背影，却碍于身处的地方，半个字也不能多说。
　　偌大的办公室里好几张写字台前都坐了人，见他们进来，靠窗的位置，桌上堆满了刚送过来的卷子的老高头儿道：“行啊邵修，最后一题答得不错。”
　　邵修听完却没接这话头儿，只说了一句“高老师好”，便杵在了刚刚给他们监考的那位老师的办公桌旁边。
　　万年第三本来对邵修揭发他作弊的事儿心里憋了一口气，但这会儿见着老高头儿立即就萎了，连头都不敢抬，一个劲儿地往旁边缩，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老头子突然跟他聊卷子的事儿。
　　好在老高头儿忙着判卷子，没空儿搭理他。
　　两人站了没两分钟，给他们监考的老师就回来了。
　　见着万年第三也没说别的，打兜里把那小纸条往外一掏，甩在两人面前的写字台上，敲着桌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你说说你！要上天是咋地？！还打上小抄了啊！够有本事的啊！”
　　万年第三丧眉搭眼地缩着脖子把脑袋垂得更低了几分：“我……我……”
　　“你想考高分，想超越陈决然和邵修，老师理解你，”因为生气，本来声音就不小的监考老师不禁又拔高了音量，“但是你也得注意方法方式吧？！年级第三，作弊，说出去好听是怎么着？！Y大的人要是知道这事儿，你以为你那保送的名额还保得住吗？人家要是知道咱们学校前三名里头有人作弊，你觉得咱们学校的脸以后往哪儿搁，人家以后还会要咱们学校的学生吗？！你做这个小抄的时候，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本来就已经怂了的万年第三此时更是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监考老师注意到办公室里忽然没了动静，抬头环视了一圈儿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这边声音太大，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要不是人家邵修发现这事儿及时提醒我，你这次作弊就不是”未遂”了。咱们学校对有作弊行为的学生的处分不用我再说了吧？”
　　“取、取消一切保送机会……老师老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赔了夫人又折兵，被监考老师这么一提醒，万年第三这时候是真怕了，满眼的不知所措浑身上下直哆嗦，“老师我再也不敢了，真不敢了……就这一次，您、您别跟我们班主任说啊……”
　　监考老师不耐地挥了挥手打断他：“平时你的表现老师也是看在眼里的，况且因为有人家邵修提醒我，我也及时地制止了你的行为。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要是再有下回，这纸条儿，我一块儿给你们班主任送去。”
　　万年第三连忙道：“谢谢老师谢谢老师，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回了！”
　　“甭谢我，”监考老师指了指站在旁边一直没开过口的邵修，“谢谢人家吧！”
　　万年第三看着邵修，脸上的神色憋屈的不行，他一点儿也不喜欢邵修，更不想对邵修道谢，但碍于有这一群老师盯着，他也知道自己要是不道这个谢，今天这事儿肯定不可能就这么了了。所以咬了半天牙，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了一句：“谢谢啊。”
　　邵修不甚在意地睨了他一眼，转头对监考老师道：“李老师，没事儿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考试。”
　　“去吧去吧，”那监考老师看了一眼手表，立即换上一张和颜悦色的脸对邵修道，“都这点儿了，赶紧吃饭歇会儿，下午好好考啊！”
　　邵修点点头，扭脸儿就往外走。
　　万年第三又点头哈腰地跟监考老师说了几句好话，这才一路小跑逃也似的打办公室跑出来。
　　对于那位监考老师和万年第三来说，或许这件事儿到这儿也就该算是结了，但邵修却心知肚明，这事儿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烟消云散。
　　他倒是没想过要再做些什么，告诉监考老师万年第三作弊，是他唯一会给这件事儿的一个推力，这件事儿到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儿，那就要看万年第三自己的命了——而他心知肚明的是，有些事儿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不做，过不了两天，也会传遍整个校园，在他们所在的这个“微型社会”里发生的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往往会比在真正的社会里发生导致的后果更伤人、更可怕。
　　果不其然，随着期末考试周一天天过去，万年第三作弊未遂的事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
　　决然反而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然后才一脸懵逼地去问邵修：“那天你们被李老师叫走，就是因为这个？”
　　邵修没承认也没否认，拉着决然去食堂吃午饭。
　　满脑子都是邵修和学习的决然自然不会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吃过午饭后又跟邵修回到班里去看书复习做卷子，转眼间就把这些都抛到脑后了。
　　不过，有人却与之相反，恨不得扒了邵修的皮，把他挫骨扬灰！
　　其实作弊这事儿可大可小，万年第三又是未遂，之所以会传得沸沸扬扬，完全是因为无论是在老师还是同学们的心目中，他都不应该是那个作弊的人。
　　所以这件事儿一出，就被几名当时在办公室的老师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话题，老师们说起来的时候当然是带了惋惜的，大概也是想引以为戒，提醒自己注重学生的心理想法儿，平时不要因为好学生学习好表现好就以为他们不需要心理辅导。
　　但这些话一不小心被学生听了去，就完全变了个调调，每个人说起来的时候都是一脸幸灾乐祸的八卦模样——平时人品太差，这个时候想爆发一下当然是不可能了。
　　其结果就是，一传十十传百，没两天这事儿就被传得几乎尽人皆知，万年第三出教室都不敢抬头的地步了。
　　


【番外五】你侬我侬（16）
　　期末考试周结束后讲卷子那段儿时间，万年第三的心思就没放在过学习上。
　　他每天到班里头一件事儿就是寻找邵修或者决然的身影——这俩每天在学校的时候几乎都腻在一块儿，找到其中一个总能找到另一个——然后便开始用充溢着怨毒、仇恨、不甘等等情绪的目光对着这俩一瞪就是熘熘儿一天。
　　饶是如此，反应迟钝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决然竟然一点儿也没察觉。见天儿的还是除了看书复习就是做卷子，对万年第三单方面抛过来的“风起云涌”的势头儿没丝毫反应。
　　而洞察力一直在线且高于正常水平的邵修，则是在对方投来第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儿的时候就已经敏锐地注意到了。
　　但却因为无论是对方满含杀意的目光，还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剁吧了的表情在他看来都完全没有丁点儿杀伤力，并且对方的诸多举动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决然的情绪，所以他连给对方一个回应的小举动都懒得表现出来。
　　事到如今，万年第三作弊未遂的事情闹到这种程度，确实很可怜，但说起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事儿终归也赖不着邵修什么。
　　万年第三作弊本身就是他自己的不对，虽然邵修在跟监考老师打小报告的时候确实没安什么好心，但真正把事情捅出去闹得沸沸扬扬的不是他，把万年第三推到风口浪尖儿上的也不是他。
　　再往回追溯，如果那天考试的时候，万年第三这只“蝴蝶”没扑棱那一下子翅膀儿整出这幺蛾子来，也就不会出现后面这么大的“风暴”。
　　邵修在这场“蝴蝶效应”里扮演的只是一个“推波助澜”的角色，因不是他，果不是他，万年第三怪来怪去最该怪的人其实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而且这件事儿之所以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那些为人师表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不知道什么话在什么地方能说、在什么地方不能说的老师也有很大的责任——可是谁敢去怪罪老师呢？
　　这些人首先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其次他们还要去教育自己的学生不要乱说，最后万年第三只能打掉了牙和血吞。
　　所有的人都在推卸责任——你不该这样，这不是我的错，这事儿会变成这样跟我没关系，如果不是谁谁谁也不会怎样怎样……就连万年第三也不例外。
　　从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想，为什么邵修要向监考老师打小报告，如果邵修没有向监考老师打小报告，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事儿发生，他也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连学都不想上了。
　　他本来就不待见邵修和决然，自己作弊未遂的事情一传出去，他就立即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了邵修的脑袋上，压根儿就没有自我反省过，更没有去问一下在传这些话的人，他们到底是打哪儿、从谁嘴里听来这些话的意思——即便他从始至终心里都其实很明白，邵修压根儿就不是个会和除了决然之外的人多说一句话的主儿。
　　所有的负面情绪一直压在万年第三的心头，一直到放假前倒数第二天，他才终于找到机会去找邵修的茬儿。
　　因为之前的两天都在刮大风，把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雾霾都吹散了，所以当天的天气特别好，蓝天白云艳阳高照。
　　班主任觉得这群孩子这程子也太累了，在屋里憋得够呛，所以上午第三节课讲了一节课的卷子之后，第四节课就让他们自由活动了。
　　这对于学业繁重的高中生来说简直就是恩赐啊！于是绝大多数人都在班主任说完自由活动之后就欢唿着冲出了教室，到学校里的各个角落浪去了。
　　邵修对这种事儿向来没什么兴趣，但如果决然想下楼去熘达熘达他自然也会陪着。不过近几天决然的神色一直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所以两人也没商量，互看了一眼之后就默默地一同留在了教室里。
　　眼见着左右无人，万年第三这才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拍邵修的课桌。
　　正趴着小憩的决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勐地坐直了身，扭头往身后看。
　　邵修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眸子里的神色却早在决然被万年第三吓到的时候就产生了变化。
　　他侧过脸，神色淡漠地看向万年第三。
　　万年第三瞪着他，怒不可遏道：“姓邵的！我草泥马！你特么的有胆儿跟老子单挑啊！就特么的会打小报告算什么本事？就会跟别人碎嘴子传闲话，算什么本事？！”
　　决然趴得正迷煳，被吓醒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就听见万年第三对邵修噼头盖脸地这一通骂，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站起来推了居高临下瞪着邵修的万年第三一把：“你干什么！”
　　就算被骂娘也完全没反应的邵修在看到决然的反应时先是怔了一下，转瞬间眼底便染上了几分笑意。
　　他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抬手揉了一下决然的后脑勺儿，又按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而后才对万年第三道：“出去说。”
　　对于万年第三来说，决然和邵修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虽然他也不喜欢决然，但这种不喜欢是基于自己无法超越对方，而非像是他对邵修的那种又妒又厌又恨的感觉。
　　所以被一贯软塌塌的决然推了一把之后，他前一刻的气焰也跟着退却了几分——说到底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理亏，但心里窝着一把火儿，憋着一口气，又没有别的途径可以宣泄，于是只能来跟邵修叫嚣。
　　不过，很显然他选错了对象。
　　两人一前一后打教室出来，邵修也没带着他走远，就在离得不远的楼梯间里停了下来。
　　邵修比万年第三略高出半头，但两人站在一起，气势上的差距却仿佛给邵修增加了不知道多少公分的身高似的，总让万年第三有种不得不仰视这人的感觉。
　　而这个“仰视”的视角，很显然让他立即就变得输人一头，到了嘴边儿的狠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往外放了。
　　邵修静静地瞅着他，见他张口结舌半天一个字也不说，才不耐烦道：“没话说了？”
　　“啊，那个……”万年第三被他的威慑力镇得张嘴就要道歉，好在话到嘴边儿及时刹住了车，“你、我……我好像吓得陈决然了……”
　　邵修看着他。
　　万年第三支吾道：“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没想吓唬他……”
　　邵修不置可否。
　　万年第三忍不住挪开了自己的视线，不敢再跟邵修对视：“如、如果不是因为你……因为你跟老师打小报告……所以我才……嗯……”
　　邵修目不斜视地用沉若深潭的双眸看着万年第三，淡淡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万年第三：“？？？”
　　琢磨了半天才颇为疑惑道：“我惹过你——”
　　抬头看向邵修，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嘴上本来要说完的话硬生生地加上了一个“们”：“我惹过你——们？”
　　邵修睨视着万年第三，虽然没回话也没有做出任何肢体动作回应，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显然已经给予了万年第三回复。
　　万年第三：“……”压根儿就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这两位爷。
　　邵修的脾气在学校里都是出了名的，平时他也不招惹谁，有人在他跟前儿犯贱他基本上也是视而不见，根本就没人见识过他发脾气的样儿；而决然的性子软，见谁都是张笑脸，却跟谁也不深交，再加上有一张好看的脸，所以谁也不可能真的讨厌他。
　　而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家伙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构成了一个与外界完全绝缘的小世界，根本就不是旁人能靠近得了的。
　　所以万年第三觉得，邵修说他惹过他们，真的是在冤枉他——这样的两位爷，谁有那本事惹啊？他顶多是背着他们说过几句坏话……呃……
　　万年第三：“难、难道是因为我说过你们，那个啥……？”
　　邵修依旧没有回话，万年第三再次陷入了深刻的自我反省，半晌后，终于忍不住弱弱地说道：“就算我说过，你也不能这么干吧？我、我作弊是不对，但是你管得着么……”
　　“作不作弊是你的事，只要你不惹小然，我没兴趣也懒得管。”邵修道，“你作弊的事儿到底是从谁嘴里传出去的，你自己心知肚明。”
　　他的音量不大，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没有很激烈或者威胁的成分掺杂其中，但偏偏每一个字都砸在了万年第三的心口窝儿上，让他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语毕，邵修连看都没再看万年第三一眼，径自转身往回走了。
　　届时决然正扒在门口儿张望，邵修不让他跟着，他势必是会听话的，可他多少也有点儿担心，怕邵修吃亏，所以只能在这边伸着脖子枝楞着耳朵听他们那边的动静，以防万一好冲过去帮忙。
　　不过显然他是多虑了，邵修压根儿就没有跟万年第三动手的意思，这边他努力了半天什么都没听着呢，那边邵修已经回来了。
　　见决然探头探脑地瞅自己，邵修静若深潭般的双眸里不禁荡起了一丝涟漪。
　　他走过去，抬手揉了下决然的后脑勺儿，在对方充斥着“怎么啦？他没把你怎样吧？”疑惑而关切的目光里，带着这人回了教室。
　　两人回到座位上坐下，邵修不说话，决然就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好一会儿之后确定他确实没事儿，方才安下心来。
　　心一放回肚子里就开始犯困，彼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肚子里已经揣了人家儿子的决然又趴回到课桌上，昏昏欲睡。
　　邵修坐在后面看着决然的背影发了会儿怔，然后才起身把自己的羽绒服给他搭在身上，想了想，没回自己的座位，而是扭脸儿在决然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用手指拨弄了几下决然脑瓜顶上那柔软细碎的黑发。
　　不知道是他的动作太轻还是决然真的睡着了，后者居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邵修蹂躏决然脑袋的动作又大了点儿，见他还没反应，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意，目光有些痴然地凝视着决然露在外面的那小半张白皙干净的睡脸，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来，在决然的发顶上亲了亲。
　　万年第三在楼梯间里面壁思过得差不多了悻悻回来，一进门就瞅见这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当即就像被雷噼了一样僵在了教室门口儿。
　　这时候邵修已经听见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跑是跑不了了，硬装没看见显然也不太现实，万年第三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邵修看着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没半句辩驳，只是抬起手来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万年第三点头如捣蒜，就差用手来捂自己的嘴了。
　　邵修的手又顺着决然的头发摸了摸，才再次转脸儿看向万年第三。
　　万年第三被他看得一身冷汗。
　　邵修略扬起唇角，朝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万年第三本能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的动作。
　　邵修满意地将脸上的神情都收了回来，再次将目光投到睡熟着的决然身上。
　　万年第三如获大赦，扭脸儿想跑，又怕自己弄出动静来吵到决然会被邵修记下，日后冷不防地“以牙还牙”，于是只得控制着，一路以最快最轻的步伐远离教室。
　　

【番外五】你侬我侬（17）
　　而此时，坐在邵修面前的悠悠，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自己这一番话已经在无意之中给自己惹下多大的麻烦——当然，邵修也明白，作为陈家老大，悠悠这位未来的长姐他是动不了的，但是……
　　一如既往的沉静双眸动了动，若有似无地睨了一眼旁边儿的姚偌臣。
　　在悠悠略显焦躁的目光注视下，邵修依旧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只是在睨了姚偌臣一眼之后，将眸子转向悠悠，对上了那双跟决然像足了九分的眼睛。
　　很多人都喜欢要一个承诺，就算到头来这句承诺会变成一个屁一样的存在，但赶上那个节点、那件事儿的当口儿，他们都还是想要一个“屁”。
　　决然是，悠悠亦是。
　　但对于邵修来说，“承诺”这种东西，尤其是“口头承诺”却显然是没有任何的存在意义的。他更喜欢用实际行动来阐述自己对一件事儿、对一个人的态度。
　　悠悠冲邵修干瞪眼，敌人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简直太气人了——不过生气归生气，直到目前为止，邵修听她说了那么多的话，也看了她给的那么多的“证据”，都丝毫没有流露出想要退缩或者逃避的意思，让她至少没了之前那种把这人吊起来抽的冲动。
　　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护弟狂魔”，悠悠当然也希望自己的两个弟弟都好好儿的，尤其是在毅然惹了篓子被送出国之后，虽然这事儿本身跟她没什么关系，但她还是很自责，并在毅然走后直接把这种愧疚的感情一门心思地投射到了决然身上。
　　悠悠正为邵修的态度百爪挠心，就听一直在旁边没敢吱声的姚巨巨道：“哎，我好像听见车响了，他们回来了吧？”
　　几人的目光一道从远处的落地窗往外瞅，正瞧见一辆七座的银灰色SUV车尾一闪而过，另一辆黑色的SUV紧随其后。
　　眼前的画面莫名地让悠悠想起了当初两位爸爸送走毅然的场景，心里的暴躁顿时再也压抑不住，勐地站起身来。
　　姚偌臣紧跟着起身，一把拉住了焦躁不安的悠悠：“姐——”
　　悠悠扭脸儿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邵修，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在刹那间闪过恐慌，但却稍纵即逝。
　　“没事儿，”她用有些干涩的声音对邵修道，“你老实点儿，我爸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邵修略一扬眉。
　　悠悠已经将脸扭了回去，并朝着大门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邵修的耳边传来了夹杂在车库门开启时发出的声音里的悠悠的话：“只要你别干什么对不起我弟的事儿，我们全家都不会对你怎样。我保证。”
　　因为在医院里产生了矛盾，所以回程四位老人并没有再一同坐陈寒禹和刘戈的车，而是分了两拨，陈爸爸和刘爸爸坐来时的车，陈妈妈和刘妈妈则与决然一起，上了姚靖辉和李昂的黑色SUV。
　　开在前头的七座SUV里自然是吵得不可开交，话题从孩子生下来到底由哪方抚养开始，临到下车的时候，直接转变成了互相揭短外加炫自己手里可以给重孙子的财产。
　　刘戈一开始还拉架还劝，后来看自己说话实在没用，干脆也不吱声了，和陈寒禹一路沉默着听两位大家长在后面脸红脖子粗的嚷嚷。
　　而跟在后面的黑色SUV里就显得祥和多了。
　　虽然陈妈妈和刘妈妈之间也结下了争夺第一个重孙子的梁子，但碍于有姚靖辉和李昂在，她们自然不可能搞出太大的动静来，于是只能采取“温柔攻势”，一左一右的对决然进行夹击。
　　决然被两位奶奶搞得一脸懵逼，一会儿莫名其妙地看看左边，一会儿又不知所措地瞅瞅右边，可怜至极。
　　好不容易到了家下了车，还没等他喘口气的功夫，就眼瞧着他家大姐大带着两个小兵出门来接——
　　两拨人在玄关走了个对脸儿纷纷停住步子，悠悠这边都是晚辈，见到家长自然是从大到小地按顺序问候一遍，但此时此刻，对面儿的长辈们却似乎都没什么心思搭茬儿。
　　四位大家长的目光都十分不友善地看向了邵修，刘爸爸更是很夸张地“哼”了一声，然后一扬下巴，率先迈开步子打几人身边经过走进屋里去了。
　　刘妈妈表现得倒是没那么明显，只是冷冷地扫视了邵修一番，然后才紧随在刘爸爸身后进了屋。
　　陈爸爸的目光算是几人中最温和的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邵修，又回头看了看一脸窘态的自个儿最小的孙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甭管俩孩子的事儿最后怎么着能不能成，至少眼下看来，他重孙子的基因很优秀。
　　陈妈妈眼瞅着陈爸爸脸上的神色变化，怕他再这么下去非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于是连忙拉着他往客厅里走。
　　姚靖辉和李昂自然也是看着邵修的，眼见这半大小子在多方重压下仍表现得不卑不亢，一点临阵脱逃的意思都没有，心里就已经生出了几分好感。
　　两人结伴往里面去，经过自家儿子身边儿的时候，李昂给了自个儿的傻儿子一脚，冲一脸茫然的姚巨巨努了努嘴儿指了指决然的肚子，那意思明显是让他“瞧瞧人家”。
　　姚巨巨瞪着眼睛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又挨了一脚，李昂这才恨铁不成钢的和姚靖辉去客厅。
　　等大队人马都进屋之后，陈寒禹看了眼自个儿的大闺女，道：“都说了？”
　　悠悠也没否认，点点头道：“说了。”
　　陈寒禹转眸看向邵修：“信了？”
　　邵修静静地回视着陈寒禹，片刻后才微微开启双唇，语气沉稳而坚定地回了一个字：“信。”
　　陈寒禹伸手揽住明显有点儿蒙圈，又十分不知所措的决然的肩膀，大手轻轻地在他肩膀上捏了捏：“进去说吧。”
　　邵修没点头也没摇头，脚下更没挪动半分，定了片刻之后才道：“我能和小然单独说几句话么？”
　　一直在旁边看着，没说过半句话的刘戈这时才一个箭步站到自家小儿子身边，毫不迟疑地拒绝道：“不行！”
　　邵修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陈寒禹：“不能当着我们的面儿说么？”
　　邵修垂了下眼睑，没回答，反而说到：“我不会伤害他的。”
　　几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悠悠神色焦躁地看看邵修瞅瞅决然，然后又拿眼睛去瞧两位父亲的脸色，生怕他们之中有人突然发飙，难为邵修和决然一般。
　　姚巨巨虽然还是有点儿状况外，但悠悠的不安他全都看在眼里，自然而然地靠近她，给她当后盾。
　　决然则表现得比悠悠还要不安。
　　眼下，他其实有点儿害怕和邵修独处。
　　虽然从父亲和姐姐刚刚的对话中他也得出了邵修知道他怀孕了这件事儿的讯息，但邵修脸上却没有明显的态度——他到底怎么想的？他会接受他们的宝宝吗？他想跟自己说什么？应该不会是让他把宝宝做掉吧……
　　决然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越想心口越堵得慌，越想眼眶子越酸胀，想哭。
　　可最后陈寒禹还是发了话，他放开决然，将自己的爱人拉回到自己身边，然后对邵修道：“好。你需要多久？”
　　邵修略沉吟了一下，道：“十分钟。”
　　刘戈还想阻止，陈寒禹却已经先他一步将自己的小儿子推了过去，并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对邵修道：“就十分钟。”
　　邵修点点头，顺势将朝自己的方向踉跄了两步，还在回头看自己的两位爸爸的决然接住。
　　他的动作不大，手上的力道也比平时轻了不少，但决然被他碰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浑身上下禁不住直打颤，回过脸来也只敢怯生生地低垂着头，偷偷看他，像只做错了事怕被主人责备的小狗一样。
　　邵修习惯性地抬手揉了一把决然的后脑勺儿，在对方再次看过来的时候不容他反抗地带着他转身，朝楼梯的方向一扬下巴。
　　决然扑腾扑腾的小心脏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安抚，但邵修要带他走，他拒绝不了……
　　两人并肩上了楼，举止一如既往地没有过分亲密，可看在刘戈眼里，却又和以前有了很多不同之处。
　　恍然间，目送着这俩人的一家子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早就变了味道，只是那时候没出什么问题，他们也就没往那方面想。
　　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决然没了人撑腰，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他站在门口儿盯着自己的脚尖，张口结舌了半天，几番偷眼去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显得有些虚空的邵修之后，才嗫嚅着道：“对、对不起……”
　　一直盯着他尚平坦的腹部的邵修这才怔了怔，回过神来。
　　决然委屈道：“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邵修哭笑不得。
　　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之后，他才上前一步，抱了抱决然：“我知道。”
　　决然听他这么说，心里涌上安心的同时，又生出了一股子淡淡的不满。他想要的可不仅仅是邵修的这一句“我知道”而已。
　　可是他又不敢说别的，生怕自己说错话，惹邵修不高兴。
　　片刻的拥抱过后，邵修放开决然，微微垂着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微微撅着嘴却又什么都不敢说的家伙。
　　“你打算怎么办？”邵修知道决然肯定不敢主动提，于是先开口道，“生下来吗？”
　　决然当然不会不想生，可是他又怕自己说生，把邵修吓跑……脑子里一方面回荡着“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嘴上却不由自主地小声问道：“我、我说生的话……你、你、你……”
　　决然看不见自己眼里对邵修的迷恋和自己眼里对失去邵修的恐慌，但邵修都看得见。
　　一双温热的、骨节分明的手悄悄捧住决然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小巧微尖的下巴，邵修温柔而强势地强迫他看着自己：“我什么？”
　　“你……”决然的整颗心都沉进了邵修的眸子里，忍不住舔了下嘴唇，又吞了吞口水。
　　时隔多日，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再次吻上了邵修的嘴唇。
　　那种温暖而柔软的感觉，让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邵修的睫毛颤了颤，继而主动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的唇舌逐渐交缠在了一起，久久未分。
　　


【番外五】你侬我侬（18）
　　直到感觉决然已经快喘不上气来了，邵修才堪堪停了下来。
　　他放开软在自己怀里的人的嘴唇，双手却没能从那张红扑扑热得发烫的脸上挪开。
　　决然目光迷蒙地瞅着邵修，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舌头来在自己的嘴唇上舔了一圈儿，然后幅度不大的吧唧了两下嘴。
　　邵修一贯不会带出心绪的脸上此刻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来，学着决然的样子在那嫣红的唇瓣上又轻轻天屎一番之后，才俯在决然耳边用极低沉的声音首肯道：“味道不错。”
　　决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扒着邵修的腕子仰头冲他弯着眼睛大咧着嘴无声傻笑。他太喜欢邵修了，以至于每一次相互碰触，他都希望他们能就这么被黏在一起，做一对连体人。
　　邵修用拇指在他软嫩的脸蛋儿上蹭了蹭，垂着眼睑看进那双痴迷地望着自己的眼眸中去：“你想生就生吧。”
　　决然懵懵哒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邵修后面又补了一句：“但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儿？”决然扒在邵修腕子上的两只手一下子攥紧了几分，用即紧张又可怜兮兮的语气道，“你要是不想要我就不生了……反、反正……反正……你……”
　　邵修心里其实是想安慰他、答应他的任何请求的，但理智却又拉扯着他，让他不至于完全沉浸其中——他想去再次去亲吻眼前纤瘦的男孩儿，却因为害怕所有的情绪会因此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只能极力克制。
　　他不是不会犹豫，也不是没有欲求，但这些情绪却掌控不了他，因为他比别人看得清楚、想得通透，他懂如果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儿，拖延不得。
　　盯了决然的眼睛一会儿，邵修把自己心中所有会影响到他的决定的情绪都压下去之后，才认真而坚定地道：“生吧。”
　　决然却有些瑟缩，看着邵修的眼神变得犹移不定。
　　邵修的两只手轻轻地捏揉着他的脸颊，确定道：“生吧。”
　　决然眨巴了两下已经酝酿出来不少泪珠子的大眼睛：“那、那你还走吗？”
　　“不管你生不生，我都得走。”邵修眼瞅着他要撇嘴哭鼻子，道，“你不想等我？”
　　“才不是！”决然一听这个，连忙撇清，“我等你，肯定等你，必须等你……可、可是……你干嘛非得走啊？你去哪儿啊？你、你真的还回来吗？”
　　说到最后，决然根本不敢再去看邵修的脸，声音也跟着弱了下来。
　　他其实还是害怕，怕邵修眼下脑子一热嘴上说的是这套，等到离开了之后，逐渐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刘戈是说过就算邵修跟他掰了，家里也养得起他和宝宝，但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都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可又有谁不想兼得呢？
　　虽然没经历过，但邵修却能理解决然那种心情，他并不介意这个小家伙在这个时候犯疑心病。
　　“回来。”邵修轻轻拥住决然，在他耳边喃喃道，“你在这儿，我能去哪儿？”
　　决然还想接着说什么，但外面的人显然已经不肯再给他们多余的时间了，刘戈充斥着火药味儿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十一分钟了！”
　　邵修二话没说，抬手揉了一把决然的后脑勺儿之后便将这人松开，转身往门口儿走去。
　　打开房门，毫不意外地看见刘戈和陈寒禹都在，邵修冲两人略点了下头打了招唿，才回头对像条小尾巴似的颠儿颠儿地跟在他身后的决然道：“你在这屋等一等，我和叔叔们有话说。”
　　陈寒禹看了一眼自个儿儿子，确定没问题之后，才将目光转向邵修。
　　说实在的，他原本对邵修就不讨厌，更提不上反感，双方之间唯一的矛盾点就只在于决然意外怀孕这件事儿——他自己选择的就是同性伴侣，更从一早就明白自己的小儿子这辈子如果想要亲生子就只能跟男人在一起，所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根本不在乎这些。
　　而眼下，邵修的镇定与沉稳，更是在一定程度上博得了他对这个少年的好感。
　　或许他们现在解决问题的方式和方法还都不够完善、有所局限，但至少，邵修敢于承担，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这就已经让他觉得自己的小儿子应该没有选错人了。
　　但与之相反的，刘戈的脸色却一直不好看。
　　与其说是因为两个孩子偷食禁果导致了这一系列事情，倒不如说是因为他突然害怕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们都离自己远去。
　　和悠悠一样，刘戈其实也因为毅然的事情很自责，所以当决然这边也发生了“变故”的时候，他便本能地想要拒绝接受“变故”的始作俑者，想要将邵修排斥在外。
　　所以当他听到邵修的话后，是硬压着心头的火气没怼回去，而只是皱紧了眉头。
　　邵修让决然关上了房门，决然虽然恋恋不舍，但还是乖乖地把门关上了。
　　陈寒禹揽了揽刘戈的肩，对邵修道：“换个地方？”
　　邵修没拒绝，任两位爸爸带他去了隔壁悠悠的房间，在那间堆满了模型的小客厅里停下。
　　相较于与大部分人相处时的冷淡与被动，这一次邵修的态度截然相反，在陈寒禹示意他可以开始说了的时候，便直截了当地先声道：“孩子的事儿我会负责，决然也是。”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道：“但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不会和我父母提决然和孩子的事，也希望您们能暂时不要去和他们说。”
　　“呵——”刘戈抱着双臂不无嘲讽道，“这算是逃跑之前给自己争取时间么？你以为你跑了这事儿就完了？有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还有你父母，怎么，回去之后打算说服他们一起跑吗？啊？你当我们一家子都是好欺负的是不是？！你当我儿子没人管了没人要了，可以随随便便上了就丢？！你——”
　　陈寒禹本来并没有制止刘戈的打算，他也想通过一些话给邵修一个下马威，但眼见刘戈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他才连忙拉了他一把。
　　刘戈情绪激动得浑身上下都在发颤，被陈寒禹拉住的时候才勐地回头看他。
　　陈寒禹朝他伸开手臂，他顿了半秒钟后，才靠了过去。
　　“没事儿，别紧张。”陈寒禹在他耳边低声道，“小然还在咱们身边，无论发生什么咱们都能照顾好他。自己做个深唿吸调整一下情绪，嗯？”
　　刘戈将额头抵在陈寒禹的肩上，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陈寒禹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站在他们面前，没说话也没做出任何动作的邵修。他很意外，这个半大的孩子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镇定得似乎带着几分冷血：“你有什么打算？”
　　邵修没说话，静静地回视着陈寒禹。
　　那双眼睛的黑近乎无底，与其对视，控制着自己不沉浸其中是件很难的事儿。就连陈寒禹也不由得怔愣，好一会儿之后才舒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你去哪儿、干什么，我们都没有兴趣管。之所以现在想要一个回答，只是因为你的一举一动都事关我们儿子的一生。”
　　顿了顿，他又道：“小然那孩子，虽然学习成绩还过得去，但实在没什么心眼儿脑子又缺根弦。你要是有什么话不如现在直说，别给他留一丁点余地，也别给他希望，否则依他的脾气，可能真会等你一辈子。”
　　邵修抿了抿嘴唇，对陈寒禹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沉默片刻后才反问道：“您也觉得我不会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陈寒禹揽了揽刘戈的腰，摇了摇头，“时间会改变太多东西。虽然此时此刻你的意志是坚定的，但离开之后会怎样，谁知道呢？感情需要经营，不过或许你们也确实需要分开一阵子，来考虑一下彼此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所有”大人”都擅长自以为是，”邵修在陈寒禹的话音落下后的瞬间便开了口，“他们总认为自己能控制好一切，就算控制不了，错也不在自己，而是因为不可预计、不可抗拒的”外因”太多。然而事实上，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去尊重自己想要”控制”的东西。”
　　陈寒禹微微挑起了眉。
　　“不管我们到了多大年纪，父母都会永远把我们当做婴幼儿一样对待，样样选择都要干预，所有事情都要”控制”。因为他们觉得我们的作为永远都存在着风险，而这些”风险”，是我们自己所不能控制的。”邵修的目光发空，像是在注视着面前决然的两位父亲，又像是没有，“可是，什么事情没有”风险”呢？他们又怎么能够确定，自己的决定和作为就没有”风险”了呢？而他们又凭什么觉得，我们不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一个人的可信度如何，跟他的年纪没有关系。他能不能承担起一份责任，也与社会经验无关。”邵修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对准焦距，认真而诚挚地看向陈寒禹，“您觉得我说得对么？”
　　陈寒禹看着邵修，片刻后唇角一扬，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却又带着几分信服与赞赏的笑容：“对。”
　　“你去和小然道个别吧，把话跟他说清楚，等还是不等，都是他自己的决定。”陈寒禹搂紧爱人的身体，“去吧。”
　　邵修却没立即挪动脚步，在得到陈寒禹的肯定后，他才开口问到：“小然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十月。”陈寒禹道，“但是他的体质毕竟和正常人不一样，怀孕越久对于身体造成的负担越大，所以肯定会提前剖出来。再具体的，就要看他的身体情况再做决定了。”
　　

【番外五】你侬我侬（19）
　　元宵节后开学，决然和邵修双双休学的事儿没用多久就在班里、年级里乃至学校里传开了。
　　万年第三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逼了——因为这不仅意味着以后他就可以在整个年级里称王称霸了，还意味着，这两个人很可能会失去之前内定他们的高校的名额，也就是说，他有了顶替邵修，进那所全国学子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去的学校的可能性！
　　这是个好消息，但万年第三高兴了没两天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就又开始觉得坐立不安。
　　他虽然恨邵修和决然恨到了骨子里，更因为之前被邵修稍稍收拾了一下而变得有些惧怕他们，但这个时候，他脑子里还是忍不住会想……不会是他们搞基被家里发现，然后一起被打死了吧？
　　万年第三一边脑补着决然被打得半死惨兮兮地趴在地上默默哭泣的样子和邵修即使被打死又被割掉脑袋淌着鲜血的嘴角却还带着阴森冷笑的画面，一边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倒竖，不寒而栗。
　　战战兢兢地过了一个礼拜，开学第二周，万年第三再也忍不住，终于主动敲响了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的门。
　　他虽然很想知道这俩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但碍于之前的种种矛盾，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于是便拐弯抹角地跟班主任那磨叽了半节课。
　　最后还是班主任先不耐烦了，点明了道：“你是想问邵修和陈决然的事儿吧？”
　　万年第三呛住，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又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偏着脸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班主任：“……”
　　“俩人都交了病假条，不过听他们父母那意思，身体应该都没什么大碍，至于到底因为什么休的学就不知道了。”班主任无奈地瞅着万年第三，“老师知道你跟他们俩关系虽然一直都不太好，但其实心地不坏。嗯——要不这样，我把他俩的地址给你，你愿意就去看看他们，也省得老惦记着。”
　　“不过，”话说到这儿，班主任先是叹了一声，而后才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到万年第三身上，让他瞬间有一种被某种光束笼罩其中的错觉，“他俩不在，咱们班要想跟其他班争前几名，可就都靠你了。”
　　万年第三：“……”
　　其实他一点信心都没有，没了邵修和决然，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学习动力去哪儿了——原本他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超越这俩，怎么能把他们踩在脚下，而等他们真的不在他眼前碍事儿、挡道的时候，面对其他对手，他竟然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
　　万年第三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周，才在某天放学后，鬼使神差地去了决然和邵修家所在的别墅区。
　　进门的时候被门口的安保人员盘问了半天，又是问他去哪儿找谁又是让他打电话叫人过来接，可他怎么可能有决然和邵修的电话？一时间把他整得都有点儿想扭脸儿就跑了，但又害怕这种举动让人家觉得他可疑报警抓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接受审查……
　　最后在他哆哆嗦嗦地填了个表之后，才终于被放行。
　　因为压根儿不敢去见邵修，所以进到小区里后他颤颤巍巍地就朝着决然家去了，走到门口儿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按响门铃。
　　来开门的是刘戈，瞅见站在门口儿的秀气男孩儿他不禁愣了愣：“你是？”
　　“我我我是陈决然的同学……他、他住这儿吗？”说完这句，大脑已经处于混乱状态的万年第三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先问好，这样显得很没礼貌，于是又赶忙补了一句，“叔叔叔叔好……”
　　刘戈看他紧张得面红耳赤的样儿不禁笑道：“嗯，你好，我是决然的爸爸。请进来吧，决然在楼上呢。”
　　万年第三有些扭捏的跟着刘戈进了屋换了鞋，眼珠子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于是只得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道：“他他、他生病了吗？”
　　“嗯——”刘戈几不可闻地滞了一下，“不过没大碍，多休息休息就没事儿了。”
　　万年第三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那细微的停滞变化，本来就悬在嗓子眼儿的小心脏不禁又往上提了提！
　　不会吧！他们俩难道真的是因为搞基被发现了然后被分别打残了？！
　　想到这里，万年第三鼓起勇气道：“陈、陈叔叔，我能去看看他吗？”
　　“也行。”正打算上去叫决然下来的刘戈听到他叫自己“陈叔叔”不禁哭笑不得，但又不好反驳，于是只道，“你稍等一下，我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万年第三瞬间石化，眼眶子发热，眼圈儿都有点儿红了，脑子里唯一还在回荡着的一条讯息就是——陈决然被打成脑残了……残了……了……
　　其实刘戈本来不想让他上楼也是有原因。
　　自个儿儿子他自个儿自然了解，决然那种看起来没什么性子的人其实更有自己的原则和领地意识，像邵修那样能随意出入他房间的，都是被他画进自己小圈子里的人。在学校里能跟同学关系“融洽”就已经不易了，表面上看似温和，但实际上却很“独”，不太乐意让人侵入他的私人空间。
　　所以他跟邵修要好，其实一开始对于刘戈他们来说是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儿，因为觉得儿子终于交到朋友了。
　　一想到邵修，刘戈又不禁叹气。
　　邵修是大年初五那天走的，去哪儿了谁也不知道，邵爸爸和邵妈妈还因为这事儿大吵了一架，当然最后赢得还是邵妈妈。
　　而自家这边，决然则在邵修走了之后，脸上就一直没什么笑模样儿，成天除了看书做题偶尔幽灵一样在家里到处逛逛算是锻炼身体之外，就是对着手机发呆，对着窗外发呆。
　　刘戈怕他心里有郁结，再这么下去肯定要抑郁，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寒禹则主张适当为决然做心理疏导，让他自己解决问题。
　　结果可想而知，从没打过架的夫夫俩为决然的事儿也不大不小地拌过几回嘴——当然基本上都是刘戈说不过陈寒禹而单方面自己去生闷气。
　　敲响决然房间的门时，刘戈心里再怎么压抑，也还是换上了一张笑脸：“小然，你同学来看你了，让他上来吗？”
　　屋里头的决然迷迷煳煳地应了一声，显然是刚睡醒正躺在床上发呆：“等我穿衣服。”
　　妊娠虽然还不到三个月，但决然的腹部已经有了还不太明显的凸起，髋骨处本来微凹下去的部分也被嫩肉填得满满当当，整个人胖了一小圈，水灵灵的，比以前还好看了不少。
　　这让满心担忧，一直在脑补决然被打得皮开肉绽体无完肤、饿得瘦骨嶙峋步履蹒跚的万年第三着实的震惊了，瞅着决然瞪着眼直发愣。
　　决然看见万年第三也是一怔：“陈胤？”
　　万年第三又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发现他确实除了精神状态看着不太好之外并没有什么外伤，才应声道：“啊嗯……”
　　决然一脸不明所以地给万年第三让了座，坐下后，前者莫名其妙，后者尴尬不已，两人十分微妙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呃——”就连邵修都受不了被决然那双眼睛盯着看，万年第三又怎么可能受得了？片刻后败下阵来，挪开目光四处乱转，嗓子眼儿里像是卡了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一个劲儿地“嗯嗯啊嗯呃”。
　　决然更懵逼了。
　　陈胤：“我……”
　　决然歪了歪脑袋，一脸的“你怎么了”？
　　陈胤：“……”
　　决然：“？？？”
　　“好吧……”陈胤先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而后又偷摸儿地往门口的方向瞅了一眼，确定刚才那位“陈叔叔”没在外面偷听，才用稍稍大了那么一丁点儿的音量道，“你们俩还好吗？被打了吗？”
　　决然：“？？？”
　　陈胤又往门口儿看了看，不由自主地往决然那边倾着身子，压顶了声音道：“我是说你和邵修……你们俩的事儿不是被家里知道了吗？”
　　决然整个人都惊呆了，瞪着眼睛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你、你怎么知道我和……”
　　“我也不想知道啊，”陈胤委屈地撅了撅嘴，一点儿也不夸张道，“有次撞见他亲你，差点儿被他挖了眼睛你知道吗！你可不知道他平时看你的眼神儿，就像、像狼盯着猎物似的，都刷刷地放绿光……而且他不允许别人盯着你的，之前我也没意识到，后来，就是撞见他亲你那次之后，我回想了一下，确实是每次我看你的时候他都会睨视我。”睨视”你懂吗？就是一脸不想看我，但又很烦我看你，恨不得弄死我的那种目光。”
　　决然：“……”
　　陈胤：“所以你们被家里发现了吗？你爸没打死你？不过我刚才看你爸觉得他还可以，应该不会打你。但是邵修他爸好像脾气不太好的样子啊……对了，邵修呢？是不是被他爸打死了？”
　　“没……”
　　陈胤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什么，但决然却已经没心思继续听了。
　　在听到这番话之前，他那颗稀里煳涂的小脑袋里的思想一直是邵修并没有特别喜欢他，而是因为无法拒绝他，又很有责任感地不能抛弃他和他肚子里的小宝宝，所以才勉为其难地跟他在一起——没能从邵修嘴里听到那句“我爱你”，始终是他的一道心理障碍，让他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就根本停不下来。
　　可是陈胤的这番话却打破了这道障碍。
　　邵修是什么时候亲他的？他都不知道！而且还是在学校！还被人看到了！！还有还有，邵修会不喜欢别人看他，真的吗？！真的吗！！
　　决然高兴坏了。
　　邵修走后他一直在给对方发短信却从没得到过回应，要不是上面在对方阅读后会有显示，他甚至都快认为邵修不会再回来，不要他和宝宝了。
　　陈胤说着说着才发现决然一会儿笑一会儿沉默最后又是笑又是哭的，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顿时不知所措起来：“呃……你、你……你还好吗？”
　　决然一边笑一边呜呜呜，最后终于笑不出来了，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太好了，邵修也喜欢他，跟他喜欢他一样的喜欢他。
　　

【番外五】你侬我侬（20）
　　邵修一只手拿着手机翻看着短信记录，并时不时地点开里面的图片，细细地瞅决然被迫发来的那些记录着他腹部变化的照片，另一只手则在不停地触摸着手中的一副扑克。
　　扑克不是崭新的，边角有些起毛，显然已经被把弄过一段时间了。
　　“这么高兴，你媳妇儿又发照片过来了？”舍友洗完澡打浴室出来，一边擦着脑袋上湿漉漉的小黄毛，一边探头巴脑地往邵修这边瞅，“让我也瞅瞅呗！”
　　邵修撩起眼皮子来睨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却仍旧很温和：“嗯。”
　　舍友愣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惊道：“卧槽你咋了！你还好吗？！今儿刮的什么风！你居然肯给我看你媳妇儿了！！”
　　邵修扬眉：“看不看？”
　　舍友：“看！必须看！特么的我都快好奇死了，究竟是什么样儿的大美人能把你丫的迷成这样！”
　　话音未落，男孩儿就已经蹿到了邵修位于下铺的床上，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瞅他手机上的照片：“啥玩意？这照得哪儿？肚皮？”
　　“哎呦卧槽，哎呦哎呦你丫行啊！卧槽卧槽，”随着邵修的手指翻动照片的动作，男孩儿的眼睛越来越亮，话语中带着几分既艳羡又揶揄的味道，忍不住拿拳头在邵修的后背上捶了两剂，“操你大爷的，我说你丫一三好学生好好儿的学不上，跑这儿干嘛来了呢！合着是把人肚子搞大了啊！”
　　邵修没应声，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男孩儿感觉到他情绪不太好，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手机，老实下来：“怎么了？想她了？”
　　邵修依旧没回应，只是接着往后面翻，继续看着决然发来的图片。
　　男孩儿安静地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直到他翻到最后一张才问：“几个月了？看这样儿是快生了吧？”
　　“嗯。”邵修这才有了反应，答道，“七个月零十二天了。十月初的预产期。”
　　男孩儿唔唔了两声，看了一眼邵修的表情之后才说：“想她了就给她回个电话，视个频什么的不就得了。她指不定也怎么想你呢。我看你丫的，来这边儿几个月都没理过人家吧？短信也没见你回过。”
　　他本来抱着邵修根本不会回应自己的谱儿吐槽了这番话，却没想到邵修在听到这些话后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回了，就待不下去了。”
　　“哈？”男孩儿懵逼了几秒钟，才闹明白邵修的意思是，一旦给了对方回应，他在这边就待不下去了，“擦，看来是真爱啊。”
　　邵修扭脸儿瞅了他一眼，微一扬眉，那表情明显是在说：你这不废话么。
　　男孩儿顿时觉得被人会心一击，捂着胸口倒在了邵修床上：“不带这么虐单身狗的！虐狗有罪你知道吗！嗷嗷嗷！！小心我狂犬病发作咬你啊！”
　　邵修自然不会理他，把手机放在一旁，开始用双手重复洗牌、切牌的动作。
　　男孩儿扭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支起左腿，右腿往左膝盖上一搭，一边晃着脚一边和邵修“聊天”：“你们双方家里都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她现在在哪儿待产呢？要是一个人在外面，你不陪着不说，还不回人家短信，也没个电话，人家得怎么想啊？”
　　邵修手上的动作几不可见地滞了一下，但依旧没回话。
　　男孩儿也没指望他说什么，只是兀自道：“你不担心她吗？过得好不好，吃的怎么样？你知道吗，孕妇的情绪都很不稳定的，经常一丁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要闹得天翻地覆。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这样，至少我妈是这样。她怀我弟弟的时候，有次差点儿拿菜刀砍死我爸，就因为他喝多了夜不归宿，而且我爸怎么解释她都不肯听。”
　　邵修：“……”
　　“不过她平时脾气也不怎样。”男孩儿耸了耸肩，“可我觉得女人在那种时候都会很脆弱是肯定的，肯定都想自己男人跟身边儿陪着。”
　　邵修停下手上的动作，把牌递到男孩儿面前，见对方看向自己，略扬了一下下巴。
　　男孩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把那副扑克接到手中。
　　简单地洗牌过后，男孩儿把手里的牌展开，顿了大约五秒，又把展开的牌合上，并进行进一步的切牌，动作很快，行云流水。
　　等他再次停下来之后，才将头抬起来看向邵修：“开始喽！”
　　邵修头都没点，只微微地合了下眼睑。
　　男孩儿从一摞扑克中随意抽出一张，背面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看着邵修。
　　邵修毫不犹豫：“方片3。”
　　男孩儿将牌翻过来，正确无误，于是抽第二张。
　　邵修：“黑桃K。”
　　抽了十来张，均准确。
　　男孩儿道：“来，咱这么玩。”
　　说罢，他把手里的牌和散乱在床上的集到一起，洗了几下之后摊开给邵修看了一眼，再次进行切牌等一些列动作。
　　完事儿，男孩儿手法干净利落脆地发了三叠牌，每叠三张：“说说看。”
　　“左，红桃A黑桃A黑桃皇后。中间，方片3黑桃7梅花8。”除了男孩儿发牌的时候，邵修几乎连看都没看那三叠牌，“右，方片4方片5黑桃K。”
　　两个人都没有去翻牌，男孩儿依次又往每叠牌上发了一张。
　　邵修：“左，方片A；中间，梅花7；右，方片6。”
　　“方总一直想让我探你口风，看看你愿不愿意留下来。他没明说，但那意思肯定是要把你往管理层调，薪金也要比我高出去不知道多少倍。”男孩儿翻开三叠牌，毫无意外全中，“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想留下，所以也没跟他把话说死了，只答应他有机会跟你提提这事儿。”
　　邵修没说话。
　　男孩儿不停地切着手里的牌：“我也不知道怎么着对于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我也不瞎劝，反正是有这么个事儿，我今儿也跟你说了，你自己瞧着办吧。”
　　“我还没跟家里说。”
　　“什么？”男孩儿被突然开口的邵修弄得有点懵逼，不过这样的对话他也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回头自己琢磨琢磨，倒是也能明白邵修在说些什么。
　　邵修也没多做解释，只继续道：“我爸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跟年纪家庭没关系。”
　　男孩儿满眼好奇地看着邵修，尽职尽责地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邵修：“但他对我的控制只能依附于钱。”
　　“所以你才来这里？”男孩儿转了转那双狐媚眼，“说真的，一开始方总把你塞到我这屋里的时候，我们都不怎么看好你。没吃过苦的大少爷，异想天开地想靠赌捞一笔，在此之前还想先在场子里练几个月手……我们都在等着看你笑话，等着你待不下去，自己灰熘熘地逃跑。”
　　邵修略扯了一下嘴角，哼笑了一声。
　　男孩儿继续道：“所以当初我们有多蔑视你，现在就有多佩服你。”
　　邵修打断了他下面的话：“我也没敢想得太好。早在过来之前，我就做好了会空手而归，甚至倾家荡产的准备。”
　　男孩儿一怔，看着邵修：“那你还……”
　　“我们俩上学需要钱，养孩子也要用钱。”邵修平静道，“我原来没想过那么多，玩票性质地做过几次小型投资，多少赚了一些，但如果我想不受我爸的控制，这些根本不够用。他家里虽然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可我也没办法让他总吃家里的花家里的。”
　　男孩儿：“……”
　　邵修：“来这边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次赌|博，胜者王败者寇，我都做了心理准备。实在不行，就回去半工半读，怎么也得养活他们。”
　　男孩儿星星眼：“邵修……娶我好不好？我不介意给你做小……”
　　邵修一脸嫌弃：“我做到这个月底就不做了。这几个月的工资、小费，还有之前的积蓄一起来玩个大的。”
　　男孩儿想了想，中肯道：“我不能说你能赢多少，但我敢肯定你输不了。”
　　邵修“嗯”了一声，十分难得地朝男孩儿笑了一下。
　　决然的预产期是十月初，但陈寒禹也曾对他说过，到底什么时候做刨宫产手术，要看决然的身体情况而定。毕竟他的身体结构本身并不适宜生育，妊娠后期胎儿和他本身要承担的风险都会越来越大。
　　眼看着就七个半月了。
　　决然给他发过宝宝的多普勒彩超成像图，上面的宝宝也说不出来到底像谁，不过那小小的一团，看着就让他神经发紧。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看到自己的孩子的时候都是这样，想靠近这个小家伙一点，再靠近一点，想拥抱为自己付出这么多的爱人，抱得再紧一些。
　　他思念决然，到极致，甚至不敢回过去只言片语，只怕自己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思念的重量，什么都无法再去顾忌、思考，只想着以最快的速度飞回到他身边去陪着他伴着他寸步不离——但那样的后果完全可以预见，他不想决然因为自己受一丁点委屈，也不想因为没有经济来源，而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被阻拦，甚至阻断。
　　这也是他不想让陈寒禹和刘戈去告诉他父母这件事儿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所以在做好万全的，足以保护好决然的准备之前，他不能冒这个险。
　　

【番外五】你侬我侬（21）
　　事情比邵修想的还要轻松。
　　等同桌的几位客人都离开之后，他和站在荷官位置上的舍友对视了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放在了手边的一堆筹码上。
　　“一百万？有吧？”男孩儿探过身来扒拉了两下桌上的筹码，“呦呦，十万的就六个呢。”
　　邵修没回话。
　　今天的几位客人他都认识，是这几个月里常来的熟客。
　　虽然往日里他做事的时候从不阿谀奉承也不曲意迎合，但因着一张脸和娴熟的手上功夫，还是圈到了一批客人——这些人平时小费也没少给他。
　　所以看到他以客人的身份过来，这些熟客便抱持着各种心理跟着一起来了几把。
　　男孩儿将双肘支在桌上，朝邵修抛媚眼儿：“帅哥，现在才担心方总会不会让你兑现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邵修睨他一眼，道：“东西你拿着，我去找方总。”
　　说完也不等男孩儿反应，便径自站起身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哎哎！等等我！”男孩儿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筹码都划拉到一起，一边大叫道，“你信不信我携款潜逃啊喂！给我慢点儿啊！啊啊啊！”
　　紧赶慢赶，电梯门还是在他面前关上了。
　　“啊操！”男孩儿愤愤地踢了一脚电梯门，又去按旁边的电梯。
　　方辛的办公室位于十六楼，占了偌大的一块地方，门口有私人保镖。
　　但见来的人是邵修，两位保镖先生什么也没说直接就放了行，显然里面的那位“方总”早已料到他会来，并一早做出了相应的交代。
　　保镖为邵修开了门，邵修略点过头轻声道谢，而后才迈步进了房间。
　　方辛正站在落地窗前，从十六楼的高度俯视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一派闲适。
　　邵修往里走了两步，站在一个适当的距离上，不卑不亢地唤了一声“方总”。
　　中年人转过身来，朝他笑笑，又指了下旁边会客区的沙发：“坐。”
　　“不了，”邵修直截了当道，“我赶时间。”
　　“怎么？”方辛一扬眉，“机票都订好了？”
　　邵修：“嗯。”
　　方辛走向室内的小型吧台，随手从酒架上取了瓶酒，拿过早已准备好的三只酒杯中的两只，分别斟上：“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我会阻挠你。”
　　邵修看着方辛走向自己，很自然地从对方手中接过酒杯：“您不会这么做。”
　　“哦？”方辛笑道，“在你心里，我这么值得信赖？”
　　邵修一扬唇角：“并非是您值得信赖，而是相信您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方辛居高临下地看着邵修，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邵修：“您想留我的事儿，幺儿跟我提了。他也跟我讲明了您想调我进管理层。”
　　方辛点点头，微微眯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厉的光：“对，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邵修往吧台的方向瞥了一眼，没说话。
　　方辛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也往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微一拧眉：“你知道多久了？”
　　邵修微微偏了下头，最后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邵修，”方辛的语气一凛，“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你应该懂的。”
　　邵修仍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而坚定地回视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方辛加大筹码道：“只要我一句话，这些钱你一分都别想带走。”
　　邵修也不反驳，只道：“筹码在幺儿那。”
　　方辛：“……”
　　邵修转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内里的香槟跟着晃了晃，色泽十分漂亮：“方总也听说过张老爷子卖糖”一抓准”的事情吧？”
　　方辛没应声。
　　邵修继续道：“在一个行业里，只要肯学肯做肯下功夫练，时间长了自然就能练就一手本事。”
　　“但如果只是投入到这一行当里，那么能接触到的、学习到的也就只有关于这个行当有限的东西而已。”邵修平心静气道，“做荷官也是一样。这几个月时间除了吃饭睡觉，我大部分时间都牌不离手，用手和眼睛去记忆我碰到过的每一副牌中每一张的厚度，其中几张叠加起来又是什么手感，看起来什么样儿。”
　　方辛抿了一口酒：“你悟性很高。”
　　邵修默默地回视着他：“但您不需要一个只是悟性高而没有别的建树的员工。”
　　方辛并不否认这一点，因为从当初他和幺儿说那番话的时候，就已经看得比较远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个还没满十八的半大小子，居然比自己眼界还要开阔。
　　倚在门口儿的幺儿“啧啧”两声，指着邵修的鼻子道：“你丫就是拐弯抹角地说我没脑子呗。”
　　邵修但笑不语。
　　男孩儿一挑下巴，哼了一声，一改往日“雷厉风行”的模样，扭搭扭搭地走到方辛身边，伸出双臂攀上男人的脖子。
　　方辛的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接受了对方的亲密举动，并主动凑过去在男孩儿的脖颈上贴了贴。
　　人都到齐了，邵修也不再拒绝方辛让他到会客区落座的邀请，和幺儿一块儿坐了过去。
　　方辛则又转身去了吧台，给幺儿倒香槟。
　　等他回来时，幺儿已经二话不说地把一张黑卡甩到了邵修面前：“里面除了你今天赢得码儿兑的现之外，还有一百万。”
　　邵修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面前以一个小小荷官的身份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之久的男孩儿。
　　“强留肯定是留不下你，”幺儿打方辛手里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并十分自然地倚进了在自己身旁坐下的男人怀里，“所以这一百万算我们投资入股，以后不管你干什么，都得有我们一份儿。”
　　邵修略一扬眉。
　　幺儿晃着两条细长的小腿得瑟道：“就算你以后真没什么大作为，这点儿钱也不算什么。不过我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眼光的！”
　　说完，扬起头来看向方辛，一脸的求认同。
　　男人十分宠溺地揉了揉男孩儿的发顶，又低下头来在他太阳穴上亲了亲，语调肯定：“嗯。”
　　男孩儿开心了，眉飞色舞地朝邵修扬了扬眉。
　　邵修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邵修订的凌晨十二点多的机票，三人喝过酒后就没多停留，幺儿主动提出了送他去机场，他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仓促，便也没客气拒绝，回宿舍去拎了早就打包好了的行李就上了方辛派来的车。
　　临到机场，幺儿才道：“我就不进去了，回去还能再来几场，手痒着呢。”
　　邵修“嗯”了一声。
　　幺儿冲他抛了个媚眼儿：“有机会带你老婆孩子过来玩儿，别一回去就把咱这边儿的交情全抛到脑后了。”
　　邵修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想了想，拿出手机，按亮，递到男孩儿面前。
　　男孩儿一脸茫然地凑过去看，却见邵修只是在给他看手机桌面，虽然不明所以，但男孩儿还是认认真真地把照片里的人似乎睡得很沉的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几遍……不过虽然那人长得十分清秀可人，但显而易见性别男：“？？”
　　邵修笑道：“我媳妇儿。”
　　幺儿：“哈？你说啥？”
　　邵修：“我媳妇儿也是男的，以后再跟你解释。”
　　车停下，邵修直接开门下了车，拉着装着他为数不多的东西的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走了，徒留下一脸懵逼的幺儿坐在车里喃喃地问司机：“他刚才说啥？”
　　一直板着脸装什么都没听见的司机大叔：“……”
　　A市离B市不算远，直飞拢共也就三个多小时，虽然机场到家里还有一段距离，但邵修还是在天完全亮起来之前就赶了回来。
　　一路上他没做任何多余的停留，真正是归心似箭，容不得一分半秒的时间浪费。
　　可等真的进了小区，在决然家门前站定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亦如他当初走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自己什么时候走，又要去哪里，回程也一样，他没有知会父母，更没有告诉决然。
　　其实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到底对不对，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可预计和承担的后果……但他明白这是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更何况他心知肚明，不管怎样，都有一个傻乎乎的人会一直一直在路的尽头等他。
　　凌晨五点多，天已经亮了大半，但时间尚早，小区里除了出来晨练的老人之外就没旁的人了。
　　邵修拉着行李在决然家门前站定，没去按门铃。
　　里面的人应该都还在休息，他不想打扰他们，更不想打扰决然。
　　不过没等多久，屋里就有了响动，又过片刻，刘戈便急匆匆地开门出来了。
　　看到站在门前的邵修，刘戈不禁呆住：“邵修？”
　　“刘叔，”转而瞅见刘戈身后的陈寒禹，又朝后者点头，“陈叔。”
　　刘戈看了一眼陈寒禹，后者脸上多少也有些诧异：“你先进去吧，家里没别人，小然还在睡。院里有个急诊我们得过去一趟。”
　　说罢两人便匆匆离开了。
　　邵修怕拉着行李箱动静太大，便把箱子提起来，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家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但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摞婴幼儿食谱，有的合着有的摊开着，大部分显然都被翻看过多次，夹着长短不一的彩色纸条，露出来那头儿上有决然的字。
　　邵修坐下来随手翻了翻，脑海里甚至能想象得到决然坐在这里认认真真地看这些书并做笔记，再给它们分门别类地贴上标签的神态模样。
　　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思念如奔涌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巨大的浪头狠狠地从头顶拍下来，瞬间便让邵修觉得几近窒息。
　　他和决然的年纪都还太小，以至于在他有限的经历中，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难以自已的感觉。
　　思之如狂。
　　他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就算会吵醒他、多少给他带来一点点小小的惊吓也无所谓，他已经不想再这么干等下去了……
　　此时此刻，他只想看着他、拥抱他、亲吻他，用所有他能做出的肢体动作，对他阐述这份忍耐已久的思念之情。
　　而当邵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已经先心理一步付诸了行动。
　　决然的房门没有锁，他轻轻地推开门，时隔半年，终于再次回到了这里——他的起点，也是他的终点。
　　床上的人仍处于酣睡之中，他贴过去，在床边坐下，床上的人都没有反应。
　　邵修伸过手去，轻轻拉住决然的手，那手掌看着没有变大，摸起来却圆润了很多，每一个指节都白嫩可爱得紧。
　　脸也圆乎了，似乎整个人都胖了好几圈儿，但却因为不方便出门，所以憋得白生生的。
　　邵修盯着睡梦中的决然看了好一会儿，整颗心似乎都在随着这人的唿吸一起微微发着颤。
　　决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邵修想了想，便轻手轻脚地脱掉外衣，在决然身边躺了下来。
　　睡梦中的决然感觉到什么，不自在地动了动，邵修伸过手去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替他找个舒服的姿势。
　　妊娠八个月，圆滚滚的肚皮让决然只能侧身睡，一开始或许还好，但时间长了，这样的睡姿也会让人觉得很累。
　　可虽然很想平躺或者趴着，但身体条件却不允许。
　　刘戈给他买了很大的抱枕，可以在他觉得不舒服的时候放在背后垫一垫，但他还是会觉得很难受。
　　而且虽然几天前的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宝宝和他都没有太大的问题，但随着预产期的临近，决然还是难免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他希望邵修能回来陪他，希望他能和他一起迎接宝宝的到来……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害怕自己哀求，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所以这程子他睡得格外的不好，甚至有时候就算睡上一整天，醒过来后也会觉得很累很累。
　　可今天不一样。
　　半睡半醒之间，他觉得自己的身后终于有了依靠，似乎是有人从身后温柔而坚定地拥住了他——他的心终于安静下来，身体也随之放松，终于进入了一个难得的好状态……
　　

【番外五】你侬我侬（22）
　　没等到决然醒过来，熬了一天一夜又从A市一路折腾回来的邵修就跟着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俩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决然先被饿醒了。醒过来迷迷煳煳地感觉到背后有人抱着自己，肚皮上也被一条胳膊搭着，有点茫然。
　　除了特别小的时候跟他的双胞胎哥哥毅然同床睡过几年之外，他很少和别人一起睡觉。
　　邵修刚走那会儿他情绪不太稳定，有几个晚上刘戈倒是来陪过他，但他本来就失眠，刘戈一过来他失眠加怕被刘戈发现自己失眠导致的紧张，到最后自己把自己弄得都有点神经衰弱了。
　　所以也就那么两三次，见他脸色越来越差，陈寒禹和他谈过之后就再也不让刘戈过来陪床了。
　　不过好在后来万年第三陈胤过来看他，几句话帮他打开心中郁结，他睡眠质量很差的问题才终于得到改善。
　　决然懵懵地拿手往身后胡乱摸了两把，感觉不出来是谁，手便下意识地顺着搭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胳膊捋了下去——虽然这只手搭在他身上并没有让他觉得难受，也没有对他和宝宝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或者表现出丝毫的攻击性，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想要“控制”对方的举动，像是生怕身后的人动一动，就会有意或者无疑地伤到他和邵修的宝宝一样。
　　邵修是被他摸醒的。
　　本来早上刚睡醒就容易有生理反应，再加上俩人分开半年多，就算是再不“血气方刚”的人，产生反应也很正常。
　　决然感觉到被什么东西抵住，还傻乎乎地把手塞到背后去顺着邵修的小腹往下探。
　　邵修哑着嗓子：“……别闹。”
　　决然本来就圆熘熘的大眼睛瞪得更圆了：“！！！”
　　邵修把胸口往决然背上贴了贴，把他的手夹在了两人之间：“不睡了？”
　　决然疯狂点头，扭了几下，见邵修没有松开他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才道：“我、我想看看你。”
　　邵修用很浓的鼻音“嗯”了一声，放开他，半支起身子来看着他有些费劲地翻身——想搭把手，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翻身成功，决然侧着身躺在床上一边轻喘一边用掺杂着难以置信和喜不自禁的目光盯着邵修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抬起手来，像是想摸他，又不敢。
　　邵修睨他一眼，主动凑过去给他摸。
　　决然一开始还算矜持，就拿左手的手指头尖尖在邵修脸上蹭了蹭，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便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捧着邵修的脸摸个没完。
　　邵修也没阻止他，任他上下其手地摸到够。
　　摸了足有五六分钟，决然才停下来，长长地吁了口气，红着一张小脸儿喜滋滋道：“我超想你。”
　　邵修看着他笑，没应声。
　　决然又用手去捏邵修的脸：“感觉跟在做梦似的……”
　　邵修目光平和而坚定地回视着决然，没去拉他的手，而是将自己的手很轻很轻地贴到了决然圆滚滚的肚皮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邵修能真切地感觉到那隆起的腹部。
　　决然静静地看着他摸了一会儿，才有点儿不好意思道：“挺奇怪的，是不是？”
　　“嗯，”邵修的手在决然肚皮上蹭了蹭，“他会动吗？”
　　决然“唔”了一声：“有时候会动，下午和晚上的时候多一些。上午大概是在睡觉。”
　　邵修把搭在两人身上的空调被掀开一点，往决然的肚子上看。
　　决然不想让他看，一个劲儿地跟他抢被子，几下都没抢过来，便只得拿两只此时和他圆滚滚的肚皮比起来过分渺小的手去遮挡：“别看……好奇怪的……”
　　邵修这才把空调被放下，在决然身边侧躺好，盯着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看了看，又将目光上移，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小然。”
　　决然既想和邵修对视，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便一会儿盯着邵修的眼睛看，一会儿又挪开目光去瞅他的喉结，反复几次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对邵修唤自己的回应。
　　他看见邵修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良久都没说出口。
　　用略带疑惑与探究的目光回视邵修的时候，决然才发现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变了，说不出来的温柔，还掺杂着一些他看不太明白，但看到了又会让他觉得心跳加速浑身暖洋洋的情感。
　　邵修主动凑过来吻他。
　　决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直么瞪眼地瞅着邵修近在咫尺的脸和微微颤抖着的纤长睫毛。
　　直到邵修的舌尖儿一点点舔上他的嘴唇，又探进他的口中，他才反应过来。
　　似乎是顾忌着他有孕在身不敢太激烈，邵修的这个吻虽然带着很浓重的情|欲色彩，却一点儿也不霸道、强势。
　　他很自然地引导着决然和自己唇舌交缠，又不至于让他觉得窒息、难受。
　　但这个貌似很“清纯”的吻，却还是渐渐地将两个人的身体都点燃了。
　　……
　　等他全都拿出来，决然才将哀哀地看向他，一脸的欲求不满。
　　邵修皱眉苦笑：“对宝宝不好。”
　　决然刚刚一时精虫上头，眼下被邵修点醒，自然也知道再做下去不太好，于是只得哭丧着一张脸，不高兴地瘪着嘴巴。
　　邵修低头亲了亲他，然后又陪他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我用一下洗手间。”
　　因为担心决然，所以刘戈和陈寒禹在处理完院里的事儿，确定产妇已经没问题之后就又赶着回了家。
　　进门之后发现邵修的行李在人却没了影儿，倒也没怎么担心他跑了，反而是想着就算是他又跑了，只要自个儿儿子不知道就好。
　　不过这种心理显然只陪伴他们到了决然房间的门外。
　　从没关严的门缝里传出的喘息声让两位爸爸不约而同地尴尬了两秒，随即刘戈就想过去敲门，但却被陈寒禹拦住了。
　　刘戈有些恼道：“你拦着我干什么！”
　　陈寒禹一手捂住他的嘴：“嘘。”
　　“起开！”刘戈一边反抗一边呜呜噜噜道，“一回来就这么折腾我儿子，他以为他是谁啊！小然的身体可能受不了……他要是鲁莽点，对小然和孩子都不好……”
　　“嘘——”陈寒禹在他耳边道，“邵修有分寸。”
　　刘戈还不愿意走，陈寒禹也不拉扯他，就陪着他在门口儿听自家小儿子哼唧，没多大功夫，刘戈从脸红到脖子根儿，气哼哼地扭脸儿下了楼。
　　邵修自己在厕所解决完之后出来，决然也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床边扶着肚子轻轻晃着两条光熘熘的小细腿。
　　见邵修过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显然是完全恢复理智了。
　　邵修在他面前蹲下，摸了摸他的肚皮，抬头看着他笑，然后又垂下眼睑，侧过头把耳朵贴过去，隔着薄薄的睡衣听他肚子里的动静。
　　小家伙可能是被爸爸们折腾醒的，此时正在决然的肚子里发脾气，一会儿踹一脚决然的肚皮，一会儿又是一巴掌。
　　邵修挨了一巴掌，忍不住直皱眉。
　　决然看着他，有些担心道：“没、没事儿吧？弄疼你了？”
　　邵修摇了摇头，又摸了摸决然的肚子：“会疼吗？”
　　“我？”决然眨巴了两下眼睛，想了想，“我没什么感觉啊……就是有时候觉得怪怪的。”
　　他静了一会儿，等邵修看过来的时候才红着脸小声说：“咱们要做爸爸啦——”
　　邵修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以前他不常笑，就算很想笑，也不会当着别人甚至决然的面笑出来，因为他想控制，也能控制。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或许是因为这半年的分别，也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了宝宝这个纽带，更或许是其他很多很多其他的原因——邵修觉得在决然面前，他已经无法、也不想再控制自己了。
　　若是在过去，这种“失控”的感觉会让他觉得焦躁，可现在不，他觉得很满足甚至餍足。
　　只要面对的人是决然，他就觉得这种“失控”是好的，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决然看着邵修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好笨，最初的那些担心、畏惧、胆怯的情绪更是一扫而空。
　　决然：“我……”
　　邵修：“嗯？”
　　决然脸上一热，扭捏着小小声道：“我觉得你好爱我啊……”
　　邵修忍不住笑出声来：“对。”
　　决然：“！！！”
　　邵修牵起他的一只手，握住，笑道：“我觉得你说的好对啊。”
　　决然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之后顿时眼泪汪汪：“呜——”
　　

【番外五】你侬我侬（23）
　　俩人下楼的时候陈寒禹正在做早饭，刘戈气唿唿地跟在旁边，听见楼梯上的动静后往这边不太友善地瞥了一眼。
　　决然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肝儿颤，下意识地去瞅走在前面的邵修，反握住对方牵着自己的手。
　　刘戈的态度邵修自然也是看在眼中了的，但他却没有给予对方任何回应，脸上仍旧是一副坦然的模样，甚至在决然握紧他的时候，还回头冲对方笑了笑，手上也稍稍用力，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决然的手指。
　　决然看看邵修，再瞅瞅自家老爸，最后还是把可怜巴巴不知如何是好的求助目光投到了邵修身上。
　　邵修目光坚定地回视着决然，用拉着他的那只手贴近他的肚皮，拿自个儿的手背在那圆滚滚的肚子上蹭了蹭，脸上绽出比之前那个笑容更加柔软温和的笑。
　　虽然他半个字都没说，但他脸上的表情神态和肢体的举止动作却给决然带来了无声的安慰——现在，决然很确定邵修不会离开他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离开了……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打哪儿来的这种自信，可他就是愿意这么相信下去。
　　见决然不再胆怯，邵修才亦步亦趋地扶着他下了楼。
　　陈寒禹招唿他们过去吃早饭，决然和邵修一道慢慢走到餐厅，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明显很不高兴的刘戈一眼，才心神不宁地坐下。
　　邵修拉开决然身旁的椅子坐下，接过陈寒禹递来的碗筷。
　　席间陈寒禹和刘戈没有主动说话，于是邵修也就什么都没说，一顿饭的功夫全部用来细细观察决然的一举一动，把他多吃了两口什么，什么一口没动纷纷记在了脑子里。
　　饭后邵修按下想要帮忙收拾餐具的决然，和陈寒禹一起归置东西。
　　开放式厨房里的水槽边，陈寒禹一边刷洗着用过的碗筷，一边和邵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问了问他这几个月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邵修也没遮遮掩掩的，对陈寒禹的话有问必答。
　　陈寒禹对邵修的整体印象本来就不错，之所以问这些，一方面是想缓和一下邵修的心情为后面自己要说的话做铺垫，另一方面就是想试探一下这孩子有没有动摇了。
　　见邵修亦如当初走的时候那样，神色如常没有丝毫悔意，陈寒禹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他也知道点到为止，只与邵修浅显地谈了谈，并没有追根究底。
　　等都收拾好了，陈寒禹擦净了手又泡了果茶，才与邵修一道又回到餐桌旁。
　　决然正忧心忡忡探头巴脑地往厨房里瞅，见他们回来，气氛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凝重，眉眼间这才添上几分笑意，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看这个瞅瞅那个。
　　陈寒禹和邵修分别在自己的伴侣身旁坐下，前者给几人倒上果茶，后者替身边的人接过来放在他手边的杯垫上。
　　等一切就绪，陈寒禹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问道：“还走吗？”
　　邵修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紧张兮兮可怜巴巴地瞅着自己的决然，冲他笑了笑，又牵起他的一只手握在手心儿里，而后才对陈寒禹说：“不走了。”
　　陈寒禹略颔了颔首，又问：“做好准备了？”
　　看着陈寒禹的双眼，邵修毫不迟疑地点了头：“嗯。”
　　他自然听出了陈寒禹的一语双关，也自然明白在决然的这位父亲面前，自己想遮掩什么都是白搭——索性，他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于是，不等陈寒禹再次开口，他便直截了当地从兜里掏出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到了四人眼前的餐桌上。
　　“这张卡里现在有二百六十万左右，”面对这些一般情况下压根儿就不是他这个年纪就能赚得到钱，邵修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菜市场的大白菜多少钱一斤，又或者只是在做卷子上的数学题，“其中一百万，我打算交给决然保管……”
　　说到这儿他卡了一下，微微拢着眉头看了一眼决然，才道：“好像也没什么用，你花着玩吧。”
　　决然：“……”
　　陈寒禹：“……”
　　刘戈：“……”
　　“剩下的钱我留着，宝宝需要花钱，我们俩之后也还要上学，都得从这里面出。”说完他抿了抿嘴唇，又加了一句，“可能不太够，不过我会再去赚的。”
　　想了想又对决然道：“这张是主卡，卡的密码是你生日，你拿着。我申请了副卡，过阵子才能到。到时候我用副卡，干什么你都看得见。”
　　决然一脸懵逼：“……”
　　刘戈没说话，扭脸看了一眼陈寒禹，陈寒禹对此则不置可否。但从他的目光里，邵修能确定对方真正在意的肯定不是钱的问题——他之所以一语双关的问自己，大概是早就看穿了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是想去做什么。
　　而聪明如邵修又怎么会不知道陈寒禹在等什么？
　　于是在说完这些钱他打算怎么分配之后，他便主动开口道：“我爸妈那边，我也已经想好怎么做了，但我还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陈寒禹“嗯”了一声，道：“说说你的想法。”
　　“我爸应该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如果我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话他控制我会容易一点，但现在我手里这些钱至少能坚持一段时间，所以这个问题不需要太担心。”邵修的手上用了点力气，握了握决然的手，示意他安心，“而且我爸拗不过我妈，所以只要做通我妈那边的工作就没问题。但时间上，会需要一个适应期。”
　　陈寒禹点了点头。
　　邵修继续道：“我想等决然生完宝宝之后再跟他们说。”
　　“我爸的脾气您应该也知道，现在跟他说的话，我十有八九会被他关起来，而且他肯定要过来闹。”邵修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便将这个表情带了过去，继续用平静无波的目光看着陈家夫夫，“所以我觉得至少要等到决然把宝宝生下来之后再说，这样我目前还能多陪陪他，也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养胎。”
　　刘戈一直僵着的身体在听完邵修的这番话之后才渐渐地松弛下来。
　　虽然对方做事显然还是有孩子气的部分，考虑事情或许也还算不上周全，但他却在竭尽自己所能的，想要照顾好决然，对决然负起自己应负的责任。
　　等到邵修的话音落下之后，陈寒禹又静了片刻，才道：“可以。”
　　“欧耶！”不待别人给出反应，旁边挺着大肚子的决然就已经兴奋的不知所以了，高高地举起双手，高兴地嗷嗷直叫。
　　刘戈一脸紧张：“小然！你给我慢点儿！老实点儿！！”
　　决然高兴坏了，哪儿还听得进去？要不是行动实在不方便，他早就跳到地上去蹦蹦跳加折跟头打滚儿了！
　　邵修被他拉着手摇来摇去，眼底的笑意也丝毫不加掩饰地展露在了男孩儿面前。
　　决然看得呆住，想凑过去亲亲他，又碍于自家的两位爸爸都在场，于是只能盯着邵修看了又看，笑得甜腻腻傻兮兮的。
　　“不过，”等决然稍微安静下来一点儿之后，陈寒禹才话锋一转。
　　刚刚还高高兴兴的决然瞬间又紧张起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自个儿亲爹，一脸的：爸您不能这么玩儿您亲儿子啊……刚才都同意了的！
　　“不过，我觉得你的计划可以提前一些。”陈寒禹冲自己的小儿子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将目光投向邵修这边，神色很平静淡然。
　　邵修看着他没说话，用目光询问着因由。
　　陈寒禹道：“孩子一旦生下来，不管怎么做鉴定，只要你父亲一口咬死了说孩子不是决然生的你也没其他办法堵他。而且本市几家医院多少都跟我们有牵连，他大可以说我们串通一气，伪造鉴定结果。到时候，你、我，咱们都有口说不清。”
　　这个问题邵修也想过，但他最后还是觉得决然这段时间还是安安静静地度过比较好。
　　“所以我认为，既然已经预见到了以后会因为这个问题引发更多的麻烦，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它出现。”陈寒禹扭头和自己的伴侣对视了一眼，而后道，“院里有带观摩室的手术室，决然的手术就安排在那边吧。到时候叫你爸妈来看现场。”
　　刘戈：“……”这个决定似乎有点血腥……
　　决然：“！！！”
　　邵修却在沉默了两秒钟之后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好。”
　　大部分问题就这么愉快的解决掉了，皆大欢喜，决然再也不用担心邵修不要他和宝宝了，刘戈也对自个儿这准儿婿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并加强了信任。
　　几个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一会儿话，刘戈才站起身来，道：“我回院里看看，邵……小修你回来之后回过家了吗？”
　　邵修也没隐瞒：“没回去，也没告诉他们。这程子我想陪着决然。”
　　刘戈疑惑：“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你回去一样可以过来陪他啊。”
　　陈寒禹无奈地起身揽住刘戈的腰：“得了得了，俩孩子的事儿你就别瞎掺和了，小修会安排好的。”
　　说完又看向邵修，用下巴冲他指了指餐桌上的东西：“一会儿把这收拾一下，我陪你刘叔回院里了。午饭你们自己解决，别吃垃圾食品。”
　　

【番外五】你侬我侬（24）
　　邵修在陈家夫夫离开后欣然收拾了餐桌上用过的茶具，并在决然的指导下将它们一一洗净归位。
　　做完这些，他觉得心里很踏实。
　　虽然陈寒禹和刘戈都没有多说什么，但任谁也不会让来家里做客的客人做这些事情吧？所以这应该就是对方已经承认了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吧！
　　决然也很开心，一整天都黏在邵修身边，就连邵修去个洗手间，他都要慢腾腾地挪到门口儿去等，就差开门盯着他上厕所了。
　　邵修对此很无奈，但他也明白这程子自己不在，决然肯定是留下了不小的心里阴影，所以在说了几次都不见效果甚至有点适得其反的嫌疑之后，他也就不拦着了。
　　午饭他们也没有叫外卖，因为长期帮忙做家务，所以决然多少还是会做点东西的，瞅家里的冰箱满满当当塞着各种蔬菜和水果，他就动了自己动手给邵修做饭吃的心思——不是都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吗？
　　可邵修怎么可能让他挺着个大肚子去做饭？
　　邵修是没怎么进过厨房的。
　　理论知识他都懂，实际操作就真是纸上谈兵了。
　　但这也并没有对他的决定构成任何心理障碍和负担——两人早晚是要离开家自己住的，而且小两口儿眼瞅着就要当爹了，难道让老婆孩子吃一辈子外卖？
　　他早就在回来之后，看到客厅里茶几上摆着的那堆婴幼儿食谱儿的时候就决定要学做饭了。
　　而且说起来，居家过日子这方面陈寒禹是他的标杆。
　　他常来决然家，也在这边吃过不少次饭，自然是知道陈家夫夫的生活规律的——凡他所见，只要陈寒禹在家，刘戈就几乎没有下厨的机会，就算是他已经把饭做到一半儿了，陈寒禹一进家门第一件事儿也是过来接手剩下的活儿。
　　对比自家父亲永远不进厨房，都是母亲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情景，邵修自然而然地就把陈爸爸的一举一动划归到了模范栏，并把对方的行为当做了自己的行为规范。
　　事实证明，一个动手能力极强的学霸做起饭来是很可怕的。
　　在翻了几本婴幼儿食谱儿之后，邵修在决然一言半语的“指导”下，用现有的素材尝试着做了几个菜，结果居然也算得上色香味儿俱全！
　　决然多吃了小半碗饭，撑得都坐不住了。
　　邵修怕他撑坏了，想给刘戈打电话问问解决办法，但决然不让，非跟他说自己多走动走动就没事儿了。
　　结果等到了晚上陈寒禹和刘戈回来的时候，决然的腿已经因为今天走得路太多而肿得跟两节粗粗的白萝卜一样了。
　　邵修紧张的要死，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满是焦躁自责，蹲在凳子旁边皱着眉头看刘戈给决然揉腿的时候一直拉着决然的手不肯放。
　　决然本来觉得没什么，肚子太大了，别说腿了，他连自己的脚面都瞅不见，要不是决然说他腿好像有点浮肿，他都没发现。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很是紧张，有点儿害怕因为自己而让邵修跟着被自家的两位爸爸教训。
　　刘戈给他揉了几下，感觉到邵修的视线，叹了口气，挪到旁边儿给他腾出块地方来：“你过来，我教你怎么揉。”
　　邵修闷不吭声地挪过去，两只手学着刚才刘戈的样子放在决然肿得厉害的小腿上。
　　刘戈看着他捏了几下，纠正了两次，又教了他几个动作让他试。
　　真学霸的好处就是什么都能一学就会一点就通，会了之后很快就能上手成为熟练工种，干得有模有样儿的。
　　见状，刘戈点了头，道：“妊娠后期出现腿肿的现象挺正常的，再加上他今天走得路太多，除了不太舒服之外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前两天刚给他做过检查，指标都正常，不用太放在心上。浮肿现在消不下去也没关系，等孩子生下来慢慢就能好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给决然做按摩的邵修，心到底还是软了下来——自家的儿子是儿子，别人家的儿子不也是么？谁还不是谁爸妈的心头肉啊？再者说，决然怀孕的事儿本来就是个意外，也不能全怪在邵修头上——
　　“这程子你多帮他揉揉，晚上用热水洗洗脚，睡觉的时候给他脚底下稍微垫高一点儿，记住了？”见邵修点头，刘戈这才道，“我去厨房看看。”
　　陈寒禹在做晚饭，见刘戈过来，冲爱人笑了笑，待他走近，便探过身来和他接了个吻。
　　刘戈脸上一红，做贼心虚地往客厅瞅，见邵修还在小心翼翼地给自家儿子揉腿，才压低了声音道：“干嘛呀！孩子们都在呢……”
　　“就是因为他们都在才要秀一下啊。”陈寒禹笑吟吟道，“给他们做个示范，告诉他们以后日子得像咱俩似的这么过，要不然就算不上是过日子。”
　　刘戈被他的说辞逗得忍不出笑了出来，睨他一眼，洗净手后便着手去准备碗筷了。
　　饭菜陆续出锅，陈寒禹一边炒菜一边和爱人说话，不外乎自家孩子那点儿事儿。
　　大女儿见天的在外面跑只有周末才回来，大儿子被送到了国外读书有一年多了，眼下就只有小儿子能成天地陪在他们身边儿了。
　　但这眼瞅着，最小的儿子却最先找到归宿，而且也要升级当爸爸了，两位爸爸不禁心中唏嘘。
　　“我总还觉得这仨孩子还能在咱们身边待几年呢，结果一眨眼，悠悠都过了法定结婚年纪了，大然和小然虽然还没到年纪，但一个因为喜欢别人家小子到处惹事儿，另一个自己都要生了……唉……”刘戈叹了一声，又道，“我倒是希望悠悠能和巨巨在一起，从小儿一块堆儿长起来的，又是辉哥和李昂家的孩子，知根知底儿，可靠。”
　　陈寒禹边把炒好的菜装盘，边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想那么多。”
　　刘戈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巨巨小时候在咱们家住的时间比跟着辉哥的时间还长，我早就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了。要是悠悠真能跟他在一起，真不错。”
　　陈寒禹刷了锅又将另一盘菜下锅翻炒：“小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刘戈也知道这事儿也就是自个儿想想，动动心思，到时候还是要看两个孩子的缘分，但听陈寒禹这么说，他还是很不开心的睨了对方一眼。
　　“大然最随你，也最让人不省心。”刘戈想起自家大儿子，既气愤又无奈，“他就是认准了人家儿子了，可是那又怎么样？人家又不喜欢他……唉，我也想让他回来，可是他回来肯定又要去祸害人家。”
　　说到这儿，刘戈沉默了。
　　想想都觉得自家大儿子真心挺惨的。
　　虽然一时逞能算是得到了人家，但人家心里头没他，他还能怎么着？
　　他们决定把他送到国外去也着实是无奈之举——两位爸爸一方面是觉得对不起人家孩子，怕自个儿儿子在国内见天儿地跑过去影响人家生活；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希望自家儿子能在这段儿时间里把这块心伤治愈。
　　想着想着，刘戈不禁抬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客厅里，邵修正单膝跪在他家小儿子身边，手上依旧保持着给他家小儿子揉腿的动作，脸却没有埋下去，而是微微抬着头，神色十分柔和地看着自家儿子笑。
　　邵修这样的姿态甚至让刘戈感觉到，他可以为自家儿子放下一切。
　　最后一道菜出锅儿，陈寒禹先扬声叫了两个孩子过来吃饭，而后才凑到自己的爱人身边，低声在他耳边道：“小然眼光不错。”
　　刘戈愣了愣，旋即回过神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决然的身体状况比他们预计的要好很多，比起刘戈当初两次早产，决然竟然坚持到了九月中旬。要不是他的产道发育有问题，骨盆也没有打开的迹象，甚至很有可能顺产都没问题。
　　不过由于担心有突发情况，所以决然还是被提前安排住进了自家医院。
　　一家上上下下从老到幼都很紧张，尤其是主刀的刘戈和即将被推进手术室的决然。
　　刘戈在妇产科主任的位置上也坐了不少年了，做的手术更是数不胜数，每年都有上百台——剖宫产、子宫肌瘤手术等等，他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但给自家孩子做手术，却着实是头一回。
　　而相对于自家老爸，决然担心的却完全不是这个。
　　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生宝宝啦！宝宝的降生自然是让他喜悦的，可是、可是……当着自家两位爸爸不说，还要当着自己未来公公婆婆的面儿，这让他实在是安心不下来啊！
　　为了安抚自己，想找点儿事儿做的决然毅然决然地拿起了放了半年多的卷子，和邵修一起在病房里做起了模拟题。
　　时间在做卷子和讲题的过程中过得飞快，简直就是一眨眼间，就要到了手术的日子了。
　　九月二十二号，正好是秋分。
　　“大名到时候叫你爸妈取，”陈家老爷子对面前的邵修颐指气使道，“这小名儿得听我的！”
　　不待邵修回应，刘家爸爸便冷哼了一声，道：“凭什么听你的？小然是我儿子生的，他怀俩孩子的时候受的罪，白搭了？”
　　陈爸爸想反驳，可又找不到切入点——虽然很想拿决然姓陈说事儿，但这一点显然只能更加为刘戈的付出做佐证，他怎么也说不过对面儿的老刘头儿。
　　于是刚说了两句就败下阵来的陈爸爸十分不甘的沉默了。
　　刘爸爸这才高兴，笑呵呵地跟自个儿最小的孙子说：“小然啊，既然孩子是秋分剖的，小名儿就叫……”
　　陈爸爸一脸惊恐：“叫秋分啊？”
　　刘爸爸虎着脸：“……不行吗？”
　　陈爸爸一脸嫌弃加“这你也想得出来”。
　　刘爸爸：“贱名好养活懂不懂？”
　　眼瞅着气氛越来越僵，邵修瞅了决然一眼，道：“叫秋辰吧？今年正好是龙年，取地支第五位辰龙的辰。”
　　两位爷爷辈儿的其实本来也没想真给重孙子取个节气名儿当小名儿，之所以呛呛起来，主要还是因为当初讨论重孙子的归属问题的时候积攒下来的“宿怨”而斗气，互相看不顺眼。
　　一听邵修的这么说，都觉得不错，也就没再反驳。
　　不过这个名字后来却没给小家伙儿当小名儿使——经过邵妈妈首肯，后来小家伙户口本上的名字就是这俩字再加上姓，但那都是后话了。
　　

【番外五】你侬我侬（25）
　　九月二十二号是个周末，但为了预防万一，邵修还是提前一天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通知邵爸爸和邵妈妈当天哪儿也别去，就在家里等着。
　　他离家大半年未归，邵家爸妈虽然面儿上都没什么表示，甚至邵妈妈接电话的时候语气都很平静，但实际上俩人心里也早就猫爪狗挠一样了。
　　谁的儿子谁不惦记呢？更何况说他们家还是独生子，就邵修这么一根独苗苗。
　　因为邵修走的时候完全没解释，所以邵家爸妈在儿子离开后就开始脑补这孩子到底是因为什么走，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这个从小到大都没给家里惹过任何麻烦的儿子能闯出什么样的祸来，以至于非走不可。
　　他们不是不担心儿子，也曾经想过通过关系找些人帮忙打探一下儿子在哪里、在做些什么，但邵修就算离开了也十分让他们省心，虽然不是每天一通电话，但隔三差五地他就会跟母亲联络一下，让家里人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邵妈妈很多次都想在电话短信里问问儿子离开的因由，可想了想，觉得依照自家儿子的脾性，他不打算说的时候是谁都别想问出来。
　　而且邵妈妈其实心里也隐隐地有所感觉——儿子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谜底揭晓的时候了。
　　二十一号晚上邵家双亲都没睡好，其实主要是邵妈妈睡不着，所以也不叫邵爸爸睡，非得拉着他陪自己聊天，把自家儿子从小到大的大事小情凡是记在脑子里的都拿出来过了一遍回忆了一番，确定这孩子不是什么不靠谱儿的人之后，这才放邵爸爸合眼睡觉。
　　但邵爸爸这个囫囵觉还没睡个把小时，就又被邵妈妈薅了起来。
　　原因无他，邵修回来了。
　　邵修是从医院赶回来的，什么行李也没拿没带，身上穿着一件白T恤加水洗白的牛仔裤，满脑门子汗，神色有些焦灼。
　　邵妈妈见状连忙拉他进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她许久不见的儿子问到：“妈，我爸呢？”
　　“还睡着呢，”邵妈妈边说边往厨房走，“吃早饭了没有？我去给你弄口吃的——”
　　“没时间了妈，”邵修的语气难得急切，他伸手拉住母亲，又看了一眼时间才道，“您去叫我爸起来，快点，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邵妈妈有些错愕加茫然地看着自己儿子：“怎么了？怎么回事儿？你别着急，先跟妈说说啊！”
　　邵修扭脸儿往门厅去，声音有些压抑不住地放大了很多：“路上跟您说！赶紧去叫我爸起来！”
　　邵妈妈见儿子真急眼了，也不再多问，急匆匆地回卧室去叫邵爸爸，俩人又把身上的居家服换下来穿上出门的衣服，这才一道来到儿子面前。
　　此时邵修已经把平时父母出门要带的东西差不多收拾妥当了，正在门厅里站着边打电话边等他们。
　　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从儿子的神情上，邵妈妈可以看出儿子此时的情绪仍旧没有得到控制，可他却在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和语气，用最温和最平静地语调跟对方说着什么。
　　见到父母过来，邵修垂下眼睑笑着对那边说了句“很快，别担心”，然后就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邵修的眉头就再次皱了起来，看向自己的父母时，微微抿了抿嘴唇。
　　邵修没让父母开车，而是出门上了他回来时打的，眼下正停在门外等的出租车。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城市里的主路开了一会儿之后，一直都还没醒过神儿来的邵爸爸才算是缓了过来，有点儿懵的问他：“儿子，咱这是干嘛去啊？”
　　坐在副驾驶上的邵修头也没回，轻轻地回了一句：“去医院。”
　　“啊？”邵爸爸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去医院干嘛啊？”
　　邵妈妈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在疑惑这个问题。
　　邵修身子僵直地坐了一会儿，才稍稍侧过身来，回头看向自己的父母，认真道：“爸、妈，有些事情我很抱歉，因为我事先没有征求您们的意见就做出了决定。或许您们一时间不太能接受，但我希望如果可以，您们能站在我的角度上为我想一想。”
　　抿了抿嘴唇，邵修继续道：“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自私，如果您们有什么怨气，尽可以冲着我来。”
　　邵爸爸听了这话就已经不高兴了，但不等他说话，邵妈妈便开了口：“儿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儿子。我不能说你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但老妈可以跟你担保，老妈绝对支持你的选择和你做出的决定。但有一样你要记住，无论如何，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到底。”
　　邵修看着母亲，片刻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妈，我会对他负责到底的。”
　　周末虽然不限号，但早上也几乎没几个人会起那么早开车出来闲逛，一路畅通无阻，邵修一家很快便到了决然所在的医院。
　　邵修至终也没跟自己的父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解释清楚，而聪明的邵妈妈则选择沉默，静观其变。
　　邵爸爸倒是想多说几句，可却邵妈妈用眼神和动作制止了。
　　直到下了车，一家三口儿走进上楼的电梯，邵修才长吁了一口气，嘱咐母亲道：“妈，一会儿无论您看到什么，您都要帮我管住我爸。”
　　邵妈妈默默地点了点头。
　　邵爸爸：“……？”
　　电梯显示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很快便“叮”地一声停了下来，金属门像两侧滑开的同时，邵修低低对母亲道：“谢谢您，妈。”
　　邵妈妈走在他身后，抬起手来在儿子的后脑勺上揉了一把，待邵修看过去，便冲他灿然一笑。
　　妇产科在整栋医院大楼里占了三层，妇科一层产科一层，还有专门为新生儿设立的NICU等等科室，把这偌大的三层楼排的满满当当的。
　　他们去的是产科的住院层，上来的时候正赶上护工推着餐车挨个病房给产妇们送营养早餐。
　　邵爸爸见状不停地左顾右盼，见自己没看错，目光所及几乎都是挺着大肚子待产或者已经生完了的产妇，这才瞠目结舌道：“儿、儿子，难难难不成你——”
　　邵修在决然所住的单间病房门前停下，手放在门把手上，回视自己父亲的时候表情很决然。
　　他看着自己的父母，没有否认父亲的话，而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才伸手将眼前的房门推开。
　　决然已经做好了进手术室的准备，但却没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而是很紧张地裹着见毛茸茸的白浴衣在屋里乱转。
　　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他像是又想躲起来又想探头去看，一双乌熘熘的大眼睛有些忐忑地往门口瞅着。
　　邵修缓步走过来，一路上一直带在脸上的焦急表情在此过程中一点点瓦解崩塌，走到决然面前的时候，脸上只剩下一副十分温柔宠溺的神色。
　　而邵爸爸和邵妈妈则在看见决然和屋里的陈寒禹等人时，一下子顿住了脚。
　　陈寒禹主动走了过来，冲邵爸爸伸出右手：“您好，好久不见。”
　　邵爸爸动作有些僵硬外加一脸茫然地回握了一下陈寒禹的手，礼貌而生疏地回了一句“您好”，然后就站在旁边不动了。
　　他和妻子的目光一样，在扫过屋里的一群人之后，直直落在了半边身子都躲在自家儿子身后的决然身上。
　　决然和邵修是发小儿，虽然平时他不怎么去邵家做客，但逢年过节的，总归是会走动的，所以邵家夫妻俩对这孩子都不陌生，尤其是邵妈妈，甚至可以说和决然之间的关系也还算得上不错。
　　只是，眼下站在他们面前，吧嗒吧嗒地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着他们的小家伙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么——
　　邵家爹妈的目光齐齐下移，放到了决然想藏也藏不住的圆滚滚肚皮上。
　　邵爸爸完全呆住了，脑子根本不听使唤，完全转不动不说，连眼神都分毫无法移动。
　　他就那么一脸惊诧地盯着决然，微张着嘴，一脸“这是在做梦吧”的表情。
　　反倒是邵妈妈冷静得多。
　　在看到决然之后，她很快便在脑子里把事情都捋了一遍。
　　首先，自己现在是在陈家的医院里，站在她眼前的不仅仅有这间医院的现任院长，甚至还有这间医院的前任院长和另外一家医院——刘家的医院的前任院长在。
　　其次，她身处位于九楼的产科病房，而且虽然站在她眼前的是儿子的发小，但他确实挺着个大肚子，一副要生了的模样。
　　最后，儿子虽然没有说明，但也不难从他路上那些话里察觉到他“闯了祸”，并且他有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而且依照她对自家儿子的了解，她很确定儿子没交女朋友，平时比较要好的除了陈家的小儿子之外就别无他人了。
　　所以说，综上所述……他儿子惹的祸确实是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但搞大的不是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女孩子的肚子，而是陈家小儿子的肚子？
　　邵妈妈的神情随着思绪变得越发凌乱复杂起来。
　　有一瞬间，她也产生过自己是不是被面前这群人合起来耍了的想法，但敏锐的直觉又让她否定了这个仿佛最现实，但却最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果真的想耍他们，至于让自家老老少少一起跟着来吗？
　　邵妈妈停下质疑，沉默地看了看显然紧张不已的决然，继而便把目光投在了自家儿子的身上。
　　病房里鸦雀无声的场面终于被女人平稳的声调打破：“你最好给我和你爸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在听到邵妈妈的话时都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眼前的邵家双亲。
　　他们有的戒备，有的冷静，有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但很显然，这些人都在提防着面前的两个人，一旦他们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表现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过激，他们都会立即冲过去把对方制服，保护他们家里最年幼的孩子。
　　邵修抿了抿嘴唇：“抱歉，妈。我和决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戈推门进来，见到邵家父母在只略冲他们点了点头，便道：“快到时间了，有什么问题待会再说。你们都出去，让小然准备一下进手术室。”
　　说完又瞅了一眼邵修：“小修你留下陪着，安抚一下，他现在太紧张了。”
　　虽然不情愿，但本来在病房里的老老少少还是乖乖地一道出去了，除了悠悠和姚偌臣之外的人则都奔着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手术室旁的观摩室去了。
　　陈寒禹是最后离开病房的人之一，临出门前他微笑着示意邵家父母和自己一道离开。
　　邵爸爸看了一眼媳妇儿，见邵妈妈虽然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首肯了，这才与妻子一同跟着陈寒禹走出病房。
　　

【番外五】你侬我侬（26）
　　医院里的观摩室本来是给一些从医学院刚出来没真正上过手术台的实习学生用来观摩手术过程进行学习的地方，上级领导偶尔也会过来看看，被一家子老老少少占领，用来看自家孩子做剖宫产还是头一回。
　　不大的观察室里此时满满当当的都是人，本来应该等在手术室外面的家人们，此时此刻都在这儿了。
　　但这群人所关注的焦点却显然不是已经被推进手术室里，刚刚做完麻醉的决然，而是站在最前面窗口处的邵家父母。
　　他们的目光直接、坦诚、虎视眈眈，仿佛一群盯住猎物的狮子一般，甭管老的少的，无一例外的神情彪悍。
　　在这种气氛的烘托下，就连一开始还算冷静的邵妈妈也不太淡定了。
　　她本来虽然也没觉得这事儿是谁的错，但眼下的情况却越来越让她觉得，问题一定是出在了自家儿子的身上。
　　如果此时此刻邵修在的话，她或许都要忍不住质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虽然她也说过自己会绝对支持儿子的选择和决定，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是非观，能够轻易原谅儿子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行。
　　目光从手术室里几名护士忙碌的身影上一一掠过之后，邵妈妈将目光投向了躺在手术台上，局部麻醉之后意识很清醒的决然身上。
　　纤瘦的身子被偌大的手术洞巾盖了个严实，除却头脸和双手之外，唯一还暴露在空气里的就只有那圆滚滚的肚皮了。
　　邵妈妈神色复杂地盯着决然的肚皮看了一会儿，又偏过头，去看与在场的医生护士一样，全身上下都包裹在一次性无菌手术服里的自家儿子。
　　虽然口罩和帽子把邵修的大半张脸都遮在了后面，但她还是轻而易举地从儿子的眉眼间看出了他的紧张。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纵使如此自家儿子也表现得很好。
　　邵妈妈听不见儿子在说什么，但从带着氧气罩的决然脸上看到那有些羞涩的笑容的时候，她能明白他一定从自家儿子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安慰——这让身处紧张气氛之中，整个人都不由得跟着绷紧了身体的邵妈妈不禁松了口气。
　　负责麻醉的医生过来确认了一下麻醉的情况，待他离开后，已经完成刷手等术前准备工作的刘戈与他的助手便一道进来了。
　　进入手术室后，刘戈先走到决然身边跟他说了两句话，然后又冲邵修点点头，这才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在接过第一把手术刀前，刘戈抬头往站在玻璃窗前的陈寒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寒禹冲他笑了笑，微微颔首。
　　他们之间没有进行任何语言交流，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放心，有我呢，没问题的。陈寒禹在无声中给予着爱人这样的支持与鼓励。
　　刘戈再次转回头后，助手已经为决然的肚皮做完了消毒工作，并在刘戈看过来的时候适时地递来了第一把手术刀。
　　手术在无声中开始了。
　　玻璃窗外的人们也跟着更加紧张起来。
　　眼前的画面有些血腥，但在场的人却都看得专注异常，就连刚刚还完全不在状态的邵家双亲也十分投入。
　　白皙的皮肤和鲜红的血液的对比是如此的鲜明，被切开的皮肉向外翻翻着，刀口刺目而狰狞。
　　没有人还有闲工夫去在意旁的事物了。
　　所有人屏息凝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里在刘戈的带领下那些医生以及护士的一举一动。
　　从腹部被剖开到小家伙被刘戈伸手从决然的体内捞出来的过程极其迅速，但谁都没有错过这个瞬间。
　　很快，小家伙便被交到了一旁等候的新生儿医师手里，年纪不大但手脚相当麻利的女医生按照流程先给新生儿清洁唿吸道，随着一阵响亮的啼哭声在手术室里响起，观摩室里的人不禁同时松了口气——虽然两个房间是隔音的，但为了让学生们能够听到手术台上的主刀医师说了什么，观摩室里是安装了音响设备的。
　　给小家伙做了一些列的检查，确定他没什么问题之后，女医生才把身上还没退却那层酱红的颜色，顶着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儿的小家伙包裹起来，抱在怀里给观摩室里的人看了一眼。
　　邵爸爸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没毛小老鼠一样的小宝宝，等那女医生抱着孩子往手术室外走去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勐拍了一下眼前的玻璃，大叫道：“哎哎哎！抱哪儿去？！”
　　虽然比邵爸爸强不到哪儿去，但好在邵妈妈的理智还在，她连忙制止了自家男人的粗暴行为，一边依依不舍地瞅着女医生离开的方向，一边径自控制着，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问到：“陈先生，我虽然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但那孩子是小然和邵修的，对吗？”
　　陈寒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是。”
　　邵妈妈将目光收回来，再次放到了手术台上，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辛苦孩子了……”
　　陈寒禹见她语气温和神色也没有异样，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些许。
　　他不是怕邵家不肯认下决然和孩子，就算决然再生十个八个的，他也自信能养得起。但他怕自己的孩子受委屈，怕邵家不认下他们父子，会让深爱着邵修的自家儿子受到伤害。
　　好在邵家人的表现比他预计中的强很多。
　　“孩子的事儿是个意外。”陈寒禹解释道，“小然的体质和平常人不太一样，他随刘戈，是真两性畸形的患者。”
　　邵妈妈愣了愣：“刘先生，也是？那……”
　　陈寒禹冲她微笑：“嗯，我们的三个孩子都是刘戈生的。真的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邵妈妈沉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笑得十分温柔但神色却没有丝毫迟疑的男人。
　　陈寒禹继续道：“小然不知道，我们本来打算等他再大一点再跟他说的，但是两个孩子……嗯，其实他们这个年纪对性好奇挺正常的。”
　　邵妈妈默默地将目光转回到手术室里，垂着眼睑看着手术台上正在为自家儿子缝合刀口的刘戈。
　　他的动作仔细而认真，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为自己的孩子修复着自己亲手打开的伤口。
　　“因为两性畸形，刘戈和小然都没有作为男性的生育能力。”陈寒禹声音沉沉地陈述道，“所以在知道小然怀孕了之后，我们并没有阻止他把孩子生下来。”
　　“而且与之相反的是，我们鼓励他生下这个孩子。”
　　听到陈寒禹这么说，邵妈妈不禁将目光转了回来，微微蹙额看向对方：“为什么？他的年纪太小了，他们——至少他们或许都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为一个新生命负责啊……”
　　“一是因为小然的特殊体质，他虽然能够受孕，但能不能顺利地把孩子生下来还不能确定。更何况说，一旦打胎，他可能就再也没有办法怀孕，拥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们不能因为年纪小、还不能对孩子负责等等我们所担心的因素就去剥夺他这辈子为人父的权利。”陈寒禹道，“二是因为就算孩子的另一位父亲并不打算对此负责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对我们自己的孩子负责。”
　　“而且把孩子生下来，也是小然自己决定的。”
　　说完，陈寒禹冲邵妈妈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然而他表达的已经足够清楚了，邵妈妈从他的话里自然听出了就算他们家不肯认决然和小家伙，他们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儿子的意思。
　　邵妈妈默默地将自己的视线投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决然身上，然后又偏过目光，去看一直守候在决然身侧的自家儿子。
　　她不知道别的家长遇到这种事情会如何表现，会不会暴跳如雷，会不会冲上前去拉着自己的孩子离开，然后再扭头骂一句“二椅子”“变态”“畸形怪胎”或者“怪物”“怪物生的小怪物”什么的。
　　她脑子里的确转过这些念头，但她却是把自己放在了邵修的角度上去转这些念头的。
　　就像邵修说的那样，她的的确确地把自己放在了自家儿子的角度上，也确确实实地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外在的压迫感——
　　邵修有没有犹豫过？在他毅然决然地做出选择之前，他都想过什么？
　　邵妈妈相信，依照自家儿子的性格，他必定是把所有的问题都考虑过了。外界的质疑和否定，来自父母家庭的压力，他都心知肚明。
　　然而饶是如此，他仍旧选择和决然在一起，仍旧选择了对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来。
　　邵妈妈一直紧绷着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层笑意，她为自家儿子感到自豪，为他敢于担当，敢于承认自己的与众不同感到骄傲。
　　陈寒禹注意到邵妈妈的表情变化，但却没有先开口。
　　因为他知道，邵妈妈不会让他等太久。
　　果然，邵妈妈在看着刘戈完成手术后直起身来的一瞬间，慢慢地将头转了过来，目光坚定地望向陈寒禹的眼睛：“我们会尊重孩子的意愿。既然小然是他想要相伴一生的人，那么我们无条件地接受他的一切。”
　　陈寒禹扬唇一笑。
　　邵妈妈擦了一下微微发红的眼角，低声道：“何况小然还给小修生了孩子——十月怀胎的痛苦你们这些臭男人不会理解的！”
　　说罢，邵妈妈伸手去揪邵爸爸的耳朵，恶狠狠地盯着自家男人：“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敢对小然有一丁点儿不好，我就带着儿子孙子跟你离婚！听见没有！”
　　邵爸爸哪儿敢说不？
　　他本来就怕老婆出了名，再加上亲眼瞅见自个儿的大孙子来到世上，此时此刻满心喜悦早就战胜了一切！
　　儿媳妇儿是男的怎么了？能给他生大孙子就行了啊！更何况陈刘家不仅在本市拥有两家大型医院，更是在商界也混得风生水起！攀上这样的亲家，显然是他们更赚好不好！
　　

【番外五】你侬我侬（27）完
　　生下小秋辰后没多久，见决然的身体没大碍，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刀口也恢复的相当不错，一家人便全票通过，让决然回家坐月子了。
　　出院的时候恰巧赶上十一黄金周，邵家夫妻俩放大假，姚靖辉、李昂也闲着，就更甭提还在上学的悠悠和姚巨巨了。
　　所有人都想看宝宝，一个个往陈家跑，于是陈家不大的二层别墅里见天儿地简直人满为患——陈家爸妈和刘家爸妈自然是要住在这里的，毕竟是头一个重孙子，两家老人都高兴坏了——虽然两家老人也对孩子跟邵修姓儿表示了自己的不满，但孙子是自己的，该疼还是得好好疼，该宠还是要宠上天去才行。
　　家里热闹点儿虽然是好事，但这可苦了刘戈。就算吃饭可以叫外卖下馆子，可这家务事总不能叫几位老人和客人做吧？
　　而且这群人显然就都真的只是来“看”小秋辰的，老人家的养育方式早已不适宜用在小家伙身上，姚靖辉和李昂更是不会看顾小孩儿，教决然和邵修怎么带孩子，又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好在赋闲在家的邵妈妈肯过来搭把手儿，才不至于让根本没有固定节假日，院里有需要就必须赶过去的陈寒禹和刘戈稍微轻松了些。
　　时间在新手爸爸们紧张的学习过程中飞速流逝，转眼间就到了十二月，又一恍惚，新的一年开始了。
　　小秋辰在父亲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长辈们的关爱中健康茁壮的成长着，俨然已经从一个白白嫩嫩的小肉团子发酵成了一个大肉团儿。
　　长相上完全结合了两人优点的小家伙，就像个粉雕玉琢的小洋娃娃，让看见他的人无一例外的爱不释手——除了新晋升级当叔叔姚偌臣。
　　元旦放假，百无聊赖的姚巨巨又跑来陈家找悠悠，进门瞧见决然正带着小家伙在客厅里玩，自然也要凑过去瞧瞧。
　　“呦呦呦，邵修他儿子你好啊，”没个正形儿的姚巨巨刚要伸手去抱小秋辰，忽然想起来自己才进门，身上带着凉气，弄不好把小家伙弄感冒就完蛋了，于是又连忙走开一些，远远地瞧着小秋辰跟决然说话，“他是不是又胖了？”
　　决然冲他做鬼脸：“我们哪儿胖了？明明是长个了！”
　　说完低头去拉小秋辰粉嫩嫩的一双小拳头：“是不是呀大宝贝儿？”
　　姚巨巨看得有点牙酸，一脸嫌弃地瞅着明明比自己还小的决然一脸“慈爱”的瞅着小秋辰的模样，着实的不太能接受这个画面。
　　邵修拿着奶瓶过来，看见姚巨巨略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唿，继而直径走到决然身边坐下：“辰辰的奶好了。”
　　“嗯。”决然答应一声，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正开心地抡两条藕节似的小胳膊蹬两条小胖腿儿的小秋辰抱出来，“辰辰宝贝儿吃饭饭儿啦！”
　　姚巨巨忍不住抱着胳膊搓了搓身上被决然这一声刺激起来的一层鸡皮疙瘩。
　　他是真想不到打小儿跟他一起长大的决然升级做爸爸会变成这个样子。再把这个画面套到陈毅然身上……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自个儿的俩爹就更甭提了，姚巨巨虽然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儿，但也还是知道自己当时特别惨，大部分时间不是跟着保姆就是被送到陈家来被刘戈带着的。
　　想了想，他觉得这种情况要是发生在刘戈身上自己还是能够接受的。毕竟刘戈的性子本来就温柔，和这种行为配起套来没有那么强烈的违和感。
　　但是，好像问题也不是出在这里？
　　姚巨巨觉得自己身上的凉气应该散的差不多了，这才又走回去，在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决然给小秋辰喂奶。
　　陈家三姐弟长得都像他们帅爹陈寒禹，不说双胞胎毅然决然两兄弟，如果拉出去说他们姐弟仨是三胞胎，应该都有人信。
　　所以姚巨巨看着看着，就在脑子里自动把决然喂小秋辰脑补成了悠悠喂他们俩的儿子。
　　好吧，悠悠虽然绝对不会有决然这么温柔，但好歹……或许有了孩子之后她可以母性泛滥一下？
　　姚巨巨有些不确定，但无论如何，想到未来有一天悠悠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什么的，都会觉得很爽很开心呢。
　　邵修抬起眼来正瞥见姚巨巨盯着他媳妇儿和他儿子露出一种很恶心的表情，立马儿脸上就有点发黑。
　　虽然他明白对于姚巨巨来说决然就是弟弟一样的存在，而且他也知道这货对他们家大姐悠悠可谓是死心塌地，但这并不妨碍他反感姚巨巨用那种眼神盯着他媳妇儿和儿子瞅。
　　可要真让他去说姚巨巨点什么，显然也不太合适，会显得他特别小肚鸡肠。
　　而且悠悠虽然一直没答应和姚巨巨交往，但两家可都是默认了这俩孩子将来走到一起去的，姚巨巨怎么说都是他未来的姐夫呢……
　　于是，觉得有点憋屈不痛快的邵修决定虐狗。
　　先是若无其事地凑到决然身边，从背后轻轻地揽住他，然后将下巴放到老婆肩上，和他一起看自家儿子吃奶，最后再故意感叹一句“真能吃，爸爸们都要被你吃穷了”，来刺激姚巨巨的听觉神经。
　　姚偌臣：“……”
　　实诚的决然笑着反驳：“他哪儿吃得了那么多钱的奶粉？”
　　邵修本来也就是为了刺激刺激姚巨巨，自然不会再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上多说什么，用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儿子肉唿唿的小脸蛋儿：“跟个球一样。”
　　决然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奶瓶，想打也没法打他，只得道：“别闹，他吃奶呢。”
　　邵修完全不理会，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拿手指头戳自个儿儿子的脸，末了还在小家伙圆滚滚的小屁股上摸了一把，微微偏了偏头感受了一下手感，然后压低了声音在决然耳边道：“屁股随你。”
　　决然手抖了一下，既想笑又羞得不行，索性含羞带怯地白了邵修一眼，不吭声了。
　　邵修说完也没着急抬起头来，就那么贴在他耳边，打姚巨巨的角度看，这俩人就是在没脸没皮当着他的面亲亲，秀恩爱！那画面简直辣眼睛！
　　被辣了眼睛的姚巨巨有心走，又觉得就这么走了闹得好像他怕了这对儿不要脸的小夫夫一样，冷哼一声，翘起二郎腿继续冷着脸当观众，势要瞧瞧这俩还能干出点儿什么比这更不要脸的事儿来不！他就不信了，难道还能有人比他家俩精虫上脑的爹更不要脸？！
　　然而事实证明，这世上不要脸的境界根本没有上限与止境，没有最不要脸，只有更不要脸！
　　小秋辰还在努力嘬奶瓶，邵氏夫夫亲热着亲热着，就从假戏变成了真做。
　　姚偌臣眼瞅着邵修的嘴唇真的碰到了决然耳后，一只手顺着决然家居服的领口探了进去，闹得决然脸上充血，脸红得跟猪肝儿似的。
　　小家伙还没吃完奶，决然怕自己一动弄不好呛着儿子，只得结巴着小声儿道：“别别别、别闹啊……”
　　邵修在他耳边低笑一声，手不轻不重地蹭着他光熘熘的胸膛：“你别乱动就行。”
　　“……”决然欲哭无泪，觉得被摸得很舒爽，却又不能把姚巨巨当空气，“别……嗯……别……有人在呢……”
　　“哦。”邵修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似笑非笑地扭头儿瞥向姚巨巨。
　　姚巨巨尴尬地咳了一声，扭脸儿看房顶看地板玩手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邵修虽然很喜欢和决然卿卿我我地腻歪在一起，但却也没开放到喜欢被人参观，越有人看越兴奋的地步，他今天的所有行为其实说起来都很反常。
　　而这些反常的背后，就是他看不惯姚巨巨用那种在他看来特别“恶心”的目光盯着决然。
　　一气之下，他才会用这么简单而直接的方式向面前这个根本连他的“情敌”都算不上的青年如此宣布主权，顺带着虐虐这条“单身狗”。
　　见姚巨巨这没脸没皮地还赖在这不走，邵修索性不再违背伴侣的意愿，将自己的双手放回到正确的位置上。
　　但两个人却还是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那一举一动，任谁看了都会为他们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情意绵绵感到艳羡。
　　姚巨巨那双本来只是在看决然喂奶的眼睛不知不觉中就转移到了这一家小三口儿的身上——这也太他妈的让人羡慕嫉妒恨了吧！
　　敏感的邵修感觉到瞅着自己这边的目光变化，再次扭脸儿看了姚巨巨一眼，道：“大姐跟爸爸去超市了。”
　　“哦。”姚巨巨看看他又看看决然和小秋辰，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羡慕，“门口儿那家超市？”
　　“没，紫金那家。你进门的时候刚走没多久，大概还得过会儿才回来。”邵修说话的时候，他家儿子的奶也喝得差不多了，一边放开决然接过奶瓶往厨房走，一边对姚巨巨道，“你不过去找？”
　　姚巨巨冲他翻白眼儿，心道，我不过去找，难道还留在这儿让你们夫夫俩虐着玩儿吗？当我抖M啊！
　　决然抱着儿子哄了哄，小家伙吃个奶就已经耗尽了全身体力，再加上吃饱了犯困，没多大功夫就团在他决然爸爸的怀里睡着了。
　　姚巨巨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来，冲看过来的决然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小声道：“我去找刘叔他们。”
　　决然点点头，抓着睡得唿哈唿哈的小秋辰的胖手手冲姚巨巨摇了摇：“路上小心！”
　　姚巨巨也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出走。
　　路上，姚巨巨一边走一边不由自主地想起决然抱着小秋辰的画面，那感觉真是挺美好的，尤其是如果主角是悠悠，抱得是他儿子的话。
　　姚巨巨想着想着，忍不住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嗯，果然自己的进度太慢了，陈家最小的一个儿都当爹了，他还没搞定人家大姐呢！像什么话？自己得努力加油追赶比超啊！
　　到了超市和刘戈、悠悠父女俩汇合，姚巨巨毫无怨言地接手了推购物车等等活计，高高兴兴地追在女神身后做他的小跟班儿，女神指东，他绝不往西。
　　悠悠是个对专业领域和自家两个弟弟之外的所有事物都没什么耐心法儿的，虽然比姚巨巨到超市只提前了半个来钟头，但却已经风风火火地把该买的东西都塞进了购物车里，瞅瞅购物清单，就剩下小秋辰要用的纸尿裤什么的没买了。
　　一行三人在悠悠的带领下直奔婴幼儿区，姚巨巨东瞅瞅西看看，完全闹不明白那么多牌子的纸尿裤婴儿沐浴露到底有什么区别，哪个好哪个不好。
　　但眼瞅着悠悠居然能在这地方静下心来仔仔细细地给小秋辰挑东西，心里不禁也软得一塌煳涂。
　　他的女神果然还是有温柔的一面儿的，以后等他们有了孩子，想必他们一定可以像那对儿不要脸的小夫夫一样幸福美满——不！一定会比他们更加幸福！！
　　姚巨巨满脑子对未来的憧憬，一双桃花眼更是看着悠悠只往外冒心形泡泡，正走着神儿，恍惚间就听耳边传来悠悠柔和的音调：“……臣臣……”
　　前面后面都没听真，只这一声，让姚巨巨的心脏勐地漏跳了好几拍。
　　卧累个大槽！！他没听错吧！悠悠居然叫他的名字了！还不是姚偌臣这大号，是“臣臣”哎！听着就好甜蜜有木有！
　　悠悠莫名其妙地睨了凑到自己跟前儿来的姚巨巨一眼，拿着包纸尿裤问刘戈：“辰辰是用的这个牌子的吧？拿几包？”
　　姚巨巨：“……”
　　阴谋！肯定是阴谋！邵修那个不要脸的玩意儿！肯定是早就想好了要管自己儿子叫“辰辰”，才故意取得这个名字！虽然音同字不同，但他绝对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家里，把小秋辰放回到他自己的小床上，决然窝在刷完奶瓶收拾好厨房后回来的邵修怀里，认真道：“有时候我觉得不太好。”
　　“什么？”邵修言简意赅地回问。
　　“儿子的名字啊！”决然十分苦恼，“尤其是在巨巨哥来的时候，虽然辰辰的名字用的字跟他的不一样，但我叫儿子的时候，还是觉得怪怪的。总觉得像是在叫巨巨哥儿子一样。”
　　邵修揽着决然已经基本恢复如初的小蛮腰，微微眯着眼睛，笑得坦然：“你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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